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口音的硬朗爽利,让人很难在对这片土地的想象中添加上浪漫与诗意的成份。历史和文化的厚重更是隔绝开了一切虚无缥缈的妩媚妖娆。听到“郑州”之名,我胸海中便幻化出这样的意象——一座敦厚淳朴之城,于暮色苍茫中坠入静默。它的目光,超载寻常悲喜的空洞,含着积储千载的悲悯,不动声色地凝视着时光的背影,我想,这样的地方,是不收集爱慕,只收藏敬畏的吧?
真正踏上郑州的土地,它扑面而来的现代性着实让我不安了一回,直插云霄的林立高楼刺痛了天空的温良,给大地的木讷平添了一种凌厉的表情,突然之间,我也不知道自己期待见到什么了。中原大地的光荣与梦想早已被时代的暗流靡洗掉个性,这亦是人类大地的普遍宿命。凭什么殷商的历史旧梦就能例外?
如果抛开异乡人的隔阂,其实也不难体察到郑州夜晚让人感觉熟稔的日常气息。高个国字脸的小伙子与同样矫健美丽的姑娘高声谈笑着走过、步伐坚定的老太太象族长一样气度不凡、自行车上夜归的男人脸上带着倦意,幽昧的夜空中,半轮孤月象回忆一样模糊苍凉,这是一座青铜质地的城市,沉重地降落,不怂恿幻想,我按捺住朝圣者的景仰,在宾馆陌生的气息里,同商人的记忆一起跌入梦乡。
可惜的是,抵达之日的阳光在奔赴龙门石窟的那天下午变成了晦暗的浓雾。也许是为了呼应断壁颓垣的荒芜,我在伊河边遭遇了最黯淡无光的一个下午,沉默的石山失去了倾诉的欲望,我竭力想象蓝天和阳光下,这些石窟的样子,也许更明亮?也许更黯然?文明的法则永远都在重建与毁灭之中轮转,与时间的漫长相比,海枯石烂也不过是虚假命题,我在石头的缄默里听出它的骄傲,所以我无数次举起相机,又无数次颓然落下。
上午在少林寺里遇见塔子沟武术学校的新生入寺游历,上千个红衣男孩在教练的指挥下,进退有度地鱼贯而入,孩子们纷乱的身影彻底打乱了古刹的宁静与安祥,闭上眼睛,传说中庄严崇高的佛门圣地就会以一种泛滥的色彩形态跳跃着浮现,我猜一定是这个上午在少林寺里耗尽了所有的色彩,所以下午在龙门石窟,我只能邂逅满眼时间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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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寺最不缺的是色彩

注意和尚衿领里露出来的现代服装

虽是断壁颓垣,依然有直指人心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