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开平百合镇的马降龙村,是我至今为止见过的最美丽的村庄。它安静地卧在延绵磅礴的百足山脚下,将清澈的潭江水作为梳妆明镜,把茂密的竹林裁剪成秀丽的衣裙,偶尔还会摘几丝云彩来遮掩羞涩的颜面。
七弯八拐找到马降龙村时,正值午睡时分,家家闭门休息,路上没有一个游客。我在曲径通幽的石子路上行走,抬头寻找竹海中这里那里冒出的碉楼顶、穹盖和罗马柱。酷热的阳光被绿树过滤之后,变得温润而多情,它轻柔地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让我抬头看见的是一片翠绿色的星空。
没有一点儿声音,猫咪在屋檐下眯着眼打盹,林中的小虫儿也闭紧了嘴巴,一路走着,伴随我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和脚步。生活于嘈杂都市中的我,被这饱含自然气息的安静打动,变得意乱情迷,把自己和寻访桃花源的武陵人合成为一体。
从早上九点吃完早餐踏上碉楼之旅,到此刻已经过去六七个小时,虽然沿途的美景让人目不暇接,无心顾及腹中的感受,但下午三四点还没有吃午饭,实在让五脏庙不得不闹起革命。午饭已过,晚饭尚未到,误入竹林深处的我们,一下子没了主见。
我想起武陵人在桃花源中,村中人“设酒杀鸡作食”,“ 皆出酒食”的美好待遇,心中向往,于是建议在村中寻找能吃饭的人家。
有户人家大门敞开,门口写着“有饭吃,有走地鸡卖”,老公身先士卒地扑过去,结果被一只狂叫的狗追了出来,惊慌失措地逃回车里喘气。忠于职守的大黄狗,见我们躲在铁壳里还没有走的意思,于是干脆坐在车前,吓的我们大气不敢出。
此时,楼上有位老妇人应声掀开门帘,看见我们开着外地牌照的车子,不知说了句什么。
周围静静的,大黄狗张着嘴侯在前面,我们的肚子却不争气地翻腾,我俩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知如何是好。
旁边一户人家中走出一个男子,敲敲我们的车窗,用蹩脚的普通话问:“你们,做什么?”
我们赶紧擦干汗,走出车,解释:“我们想问问,还有没有饭吃。”
男子呵呵笑着,说“有啊,有啊,进来吧。”
瞟了瞟端端正正坐着的大黄狗,我们还是不敢动弹。
男子跑过去拍拍大黄狗的头,跟我们说:“不怕,不怕,进来吧。它不咬人的。”
我们这才跟着突然变得欢天喜地的大黄狗一起,欢天喜地地跟进屋内,看见了“人间最最美好”的厨房、餐桌和餐椅。
一个满脸皱纹,腰身弯曲的老太太从楼上颤颤巍巍地走下来,用我完全听不懂的方言不知在说着什么,男子赶紧也用方言向他们说明我俩的来意。老太太笑眯眯地,给我俩倒了两杯水,示意让我们坐下。
男子告诉我们,老太太的儿子出去了,让我们坐一会儿。
我担心他没明白我们的意思,也不知道老太太的儿子出去与否,跟我们想吃饭有什么关系,赶紧又解释了一遍我们的来意。
男子没有回答,笑呵呵的让我们坐下来休息下,然后戴着草帽出去了。
我们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惶恐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卧在我们脚边的黄狗,用最慢的速度一边比划着,一遍和老太太讲普通话:“我们,想吃饭,请问,有没有饭吃?”
老太太又摆手,又点头,咧着嘴,说了一长串话,我一个字也没听懂。
然后,我操着半调子粤语来问她,她还是同样的反应。让我极其崩溃。
老公跑出门去寻那位能讲一点普通话的男子,却找不到他的踪迹,怎么能一下子跑的没了影子?他摸着脑袋回来,想到一个办法,拿出笔和纸,放在老太太面前,问:“会不会写?能不能认?”
老太太如同天使般地点头笑了,我俩赶紧在纸上写了大大的汉字来问,可老太太用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来回复:“出去了。”这更是让我俩抓狂,这究竟是怎么个意思啊。
终于,那位男子重新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抓住这位救星,请他翻译。
男子依然笑呵呵的:“老太太不会讲普通话,也听不懂普通话。他儿子做饭,我去叫了,马上就回来。”
唉!我们终于松了口气,看见脚边大黄狗的眼神变得温顺乖巧起来。
老太太的儿子应声而到,讲的话虽然要琢磨很久才明白,但终究还是能听明白。
安置我俩坐好,老太太和她的儿子忙活起来,摆碗筷、生火、洗菜、切菜、打鸡蛋……灶台边传来最最美妙的香味,混着柴火的烟气。
在老太太微笑的注视和她儿子热情的交谈声中,我俩如同风卷残云般地吃掉他家厨房里剩下的所有饭菜,打着饱嗝坐在餐桌旁喝茶。
突然,老太太拍拍我,然后指着我老公的腿让我看。我才看到,他腿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大红包。老太太弯着腰,拉开家里电视柜的抽屉,拿出来一盒清凉油递给我,示意让我帮他擦上。我不好意思地接过来,用手势向她表示了谢意。
三盘菜,有鸡、有鸡蛋、有肉、有青菜,还有酒水饮料,以及被我们吃完的一锅米饭,一共只收了80块钱。
临走的时候,老太太和她的儿子,送我们坐上车,笑呵呵地看着我们走远。
车子渐行渐远,我忍不住回头,再去看那个绿林掩映中的灰色小屋,心中充满了感动。祝愿这个祥和的小村子和村子中纯朴的人们,世世代代幸福康乐,把这隔世的宁静,永远保存下来。

绿林掩映中的灰色小屋,门口的黑板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有饭吃,有走地鸡卖。”

走进屋子,看见让我们最为怦然心动的厨房。

老太太忙活着洗菜、切菜,不停地和我们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

这就是曾经追赶我们的大黄狗,将我们迎进门后,表情变得温顺了很多。

老太太的儿子,回来还没顾上擦汗,就张罗着点干柴生火了。

农家的灶台,绝对正宗的农家饭。这让两个城里长大的人,开了眼界,也尝到了美味。

菜并不好看,但绝对美味,连小白菜也吃着更有小白菜味。这蒸鸡,就是老太太家院子里跑的正宗走地鸡。

临走的时候,大黄狗躲在椅子后面,偷偷露出头来目送我们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