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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强:
诗人或传媒人。参与创办《第一财经日报》并任副总编辑,先后担任万众传媒副总裁兼总编辑,激动集团副总裁兼总编辑。出版有诗集《刹那静止》、随笔集《骑字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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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9
星期四 |
昆曲及今六百年。元以后,文人失势流落坊间,大家聚在一起也没啥娱乐,便写些个浓词艳赋,拍拍曲子,算是集体意淫。类似大学生们某年以后闲来无事,聚在一起看看三级片。 所以宝玉看《西厢》,如同下载淫秽出版物,不得不瞒着扫黄打非办主任贾政。现在昆曲不得了,现在都叫文化遗产,很雅的。 当然的,当年的三级片,再过几十年也叫文化遗产,荷尔蒙家里有批量收藏,假以时日,或有专著问世也未可知。
比如《牡丹亭》,即使照现代标准看,也是颇意淫的。剧中的杜丽娘,发了个春梦,竟就死掉了。然后柳梦梅,对着美人画像千呼万唤,形同花痴。至于台词,巫山啊,云雨啊,不绝于耳。我曾经问沈昳丽:你们这牡丹亭,太靡艳了,算不算作情色戏。 承何涛送我日本版《牡丹亭》首演的戏票。 1排1座,这是何等波澜壮阔的VIP!--出门后才知道,这是演出方照顾何涛的孕妇专座。 主演者,日本歌舞伎大师坂东玉三郎。削肩小手,宛然女形。你不得不佩服日本人的严谨,看人家以六十岁高龄,绝对的媚眼如丝,绝对的吴侬软语。我看过几个版本的牡丹亭,坂东的杜丽娘只高不差。 散场时蓦然看见舞台摄影大师王寅正对着我猛拍。追到门口索讨版权费,王老师居然说:没有看见我,他只是抓拍些无聊观众。 我很诧异坂东的中文,王老师解释说:其实人家不懂,是一个字一个字硬背的。确实是大师级演出,坂东对剧情掌握之细腻,外人真看不出来。 但是以昆曲之古拗,我估计现今戏校里的孩子,大概也需一个字一个字硬背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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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6
星期一 |
《2012》最让人绝望的:是即便你逃过地震海啸,却还是上不了诺亚方舟。
可以登船的,要么是富豪,一张船票10亿欧元。 在中国,混到首富的许家印、王传福们,也仅够买三、四张票,全家人能否一同登船还是疑问。 我问老李四年后能否买到票,老李说:操,10个亿,精子吧。 另外一类是上面指定的精英,我想政府肯定给余秋雨、于丹留票了。 韩寒这样的异类分子只能自己驾着赛车,多活几小时而已,船票肯定是拿不到的。即便跑到码头,也只能眼看着郭敬明踮着脚尖,在船舱里冲他竖中指。 据估算,要把现代的人类文明完整传承下去,至少得有二百万人。 方舟上的四万人,仅能保存2%的文明火种。 如果再去除那些丧失了繁殖能力的,中华文明堪忧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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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5
星期日 |
第一次到附近小店买烟。 看我检查外包装(其实我也看不懂),店主说:上面是有编号的。 然后我付钱。店主举过头顶看水印,看了很久。我说:我这上面,也是有编号的。 店主很认真地提醒我:有编号就不能造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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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4
星期六 |
其实新浪一推微博,庆旭就开始催我。 微博者,微勃也;理智人士,通达诸君,宁可不博。 因为这个东西,唯一价值在于一句话曝料。比如:“杀人者,打虎武松也。”这才是最牛逼的微博。
我告诉庆旭我不写微博。 我要哪天酒后无聊,如宋公明在新浪墙上随手涂下反诗,岂非性命堪虞? 何况我所知太多,传媒圈的动荡,都是转瞬间的事。 虽作例行之观赏,却早已兴致全无。 很多同行,预言周遭一切,独独无法预测自己的。 过惯了循环生活之后,才发现以前数十年一轮回,现在不过三两年。 想起多年以前,同学们酒后大醉,有人读了柏桦的诗: 太远了,一匹马的命运; 太远了,一个孩子的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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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8
星期日 |
我们这辈人承上启下,既知道90后脑残体,也听得懂外婆口中的“戳祭”。 戳祭就是吃饭,把筷子戳在祭食中,意思是说:“死人,吃饭!”小时候觉得外婆不识字,说话忒恶俗,其实相比脑残体,外婆话中藏机锋,句句有出典,雅得不得了。 侯孝贤电影《海上花》,开始有十分钟的长镜头,妓女们陪着几个士绅打麻将,有人在那边滔滔不绝。 真不知道老侯从哪找来的演员:这才是真正一百年前的老上海话!绝对可作语音史料保存。至于后面梁朝伟、李嘉欣说的上海话,就压根儿不是那么回事了。 想想不过百年,但这上下几代人之间,彼此已没法说话。 至于以后,语音流变肯定还会加速度。这是必然,所以并不可惜,该进博物馆的还是要进博物馆。 语音也如人生,不过一甲子,六十以后就是半死,必须给一切新生的让道。 今年秋天,北京城走了不少老人,看讣告平均寿龄近百,显着我朝医药发达,民生安泰。 其实六十以后就是半死,义或不义富且贵,都化作了浮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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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7
星期六 |
偶尔路过海华花园,当年的岁月片段时不时浮现出来。 整整一个星期,我不可救药地陷入回忆。 2000年,老李和我,一起搬入海华二号楼,此后的一年多,恍如回到了大学宿舍的日子。 基本流程是:11时起床、洗漱。12时阿姨已经做好午餐,同时看锵锵三人行。13时老李拿出他的茶具,边聊天边喝茶。15时去小区健身房打桌球,后来是乒乓。17时回家洗澡,商量晚餐地点。18时约朋友吃饭。20时至21时去新天地,或者衡山路。 老李喜欢把自己灌得烂醉,到现在也是这样。 第二天醒来,已经记不清昨夜酒后发生的一切,记不清喝了什么说了什么,记不清如何回家。 那些年我还在写诗。 老李30岁生日,我说有两样礼物二选一:要么送一台便携式影碟机,要么送你一首诗。 老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不知道他今天是否略有悔意:影碟机早已淘汰;而我此后却不再写诗,那可是真正的绝版。 每逢周末无事,我们就开着一辆丰田老爷车,去杭州湖畔居喝茶。 坐在二楼阳台上眺望西湖,从中午一直坐到天色向晚,然后沿着湖边散步,经过白堤,去楼外楼吃饭。 事实上杭州一天往往会发生意外,比如老爷车中途抛锚,我们就只能就近找地儿。老李每次看到我挂在书架上的黑白照片就说:我有摄影天赋,可惜埋没了--那是汽车抛锚后我们改道乌镇时照的。 久坐无聊,就打电话从上海约朋友来喝茶。真有人赶来杭州喝茶,比如王榭。
2003年,王榭回复单身,也搬入海华。 我和老李的运动时间临时取消,改成为三人PS2联赛。 王榭很少泡吧,老李凌晨四点被惊醒,发现这个人居然独自在练PS2,从练阵型、到练罚球。 联赛进行了半年,老李有了女朋友,搬去了一号楼。王榭做了自己的公司,搬去了三号楼。而我,依然守着二号楼。 他们搬走的第二天,有准备离婚的哥们给我电话:你这儿有没有空地儿给我住上一段时间? 我是最后一个,于2005年搬离海华。 曾经一度,我买房时对中介说:只在海华周围选房。烂人对此很不屑,劝我及早搬离这个“乡下地方”。 对我而言,海华是一个说不出所以然的情结。 前几天和朋友聊起话剧,我说,海华故事就可以做成一个话剧。 那个地方24小时灯火长明,灯红酒绿。如果你闲得发慌、没事可干,如果你日出而息、日落而作,如果你大醉而归、随时准备寻衅滋事,都可以搬去海华。
当然是搬去10年前的尚且年轻的海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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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2
星期一 |
社会动员能力,乃是立国建国之根本。 倾国之力办奥运,倾城之力办世博,倾国倾城,四夷宾服。 所以办世博,硬件没有问题,铺天盖地没有问题,步调一致的人群也没有问题。 稍嫌不足的,是物力跟上了,脑力没跟上。 比如我对海宝就没有好印象。四肢很发达,智力欠发达。 不可否认的是:世博口号,已经达到了小学生优秀作文水平;至于电视宣传片,和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国企广告相比,在某些局部,也有了可喜的突破。 这些成就有目共睹,凝聚着大量工作人员的辛勤的汗水。 我想抹杀来着,但实在是,不忍心抹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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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29
星期四 |
都说自由在心,是因为生活本身,太过逼仄不容许自由。 如果一个人内心是自由的--正如康德所说:他除了法律,不需要服从任何人。 即便如此,人们还是抟捏出无数观念,然后又心甘情愿,成为它的俘虏。 人们上下滔滔,人们无所皈依。 而世俗观念的创造者们来自行政系统、掌握有限话权的思想家,以及依赖高超广告行销手段的商人。当然现在,还有部分来自于网络。 它们同力构成了大众思维的各个元素。 这些元素可笑地纠缠在一起,让无知者左右脑互搏,而知识者越来越犬儒,越来越没有态度。 当然,没有态度,这也算是一种态度。 真是一个奇迹。 我们依赖于技术,而非原则生存。 我们的动力来自于人性本恶的经济学基础,而非追逐幸福与梦想。 就像陀螺,只在鞭子下屹立不倒。 这击打一旦停止,你将何以支撑自己在大地上站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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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28
星期三 |
有一类人,无论跑哪儿,大老远都能闻着他们身上的味儿,这就是华为人。 睥睨一切,不留余地。 他们面前你就不能提其他的技术公司。 听说在张江,盛大人也是极好分辨。 张江二千多家大大小小的公司,或多或少都与盛大有些瓜葛。 他们开口就是“帐面上趴着多少多少亿美金”。 无论是华为的,还是盛大投资部的,有论者给了他们很是形象的比喻: “说话时眼球上翻,鼻孔扑赤扑赤,向下喷着蒸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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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25
星期日 |
因为活动区域的关系,无论呆在酒店,还是吃饭,或者与合作方谈判,窗外总是明晃晃地杵着那栋央视地标。差别只是视角不同。 那幢被设计师库哈斯喻为“女性臀部”的大裤衩蹲在被烤焦的男根面前,显得一筹莫展。 我一度揣测过赵化勇当时的心情。 看着“她”现在的模样,想来老台长的沮丧,也不过如此了。 吕勇说话老气横秋:放焰火,开心,开心啊。 此言颇恶毒,不可取。 比较可取的是想办法,如何料理后事。 最新消息说正在谈判,要把大裤衩转卖给电信。 撇开清理辅楼的技术问题不谈,光是此地风水,得请多少高僧彻夜诵经,才消得了那业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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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19
星期一 |
10月的周末,吃蟹者的车流,一路的,从上海城堵到巴城。 这场面,浩浩荡荡,顺之昌,逆之亡。 其实我们去巴城,吃蟹只是一个由头,主要目的还是踏青。 推荐大家一些很不错的项目,比如: 李公堤畔,吃一吃河豚鱼。 (tips:据统计,整个太湖流域,吃河豚致死的,平均每年不到两人) 金鸡湖畔,放一放许愿灯,其实就是流传民间的孔明灯。 (tips:望着升入夜空化作璀璨星辰的灯笼,老李采用了世姐式感言--我爱人类,我要祝福世界和平) 从凯宾斯基往下看,是一望无际的的草坪,金鸡湖在远处荡漾,湖对岸,是大片的住宅。 看着眼前的空地,老李陷入了沉思。 我说:就建个墓地吧。 如果生活啊,是一湾浅浅的湖水,活人住那头,死人住这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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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15
星期四 |
替无产者打头阵的,多是流氓无产者而非知识分子。 知识分子咿哩哇啦,无产者听不懂。 毛泽东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中描述农民运动:“一群人涌进去……土豪劣绅的小姐少奶奶的牙床上,也可以踏上去滚一滚。” 这字里行间,流氓无产者的快意,大抵如此了。 毛从中发现一个秘密:人心的阴暗,总是最容易被动员,被激发出疯狂能量。 可资佐证的,还有文革。 很多人迷恋毛,大多模仿其言谈举止,比如牟其中。 同样留着毛式背头,号称要做“毛译东式营销”的,还有张家祎先生。 但我料定,这些人对于毛,也只是略通皮毛。
真正熟读毛选,并把这些秘密充分运用到商业模式的设计之中的,只有史玉柱,只有《征途》。 成王败寇,其他都不重要,无论招致的是佩服,还是厌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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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13
星期二 |
小七乃本朝巨贤,以闭门读书为乐,骑一辆破自行车,所谓的学问道德融贯一气也。 如此贞烈可旌,大德可风,却突然想买奔驰,还想做些小本生意。 不顾形象,教坏青年,大家都很生气。 子韩子闻之,暇不暖席,起于华山路常熟路口,行十日十夜而至于常熟路华山路口。见小七。小七曰:“夫子何命焉为?”子韩子曰:“今有人于此,舍其文轩,邻有敝舆而欲窃之;舍其锦绣,邻有短褐而欲窃之;舍其粱肉,邻有穅糟而欲窃之。此为何若人?”小七诎。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虐待你。 天要是不虐待你,你总要来那么点自虐,场面上才说得过去吧。 至于现在,小七依旧骑着他的那辆破自行车上下班。 看到他足不出户没有娱乐,大家都很欣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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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6
星期二 |
每次到普陀,就是从滚滚红尘到蓝天碧海。 王朔小说《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中的那“一半海水”,指的就是普陀。 朋友们都是去还愿的,观音菩萨果然有求必应。 至于我,读高中时首次上香,以全年级一百多名的差生,最后居然求中了复旦。 想来观音千手,上帖的人再多,总还能腾出手来一一回帖。 现在我反过来,但求菩萨保重金身。 劳驾各寺主持先行把关,设置敏感词汇,把无聊帖子全部删除。 经我怂恿,经普陀智宗禅师点化,玉书皈依了三宝。 我在10多年前,已受明旸法师加持。 明旸法师乃临济正宗第四十一代祖师,曹洞正宗第四十七代祖师,于2002年圆寂。 这些年来,所见所闻三宝弟子之骨格,无非中中。 加之本人顽劣--师兄弟们提及本人,品评为“画地为牢,孤傲不驯”,难以与佛有缘。 偈子云:众生随处佛陀,闭门即是深山。 我准备再练练:见谁都一堆肉;闭门深山打开门,居然也还是深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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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2
星期五 |
追求整齐划一,追求零误差,永远是至高无上的军队美学。 人与人、人与物的界限,在审美中短暂消失了,变成为一个个巨大力量的Mass。 每一次阅兵,都是军事迷的盛宴。 我们的上一代,受战争美学的感召,不少知青甚至越过国境投奔了缅共。 比如,后来的佤邦第二特区创始人、已故的副总司令李自如为云南知青;掸邦第四特区主席林明贤为广州知青,参谋长罗长保为昆明知青。 作为在战争和战争片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一代人,我们儿时的游戏是打仗,人生志向也是打仗。 游戏中也有阅兵: 一排孩子站着,领头的大叫一声“立正”。 “将军”边走,边脱下劳动布手套,在空气中颇不奈烦地挥舞几下:稍息稍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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