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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魂
2009-11-8
星期日(Sunday)
晴 |
那个寡妇叫什么名字,姓什么,我都忘记了。只知道,她比我长了三个辈分,也就是说,我要喊她三奶之类。可因为不是一个族系,从来没真的叫过。有时即便母亲在旁,也多是她敷衍:你三奶有怎样怎样,呵呵。原来我妈还会打哈哈的。这时候,高大的“三奶”也多是含笑,不说话,可那瓜子脸却还是蛮标致。 这女人命苦。嫁到这边的时候很小,丈夫也多护着,不给她干重活。于是,男人劳累赚的体弱多病,女人被放在家里养的白白净净。这样的好日子,一直过了很久。女人有了三个儿女,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她儿子不和我玩得来。却也常在一起呼啸田野和村庄。还是很陌生,因为她儿子的族系人数很少,就习惯被我们大姓的冷落。 再后来,就出事了。先是女人的儿子说是去了很远的亲戚家过暑假。留在那边的瓜地里看瓜。这是我们羡慕的活,因为可以吃到瓜。那个时代的夏天里,能吃上香瓜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可祸事也处在这里。女人的儿子就因为吃了瓜,一直拉肚子,止不住,死了。消息传到女人这里的时候,女人一声啊呀,就昏死过去。 直到现在,我还惦记这个小时候的不怎么亲近的伙伴。不知什么瓜那么厉害,竟然叫他吃死了。如果现在活着,大概也有三十岁了吧。就此一祸,女人家的祸害逐渐出现。很快,女人的男人死了。怎么死的,我忘了。大概有两种:一是在采石场被哑炮炸死,二是咳血而死。我记得后一种似乎多些。 女人成了寡妇,照例在乡下是很难支撑门面的。于是就寻思着改嫁。好事的女人多很多,来来往往说亲,据说我妈都参与进去。也全是亏了我妈,二赖这个光棍才有了女人,尝到家的滋味。可是一个不幸的女人与一个同样不幸的男人走到一起,谁知道还是祸害呢。 二赖那是正值壮年的头三十岁,浑身的力气。我都不知他的来历,应该是从外地漂泊过来此地的。住哪里,我也无法记忆了。只知道生产队挖沟时,他是死命下力气的,比所有人都卖力。我还记得他一用力,就鼓起双臂上哦疙瘩肉。他外形虽然强壮如牛,性格确实极其腼腆。遇到像我妈这样的年纪人,就叫声大嫂,然后埋头不做声。遇到被我们这些小孩哄闹,他从来不恼怒,嘿嘿笑着,假装捉我们,嘻嘻一番,还是不多言语。 二赖叔和女人走到一起。二赖在外面卖力气,家里收拾得也还好。 我记得十分清楚,二赖叔除了到石场里砸块石,还是村里红白喜事的主要人选。尤其是哪家死人,必然叫二赖叔。他人实诚,叫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卖奸。最常见是,他是抬棺木去墓场的头号人选。我记得很多次,在葬礼上,一声失魂落魄的长号响起,二赖叔提起一口气,低喝一声,将沉重的棺材抬离地面。 因为二赖叔是个鳏夫,碰上哪家搬迁坟墓的,也保准叫他。有一次,我跑去山上看起坟。就见到二赖蹲在挖开的坟穴里,一点点扒拉着泥土。仔细得好似考古人员。不时会挑起一缕头发,要么会捡起一段骨头。指给我看,嘿嘿笑。不言语。 话说二赖和女人结婚前,因为寡妇的身份要做很多隐秘的事。就好似法事一样,是为驱邪用的。其中一个是为了洗涤寡妇身上的晦气,要在入洞房前夜,与柳树精交合才行。这种风俗在我们那个平原地带传来很久。听妈妈神神秘秘对我讲,女人选的是村后桥边的老柳树,在树身上抱着,趴了半夜。 那座石桥是我们玩水的地方,地点荒僻,夏天水库就用这个河道来泄洪,洪水暴涨,气魄吓人。也因为这一点,桥的附近总有些鬼怪的传说。说是有绣花鞋在水面上出现,等你去捞,就被水下的女鬼勾去。的确也有人在那里死掉。有的伙伴站在石头栏杆上,头向下跃进水中,有的就迟迟浮不起来。等到大人来救,发现人已经插在淤泥里死了。口鼻里满是淤泥。就这样,桥附近成了恐怖地带,占据我童年的所有玩乐经验。 女人在和老柳树交合,将身上的邪气和晦气转给树精之后,就以干净之身与二赖叔过起了生活。二赖还是想从前那样卖力气讨生计。有时见到女人,就和我说二赖叔怎样怎样,看样子是满意的,也很知足。可好日子没过几年,不幸又来临了。 二赖叔那天傍晚跟女人说,要赶母羊去邻村配种。女人劝他明早去,二赖叔不答应,就赶着羊上路了。在邻村村头那里,二赖叔被一辆摩托车撞死。撞死人的据说是一个半头大的孩子,死死顶住二赖在一棵树上。二赖叔就这样没了。 后来我去读县中,很长一段时间,我不知道女人的情况。某年放暑假,回到老家。还和女人的大女儿一起去山上玩。一群人过漆黑的山洞,拍照。也可能是我上大学的时候?我记不得清楚。反正女人的大女儿很漂亮,在周围几十里地的方圆里,数一数二了。女人则明显老了,遇见我还说:他二爷回来了。 在后来,女人的大女儿家了人。一个身家富裕、但腿有残疾的人娶了她。说是拼命追求,再加上摆摊练得的甜言蜜语,好事就成了。回家过周末的时候,还能见到一个猥琐的男人骑着摩托,带着女人的女儿来去。看见了,摆摆手,算是招呼。 再后来,就不甚了了了。也或许女人早就死了吧。按照乡下的命理,女人克夫,命硬,实在不是一个娴熟的妇道人家。我倒是希望,不论生死,要是能安然一点就好。挨了这么多新旧不等的折磨,受了苦也不是一般女人能遭受的,如果还不能让她心安,这天也太没眼神了。反正,一回想这些片段,就感到悲凉。做人,何苦来哉。 |
# posted by 上官本寂 @ 2009-11-08 00: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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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魂
2009-11-7
星期六(Saturday)
晴 |
周老师在南京请学生吃饭,我事前得了sj消息。只有兴叹的份。周老师打电话过来时,里面传来很多人的声音。不知说什么好。好多人的生活怎样,或许都是暗里自己才知。只是知道某些病症出现在师长和朋友身上,就很有一点伤感。年岁的问题,迟早显现,就像是用手指蘸水去滴蒙在碗口上的纸。叫魂一般。 |
# posted by 上官本寂 @ 2009-11-07 2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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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立一个网民组织,这样的想法是不靠谱的。大概在组织者看来,网民和群众是一样的,盼着救星来领导。我揣着恶意想象我所见的丑陋在推广,比如明白要把领导与被领导关系用到任何地方,连网络也不例外,甚或把互联网当作建立组织关系的新大陆。可还是看见好多人顶着“网民”的帽子赴会了。会不会有人暗喜呢?为了说网民悉数归用,一手掌握——可是,可是这怎么看起来那么淫荡呢? 想起梁山招安的那段古,宋头领起先也是被迫造反的,心底里却想着念念碎,很有那么一点心向庙堂堂不知的意思。于是就做大,招纳更多的草莽,作为将来献祭的资本。草民也不全是伟光正的,也有惦记着大块吃肉分金,就半推半就从了入觳之计。等到时机一到,就已牺牲的资格自我奉献于上。网络总归是江湖,江湖总归是险恶,险恶之处也总是那么几次鸿门宴。蒙面日行,那点事,瞒不了人。 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窃以为网民(不就是我们嘛)最好别做臣民的好。臣民总是要跪着的,很伤关节。更坏的是,形体上的憋屈自会影射至于内心,将那七磅重的物件整成善变的嘴脸,接着就会没了。不要被政策牵着走,有那么重要吗?拿自己的不满、郁闷、不安、愤怒做指引就够了。网民还是不要做什么民间智囊的好,一进入这四字口诀,就露出非人的形状来。人之非人,网民就被网罗了。因为相对于府上的关系就变了。可本来不该颠倒的。现在有人偏要觉得颠倒了才好,只能说那是因为匍匐太久,忘了关于站直的要领了。 尽管智囊不是香囊,名头也还算响亮,可总归是个袋子,可用时用尽,不可用时禁用。毕竟探囊的那只手,不属于自愿成为智囊的那些网民。不排除有些网民喜爱“被探囊”的,私下之好也,但要说每个人都有这偏好,以至于推及所有人,就犯下意识流的臆想。如此,再有组织地结成被探囊的网民联盟,撒娇着说:你来探啊探啊,终至于幻想幻觉幻灭的一途。互联网诞生40年,其中历天朝不到20年,它的独立价值并未被普遍理解,被“民间智囊组织者”当成跪拜的进口软垫也就不奇怪了。 网民究竟怎样发挥作用,这个问题就像是问:国民要怎样成为国民一样。脱掉马甲,不都是要以能做什么,能自在自主地做什么为前导的吗?国民的意思是要有国家的,公民的意思是要有公共的。如果不知国为何物,不理权利何所寄托,要做智囊,要献言献策……这种要字诀就只剩下了起哄。有些人是乐见国民起哄的,愈起哄就越没有危险,就像扔块糖去导致哄抢。更何况,有时连撒糖的工夫都省了。 在我们乡下,有“捧卵”“捧香宝卵”之说,粗鄙有加,可道理却闪着亮。某些啸聚网民的举动不就是“捧卵”之举吗?!从中能见出盎然的古意,好比火药用来做炮仗,网络被用来编织“智囊”,好一个异曲同工之妙呢。我感觉,好多大人从来没把网民放在眼里,那是因为大人们自信有智囊在握,不怕收服不了网民;也相信有小大人们,在竭尽心力做这收服的工作。除了指向成为真正国民的目标,网民不会成功成事。互联网是好东西,可若要宝塔镇河妖,不能因为做了“网民”就忘掉了弄臣的把戏。 始终不该糊涂:所谓的网民也可能是动宾结构,而网民组织,也可能成为将民“网住”的组织——这样的组织已经有了,不劳您烦心了。 2009年11月2日13:04 |
# posted by 上官本寂 @ 2009-11-02 14:04 |
分类:上官扯淡 | 评论: 0 | 浏览:1299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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