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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强:
诗人或传媒人。参与创办《第一财经日报》并任副总编辑,先后担任万众传媒副总裁兼总编辑,激动集团副总裁兼总编辑。出版有诗集《刹那静止》、随笔集《骑字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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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3-16
星期二 |
对于谷歌的退出,《华尔街日报》特别挑明了其创始人之一赛吉•布林的“前苏联出生背景”。 作为一家“由数据驱动”的理性的公司,谷歌又标榜通过信息自由之路传播民主,很显然在中国,这与正常的商业理性相冲突。 肯·奥勒塔在《Google:现行世界之终结》一书中谈到了Google文化,尤其是其天真的理想主义,诸如尽人皆知的“不作恶”,以及不太为人所知的——“无需同意”。 “无需同意”大大简化了决策流程,它的创始人布林和佩奇的好恶几乎可以决定一切。 但也导致其凡事不计后果--“无需征询他人意见,大众看到结果一定会喜欢死的。”如此才生出版权纠纷,即事先不求得版权方同意,弄几百万本书,扫了再说。 谷歌的这种作风,我相信对网络版权向来嗤之以鼻的烂人飞,也一定会喜欢死的。 很多人不明白谷歌哪来这么多的方巾气和贞洁感。在中国,读过EMBA,懂点财务预算,就可以成为一个好的CEO。 没有人在乎商业利益之外和之后。 一个公司越是成熟,越是看不出生命征兆--它需要排除个人因素的影响,使之更接近于一个按照惯性运动的物理体,至于前者,它的风险太大了。正如西门子所标榜的企业运营的标准公式,任何人的在与不在,都不会给公司造成任何影响。 只有谷歌是个意外,他们希望公司始终处于初始状态,始终活得像一个人。 也许谷歌是对的,在全世界都在为中国的经济成就欢呼时,只有少数人坚信:它带来了体面,但带不来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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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3-14
星期日 |
今年的春天迟迟不来。 厄尔尼诺之下,人事诡谲,万物突变。如同大风暴,酝酿于不可名状的远方。 这种时候只有少数人类还能表现得兴高采烈,有本事免受不良气候的影响,进行跨时区游走。 比如老六,身为《读库》帮帮主,巡回全国接见各地舵主。又比如龚晓跃,率八人团途径上海前往英国戏耍。 昨天,这伙人在上海有了交集。在KEE CLUB,老六说:咱们来几盎司的啤酒。结果把我给灌翻了。
上海是个码头,是个集散地,人人都是过客。 颜凯说上海不是家,盖因我们身处职业之中,全上海都身处职业之中,只有周立波拿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小市民论调,在那里呼朋引类。 在这里,空间密闭,想象乏力,只对一种气候,亚热带季风气候敏感。
有朋友不断提醒,你写诗吧。我一向觉得职业状态和诗歌状态是不可穿越的平行宇宙--你不是在此处,就是在彼处。我很佩服小七,我很佩服亚平,他们可以在虫洞间自由穿越,他们是宇宙超人。 骆一禾在诗中说:那些人,变成了职业的人/那些会走动的职业/那些印刷体字母/仇恨诗歌。 今年的春天迟迟不来。 在这湿冷天气里,我就是那个会走动的职业,我所面对的所有印刷体字母,全部仇恨诗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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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3-9
星期二 |
Bob每年有一半以上的时间出差在外。 他不停地积攒飞机里程数,积攒喜来登酒店的会员积分。这些积分够他在喜来登免费住上个把月。 去三亚度假,他以普通标房的价格就能随意升级为一万八的顶级套间。 沃尔特·肯在飞机上碰上一位同样如此的商务旅行客,触动灵感写出《在云端》。而我听Bob唠叨了这么多年,却一点没有反应。 如同小说主人公,裁员专家宾汉姆,我们孑然一身,轻装上阵,除了旅行,还是旅行。 拜贾森·雷特曼所赐,把一本三流小说改编成了奥斯卡金像奖提名电影。 这部电影存于电脑颇有些时日,却迟迟未看。某次提及我在过去几家公司的陈年旧事,烂人飞就说,你看过《在云端》吗?你去看看《在云端》吧。 我以为他借指我这些年来,裁撤过不少部门和人员。看了以后才发现不是。 很不幸地我联想到,是啊烂人飞已经是中年人了--就生活状态而言,事实上一个美国中年人宾汉姆说出了这个中国中年人的全部。 宾汉姆和实习生娜塔莉在机场有一段对白: 娜塔莉:人不应该孤独地死去。 宾汉姆:别乱想了,事实上我们就是独自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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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3-5
星期五 |
春节以后,网络上的围观点越来越多。 因为不占据物理空间,不会堵车更不会发生踩踏事件,热闹一点的围观点,聚起上亿人也不足为奇。 所以网民又称围民,网友又称围友。 我有老同学,从不上网,电脑对他来说只是收收Email。为什么不是收发Email?因为他不会打字。 他的过人之处在于:从瀛海威时代开始,就一直身居互联网企业的高管层。 春节时聚会,对于我提到几个围观点,老同学居然如数家珍。真是不得了的变化,这至少说明了,一个人可以不是网民,但肯定都是围友。 《1984》里有一句名言:老大哥在看着你。 《南方都市报》把它改为,老大哥,我们正在看着你。并把围观称作是通向公共生活的第一步。 其实围观,最多只是小人物的彼此打量,老大哥岂是肉眼凡胎看得见的。 对于那些窥知太多的人,这里提供中国式的米兰达警告:你有权保持不沉默,但是我们很快就会让你沉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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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2-28
星期日 |
为何宇宙是我们看到的这种样子?人择原理认为:如果它不是这个样子,我们就不会在这儿。 碳基生命若不是我们这个宇宙中的偶然事件,也只能是特定事件。 我们身处的这个宇宙中,人类孤独无伴,除了上帝。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上帝之外,唯有生命在冲锋陷阵,创造意外。 难得王群爬上MSN,与我探讨了几小时身体问题。他在藏学和弦论中来回颠簸,矛盾重重,不得法门。 正如帕索里尼所说:“身体始终具有革命性,因为它代表了不能被编码的本质。” 由此看来,所有的身体事件,都是值得被尊重的挣扎。 矛盾重重,不得法门。人要上了岁数,难免这些莫名的焦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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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2-23
星期二 |
我周围的左愤们扬言,全球变暖只是西方世界的谎言。 与此相反,又有科学家站出来说:事实上全球正在变冷,未来20至30年间,小冰川纪即将到来。 不知道这全球变冷,是否出自格力或者美的们的谎言。 看冬季奥运会,我倒是觉得冰川纪也不错:冰球打不动,还可以玩玩冰壶。 不管变暖还是变冷,有朋友就很洒脱,我们生前自有冷暖空调,死后哪管洪水滔滔。 相比遥远的灾难,面对现实的瞬息万变,我们更加不堪其扰。 现在和过去的最大不同,是个体未来之不确定。 那种唯有乱世才有的不确定,形而上或形而下的迷雾,弥漫于人类军团的正前方。 以史为鉴不起作用,经验变作拖累,也没有圣人指引光辉道路。 我们摸着石头,走向的是对岸,还是湍激的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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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2-14
星期日 |
春节坚持写博是可贵的,比如我,除夕夜还发了一巨帖。 坚持加班删帖的,更值得我们尊重。不到一分钟,本人巨帖,便已消失不见。 这里,我要向奋战在维和第一线的天涯员工拜年。 春节短信群发拜年是可贵的。 坚持纯手工输入,个性化定制,然后点对点发送的,更值得大家尊重,比如我。 不少朋友缺心眼,群发了还不署名。 因其手机号并不在我通讯录中,所以我无法按姓名拜年。 这里一并祝福大家春天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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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2-12
星期五 |
2001年的APEC,以及2003年的SARS,印象最深的,是车行高架半小时,不见一个人影。 这景象只在《28天以后》、《我是传奇》这样的科幻电影中才出现过。 对我却更像是美丽的幻觉,只有安静,在打破安静。 总觉得哪天醒来,风声倒悬,白云静止,偌大上海已是空城。 在这悠长假期,朋友们被组团春运出上海,飞往东京、迪拜,以及沙漠中的拉斯维加斯。 他们从一座城市,前往另一座城市。可以想象,这每一座都是空城。 他们走近那些影像,蓦然穿过,便已破碎远去。 这一年的人们,是左躲右闪,穿过了这一年。 就像穿过迦太基,罗马人刚过此地,所有繁华都已破碎远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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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2-10
星期三 |
这边刚有领导宣告:中国的电视剧产业起飞了。那边烂人飞就下注脚似地叫嚣“美剧日剧都不看,我只看国剧,蛮好看的”。 我不看电视剧很多年,偶尔看美剧,也只看第一季的第一集,众所周知,只有这集他们才会大把烧钱。 但是,即便第一集多么精彩多么有悬念我也不会往下看的。 我承认我俗,对于那些不认认真真烧钱,想靠故事本身混事儿的,就要坚决抵制。 有朋友就说:那我拍一部把几亿美金的纸币堆在一起,放把火烧掉的电影,你看不看。 我说:就算采用固定机位,傻拍它两小时,我也会看的。 没有比这更昂贵的行为艺术了。
这心态真不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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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2-5
星期五 |
进入衰老的标志之一是昨天的事情记不住;年轻时候的事情,却往往清晰如昨。 杜克大学的心理学教授Warren Meck说:当你变老,会感到时光如梭。盖因年轻时我们有太多的第一次需要记住,大脑记忆编码的清单是如此密集,至于之后发生的重复事件,总是被大脑无情删除。 大脑同时删除的,是我们的情感反应,所谓的麻木和世故,所谓的见怪不怪,大多发生在中年--烂人飞就在背后夸我说“成熟了嘛”。 对于皇帝新衣,脱口而出的只有韩寒这样的年轻人,或者部分回光返照的老年人。 反而老年人更似孩童,不仅嘴馋而且嘴快,颇为可喜。 现在,在我眼前大面积晃过的,都是重复事件。 就像朋友在Msn签名档中所写,即便Lover还有个over,即便Friend还有个end,即便Believe还藏着个lie。 我们记忆短暂而不可靠。秋天散落的成串的树叶,也被秋天所健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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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2-4
星期四 |
上世纪三十年代纽约,破产的中产阶级走上街头,依靠售卖苹果维持生计,一美元一个。冬天的街角,他们穿着呢子大衣,头戴礼帽,小心维护着内心的尊严。 苹果于是成为纽约的象征。 今天,依然是苹果给冬天中的美国人带去温度。那只被咬下一口的苹果,让无数人如痴无醉。 微软出身的张蜀宁工程师更是对着Ipad大唱赞歌:微软、Dell、Amazon,这些股票赶紧清仓吧!Ipad对电纸书是摧毁性的,一个破黑白屏居然也出来混世界?纸媒的末日终于来临了,解脱吧,各位。 我的同事伊险峰就很冷静,走上主席台拿起话筒就说:不要慌,大家不要慌。 感觉上,他所面对的,是大家正在狼奔豕突,仓皇逃难。 当然的,他的杂志再活20年没有问题,“20年后,我也退休了。”不替古人操心,也不为身后事担忧。 其实,即使纸媒死掉,末日指向的,肯定也不是纸媒,而是那些造纸厂和印刷厂,那些书店和书报亭。 纸媒可以转成通讯社,记者编辑可以转战网站、Ipad、手机。 媒体公司只是剧团,这个剧场着火了,就换一个剧场。 大家不要慌,都有消防通道可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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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2-1
星期一 |
整整半年,烂人一改宅男的怪癖,国内外四处云游。 回到上海突然又要请大家上门吃饭。 应邀者莫名惊诧,脱口而出:侬是不是得了啥绝症了?要把生命中没有做过的事情做一下? 这半年烂人博客更新不勤,原来早就玩上微博了。 前几天苗炜师傅来上海,一大帮写书的做书的人聊天,由不认识到认识,中间的桥段必有微博。 只有小七,大骂新浪微博为:一群无聊老男人在那儿又浪又勃的,“管管别人的闲事”。 我好意提醒他,你这不也是在“管别人的管闲事的闲事”吗?很绕。 无论如何,小七总让我联想到《子夜》里面的吴老爷子,进城后看到女人们穿着开叉的旗袍,大受刺激,喃喃自语“万恶淫为首”,竟至中风死掉了。 微博正在威协小七的两个道统:传统写作,以及大部头。 时代不同了,我们都生活在人烟市井处,书生也不谋国了,都在谋食。 所谓的瓦肆勾栏,大家都是图个热闹。 《m.style》出版人刘怡女士见我平淡无奇不好闲事,引用普希金名句诅咒我:没有幸福,只有自由与平静。 我不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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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5
星期一 |
因为朋友的投资项目,八年前,我到过彭山县。 --就是曹操墓发掘之后,强烈要求国家认证刘备墓的地方。 彭山县领导带着我们,在通往刘备墓的路上,时而从路边捡起一块汉砖,时而下到地里,找出一片汉瓦。 他们用袖口擦拭着汉砖汉瓦,露出欣喜的笑容:看看,这个就是刘备墓的证据。 这也太假了吧。我和朋友强忍着,总算没有笑出声。 至于他们嘴里的刘备墓,只是一个挖到一半的大泥坑。 我为难地看着各位县领导:他们要我相信一个帝王墓就是这个大泥坑,我真的不好发表什么意见。 虽然不至于穷山恶水,但是感觉上,彭山县不富裕。 领导们急于寻找经济增长点,开发旅游算是一条捷径。除了刘备墓,彭山据说是当年彭祖修练的地方。 我们徒步上到彭山,山顶上只有一进大房子,门口供着彭祖雕像,里面却是一个性展览,说的是房中术,御女术,还精补脑之术,阴阳合和之术,所谓的“彭祖一十三式”。讲解员说了一些很复杂的名目,叫做什么“修炼龙虎大丹”,什么“以人疗人,真得其真”。 门外还摆着一个摊儿,售卖着一些根据彭祖养生理论生产出来的保健品。 今次看到彭山县关于刘备墓的吁请,不禁想到了大泥坑,想到了一十三式。 还想到了人们饱含GDP的眼神,我真的不好发表什么意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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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1
星期四 |
如果说中国足球就是一出大戏,随着南杨被拘,银幕上渐次出现揭黑英雄们头颅低垂、眼球上翻的坚毅表情;出现球迷们彼此拥抱、泪流满面的煽情场面。 而紧盯着事态发展的各大传媒,现场更是一片欢腾,主编们长吁一口气,关掉电脑,走出办公室,向围拢过来的记者们单拳互击,以志庆贺。看上去,好像剧终即将来临,伴随豪情万丈的音乐的,是即将展开的漫长的演职员表,在屏幕中央缓缓上升。 但是我并不乐观。 就像所有的叫座的系列电影,还会有续集1,续集2,续集3--大鱼之上必有更大的大鱼,黑幕背后还有更黑的黑幕。 主角们责无旁贷,还得继续出镜。 我也将继续贡献票房。不是吗?中国足球除了踢球,其他一切都很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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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19
星期二 |
周围朋友的体形,每年都在变化。远远望去,海文兄是一个大圆球上面,顶着一个小圆球;Tomas理着板刷头,所以是一个大圆球上面,顶着一个正方体。 当然,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实在有碍观瞻,所以不被别人注意,总是好的。 也因此,我的话越来越少--以前胡说八道,别人当你开玩笑;后来胡说八道,别人当你很认真;现在胡说八道,自己居然都开始当真了。 总之我的语调越来越轻,嘴角已经完全没有笑意。 我相信,未来的某一天,我要是认真地自发地进入胡说八道的境界,我就一定可以写作大部头。 我有一些朋友,总是说了上句,没有下句,比如马骅。我非常理解他,他是懒得了。 总有这样的纠结:真实存在的,你无从表述;脱口而出的,是一派虚无。 阴影中,你的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有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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