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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2-5
星期五(Friday)
多云 昨天看到心岱的博文题目《立春前的水仙》,心中一惊,这么快就立春了!虽然早就知道2月4号立春,但还是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总以为2月4号还早,谁知一下子就到眼前了。一时心中颇多感慨,甚至有点翻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动着,掺杂着对过去的回忆和对未来的向往,可能更多的是怀旧吧,怀念过去的这一两年,那些美好的日子以及交织着幸福与焦虑不安的日子都悄悄流逝了,过去的这一年多,我终于完成了在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以及另一件很耗费心力和时间的事,从08年6月起一直到昨天,我过得都并不轻松,少了许多闲情逸致,多了许多负担和责任还有压力,当然,也多了许多幸福和快乐。
幸福与快乐最大的来源当然是孩子!09年1月31日上午10:38分,我的孩子小懒来到这个世界上。在医院嘈杂的病房里,在仍未恢复的手术创痛中不知不觉过了立春这个节日。去年的今天,也是这样有些阴沉的天气,我们带着小懒回到家,带着这新鲜降临的小小生命回到将要伴随他快乐成长的温暖小窝里。去年此时已经是正月十一了,我来到楼上阔别了几日的卧室,拉开落地窗,一股腊梅的细细甜香立刻沁了进来,去年的腊梅比今年开得还要好,和今年一样12月初就陆续绽放,到二月初已经开到极致,然后渐渐凋落。窗前一盆老桩的磬口腊梅已经有不少落花了,但枝头上仍不乏生机,花坛里的一株更是繁茂,娇黄的花朵衬着后面深蓝的墙更显得芳妍非常。梅边有小株的绿竹,一旁是枝叶离披的深绿色桂花树和含苞的嫣红山茶。另一个花坛里一株白色的玉蝶梅和盆中的胭脂红梅的渐渐饱满的密密花苞也透出许多春消息。深深地吸了一口沁着花香和微寒的清气,关上窗,回身抱起襁褓中的小小婴儿,我在心里默默地说:宝贝儿,我们回来了,这就是你的家,有许多的花草,许多蓬勃生长的植物,但愿你也象它们一样有着无比强韧的生命力! 果然,我的小懒是最健康强壮的,壮得真象一头小牛犊,除了夏天的时候爸爸有一天给他多吃了西瓜汁后有较长一段时间的腹泻和十月初我工作最忙的时候发过一次烧(贴了退热贴第二天就好了)以外,从没有过不舒服。憨憨的大肚汉,一天到晚笑眯眯的,给什么吃什么,即使是酸得让眉毛拧成疙瘩的水果也照吃不误。我们也是巴不得让他尝尽世间美味,一不留神就喂多了。一周岁体检的时候身高78厘米,体重已经26.6斤了!医生阿姨说我们是粗壮型的,超重了,需要减肥了!以后要给他少吃一点。小家伙长得真是快啊,不由人不感慨,去年刚出生时身高47厘米,体重才6.54斤,现在只是一个零头了。小家伙活泼好动,一天到晚手脚不闲,嘴也不闲着,乱爬乱走乱抓乱啃,叫他小懒真是冤枉他了,呵呵,因为怀孕的时候他在妈妈肚子里老是不动,胎动总是不多,害得我老是担心,每天都用用胎心仪听一下,听到那有力的心跳才放心,总以为他真是个懒家伙,谁知道一生下来那么好动。现在真是调皮得不行,仿佛要补偿以前的蛰伏期,变本加厉地动个不停,不爱睡觉就爱玩。 小懒一周岁那天,异常清楚地叫了几声“妈妈,妈妈”,虽然他从四个多月起就开始冒妈妈,一着急一哭就要叫妈妈,但是,听到他这样有意识地叫妈妈,真是令人陶醉!把孩子抱在怀中,亲吻着他柔嫩的小脸蛋,看着他的笑眼弯弯,听着他稚嫩的声音叫妈妈,有什么能比这更令人陶醉的呢? 立春了,五九六九,沿河看柳,虽然没有去不远处的秦淮河边,但是,我窗外的翠竹青青,园中的腊梅馨香细细,红梅白梅孕花苞无数,斫去枯干的芭蕉也从芯子里抽出柔绿,菊苗也怯怯地探出嫩绿的小脑袋,蔷薇枝上满是浅碧深红的芽头,枸杞的绿叶间还有一两颗被麻雀啄残的红宝石般的果子,深翠叶间的山茶花也透出一抹嫣红,栀子和桂叶是一年到头的绿,金银花藤上抽出许多新叶。楼顶的花坛中经霜的青菜舒展得象花儿一样饱满,豌豆苗柔嫩得仿佛等人去掐,长尾巴的花喜鹊在花竹间喳喳弄声,又三五成群腾空破羽,微寒的风中竟到处是春消息! 饮一杯清淡的白茶,看不够杯中的水色和沉浮的芽蕊,我的水仙花每一枝都抽出许多花苞,还有几日就要绽放,过年的时候应该会开到极致。一盆养了两年的剑湖菊的花箭一日高似一日,花苞已经跃跃欲试地要探出花葶,应该最少能开两朵吧。现在想来,这株剑湖菊得来轻而易举得似乎有些令人难以置信,08年2月清凉山兰展暨兰花交易会的最后一天,我从两个云南姑娘手中以很低的价格几乎被她们硬推给我三株兰花,有两株开着奇花,很香,有许多蝶瓣,但是已经快要开残了。还有一株虽无花但是叶子也很是潇洒秀雅,因当时我已是第二次来兰市,并且当天也买了好几株了,本来真的不想要,但是姑娘们说她们在这里已经好多天,今天把这几株卖完了就要回家了,再也不想等了,就托给了我,并且又送了一株小而瘦弱的,似乎是从山间挖来的野生品种。当时我并不知剑湖菊是名品奇花且不可多得,只是盛情难却地从她们手中买回了这几株兰花。回去的公车上一个年轻人正好也是爱兰之人,看到我手中拎着报纸包着的许多兰花就问起,闻说剑湖菊很是激动,告诉我这是春兰奇花,我们在拥挤不堪的公车里断断续续地交流了一些养兰经验,其实我几乎是兰盲,根本不会养,只是喜欢,想起来的时候浇浇水而已,而兰花也真的很好养,我的十几盆兰花虽然从没有开得很繁荣过,但兰叶却总是很秀挺,不开花我也不嗔怪可惜,就当兰草欣赏。心态倒是好的。 那一年为兰花也算累了一回,从觅花到买盆买土,七八株一一上盆,调泥,消毒,施肥,修剪。加上我原来的几盆,我的兰花已经很有规模了。但是过了春天,就知道自己当上 准妈妈,精力和身体都不如以前,对兰花越发疏懒,有时快一个月都不浇水,以致于去年春天只开了一朵。实在不敢再称爱兰养兰之人。对于那两盆名花,我也没有任何特殊照料,一发地散漫对之,只是她们确实是秀而不群的,兰叶葳蕤秀挺,骨力十足,无论哪个角度都可以入画。不同于普通的莲瓣梅瓣,叶子只是毫不起眼的陪衬。不知道过年的时候这盆兰花能不能绽放,不管是不是真的剑湖菊,我都会一样的欣喜。如同最普通的蕙兰,我心中的花儿,众生平等。 2010-1-7
星期四(Thursday)
晴 2010-1-1
星期五(Friday)
晴 2009-11-28
星期六(Saturday)
小雨 我看芸娘之 为夫觅妾(一) 我看芸娘之 为夫觅妾(二) 我看芸娘之 为夫觅妾(三) 芸的天真还表现在一心想为丈夫纳入憨园,却从未想过此事的阻力和不良后果有多大。我们先来看看阻力的来源: 一,双方家庭:三白出身于书香世家,恪守传统,门风严谨。芸、憨相遇,就已经“物议沸腾”,芸又为“结盟娼妓”一事受责罚,如若三白再提出纳妓为妾,父母必不容,很难过关;憨园是娼家女,“瓜期未破”的清倌人,其母调养多年,正是为其大挣钱财的时候,若无巨资,不可能嫁女。而憨园的婚嫁,正是温冷香手中最大的发财筹码,不可能把辛苦栽培的摇钱树廉价奉送给三白,更何况这笔“廉价”的费用三白也拿不出来。 即使冲破家庭和金钱等重重阻力,得以纳入憨园,更大的问题还在后面。 二,经济因素:三白已是寒苦之家,本已度日艰难,如今又添一口,岂不是难上加难?憨园出身娼家,从小锦衣玉食,“非金屋不能贮”,到沈家是否能够习惯粗茶淡饭?不一定和三白与芸一样亦是“布衣菜饭,可乐终身”之人。三白必为不能供应憨园的用度而愧疚。即使一开始吃的了苦,能坚持几年呢?不象芸和三白青梅竹马,憨园对三白并无感情基础,仅游船上一面之缘,三白也不是什么翩翩佳公子,即使有好感也不至于到义无反顾的地步,因而对于芸的极力撮合也有可能是一时无法拒绝逢场作戏的权宜之计,故言“愿彼此缓图之”。及至真嫁到沈家万一因吃不了苦离开三白,岂不是更加令人伤怀? 所以还是三白安慰芸的一番话明智:“卿自情痴耳,此中人何情之有哉!况锦衣玉食者,未必能安于荆钗布裙也,与其后悔, 莫若无成。” 三,芸本身和三白:如果通过芸的努力纳入憨园,三白必会因感激而更敬爱芸,但是对于美如玉的新人自然是更加迷恋。当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子洞房花烛时,芸终于如愿以偿,当她沉浸于对自己能力的满足和成就感之余,难道没有一丝失落和黯然吗?她的内心或许还有一丝悲壮,牺牲了自己的专宠把爱分享于人。为了她深爱的丈夫,她什么都可以做,甚至她情愿独守空房, 一开始或许真的无怨无悔,但是长此以往呢? 三白也是一个情种,况且新婚之际初得尤物定是珍如拱璧,不知如何示好,定会镇日流连如胶似漆,这时候如果冷落了贤惠的妻子,三白也会感到不安;如果置新婚之妾于一旁而依旧专宠芸,那岂不是又冷落了新妇?三白处于如此两难的境地在妻妾之间很难周旋得当,徒增烦恼。况且三白和芸的感情基础深厚,如果对憨园的新鲜劲过去了,依旧和芸密不可分,并不移情于憨园,那憨园岂不是又成了芸为三白物色的“美而韵”的摆设,一个牺牲品了?不是害了憨园吗?那么芸又将陷三白于不义。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深爱于她?憨园必定也是,天长日久很有可能吃芸的醋,那样就更不容易相处了,芸也是自寻烦恼。 爱情是不能分享的,更容不得三心二意,只能是两两相对,容不下第三人。可惜天真的芸不懂得这个道理,她有爱,但不明智,她有慧心,但不清明。若是能够细想其中因缘,又何必为了一句别人无心的戏言逞一时意气去实践一个并无意义的诺言,对一个本不相干的女子念念不忘徒增烦恼?况且这个女子极有可能是她未来情感和婚姻生活中最大的障碍。幸而憨园为有力者所夺(这也是必然结果),芸才维持了纯洁而美好的情感和婚姻。但是痴心如她,重情如她,天真如她,以为憨园一诺千金必不负她,她并不知道人事的艰辛复杂,憨园或是不得已而负她,或者本来就是一番敷衍,总之,憨园是负了“盟约”了,而这个所谓的“盟约”也并非坚如玉石只是“愿彼此缓图之”的一句轻描淡写的口头承诺罢了。痴心的芸却觉得受了愚弄因此落下病根送了命,这不但是她的悲剧,也是三白的悲剧。看到三白在书中描述芸死后穷困潦倒的他送完芸的牌位从家乡回到扬州卖画度日,常哭于芸娘之墓,影单形只,备极凄凉,且偶经故居,伤心惨目。真令人潸然泪下,不禁想起贺铸的那首悲凉无匹的悼亡词:“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垄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爱情,始终是自私的,不可能与人分享并快乐着。“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不但是千年前那个自尊自爱重情重义的女子的心声,也应是我们每个心中有爱的人的共同理想。愿我们都能与唯一的真爱相伴一生,相携到老。 2009-11-10
星期二(Tuesday)
小雨 “松声、涧声、山禽声、夜虫声、鹤声、琴声、棋子落声、雨滴阶声、雪洒窗声、煎茶声,皆声之至清者也。”这是宋人倪思《经鉏堂杂记》中的一段。寥寥数语,读来却不胜清幽,令人遐思无限,耳畔如闻种种清音。所列者除琴声、敲棋声、煎茶声,都是天地自然间的声响。《庄子》里说:汝闻人籁而未闻地籁,汝闻地籁而未闻天籁。而这三种声音实在是人籁中足以与天籁媲美的妙音。
“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更兼秋窗风竹,丝桐初引,这三种妙音,在黛玉的潇湘馆中都能聆到,能将人籁和天籁融合得这样美好的,似也只有隐于幽篁深处的潇湘馆了。三种声音相比,棋声略微单调一些,而琴声则是需要技艺的,高山流水,松涛涧雨,草木虫鱼,如遇妙指,千般妙音皆可聆于弦上。而煎茶声,虽无拂弦妙指,只消铜瓶竹炉、活水活火亦可闻种种天籁之音。 宋罗大经的《鹤林玉露》中曾记载其同年友李南金论煮水的一段话:《茶经》里说煮水要以鱼目、涌泉连珠为度,然而近世瀹茶煮水很少用鼎鍑,一般都用瓶煮水,所以很难看到这些。那就应该以声音来分辨一沸、二沸、三沸的程度。另外陆羽的方法是放茶末在茶鍑内煮,所以放茶叶应该在第二沸比较合适。如果象今时只是煮水泡茶,则应当用第二沸和第三沸之间的水比较好。为此作声辨之诗曰:“砌虫唧唧万蝉催,忽有千车捆载来。听得松风并涧水,急呼缥色绿磁杯。” 煎茶煮水,蔡襄的《茶录》里说:“候汤最难。未熟则沫浮,过熟则茶沉,前世谓之蟹眼者,过熟汤也。沉瓶中煮之不可辩,故曰候汤最难。”又言“瓶要小者易候汤,又点茶注汤有准。”试想,在一个小小的铜瓶内能听到砌虫唧唧、万蝉催鸣,千车捆载、松风涧水等各种自然界的声响,且能一一分辨其稍纵即逝的细微转变和差别,古人需要多么精妙的耳朵!而好茶的素心人历来都有很多,宋代崇尚斗茶,更是不乏点茶高手,候汤时的听力一定也是绝佳,无论是独饮还是与友人共饮,喝茶都是极雅之事,所以煎茶声自然就被列为声之至清者了吧。 陆羽《茶经》言道:“其沸如鱼目,微有声为一沸,缘边如涌泉连珠为二沸,腾波鼓浪为三沸,已上水老不可食也。”李南金指出陆羽所在的唐和宋代饮茶方法的不同,唐时多是煮茶,在铁制或银制的茶鍑内煮水,在第二沸的时候搅汤下茶末,煮好后倾倒出茶汤饮用,而宋时是在金属的汤瓶内煮水,而后点茶,也就是把茶饼碾成茶末放在盏中,然后用瓶中煮好的水冲瀹,使茶末上浮,并用竹制的茶筅搅动,形成粥面,而后才饮用。由于是在小口的金属瓶内煮水不能看到鱼目连珠等老嫩程度只能靠耳朵听,而水的老嫩对于茶味的甘苦是起至关重要的作用的,所以罗大经对李南金的观点并不完全认同:其论固已精矣,然瀹茶之法,汤欲嫩而不欲老。盖汤嫩则茶味甘,老则过苦矣。若声如松风涧水而遽瀹之,岂不过于老而苦哉。惟移瓶去火,少待其沸止而瀹之,然后汤适中而茶味甘。此南金之所未讲也。因补一诗云:“松风桂雨到来初,急引铜瓶离竹炉。待得声闻俱寂后,一瓯春雪胜醍醐。” “松风桂雨到来初,急引铜瓶离竹炉。”就是移瓶去火,古人虽用活火,然而火候不好控制,也无法像我们今天的炉子可以随时调节火力大小,所以听到瓶中松声初起就移走铜瓶,然后以本身的温度养水片刻,等到沸点冷却下来,瓶中什么声音也没有了的时候,就可以瀹茶了。 而对于李南金和罗鹤林的这两首煎茶辩声诗里的观点,后人亦是各有褒贬,明乐纯《雪庵清史》言:“余性好清苦,独与茶宜。幸近茶乡,恣我饮啜。乃友人不辨三火三沸法,余每过饮,非失过老,则失之太嫩,致令甘香之味砀然无存,盖误于李南金之说。如罗玉露之论,乃为得火候也。”这是罗玉露的支持者。罗廪《茶解》则云:“李南金谓,当背二涉三之际为合量。此真赏鉴家言。而罗鹤林惧汤老,欲于松风涧水后,移瓶去火,少待沸止而瀹之。此语亦未中竅。殊不知汤既老矣,虽去火何救哉?” 我们暂且不论孰是孰非,因为煮茶的学问实在太大,而且我们也没有一一试过,所以无法作出评判。再加上茶汤的甘苦老嫩除了水和茶以外还有气候环境温度等诸多其他外在因素能够影响,而煮水用的火,更是至关重要的。明田艺蘅《煮泉小品》曰:“有水有茶,不可以无火,非谓其真无火也,失所宜也。李约云:‘茶须活火煎’,盖谓炭火之有焰者。东坡诗云‘活水仍将活火烹’,是也。余则以为山中不常得炭,且死火,不若枯松枝为妙。遇寒月,多拾松实房蓄,为煮茶之具,更雅。” “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每想起这首诗,就仿佛进入了古人的山居图中,远山近水,烟树苍茫。茅庐外一树寒梅初绽,纸窗下对坐着两个疏髯袍袖之士,竹炉中燃着的枯松果吐着红焰,时而有噼啪的碎响。炉上铜瓶煮水,声闻渐起,桂雨松风,仿如天籁。冲到杯中乳沫翻腾,热雾氤氲,茶香弥漫。金黄的大月亮升起在梅梢,圆圆的,寒梅在月光里浸出香气,折一枝插在案头的古瓶中,竟夜倾谈,茶汤几沸,炉火依然。倦极便在疏影暗香中睡去,做一个清幽的梅花梦,直到炉火渐沉,杯盏已空,瓶中寂然。窗外,月落霜清。 2009-9-21
星期一(Monday)
小雨 夜,已深了,窗外雨声滴沥,昨天预报的大雨终于在入夜时分开始落下,隔着半开的窗子,低垂的帘幕,雨打在芭蕉翠竹上簌簌沙沙、砸在透明雨篷和地砖上的噗噗啪啪的声响在暗夜里分外清晰。秋虫还在兀自弹奏着秋之夜曲,只是弦底商音渐起,伴着雨声有寒凉意。也确实凉了,近来多雨,常常风雨交加,秋的萧瑟渐渐逼近,楼顶的许多爬藤植物都有了秋意。但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也慢慢到来。十多天前就闻到早开的桂花香气,糖炒栗子上市了,橙黄橘绿,紫蟹黄花,葡萄柚子苹果石榴,鸡头菱角花生莲藕,那么多美味的吃食在你面前一一呈现,秋天是让馋嘴的人幸福的季节。
阴天的下午或是落雨的黄昏,总是有苍凉的胡琴声响起,是从前面楼上某一个绿树掩映的窗口传来的吧?拉琴者是不是手指如同十管白玉的颀长的中年男子?像我中年的父亲。很好的技艺,悠悠缓缓的调子,一首一首拉来拉去,宛转心伤。不知道琴声为什么总是在阴郁的午后或是暮雨的黄昏响起,大把大把阴凉的风挟着雨丝从餐厅的北窗灌进来,纱帘飘飞,餐桌上水晶瓶里的姜花轰然盛开,洁白冷冽的香气霸道地冲到鼻底,挥之不去。蓦然间眼泪就下来了,是被这香气呛到了么? 琴声象一把生锈的小刀,钝,但是不屈不挠,一下一下慢慢磨锉你的内心。我不理会它,和宝宝欢快地游戏。但总在不经意间又轻易地让你凝神。小家伙还有十天就满八个月了,是个21斤的小肥肥,已经会坐会爬,调皮得不行,只要醒着就一刻不停地动。穿衣服、吃饭洗澡换尿不湿哄睡觉,没一个时候消停的,每天都要跟他斗智斗勇,战斗无数回合。用他最爱的气动小马引逗,他就会一边笑得哈拉哈啦的一边飞快地匍匐前进,奋勇向前去捕捉,一旦抓到了立刻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现在每天跟他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不能吃不能吃……特意买的各种牙胶都不肯咬,用软头勺喂他吃果泥的时候最喜欢咬勺子,用两颗小牙把勺子翘在嘴里,拔都拔不出来,还得意地看着你。一看到书就两眼发亮,无论身在何处,哪怕紧紧抱着也要从你臂弯挣脱,英勇不屈地去抓,抓到就吃,连我床头的大厚书都有捧起来的野心,他好像特别喜欢吃书,真应该属老鼠的,已经开始咬文嚼字,但是,我给他买的好些本布书,他却不感兴趣,也不放进嘴里,一拿起故事书给他讲故事,一把就抢过来塞嘴里。有时叫他的名字,他会神经质地狂笑,小疯子一样,叫你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疯。他要是哭了,你就得跟着急愁,爸爸妈妈的喜怒哀乐都被他牵着走。最惹人怜爱的还是睡着了的时候,小脸鼓鼓的,雪白粉嫩,稚气的小鼻子,小巧的嘴,尖下巴也看不出来了。常常在他睡着了的时候痴痴地看着这张可爱的小脸,有时候还会梦笑,小嘴弯弯,睫毛翕动,全身都跟着颤起来,最后张开嘴笑出声,亲爱的宝贝,你梦到什么快乐的事了呢?是看到下午推你出去散步时跑在你前面的那只雪白雪白的长毛长耳朵的小狗还是你摘到了在小车上用手去够的大片姹紫嫣红的凤仙花?没当妈妈的时候老听新妈妈们说宝贝儿们睡着了的时候是天使,哭起来的时候是魔鬼,现在真是充分领教了。小天使睡觉的时候可不老实呢,要是你不懂得什么叫翻来覆去,就看看他吧,真是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一会儿趴着,一会儿横过来,一会儿又到了那头,一米二乘七十的小床几乎已经不够他发挥的了,满床打滚,简直需要一个圆床。 2009-9-15
星期二(Tuesday)
小雨 去年冬天与梅轩外的罄口腊梅蜜点梅花带露餐 ——续《嚼梅小语》之二 宋真是个风雅的朝代,琴棋书画诗酒花,精茶细瓷,檀板金樽。饮食上亦是清雅卓绝,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幽洁清寒的梅花入馔,在宋代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东坡居士清嚼梅蕊下酒,龙发山人蜜渍梅英点茶。仅林洪(字龙发,号可山,林和靖第七世孙)《山家清供》一书,就记载了六种梅花食法,除了梅花汤饼外,尚有梅花点茶、蜜渍、粥食、齑供等等。 梅花点茶,林洪书中称之为“汤绽梅”,制法很简单,在冬十月后用竹剪刀取下含苞欲放的梅花骨朵,在花头和花蒂处都蘸上蜡,放在蜜罐子里,到来年夏天打开取出几朵放在茶盏内用沸水冲泡,花就绽开了,又香又美又可爱。这真是个好主意,去年初冬,我的茶室与梅轩外的一树罄口腊梅又密密地含了无数娇黄的花苞,虽未盛开已是甜香可人。想起林洪书中的方子,虽说应该用梅花,但是腊梅的香气较之梅花更有一丝甜馥,入茶应该也是相宜的。而且娇黄的花朵也是那样冰清玉洁,忍不住采撷了一些,没有竹剪刀,特地戴了雪白的棉布新手套小心地一粒一粒地从枝头剥下那些蜜蜡珠子般的花苞盛在干净的青花瓷盘里,(古食谱方子里很多花果类制法都“不许犯手”大概是沾染到怕手上的汗液污渍等不洁容易变质。)我挑的是略微松动的花苞,并没有蘸蜡,因为总觉得蘸上蜡以后冲饮的时候不但影响口感,况且总觉得“嚼梅”是雅,“嚼蜡”就不那么对劲了,所以就直接把花苞浸到一个装满蜂蜜的玻璃密封罐里放在冰箱的冷藏室里。小罐子是修长剔透的,玻璃盖子也很别致,娇黄的腊梅花泡在蜜里面看上去象琥珀,漂亮极了。可惜过了几天颜色变深了,蜂蜜也因为气温低大半凝成结晶,因为想保持恒温,我也没有从冰箱里取出来。 今年夏天一个下着雨的午后,许久不见的好友来看我,因她素喜花茶,我郑重地取出那瓶藏了半年的蜜梅花。当我们在小桌前坐定,我提起壶向她面前一个矮矮肥肥的冰裂纹青瓷盏中注入沸水,顿时看到她眼中的惊喜:“啊,腊梅花!”是的,淡青色茶盏中浮泛在茶汤中的正是三四朵娇黄的磬口腊梅,虽然当初没有蘸蜡,但是蜜里的花苞并没有绽开,冲了沸水后也只是松动了一些,也许这就是磬口腊梅的好处,即使盛开也不会张牙舞爪,含蓄内敛的清高性格。好友那天正好穿了一袭娇黄的扎染长裙,仿佛特地为饮腊梅花茶而来。我们坐在蒲团上在幽幽的古琴音里低低絮语,握着刚好纳满手心的茶盏,轻轻晃动着,看青瓷盏里的水中花,蜜蜡色的花瓣在水中变得半透明,玲珑美好,甜香袭人。雨下得不算小,难得的夏日里的清凉天气。小桌对面是整面墙的长窗,低垂的纱帘外芭蕉翠竹在雨中滴翠,几缸荷花和睡莲承了雨珠也格外明艳可喜。紫色的牵牛、深红的茑萝爬满了花架,洁白的茉莉,粉色的玫瑰,橙色的长寿花、艳红的秋海棠、玫红的胭脂花都密密地开着,我们轻轻啜饮着杯中玉露。好友说从没有饮过这么香美的花茶,此情此景太陶醉了,永远难忘。于我,何尝不是呢? 她离去的时候,我把那瓶蜜梅花送给了她,说,纪念今天,为了你腊梅花般的长裙,为了这个腊梅花茶般甜蜜香美的日子。 虽然那只是仅有的一小瓶,但是赠与素爱花茶的好友,我满心欢喜。早知道腊梅花茶是这样的香美,当初就多做一点了,其实当时做的时候也只是觉得好玩,试着实践一下,而且方子中用的是梅花并不是腊梅,我做的时候也没有点蜡,没想到这么简单的尝试就能做出这么精绝的蜜梅花茶,真是喜不自胜。今年冬天一定要多做一点。而且,来年早春轩外的白梅含苞的时候,一定也要摘取一些花苞如法泡制,梅花茶的滋味想来比腊梅更为清洌一些。 如果嫌泡在蜂蜜中保存的花朵过于甜腻,也可以不用泡,只是制法稍微复杂一些,明高濂的《遵生八笺》里记有“暗香汤”的方子:“梅花将开时,清旦摘取半开花头连蒂,置磁瓶内,每一两重,用炒盐一两洒之,不可以手漉坏。用厚纸数重,密封置阴处。次年春夏取开,先置蜜少许于盏内,然后用花二三朵置于中,滚汤一泡,花头自开,如生可爱,冲茶香甚。一云蜡点花蕊阴干,如上加汤亦可。”前者制法原始,但看上去还切实可行,后者又言要用蜡,蜡点的目的是不令其开放,其实即使不绽开的花朵,阴干后也不能保持香色,因为我曾保存过插瓶时掉落下来的花苞,结果很快就干瘪黯淡了,即使瀹以沸水,也不会恢复当时明艳吧。在脱水工艺日益成熟的今日,“暗香汤”的原料制作应该是件很容易的事,就像茉莉玫瑰菊花等花草茶一样,色、香都能完好地保持。只是,市面上缤纷的花草茶中,为什么不见梅花的身影呢? 梅花茶不但香美,而且还很有保健功能,尤其是绿萼梅。《百草镜》载其能“开胃散郁”,绿萼梅和冰糖一起冲泡代茶饮可以疏肝、和胃、化痰,对治疗梅核气有很好的效果。如和绿茶一起冲泡,还可以治疗肝胃气痛、郁闷不舒、食欲减少等不适。一朵朵绿萼的小白花在茶水中绽开,沁出一丝丝的暗香,轻轻啜饮,慢慢回味,满口余香中还有蜂蜜或者冰糖的清甜,如果是这样的药,我倒宁愿天天喝。 饮过了梅花茶,我们再来尝一尝蜜渍梅花的滋味吧。在早春的时候剥少许白梅肉浸到雪水里,再放入一捧梅花,露一宿取出,用蜂蜜浸渍,可以用来荐酒。林洪称其“较之敲雪煎茶,风味不殊也。”这样用浸了白梅肉的雪水酝酿的蜜渍梅花,较之和冰雪清嚼,定然更加甜美一些,只是蜂蜜的甜,会不会盖过梅花的清香?不过不管是清嚼还是蜜渍,作为佐酒的佳物,都是清雅绝伦的,杨万里为之赋诗云:“瓮澄雪水酿春寒,蜜点梅花带露餐。句里略无烟火气,更教谁上少陵坛。”有雪,有梅,有酒,自要有诗,就着这样的清供,诗句里那还能有烟火气? 早春天气尚有冰雪,蜜梅花佐酒寒香沁齿,再上一道热气腾腾的“不寒齑”才好!做法也很简单,把大白菜切碎,加上生姜、花椒、茴香和莳萝,用极清的面汤煮。煮得软烂浓稠时,加上一掬梅花瓣,起锅。最好是粉色或胭脂色的梅花瓣,浮泛在玉色的白菜羹里极为明艳,盛在青花盖碗里端上桌,在氤氲的热气里小口小口地品尝这香滑的梅花齑,一定会感到很幸福吧。 若是酒逢知己,酩酊大醉,还有梅花果冻一般的“素醒酒冰”可以醒酒。只是这道“冰点”制作工艺比较复杂,现做肯定来不及,不妨备一点,即使不用来醒酒,作为凉菜点心均可。“素醒酒冰”的学问也有点大,这个名字的由来也是有点意思的。先来说说“醒酒冰”吧,在宋代,有一道很流行的名菜——“水晶脍”,是用鱼鳞洗净熬化然后凝固成的凉菜,《东京梦华录》里提到冬天的夜市售卖“红丝水晶脍”,南宋词人高观国亦曾写过《菩薩蛮•水晶脍》一词:“玉鳞熬出香凝软,并刀断处冰丝颤。红缕间堆盘,轻明相映寒。纤柔分劝处,腻滑难停箸。一洗醉魂清,真成醒酒冰。”可见水晶脍这道菜从北宋一直吃到南宋。由于口感清凉柔滑,最宜酒后食用,食之令人神清气爽,简直可以“一洗醉魂清”,故而黄庭坚称之为“醒酒冰”。 《山家清供》记载的“素醒酒冰”,其原料不是用鱼鳞,而是用琼芝菜,所以称之为“素”。琼芝菜是一种红色的海藻,也就是可以提炼琼脂的石花菜,中医认为石花菜能清肺化痰、清热燥湿,滋阴降火、凉血止血,并有解暑功效,所以用来醒酒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具体做法是:用米泔水浸泡琼芝菜,在太阳下暴晒,频繁地搅动,等到颜色变白,洗净捣烂煮熟,倒在容器里,趁热放进一些梅花瓣,等到冷却后凝成凝胶状,切成小块装盘,用生姜和鲜橙肉切成细蓉做成调味汁洒在上面就可以食用了。这种做法在我们今天倒也不必那么费事,市面上可以买到现成的琼脂粉,用热水冲开或者煮化,再加进梅花瓣,等到冷却凝固,就成了漂亮可口的梅花果冻了,若不喜欢和姜橙一起食用,可以在冲开琼脂粉的时候加一点砂糖或者蜂蜜搅匀,等凝成晶莹剔透、点缀着一瓣瓣粉色白色或者胭脂色梅花的水晶般的果冻,吃起来一定是又香、又滑、又甜、又凉。不过,也可能会漂亮得叫你舍不得吃了。 美丽的梅花果冻暂时不吃也可以放上几日慢慢赏玩,不妨先来吃一碗梅粥。用雪水煮白米粥,等煮熟后放进洗净的梅花略煮片刻即可。梅花可以扫梅树下的落英,花雨缤纷的时节,人在树下真是拂了一身还满,更可盈掬收取。杨万里诗云:“才看腊后得春饶,愁见风前作雪飘。脱蕊收将熬粥吃,落英仍好当香烧。”赏完了梅花,还可以用落瓣煮梅花粥,燃梅花香,真可谓物尽其用。关于梅花香,《广寒糕》一文记载桂花制香法:“又有采花略蒸,暴干作香者,吟边酒里以古鼎燃之,尤有清意。”梅花香想来也可以用落梅略蒸晒干后制成,用来吟桂花的两句诗,借来咏梅花似也无不可:“胆瓶清气撩诗兴,古鼎余葩晕酒香。” 纸帐铜瓶,罗浮新梦,觉来香雪满身。饮一盏暗香汤,食一个梅花冻,写几幅字,吟数首诗。这样清简又不失口福的写意日子,真是美好。 2009-9-11
星期五(Friday)
晴 ![]() 我相信,这是我心底的,莲花。 种植碗莲已经是第三年了,第一年开得最好,小小的缸内从六月底到八月陆续绽放过七八枝,都是美艳不可方物的千叶红莲白莲。干枯的莲蓬收了一小把,插在青花瓶里也很别致。去年肚子里怀了小宝宝,对两缸碗莲也疏于照顾,但还是开了两三朵,在我卧室的落地窗外,含苞时我就殷殷期待,及至绽放时正是梅雨季节,窗前的透明雨篷正好护花,但横斜的雨丝拂过花瓣还是晶珠万点。我躺在床上就能看到荷花缸,每天入睡前和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都感到非常的幸福,能如此亲近粉色的花瓣和碧绿的莲心里沁出的清芬,使我的口鼻清净,双目清明,真的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凋残后的莲花缸,一直没有去管它,只是在浇花时偶尔把渐渐干涸的缸内注满水。断梗枯叶并不拔去,任其零落,藕根也没有翻,一直在泥里自己过了冬。由于卧室外的露台边上花坛里的草木越发葳蕤,爬藤的蔷薇等花架已经影响了碗莲的光照,所以冬末的时候我指挥阿呜把小碗莲缸和一大一小两缸睡莲都搬到了天台上,只有一个青花碗莲缸太大了搬不动还放在原处。因为莲花都是强阳性的植物,每天光照时间都要6小时以上才会开花。 早春的时候,小宝宝降临人间,从此成了忙碌无比的妈妈,更没有时间照料我的花草了。只是每天浇浇水,施肥除草都很少了。三月末到天台晾晒衣服的时候,看到碗莲缸里又萌出新叶,也并没有太多的欣喜,因为我知道植物的生命力,我还很乐观地想,今年碗莲缸移到了天台上,应该能开花更好吧,但是也担心种藕长大了,小缸内不够伸展会影响到它的生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施过两次饼肥和复合肥,每天浇浇水,其余也就任其自然。但是,在圆荷浮小叶并撑起小绿伞的时候,困扰我的大问题来了,莲花缸里生了许多青苔,在水中到处蔓延,肆无忌惮,虽然除去过很多次,但是总是不久又卷土重来,睡莲缸、楼下的青花缸里也是,我常在宝宝睡着了的时候顶着烈日捞水里的青苔,一大把一大把,痴缠着的绿苔,即使暂时捞干净了,过两天又卷土重来,怎么也捞不尽。最后我实在不耐烦,索性放弃了。 本来以为,今年我的莲花再也不会开放了。每日里徒劳地还向缸中浇水,却也不抱希望,想着,明年重栽吧。只是,今年没有见到莲花绽放,有了小宝宝也没有时间去寻荷,心底总有些怅怅的,每年都要与莲花亲近,今年到底是无缘了。眼看着西风初起,白露已过,荷花缸里青青的荷叶也枯败了许多,越来越失望,失望到一定程度,反而坦然了。前日遇到同样喜爱花草,也种了莲花的朋友,和我们住在一个小区,我还很羡慕地问:你家今年的荷花开了不少吧,应该去你家看的。那个素心的大胡子竟然说他家的荷花今年也没开,而且,他家隔壁有着漂亮屋顶花园的画家楼顶的两缸莲花也没开。这下我倒觉得有些奇了。 由于早上起不来,总是在晚间浇花,前些日子月亮很好,每晚在月下浇花,楼顶的花坛里牵扯着四季豆、豇豆、丝瓜、扁豆的藤蔓,藤蔓间点缀着黄色、紫色、粉绿、翠绿的花果,木耳菜肆虐爬着的藤蔓间垂下累累酱果,璎珞一般的紫黑色小珠子,据说可以加工成染料。牵牛花长疯了,完全成了野草,到处牵扯攀爬,见缝插针,花开的时候蔚为壮观。去年掉在沙土里的晚饭花的种子,今年也发得到处都是,甚至连一堆废砖上都长出几棵,即使不浇水也照样疯长,开着密密的紫红花,吐露着淡淡的香气,花坛边上的墙缝里、空花盆里到处是蓝花鸭跖草,年年自生自灭,从来也不去管它,照样生生不息。大花盆里的无花果树结实累累,刚酡了颜就几乎都成了鸟雀的美餐,被啄残的金黄果肉仍饱含着蜜汁,渐渐直至腐败。花盆里、地上也有垂落的果子,蚂蚁们忙碌着搬运储藏。大片的野菊花、石榴树、小苹果、小桂花、葡萄藤、金银花藤,草木藤蔓们在月下暗影朦胧,我举着水枪喷洒着,反射了月光的植物顿时鲜活起来,碎银点点.天台上的一缸小碗莲和两缸睡莲仍然每天浇水,看着小荷花缸里一柄柄日渐憔悴的小绿伞,还是有些心疼。有时蹲在睡莲缸旁静静看水中倒映的月影,淡金色的月轮,圆满着,夜夜减了清辉。 白露过,夜间的秋风渐渐有了零落之意,月色也不复清朗,于是到楼顶浇花时开了灯,前夜我还是那么漫不经心地举着水枪绕着整个楼顶边的花坛喷洒,到无花果和石榴树旁的小碗莲缸和睡莲缸时,也如平日一样向缸里注水,但是,一瞬间,我忽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小碗莲缸里是什么?!我蹲下去,天哪!什么时候,缸里密密织织的青苔水面上挺立起一朵含苞的粉色菡萏?旁边还护着碧绿的荷叶伞!是那样玲珑的花苞,细细的茎顶着,比往年的花小了不少,但还是那样的精致,《浮生六记》里说“花发如酒杯”,此刻我含苞的莲,正如一个小酒杯,盛着满满的蜜露,清气撩人。有些惨白的灯光下,西风摇曳,我蹲在花前许久,襟寒袖冷,心中的欢喜和感动却一丝一丝地洇开。在这西风憔悴,众荷凋残的九月,你却在不经意间悄然绽放,难道是怜悯我今年没有得见你的芳姿?奇迹一般地,在快要干涸的水面悄然绽放。一霎时我忽然觉得,这是我心底的莲花,突破重重幻影,水中花亭立,映射在我的双眸中,终于等到了圆满的重逢。 其实盛开的你是白色的,只是含着粉红的笑靥。 就这样,淡淡的也好。 睡莲缸里唯一的一朵白莲,可惜没有捕捉到她的盛开。红色的花瓣是飘落的石榴花。2009-8-11
星期二(Tuesday)
大雨 近来多雨,情思绵密,无暇动笔,心债累累,暂贴旧文一篇,日后一定补记——
暮雨潇潇 入梅已经有好几天了,今天傍晚终于盼来了这个雨季的第一场雨。南京真是个炎热的城市,入夏以来连日的高温烘烤常常使人心浮气躁,不由得格外怀念起雨天的凉爽适意,还有那份扑面而来的带着湿土气味的清新,于是黄昏时分我在散步回家的路上被遽然而来的雨点淋到的时候竟是感到了十二分的欣喜,我想要的,终于还是来了,这驱散浮尘的雨,淋湿的不仅是我的肌肤和衫袖,更有那一缕久违了的往日情怀,也翩然伴我走在雨中似是故人来。 张潮有言:雨之为物,能令昼短,能令夜长。一方面是由于雨天天色昏暗,尤其是黄昏时候来的雨,乌云的遮掩使天光迅速沉落,黑夜仿佛与雨丝相携,总在使人无措的时候提前到来,有些霸气,有些无情,而人们纵有嗟叹,也只能徒然地在心底笔端流露几分罢了,天还是天,雨还是雨,奈何奈何!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大概就在小学二三年级吧,有一次放学的时候天突然下雨了,我们都被困在教室里回不了家,渐渐地天越来越黑,有的同学被送来雨具的父母接走,也有的冒着雨顶一块不知哪里找来的塑料布走了,剩下我们几个犹豫着走还是不走,有一个同学看着外面幽幽地说:“下晚雨了。”“晚雨”在我们家乡的意思就是雨如果晚上开始下的话就一直到入夜都不会停了。不知为什么,听了这话小小年纪的我忽然就感到很悲伤很悲伤,外面的白杨树叶在风雨中瑟瑟抖动,一种说不清的难过侵袭了我的全身,仿佛是没有指望了,天黑了,又下着雨。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暮雨的凄凉。 这种凄凉的感觉又有点象离别,而这种滋味是我早就尝过了的,我的姐姐比我大十岁,那时候我父母工作很忙,常常早出晚归,能干的姐姐从小就懂事,是她帮着母亲把我带大的,所以我和姐姐的感情很深。我六岁的时候她到外地读书,每次离家的时候我都死死地抱着她的腿哭得声嘶力竭不让她走,大人的百般哄劝和许诺都没有用,常常是姐姐陪着我一起流泪,但是每次到最后她还是走了,我还记得有一次她在父母的掩护下从我手臂中抽出穿着浅色裤子的右腿逃一般地走了。孩子的伤心绝望常常是自私的不管不顾的,现在想来那时任性刁蛮的我必然也给同样不舍的姐姐带来了许多额外的悲伤吧。但其实孩子的大声哭泣往往更多的只是一种情绪上的放纵,悲伤也是短暂的,很快就有可能转移。到了我稍大一点的时候,姐姐到外地工作,每次回家度完假出发的时候,我也羞于再肆无忌惮地大哭了,只是跟在母亲后面默默地送她,有时还故意躲出去。眼泪还是要流的,不过是躲在无人处悄悄地流了,似乎每个别离的日子都是那种铅灰色的下午,天阴得像要滴出水来,难过的感觉侵袭着身心,变得更深刻,正象二年级的那个暮雨的黄昏,是一种过早味到的凄凉。后来听到那首歌,凄婉的旋律唱道:“人生难得相聚欢,惟有别离多……”真是足以令人黯然销魂了。前年岁暮母亲去世前的几天,守在病榻旁的我脑海中萦回的,始终是这两句歌词。 每一个心思敏感的人可能都是有一点小小的受虐倾向的,不管是来自于外界还是自身。在我们幸福平淡的生活中,一些小小的悲伤、轻愁偶尔适时地点缀一下,就象这连日晴朗炎热的夏天,要穿插一个缠绵的雨季,带来丝丝幽凉,驱散我们心头的浮躁,不是一件很美的事吗? 还好,雨季终于如约而至,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此刻在这样的夜里,窗外这些雨天的精灵的吟唱此起彼伏,沉静下来的我回想着那些遥远的往事,怀旧的忧愁中亦泛起缕缕温馨。我相信人只有年岁渐长,经历了一些事后才能以平和的心态去感怀过去和珍惜现在,才能真正了解别人,了解那些书本中的词句背后的深意。在我十六七岁的时候,那样一个爱上层楼的年龄,在古人的诗词中沾染了太多的闲愁,其实哪里知道自己的浅薄。有一次我到隔壁宿舍去玩,一进门就看到邻班的一个女孩独自面对北窗站着,我和她不熟,没说过几句话,只知道她的父亲刚刚去世,她新从家乡奔丧归来。大概是由于几天来该说的该安慰的都已经说过,此刻宿舍里的其他同学看书的看书,说笑的说笑,只有她孤伫窗前,倒真的有点斯人独憔悴的味道了。我一脚跨进来的时候她并没有对我看,仍是顾自对着外面默默拭泪,倒是我站在她身旁有点无意间窥破了别人似的尴尬,因为我这样的性格尤其是羞于在人前掉泪的,因我和她不熟,纵有不忍亦是无从安慰,我在她身后默默站了一会儿,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窗外正是一天的暮雨,学校这栋新建的宿舍楼和校区隔一条河孤立在旷野中,远野里稻梗残留,落木萧萧,四面一片深秋的衰败景色,此情此景令我都有些不堪,何况是她呢!我忽然觉得那些闲愁和她此刻的悲伤相比,是那样的轻飘。 那天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她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但是我却记住了她,据说她后来很早就结婚了,但很快又离婚了,这个外表并不令人怜惜的女子,我竟在无意中一厢情愿地走进过她的悲伤,只因那一个黄昏,窗外那一天潇潇的暮雨,使我永远地记住了她并永远在心底真诚地祝福她。 几年后,我的父亲在一个冬天的夜晚也永远地离开了人世,那天没有下雨,正是冬月十五,父亲临终前白发苍苍的奶奶急痛中竟然跪倒在病房门外的走廊上祈求上天把她带走以换回黑发儿子的生命,我在一旁无措地看着别人拉起多病的她,似乎有些麻木了,并不感到特别的伤悲。仰头,天空上一轮明月正无比圆满地向人间洒下亘古不变的泠泠清辉。 少年时候看过一本《红楼补梦》,里头有惜春的一段话,大致是说同样一轮月亮,为什么欢喜的人看了觉得分外清朗莹澈,凄苦的人见了就觉得分外的惨淡哀愁呢,可见得境由心造。我十分同意她的说法。同样的黄昏雨,同一个人,经历变了,所感悟到的亦是如何的区别呢?如易安居士,当她还是一个湔裙斗草春多事的天真少女的时候,黄昏的疏雨只是轻飘地打湿了她的秋千,后来成了为有云屏无限娇的闺中少妇的时候她关心的也只是绿肥红瘦,等到遭受了国破家亡的离丧之痛后,这黄昏雨也变得沉重了,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又怎一个愁字了得! 就像我很小的时候,夏天的傍晚,雷雨忽来的时候会和邻家的女孩子一起在雨中雀跃,用手掌接住那清凉的雨点大跳大叫:“下雨喽下雨喽!”那是一种真心的欢喜,因为下雨使空气变得凉爽,...... 2009-7-1
星期三(Wednesday)
晴 ——时令嘉果之杨梅
时令水果因为只能吃一时,而且只有在当季的时候最好吃,所以弥足珍贵,稍一耽误就下市了,再也吃不着,然后就是一年的相思,就像栀子花只开在六月,芳馥也一时。 初夏是个好时节,桃杏李梅樱桃枇杷西瓜芒果荔枝杨梅,各种早熟的鲜果争先恐后纷纷上市,水果店里有着最亮眼的色彩,最诱人的香气。水果的味道,大多不出酸甜二种,人们一般都更爱甜的,因为即使是未成熟时偏酸的果子熟透了也会变得很甜。同样是甜,却甜得千姿百态,各各不一,大概是因为这些甜中蕴含了其他许多微妙滋味,就像太阳光里有赤橙黄绿青蓝紫,但看上去却是白的。如果叫我挑选果汁或是某种水果口味的饮料或者甜食,我的首选总会是菠萝和芒果,喜欢它们的味道,还没入口就有令人迷醉的果香,嗅觉上先满足了一番,还没吃就已经知道会很好吃了,这是尤其令人愉悦的。芒果的滋味,情深意长。软糯的果肉里含蓄着醇厚的香甜,绵绵思远道一般缠绵在舌间心底。芒果有一种醇浓的香气,近似于有德,随便丢在哪个角落也有掩藏不住的果香弥散。菠萝要爽脆一些,不像芒果那样温和,但是却更加热情和浓烈,象跳草裙舞的热带女郎,酸甜热辣,动感十足,蓄满热带阳光的美妙滋味从你的舌尖一直舞到肺腑。 荔枝有一种咄咄逼人的甜,直指人心。剥开荔枝艳红的外壳,拈起玛瑙冻一般的果肉送进嘴里,那种水润嫩滑的甜洌哟!不由叫人满足地眯起眼睛,没有一丝犹豫的霸气的甜,横扫天下,外表又美艳动人,果王之名当之无愧。只有西瓜最老实单纯,西瓜有一种憨憨傻傻的甜,圆滚滚的胖子,永远乐呵呵地甜着,甜得那么执著,那么一成不变,忠贞不渝。杨梅就要俏皮多了,那种诱惑的酸甜让人一想起或是一听到一看到就要口舌生津,其实就是嘴里泛起口水,还没吃就已经解渴了。杨梅的酸又不比青梅酸得那样烈,而是以清甜为基调的,略微带那么一点酸,顽皮地跳跃在你舌尖,就像一个端庄的闺秀偶尔也会谐虐几句或是撒撒娇耍耍赖,立刻灵动起来,更觉可爱了。杨梅的外表不是最好看,尤其是好吃的杨梅,挑杨梅一定要挑大个的,饱满多汁,乌紫的要比艳红的甜得多,由于知道它的好滋味,看到它们躺在小篮子里盖着几片狭长的绿叶也觉得很美了。当然如果象《红楼梦》里的鲜荔枝配缠丝白玛瑙碟子,红紫的杨梅饰着绿叶装在水晶盘玛瑙碗里,一定会更加漂亮,吃之前就已经赏心悦目了。散称的杨梅虽然可以一颗颗地挑选,但是由于熟透的甜汁特别容易招苍蝇和蚊子,再加上人多手杂,一个个翻来拣去的,很不干净,回家一定要用盐水泡,说不定能泡出白色的小蛆虫!(绝对不是危言耸听!:)所以不如买超市里包装好冰镇着的一小篮一小篮地提回家,怎样泡都不会有杂物出现。洗得干干净净然后冷藏一下再吃,冰过的滋味绝佳,冰润甘爽,满口甜洌,食之令人心生感激。 六月正是杨梅大量上市的时节,最近吃了很多杨梅,江浙一带很多地方产杨梅,尤以浙江的慈溪仙居余姚等地最为知名。而明文震亨的《长物志》里却说杨梅为吴中佳果,大概因为他是苏州人的缘故,“出光福山中者最美,彼中人以漆盘盛之,色与漆等,一斤仅二十枚,真奇昧也。生当暑中,不堪涉远。吴中好事者或以轻桡邮置,或买舟就食”我们现在市面上买到的紫黑色的大杨梅一斤也就十来个,而文震亨所在的明代一斤相当于现在的十六两,应该也是差不多大个儿的。而且现在的包装和运输条件都很好,不需要象古代那样劳舟动楫到产地去吃,杨梅又不比樱桃娇贵,所费不赀就能尝到远途运来的“奇味”,只要不是内热体质,还可以吃个尽兴。 杨梅性温热,多吃容易上火发热。但也不尽然,李笠翁在《闲情偶寄-颐养部》里提出本性酷好之物可以当药的观点,并用自己的亲身体验加以证明:他说自己酷爱吃杨梅,每食必过一斗。有一年染上很严重的疫病,正是杨梅成熟的季节,他每天都问家人杨梅是否上市,家人不敢随便给他吃,悄悄问给他看病的医生,医者说:杨梅的性极热,正好与他的病症相反,不要说多吃了,即便只吃一二颗亦可丧命!家人知道不能给他吃,每每推说现在还没有,也许过几天就有了之类的谎言来搪塞他的索求。一日他却偏偏听到门外有人大声叫卖,就责问家人,于是家人把医生的话告诉了他,笠翁嗤之以鼻,立逼着家人买了来,结果“才一沁齿而满胸之郁结俱开,咽入腹中,则五脏皆和,四体尽适,不知前病为何物矣。”家人看到这种情形,知道医者的话不可信,也就任他开怀畅食,结果他的病竟然奇迹般的好了!小小的杨梅竟有这么大的疗效,可见满足病人的渴求是多么重要,先舒心再入口,满足感和愉悦感又通达全身,自然神清气爽精神百倍了。 古人吃杨梅和吃橙子一样,喜欢用盐渍,李白的《梁园吟》里有“玉盘杨梅为君设,吴盐如花皎白雪”的诗句,大概因为有一点盐更能显出甜味吧,“要想甜,加点盐”嘛!清顾仲的《养小录》里记载制糖杨梅的方法也是要加盐的:“每三斤,用盐一两腌半日,重汤浸一夜,控干。入糖二斤,薄荷叶一大把,轻手拌匀,晒干收贮。”又有用腊月水浸杨梅的食法:“腊月水,用薄荷一握,明矾少许,入瓮投浸,枇杷、林檎、杨梅色不变,味凉可食。”看来薄荷也是杨梅的好搭档。 新鲜的杨梅还可以用来泡酒,杨梅泡的烧酒颜色美艳,还可以防中暑止腹痛腹泻。说起来我第一次吃杨梅还是小时候去姑姑家玩,看到一个大玻璃瓶里浸着杨梅酒,因为看着很漂亮,又没吃过杨梅,就缠着姑姑非要吃酒里面的杨梅,姑姑只好捞出一颗给我,结果我只咬了一点点就皱眉头吐出来了,杨梅怎么这么难吃啊!又酸又辣又苦!但是像我这么好吃的人,并没有从此杯弓蛇影被这酸苦的滋味吓到因而对杨梅望而却步,我坚信这么美丽的果子一定是好吃的!而且我聪明地知道那种味道是因为泡在酒里才造成的,直到吃到真正甘甜多汁的鲜果,更加坚定了当年的信念!:) 其实要想吃酒里面的杨梅,浸泡的时间就不能长。杨梅泡酒的制作方法很简单:挑个大汁甜的新鲜杨梅用凉开水洗净晾干,一定不要有水分,放到消过毒的干净玻璃瓶里,加入冰糖倒入度数稍高一点的白酒略微漫过杨梅,再盖上玻璃盖密封起来放在阴凉处就行了。最多一个星期就可以吃酒里略微发酵过的带着酒香的杨梅了,但是如果要饮醇香的杨梅酒,浸泡的时间就要长一些了,直到把杨梅的汁水和味道全都溶入到酒里,酒色成为漂亮的嫣红,冰糖也充分溶解了,才是好喝的杨梅酒。 写到这里忽然想起来,当年我姑姑给我吃的那颗杨梅,浸泡它的酒里面一定没有放冰糖! PS:还有,04年夏天有一次上班时看到蚕豆同学MSN上的签名是杨梅吃到饱,无意中跟她说起今年还没吃过杨梅,结果这位好心的同学立刻快递过来一小盆深紫色正宗的慈溪杨梅,来自于她母亲当年下放在慈溪时所结交的好友千里迢迢所赠,又转赠到俺的口里,蚕豆啊蚕豆,你的杨梅令俺感动了这许多年! ...... 2009-6-20
星期六(Saturday)
阴
住跃层房子最大的好处就是七楼和顶楼都有大面积的室外空间,可供徘徊起坐颐养情思,初日朝起,风露中霄,疏疏一帘雨,淡淡数枝花,阴晴雨雪各有情味。我们在七楼的大露台上搞了几个花圃和一些盆栽,种了芭蕉翠竹梅花桂花菊花茶花栀子茉莉白兰杜鹃月季等许多花木,还养了几缸碗莲和睡莲。我的卧室和茶室与梅轩各有一个落地窗。茑萝架,蔷薇枝,孟夏草木长,躺在床上就能看到莲花开落,听风摇翠竹,雨打芭蕉。与梅轩对面的楼梯旁有整面墙的长窗,蕉竹绿映纱帘,帘外花开红紫黄白,在小桌前瀹茗静坐,听一曲琴音,窗外数声啼鸟相和,真觉清昼清福。 2009-6-9
星期二(Tuesday)
大雨 夜雨纷纷地落着,终于又盼到了雨天了,这是我最爱的雨夜,身边的小床上,懒宝宝睡熟了,小手捏成小拳头举在枕边,粉妆玉琢的小脸无辜得教人忍不住想要去亲亲他。倚在床头听雨,舍不得睡,微灯下看杯中的茶烟渐渐地散去。微寒的雨气从落地窗外透进来,也沁入一丝幽微的花香。昨夜的雨中,含苞多日的栀子花终于开了四五朵,淡绿,粉白,透着水漓漓的香气,又是白色香花的季节了。栀子,茉莉,白兰,这些可亲可近的香花,在江南六月的雨季里无处不在,街头卖花老人的篮子里,少女的腕上,少妇的襟上,出租车的反光镜上,随便走进一家小店,也能闻到一缕芬芳,收银台前的玻璃杯里清水养着一束绿叶白花的栀子,甚至菜场里卖净菜的女孩子在冰柜上也放着一把,空闲的时候拈在手中低头轻嗅。我的栀子花养在盆中,虽然长势可喜,但也总共才有十几二十个花苞,不能那样奢侈地一把一把采下来,但是现在真是它们的季节啊,芭蕉叶大栀子肥的初夏。雨声绵密起来,蕉窗夜雨,帘外芭蕉帘内人。一只蛙在雨声中高亢地独唱,变换着种种音调。雨点砸在透明的雨篷上、地砖上,打在翠竹上,落在缸中的碗莲和睡莲叶上,落在无数花叶上,多么美妙的音符!然而困意袭来,太疲倦了……我要在蛙声和雨声中睡着了,伴着一缕飘忽的花香,睡去。夜安……雨夜 你说你爱在寂寞的夜里 安静地坐着 ...... 2009-5-10
星期日(Sunday)
晴 晚上接到剪子电话说今天是母亲节,看看你这个新妈妈的第一个母亲节过得怎么样,哈,怎么样呢,就是一个字,忙!今天正好是小懒宝宝满一百天的日子,时间过得真快啊,小家伙正月初六出生,一晃已经四月十六了,对了,这几天月色真好,就是天气热得不像话,当了妈妈忙得连电脑都没时间打开,这里也快要荒废了,下午一个搞摄影的叔叔来给小懒拍了一些照片,先发几张上来纪念一下,也给这里的叔叔阿姨看看我们是什么样子,小懒给大家问好啦!
![]() 好困啊!人家今天还没睡午觉呢~~ ![]() 一滴晶莹的口水 ![]() HI~~~,大家好,我是小眼睛帅哥陆小懒,今天满一百天啦! 2009-3-12
星期四(Thursday)
大雨 《红楼梦》第四十一回“贾宝玉品茶栊翠庵”中,贾母带着刘姥姥等人到栊翠庵吃茶,妙玉用成窑五彩小盖盅亲奉了一盏给贾母,贾母平日自是吃惯了好茶,很有些讲究,先说不吃六安茶,知道是老君眉后又问用的是什么水,听妙玉说是用旧年蠲的雨水沏的,才吃了半盏。可见贾母也是品茶的行家,懂得水展茶性的道理,只是还没有讲究到一定程度。再看后面妙玉拉着宝钗黛玉到耳房内请她们吃“体己茶”,自向风炉上搧滚了水,另泡了一壶茶,宝玉也悄悄跟过去“蹭”到一杯细品,果然觉得清醇无比。“黛玉因问:‘这也是旧年的雨水?’妙玉冷笑道:‘你这么个人,竟是大俗人,连水也尝不出来!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着收的梅花上的雪,统共得了那一鬼脸青的花瓮一瓮,总舍不得吃,埋在地下,今年夏天才开了。我只吃过一回,这是第二回了。你怎么尝不出来?隔年蠲的雨水,那有这样清淳?如何吃得?’” 黛玉本已是极为细致风雅之人,被更为雅洁怪僻的妙玉抢白了一番竟也无话,不过妙玉这段话也确实教人叹服,为了泡茶而去收梅花上的雪,太雅致了!得要花多少功夫收多少朵梅花才能得到这样一瓮雪水!古人认为雨雪之水都是清洁的,常用来烹茶,雪水冰清玉洁,比雨水更胜一筹,况且梅花上的雪沁了梅蕊的香气,定比寻常雪水更为清雅纯净,又在地下埋了五年,听上去都觉得无比珍贵,几乎可以想象出那清醇的滋味了。妙玉为了饮茶肯花这样功夫去制水,除了闲雅之心,还深谙水性茶理,明张大复的《梅花笔谈》有言:“茶性必发于水,八分之茶遇十分之水,茶亦十分矣。八分之水试十分之茶,茶只八分耳。”宋周辉的《清波杂志》记载:苏才翁(舜元)和蔡君谟(襄)斗茶,蔡茶精用无锡惠山泉煮,苏茶劣用天台竹沥水煎,便能取胜。这则旧事充分证明了水展茶性之说。 至于煮茶用什么样的水最好,陆羽的《茶经》里说:“其水,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张又新的《水记》又载其把水的等级细分为二十种,以庐山康王谷水帘水第一,无锡惠山寺石泉水第二,而排在最后一等,第二十的正是妙玉用以瀹茶的雪水。陆羽认为雪水“煎茶滞而太冷”,对此我倒是有些体会。去年冬天南京连日大雪,与梅轩外两株娇黄的磬口腊梅在雪中怒放,花坛边积雪盈尺,看着这玉雪琼枝琉璃世界,我和先生一时兴起用一个大青瓷盏装了一盏洁白晶莹的雪,也想试着烹茶。城市虽不比山中,但想来雪下了这么多天也不会污浊了。进茶室后等雪水化开,用水质测试笔测试了一下纯净度,数值显示果然和纯净水差不多,煮开后可以放心瀹茶了。我们试着冲饮了三种茶,碧螺春,铁观音和杭白菊,味道有点怪,碧螺春有点涩,杭白菊几乎不出色,只有铁观音差强人意,但也是茶叶本身味浓,也许是我们不会品,没有觉得雪水冲泡能更多地发散出茶性,反而不如平日香,大概就是陆羽认为雪水“冷”的缘故吧。总之,虽有灯下梅边腊雪烹茶的好情调,茶味却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美好,我们把原因仍归结为不能身处山林松梢筛雪,更不可能像妙玉那样收梅蕊净雪,而且我们的雪水一收来就煮,没有经过存放,而妙玉收的梅花上的雪水埋在地下五年,想来性质改变不少,所以才更为清醇吧。妙玉虽为小说人物,但可以想见曹公对于雪水烹茶也是推崇的,历代茶人对于雪水褒贬不一,除了环境和贮存因素,也许是各有口味吧,真是如人饮水,滋味自知了。 古人对茶水的辨识,精妙之处简直令人乍舌。先说茶圣陆羽,张又新的《煎茶水记》里记载了这样一段传奇:唐代宗的时候,湖州刺史李季卿在扬州遇到陆羽,一见如故,泊舟扬子江畔时在驿馆内李季卿说:“陆君善于茶水天下闻名,何况扬子南零的水又很绝妙,现在遇到这两般妙处,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怎么能错过呢?”于是命军中亲信划着船去南零取水,陆羽准备好茶具候着。一会儿水到了,陆羽用勺子舀起水说:“江水倒是江水,只是并不是南零的水,好像是岸边的水。”取水军士说:“我划船深入到江中,见到的人超过上百,难道还有假吗?”陆羽不说话,然后把水往盆子里倒,倒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住,又用勺子扬起水来说:“从这里开始才是南零的水。”军士顿时大惊,谢罪说:“我从南零运水到岸边时,船一晃洒掉了一半,因为怕太少,所以又把岸边的水加到里面。处士的鉴别,真是神明,我怎么还敢隐瞒呢!”众人都异常惊讶叹服。 同类的故事还有几则,《事文类聚》记载: 唐赞皇公李德裕在朝为官时嘱咐出使镇江的亲信回来的时候到金山下扬子江中取一壶南零水,那人恭敬地答应了,结果坐船归来时因为醉酒而忘了,直到船行到石头城下才想起来,于是汲了一瓶江水回到京城后献给李公。李公饮后惊叹:江表的水味怎么大异于往年?这水的味道很像建邺石头城下的水!汲水人即刻谢过不敢隐瞒了。 李德裕还很喜欢惠山泉,常常用来烹茶,但是身在京师取水很不方便,都是设驿骑长途传送过来的,称为“水递”,(真是跟一骑红尘妃子笑有得一拼:)后来有一个僧人说:我可以为您通水脉,昊天观常住库后有一眼井与惠山泉水脉相通,汲水烹茶味道并没有两样。李公于是教人取了一瓶那里的井水和一瓶惠山泉,又取了其他地方的水七八瓶混杂到一起让僧人辨析,结果僧人只取了两瓶井泉,李公大为惊叹。 冯梦龙编的《警世通言》中,有一篇《王安石三难苏学士》的故事非常有趣,关于取水一节写得颇为详细,大致内容是苏东坡被贬黄州临行前向王荆公辞别,荆公嘱咐他回京之时路过瞿塘三峡时取一瓮中峡之水用以烹阳羡茶治病。东坡归来之日经过三峡时贪看沿途风景,想要做一篇《三峡赋》,因连日鞍马困倦,凭几构思,不觉睡去,不曾分付得水手打水。及至醒来问时,已是下峡,过了中峡了。待要吩咐水手掉转船头回到巫峡取水,却因水势湍急不便逆水行舟,东坡并没有贸然就地取水,而是泊舟询问了当地一老人瞿塘三峡那一峡的水好,老者道:“三峡相连,并无阻隔。上峡流于中峡, 中峡流于下峡,昼夜不断。一般样水,难分好歹。”东坡这才放心取了一瓮下峡之水。 及至回京之日献给荆公,“荆公命堂候官两员,将水瓮抬进书房。荆公亲以衣袖拂拭,纸封打开。命童儿茶灶中煨火,用银铫汲水烹之。先取白定碗一只,投阳羡茶一撮于内。候汤如蟹眼、急取起倾入,其茶色半晌方见。荆公问:‘此水何处取来?’东坡道:‘巫峡。’荆公道:‘是中峡了。’东坡道:‘正是。’荆公笑道:‘又来欺老夫了!此乃下峡之水,如何假名中峡?’东坡大惊,述土人之言‘三峡相连,一般样水’,‘晚学生误听了,实是取下峡之水!老太师何以辨之?’荆公道:‘这瞿塘水性,出于《水经补注》。上峡水性太急,下峡太缓。惟中峡缓急相半。太医院宫乃明医,知老夫乃中脘变症,故用中峡水引经。此水烹阳羡茶,上峡味浓,下峡味淡,中峡浓淡之间。今见茶色半晌方见,故知是下峡。’东坡离席谢罪。” 这个故事中王荆公寥寥数语道出辨水诀窍,对于江水之性的缓急,茶味的浓淡之说让人看了一目了然。陆羽辨水只是用勺子舀起来再倒下去,还未煎煮就已能分辨,更不需要烹茶后看茶色或者像李德裕那样品饮后才觉异常,“茶圣”之名果不虚传,只是在今天看来这则记载多少带点传奇色彩,同一瓮水,即使水质和密度不同,倾倒的时候也应该混杂在一起了,难道还能像鸡尾酒那样分层而互不相溶么? 不过我们喜欢看这样的传奇,也喜欢写下这些传奇的人。张岱的《陶庵梦忆-闵老子茶》一文写他久闻闵汶水茶名,特地去桃叶渡寻访其人,欲品饮好茶,起初闵汶水并不把他放在眼里,态度有些轻慢,及至茶熟张岱品饮后轻易便能分辨出何种茶何种水,且能品出春茶秋茶的差别,这才令闵汶水刮目相看:“予年七十,精赏鉴者,无客比。”这则小品文中,闵汶水道出取上等惠山泉的妙法:要先把泉眼周围的水淘干,等夜深人静时候新的泉水涌出来立刻汲取,并用山中的小石子铺在瓮底,运输的时候一定要顺风推送船行,尽量保持瓮中之水最柔和平稳自然的状态,这样取来的泉水就连寻常的惠山泉相形之下也显得逊色了。 《清波杂志》中,周辉也提到了长途运输惠山泉出现的问题:由于途中时间长,从惠山运到汴京水质就不那么新鲜了,对此他发明了一种“拆洗惠山泉”的方法:只要用细砂淋过就又像新汲之时了。其实这也是一种简单的过滤法,闵老子所言瓮底磊石子也是起澄水作用的。《万花谷》记载:“黄山谷有《井水帖》云:‘取井旁十数小石置瓶中,令水不浊。’故《咏惠山泉》诗云:‘锡谷寒泉椭’。石俱,是也。石圆而长曰椭,所以澄水。”古人的澄水法还有在瓮中投“伏龙肝”法,即灶中心干土一块,趁热投下,就可以保持水质的清冽。袁中郎的《瓶史》曾提到在水中投一块烧红的木炭便于长期贮存,也是差不多的方法。 古代没有工业污染,空气和水源都洁净,所以略加澄淀就能有好水,清顾仲的《养小录》里介绍了一种取水藏水法:不一定要江湖水,只要是通港的河,在后半夜没有什么过往船只的时候泛舟到中流,多带罐瓮取水回来,多备几个大缸贮下,再留几个空缸。把缸内的水用青竹棍左旋快速搅百余下,等水急旋成窝立刻停下,用箬竹编的篷子盖好,不要动它。三天后用木勺从缸中心把水舀到另外一只空缸里,原缸内的水只能舀到七八分就停,缸周围的白渣以及底部的泥滓和剩下的水都洗净倒掉。把新缸内的水再用竹棍搅过再盖好,三天后又舀出去掉泥滓,这样反复三次,预备一个专门用来煮水的洁净锅灶,最好是旧的,把水煮滚透再舀进预先加入三钱上好的白糖霜的罐子里盖好,一两个月后就可以取出来煎茶了,味道和泉水差不多,时间越久越好。朱国桢的《涌幢小品》里也有类似的更为简便的方法:“家居苦泉水难得,自已意取寻常水煮滚,入大瓷缸,置庭中避日色。俟夜天色皎洁,开缸受露,凡三夕,其清澈底。积垢二三寸,亟取出,以坛盛之,烹茶与惠泉无异。”在陆羽品定的当年可以映月的天下第二泉都已经污浊不堪的今日,我们即使能用江河水这样勉强制出所谓的好水,也无法与惠山泉比较了。只好捧着一杯自来水沏的茶在苍凉悠远的胡琴声里遥想当年的二泉,映月的清姿,烹茶的清味。 2009-3-8
星期日(Sunday)
晴 久不更新,点开“写新日志”几乎是陌生的感觉了,先发几张俺家的花儿吧。
![]() 一朵梦幻紫(去年10,14) ![]() 去年十月的枸杞花 ![]() 去年10月14号,萦绕在竹子上的茑萝 ![]() 牵牛花的小伞 ![]() 今年的二月初,生完小懒从医院回家不久,红梅和白梅都开了,真教人愉悦:) ![]() ![]() 盆中的胭脂红梅,每年都开得稀疏 ![]() 花坛里的白梅花开得太好,只是刚绽开就连遭风雨,还好生命力坚强,没有立即被打落,一直陆续开着。 ![]() 难得的阳光下 ![]() ![]() 花盆和花坛里的两株磬口腊梅开得不要太好啊!枝头上密密麻麻的花朵从12月一直开到2月初,一打开窗子,就有一股细细的沁香袭来,让人忍不住要微笑。 早就含苞的兰花也开了,可惜盛开的那些天没拍,等有心情拍的时候已经不是开得最好了,所以没有留下影像,那些香美,只有在心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