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海，我看透了你的平静》
大海，我看透了你的平静
为什么不让我往深处走？我不相信
蔚蓝下面是不能涉足的世界；我不相信
在美人鱼和食人鱼之间
没有一颗
美和恶都不经过的心
我说今生，今生就是现在，我还活着
活着以秒计算，要经过你的一点一滴
沿岸而走的日子只是从前
是潮水卷走脚印的一个瞬间。我已起身
现在，你不是窗外的大海
你是我要进入的。只要再向前一点
忘却自己，我就能跨过这个夜晚
就能和你一起，波涛汹涌
呵，为什么不？黑暗里有灯光
我已经看透了你的平静，你的平静需要追究
而我的命运需要比你，更深一点
2006．12．31
《一个笼子在寻找鸟》
在这里停下脚步
无尽的旅途，将把我们已经得到的
变成寻找。而寻找
也仅仅是一种象征
我们不知道自己
只是一直在向空气中挥舞拳头
仅仅以可能
来获得一只被击落的鸟
我们快乐地
唱着歌
仿佛这只鸟真的存在
注：“一个笼子在寻找鸟”——卡夫卡
2006．08．20
《马里亚纳海沟》
看星星的夜晚，有时
会看到流星，倏忽就不见了
我感到心里
有什么也跟着一直
往下落
但肯定不是苹果，苹果已经
不再有人关心
也不会是戴晓宁，她前天坠楼比苹果
更快，只用了一分钟
究竟是什么地方这样深，让我们
一落下，就再也爬不上来
是什么样的伤口，让我们甘愿
蒙住双眼往下跳
不断坠落的时光，我渴望
加入这队列，我渴望叫它，马里亚纳
——那么深，那么空
2006．08．23
《何处藏身》
从光芒中穿透水面
潜水艇潜入深水
它黑暗的自由和速度，暗含同样阴沉的暴力
我深知这力量
时间正不断把它推到我的身上
一开始是海阔天空
慢慢地是一种迟钝，一个锈斑
一个空洞
2006．12．08
《在腾格里沙漠看落日落到哪里》
一首诗不能带我们来到这里
但是一首诗，它通往我们想去的地方——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人间的河流无数
在这里最长的河流是，流光把人折磨
流光把人抛了——
黄昏时分的腾格里沙漠，只有时间还在
静静地向里面滴着水，只有比落日更沉的倦意滑入
双手之间
但我们并没有多余的果实来交换它
我们生来，就不在树端
我们已经走过，而仍将
继续的，唯一的，不顾一切的道路是：
看落日落到哪里去
就跟随它,到哪里
2006．12．16
《有时，我害怕》
有时走在海边，哗哗的海浪涌过来
我会突然很害怕。这蔚蓝生动的一片水
我不怕它突然从眼前消失
而是害怕自己，会向着它一直走进去
对于一切充满诱惑的愿景
我总是有，跳进去的欲望和冲动
我总是，渴望幸福没顶
每一天，每一个夜晚
每一个得到，和满足的时刻
我都走在它的旁边
我叫它大海，却害怕沉浸
我害怕欲望无边却又不由自主
2006．12
《比黑暗更沉重的》
黑暗来临——
时不时地，总会有这样一个夜晚出现
它不服从我，甚至
也不服从自然
它就像我走神的某个时候
不是在一片突然的黑里手足无措，却是
因为遍地蓬勃而起的光明
睁不开眼睛
2006．12
《旋转木马》
就像开始时那样
木马在静止时是
孤独的
就像它已经厌倦了孤独
不停地旋转，直到更小的童年挤掉了
前面的。直到我们懂得爱情
并受到鼓励
晕眩着，忽高忽低，在原地转着圈圈
却以为一路向前
就像星球在转
坐在同一匹木马上，我们从没有离开过
从童年而暮年
只是一种习惯，又渐渐放弃
《陷在一首诗里》
读狄金森，读她
造就的草原
我也
有白日梦，也张开了翅膀
也在寂静的夜晚
被深深的苜蓿埋到胸口
也一低头
就远离了人群
2006．03．14
《我相信》
投一颗石子到湖水中
收紧它内心小小的翅膀，如果它曾经是飞翔的
现在也不会是停止
我因此相信湖水依然平静
我因此相信那平静也是深渊
我相信
那深渊，重复着爱
在最深处，黑暗啊，也是被爱着的
2006．03．14
《苜蓿》
这是苜蓿的夏天
它迷路，进入我的心，说，我来了
朴素而懂得孤独的植物
它来了
它紫色的花串无边无际
它细小的叶片，裹挟着寂寞，一寸寸长
苜蓿啊，有多少时光漫过
都不是现在
那曾经的草原开阔，那丰满的身体渐至虚无
2006．03．14
《木棉花开》
灯光里有绳索
甚至有无限，向上爬，隐去脸孔
火车从南方驶来
有我爱你，有火红的木棉，做了新娘
夜夜随风
夜夜开放
有梦一场，醒来何时
那人不是你，那人是花儿一样
2006．03．14
《不可言说》
夕阳安静着落，黄昏
安静着来
我们坐在阳台上，是安静里的安静
两个人，抱在一起
渐渐黑透了
渐渐迷陷，安静饱涨如玻璃，碎
没人看见
没人感到疼
2006．03．14
《时光啊》
在午后静寂的水面上，我认出了
隐去的波澜
我认出了我，她笑，她踩着流水的梯子
和我说再见
这些年，岸上有草树
水中有游鱼
我走在它们之间，就像走在我自己的
思想和衣服之间
一些灰尘在抽屉里，缩小着世界
一些从外部，剥蚀着脸孔，我频繁地更换镜子
以为仅仅是它耗费着我的时日
还有些什么
我已经说不出来，微光或者动荡
如果有追悔——
鱼呀，你们不过是误入了水草
而我，是误了晨光
2006．03．14
《幸福》
选好大树，搭一个简单的窝
让我成为一只鸟儿
我要的，就是这样
一只鸟——
简单到，在树枝间有一个窝
有个双宿双飞的伴儿，和快乐的
一窝小鸟，一片蓝天
多好啊，这说明我不但有了爱情
还有了生活，有了，生活的意思
2006．03．13
《从我现在的地方》
终于来了，三月
但还不是春天。但他们说广场上已经
有了春天的样子，那是敞开的心
太阳，和风
那将是我们，被一只风筝带到高处
是空寂的天空，突然涌入了人群，有了生气
我们将站在所有方向上
看得到的
看失去的
那曾经使我们仰望的，现在，从云彩中
我们一一俯身去看
2006．03．14
《致星空》
我看见星星了。我看见星星
但是，谁，在我之前已经爱过了它们？
那样明亮，清澈，从黑暗中看过来的眼睛
独占六月的高空
和它甜蜜的夜晚的糖果
我也有一颗嗜甜的心
但我并不曾要求一条道路，竖起峭壁把我抛到
它们上面。倘若你是真实的
倘若所有花花绿绿的糖纸，允许我躺下来
我就整夜整夜地醒着
像田野里的植物一样，藏起手和脚
我并不拥抱你
但我拥有你。无休无止的黑暗允许我
在任何一个夜晚成为你的新娘
然后是一生。现在就开始吧，我请求
2006．06．18
《傍晚来到阳台上》
傍晚来到阳台上
黑暗在融化。落日是最大的一颗糖果
而世界有一颗坏牙
傍晚来到阳台上
比我大，比我有力量
但并不比我快。我们一起摸索，带着误入世界的
小心和歉意
我们反复碰响的钟鸣是一支
越唱越短的歌
2006．06．18
《无雨之城》
夜晚这城市多么耀眼
二十三点，指针停在跷跷板上
睡眠被抬得很高
钢筋水泥的楼群里
谁心中有一个温暖的念头，谁就
有一条回家的路
所以，夜晚的中山路走到梧桐树下就停下来了
碰响门铃就停下来
了
但夜晚的城市还有一条
活跃的鱼，有一个不安分的旋涡
当二十三点
穿越黑暗而来
它们就会不停地从黑暗里
往外跳
2006．11．18
《呼啸而过》
黄昏中只有一条道路
爬上屋顶的人获得落日，那走下台阶的人
得到拥抱
但你从不去那样的地方，也从不
在这样的时候回忆
如果得以行动
就只在漫长的夜晚出发，远方如此深且光明
有梦的夜晚，只要拍拍手
黑暗呼啸而过
2006．11．04
《云彩飘啊飘》
它们是蓝色的
更多的时候在空中，偶尔
也挂在树上
真的拥有过它们么
是怎样的时光曾经带我们去往哪里
又甩手抛下
但风是这样地吹
寒冷冬季，我们的愿望拉近了回声
我们的蔚蓝
也不仅仅用于想象
2006．11．06
《北方天空下》
冬天到了北方
天空很低，碰到屋檐下的巢，静寂而空洞
那里曾经容纳了我们
一些小小的翅膀，梦想着远走高飞
而天空中并没有道路
而无尽的大海仍然冰冷
一身的盐
哭不出来
但没有，或者也不需要眼泪
当潮汐推出了月亮，并使之飞升，我们的眼睛
早已更快地穿透了黑暗
我们的心也回到来处
隐秘，灼热
它原初的战栗和爱
将恢复我们本性中共同的花园
《时钟和钟摆》
从花朵开始进入
一天吸收一片阳光，手藏在叶子下面
掏出秋天和小虫子
而蚂蚁仅仅是好奇，上树
有些果实，从来都不是它们想要的
居于屋舍之内，人们爱
在寒夜，内心变得辽远，重力使两个苹果靠近
使它们脱离空中生活
但地上的生物仍然使用着地上的时间
放慢速度，叶子还是落了
想起很久以前，在桥上看水，鱼不在水底
它们要长大
它们消失
《气球时代》
膨胀。
但它们暂时还不急于腾空而起
或者，一个盛大的节日也还远远不能
牵引它们飞升。
有时，突然的爆裂会掀起它们中的一个。
“嘭”的一声
这是已知的危险和代价。
忽略这危险和代价
人们推测自己将得到那梦想中的——
色彩，张扬，瞩目
那乍现的荣光。
2006．01．06
《离离原上草》
十月
草枯萎得越来越快
去年，它们曾用同样的速度
占据了整片原野
一个季节的衰亡穿过
每一棵草，并通过每一棵抵达我们
在我们的身上重复
就像我来日的死
也要挨紧你
以此肯定爱或者那像爱的
合拢它们
在头上，比看见的更完整
当我们承认卑微，和自然的力量
被身体里的风暴所席卷
就让我，我们
还有他们
一起在黑暗中扭过头去
跟随草
跟随它们之后的
2006．10
《坚持》
他们掳去一只翅膀，对我说，你飞
他们遮住一半的天空，对我说，向上
他们觉得这样也还不够
又将一个人带到我面前，把橙子切开，予我以水果之心，说尝尝
这心里的疼，这甜
我飞，用剩下的一只翅膀
我向上，足够多的时间，允许我去挣扎，去得到
我还要拉起那个人的手，说，和我在一起吧
我爱
2006．03．03
《峨眉山上》
在峨眉的峰颠
刚刚踩在脚下的一切，已不复存在。
云海遮蔽了来路，于是我们走向
彼此心怀之间。
在高处低头
看万事万物都从，脚下升起；
而浮云之上并没有天堂，那么我们来此
想要什么？
从哪里起身，就回到哪里
无非是一次旅行。
看落日当头，多少人已经死过；
多少人正在死；
但一定不是我们。
抱住一座山，便是抱紧了幻境
无须打碎这虚幻
有人相信，就有人许诺永远。
就等在这里吧
即使仅仅是为了看一眼
高处的太阳。
它坠落，又喷薄而出——
这最后的，才是归宿
《在十月，苹果落下枝头》
十月来临
我仰起头，仰起头
我就看见果实了
我看见那些被称做果实的正从高处往下落
它不等待
不等一个人来赞美或者厌倦
它只是成熟，变甜
一条懂得进入的虫子
一个尝到甜头的嘴巴
都是它所爱
它也腐烂，当它被遗忘
它的香气错过一双双攫取的手
落在泥土里
仿佛一个人从那里来又回到那里去
在十月
更多的事物还要落下来
我知道,那落进眼睛里的
是最轻的
2006．10
《秋天的白桦树》
在秋天，白桦树不再往前走
它停下来，在路旁，山冈，午后
它不可能来到我们中间
即使我已一万遍地祈求过，而它也只是
献出它的叶子
但我的梦是这样阔大，那小小的叶片
怎能抵挡这漆黑的夜晚？
它黄金的叶子，难道也只是一种想象？
我寻找它们，在十月
在那茎干插入天空的高处，在树冠蓬勃的
我的脸庞的阴影里
我看到满目金黄，明亮而温暖
年华啊，它在
它拥有一树的黄金，每一片都让我
甘愿一直仰着头
如果不能抵达，就接近它
爱允许我如此，在根上站稳，在每一片叶子上
说出我最后的献辞——
以白桦树所经历的，以时间
2006．10．22
《寒流》
寒流来了
树木空乏，涩如铁锈；水塘边的芦苇
低沉，头顶霜如砒霜
这些提前离开的事物比人们
更早地感到了绝望
而我们躺下来，继续
做高于头顶的梦，把寒冷还给它自身的冰
并忘记那其中所有——
寒流来袭的夜晚有暮年之冷
而我们仍在梦中怀有萌芽之心
2006．11．06
《与冬日傍晚的梧桐相遇》
我在此停步，连同萧索的枝条
黄昏从树影中抓破我们，几乎是一个预设的场景
黑暗将至
人间的灯火蓬勃而起
而梧桐将继续落叶，直到
无叶而落；枯枝抵到胸口，炭火里燃焦木，更冷
这个季节梧桐苦涩
有风无雨。而我亦不滋润，我要的是风暴袭来
而仅仅吹来一阵寒风。风和风暴
一个我给它体温
一个我给它命运
街道开阔，我仍有来日可去，渐行渐远
梧桐仅仅在我的旅途中停下了半个时辰
2006．12．08
《距离》
这内心的动荡从何而来？他们说
居安思危。而她居于高楼之上，只道
居高临下。有人问，桥墩埋在哪里？
她说，在逝水上停下半个时辰，用我的
左手和右手，用挽留
呼呼的风在深夜游荡，不知该往哪里去
而她独自走着，背影渐轻
仿佛有什么刚刚落下
把她的悲伤和肉体分开
2006．12．31
《无眠》
寂静有着灼烧般的热度
尤其在深夜，白，铺张，一直
透进身体。灼灼
仿佛月光覆盖着兽骸，朽木，一两朵
开不起来的花朵
2006．01．06
《深墙》
还能够忍受，二月的黑树枝颓败
因为寂静，因为噩梦把我们的身体一次次掷向悬崖
在那些死去的事物身上
我们逃。而回忆只接受我们在过去的退缩之路
却从不安顿现在
2006．02．16
《局促》
大雾又深又重，没有太阳
早晨在等你醒来，等你走出门去
等你慢下来，慢慢
深入到雾气中，世界只在三米之内
远方的生活
正缩成眼前细小的事物
小到一个词，你看见什么，它是什么
从南到北，再由东向西
仍然只有四个方向，你在广场上打转
在四个方向之外，你多想
张开翅膀就能向上
摆动尾巴就游到水底
但迷雾中到处伸出隐形的舌头
只吞吃，而不言语
混沌之间，世界越来越小，你陷在三米之内
怎么也出不来
2006．03．04
《一天堪比经年》
我有即将过去的一天。
刚刚睁开眼睛时它还是早晨，而现在
它已经被众多的事物
推到眼睛后面。不曾有谁抓住那只手
一个被暗中推到镜子
外面的脸孔，一个人看不清自己
一个人
在黑暗里，茫然，孤立，仿佛迷了路。
仿佛黑暗提早了暮年
一个人早晨还是孩子，现在已经
被叫做姐姐，母亲；
使用着我二十年后的身体，现在
她和我一样开始爱上回忆。夜晚的灯光
照下来，一个人从往事里
触到了青春，爱情，甜蜜；一个
流动的梦，膨胀着
裹进了真实的玫瑰和可能的玫瑰。
如果还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面包和爱情
如果我仍然能够看见，我就
立刻站起身来，把黑暗抛到窗子外面
然后说，谢谢！
2006．08．22
《当钟声向起》
一夜之间，桃子溃败，腐烂。
突然消失的色彩，带走我的眼睛。
突然，被抛到沙滩上的海星
它身后的大海，变空的大海，我的大海。
这些死去的事物与我何干
它们为什么不再死一次？
整个八月都在着火，太热了。
太多空洞的肉体。就让我
以我的虚弱捍卫这肉体之外的世界吧。
我是如此爱着这样的东西——
我们自己所亲手创造的，大海一样的
那比悲伤，更大的东西。
2006．08．16
《黑暗之歌》
远远的山峦，模糊的
乳房的剪影
大地，在黑暗中生长我们新的母亲
肿胀的月亮，咬破的嘴唇
一片压人的白色
雪在暗夜里涌上山峰
寂静挤向一处
总是黑暗打通了黑暗的道路
而死亡，使它一通到底
2006．08．18
《海绵》
它只关心水源
它出现在每一处潮湿之地，总是
握紧拳头：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
只要愿意挤，总还是有的。”
这几乎成为它屡试不爽的教育
——
所以，早晨挤进公汽
假日挤进旅行
托拉斯挤进自由竞争
刘晓梅挤进
张楠和吴虹宇
。。。。。。
挤呀！手心里出着热汗
直到海绵，这松软膨胀的造物
也渐趋干硬，从时光中伸出一双向外
推你的手
你终于最后一次获得教诲：
*“只有时间是我唯一的同代者”
注：*为尼采语
《在田野上》
绿到没有疆域
在白日里做梦，在空白处。
这是七月的田野，即使当你醒来
它也不会变老，甚至当你离去。
绿色和绿色的梦
大地向心中舒展，我们都不会停下来。
伸进土地的手掌，分开稗草和麦子
从大地上，我得到属于我的粮食。
彼此分享，我们使时间在此时成熟
它先是一片青草
然后是自由的脚步，凭着它的微风。
《到远方去》
一月燃起焰火，大船离开海港
瘦削的旅行者，走上甲板，留恋已经变得
没有意义，忧伤也一样
向南，所有的植物都仍然忘情
到北方，山水无忧无虑
流水从来都不会老
是的，为什么不走上前？对她说：
早安。祝福她好运。
祝福*“我们是糖，甜到忧伤。”
*引用自佚名
2006．01．31
《月亮之歌》
“当我看不见你的时候
我将会梦见你”——安东尼奥。马查多
在楼与楼之间，黑暗在增强
在每一个人的头上
我又一次低下头去
我一直渴望
有一种相逢在大海上
有珊瑚醒来的夜晚
和我一样，以及纯净的月光
薄荷般的青春，都由我们而起
2006．08．19
《春天的早晨》
几乎就这样开始了
一只春天的鸟，还有点小，有点冷
但它站在树枝上，迎着早晨歌唱
它湿润的
花瓣的眼睛和嘴唇
几乎不用回应，几乎
没有欲求
2006．02．14
《芝麻开花》
绿叶子的植物，开花
风吹过来就恋爱，碰触湿润的嘴唇，甜
开心很久，一直开到动情
细蜜的白色花朵，又美又快乐
那 |
| # posted by 苏-浅 @ 2007-01-08 21:52 评论(1) |
《隔壁之远》
邻居在另一扇门后面
邻居在自己的锁里
邻居从不使用我的钥匙
只在薄薄的相遇与陌路之间
与我隔着墙
仿佛苹果，挨着梨
《我所得》
终于抵达，这旷野
如我所愿。这里时光汹涌，退后已经不可能了
且让我把好年华，都赋予新雪之上
冰雪之中，人间开阔，人们单纯度日
炊烟升至屋顶。屋顶之上，总得有人下来
深深地弯腰，劳动
她不必是天使，但我爱她带来粮食
《一个人，一群鸟》
当它们飞行时，掠过的身影是那么小
它们小小的身体，甚至
不能被具体描述。但是如果
我执意在低处表达它们，就不只说到离开
还会说到树叶潮湿，雨季到来
一群鸟，被重新打量
我和它们，处在各自的位置上
我的内心高于它们
但我的仰望只在它们的翅膀下面
《恰恰》
她是被比喻的
所以，她是草莓的
虽然冬天来临
五月还远
但她在回忆中柔软起来
甜美起来
这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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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osted by 苏-浅 @ 2006-03-14 14:42 评论(7) |
| 2005-6-30 星期四(Thursday) 晴 |
《一周》
星期一，唱歌，声音里有糖。
星期二，打猎，豪猪满山跑，他有刺
有来自另一个种族的慌张。
没有星期三。
星期四，前三天被忘记，洪水泛滥
有人跑步去造船
手脚生锈，楔子钉进肉里。
星期五，水银上升到37度，高压线拦住飞鸟
空调转转转，造势如同海棠
阴影下的岛屿浮出水面，鱼群溺于幻觉。
星期六，劳动的人休息
他曾种下玫瑰花，他有理由享受肉体的香气。
星期日，屋顶落满太阳。
谁的眺望在时间上面
谁的孤独的手掌，一个在推开另外一个
谁的一天，过了今天还是今天。
2005。06。30 |
| # posted by 苏-浅 @ 2005-06-30 12:39 评论(5) |
| 2005-6-22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1．因为爱
那是一幅画。
秋天。树叶漂在深蓝的湖水上面
起风了。
彼时十月，秋风浩荡，不吹人间草木。
2．所以爱
独自一人走在阳光下。
新树叶刚刚好
任风吹。任风自己吹着自己。
世界上
白茫茫的并不是只有寂寞和芦苇呵
并不是只有
手指要求着手指。
跳舞。
跳舞。
春天来了
我要第一个把它带到这里。
3．海上花
水在流动。在海的另一面
还会有另一片海，波浪连着波浪
一双眼睛，是看不完的。
所以，我要你。要你
一起来看
天在头顶上蓝，渤海口的渡轮上
落日低垂
*“如果坠落，那么沉浸”
注：*为王菲歌词
4．鸟人
在空旷中，鸟的翅膀宽广
有一种忧伤，就在这样的翅膀上
愈开阔，展开得愈彻底
等待没有尽头
它就飞着没有尽头
5．一张旧照片
除了我。还有更甜的玉米。
秋天的甜玉米
和我的微笑一样看不到边。
年少的时光，多么单纯的心
以为五月和长大
都是一些很遥远的事情。
6．迷津
天气潮湿。
楼与楼之间仿佛隔得更远了。
我莫名渴望一种叫做
“没有”的东西。
春天了
触目都是欲望。
我整夜整夜开着灯，奇怪灯光里
怎么那么多的脸孔呢
7．依然
有时会突然回到以前的时光。
在阳台上，安静地看一本书。午后的太阳
暖暖的，有很多柔软的触角
会突然碰到我。
然后，轻轻地跳开。就象现在
我从书上抬起头来
云彩那么远，让我突然很想吻。
8．没有回忆的地方
在没有回忆的地方
白色压着白色。
但从万花筒里，我知道美好
就是无穷无尽的可能
就是油彩，不断铺垫，把一朵花
从雪白开成桃红。一个人反复
从一个夜晚到
另一个。看同一个位置上的同一颗
星星。在十二点
和万花筒没有任何关系。
9．很蓝
等你。
因为你永远不会来。
继续等你。
因为你永远不会来。
因为你
永远都不会来
等你。
一直等你。
每一个人都要遇到并爱上另外一个。
“你撒谎，而我相信你。”
这是归宿。
孤独的，被祝福和被期待的。
10．丁香花
或者迎春，桃花。或者
是梨花吧。四月有那么多的阳光和好心情
想开当然就开了
丁香也是。
唐磊的《丁香花》真好听。
我听了整整一个下午
甚至听到
音乐里的花瓣慢慢地舒展
那种浅紫的
心情。实在让人着迷。
11．天上天蓝
高速公路上
车子跑到一百八十迈以上
两侧的新树和田野
迎着车子的速度涌来
做为这速度中
的一部分
穿过滨海路上的1993，春天就是大海
花朵推开了波浪。
12．我愿意
两秒之间的短暂停顿
可以有小小的迟疑，可以叹息，可以
开一朵花，或者
想一个名字，喊他的呢称，冬
或者再软一点
已经柔软的，尽可以柔软下去
如果你喜欢
我会一直这样柔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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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osted by 苏-浅 @ 2005-06-22 18:43 评论(0) |
| 2005-6-18 星期六(Saturday) 阴 |
《哀歌》（组诗）
——悼沙兰逝去的孩子们
《印记》
在教室里读书，读到死
在洪水中写字，五个手指不够用
再把另外五个
写进玻璃
横的纵的裂痕，你的脸
你的惊恐
流水穿墙而过，你留下来，留在
月亮里，等月亮升起
留在死里，在死里长大
《起风了》
现在是夜晚，星光暗淡
夜风吹开窗子
我有一支歌可以暂时不听
我有一首诗可以永久放下
我有大痛，绝非三天两日的呻吟
我有远山
只能遥望，不能攀登
如果沿河而走，我就顺流而下
一如那些浮于水面的花瓣
不必说出告别，只需落下枝条
《沙兰河，在六月十号》
这水上没有船只
这岸上没有码头
这是太平洋从天上来，风起浪涌，没有对岸
沙兰，一百多个孩子浮在水上
一百多个孩子，沉下去
六月十号，和前一天有什么不同
前一天，水里漂着的是枯叶，是数条翻着白肚皮的小鱼
前一天，孩子们不知道
那些小鱼就是自己，从此没有爸爸没有妈妈
孤独又寒冷，有哭泣没有泪水
沙兰河，过了六月十号你就浅了
一百多个孩子喝下了你
《天黑就回家》
天黑下来
妈妈，死了是不是就是天黑下来？
是不是彻底的黑
没有灯火没有霓虹没有星星月亮
没有梦，人整个地黑透了
你再也看不见我？
妈妈，我不喜欢天黑，我害怕
抱我到床上去
让我挨着你
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让我醒来
让我在人群里
听同学叫我的名字，听他们谈论
昨夜的大雨
下了整整一个晚上
《呼唤》
这是水流涌到头顶的一刹那
沉寂回应着呼喊
妈妈呀，抱住我，别让我离开
你看不见
死亡的手是怎样勒紧在脖子上
我想喊，却说不出话来
这是暴虐后的寂静
太深太重， 河道咽下了浊水和泥沙
妈妈呀，我连呼吸也咽下
这是什么也抓不住的手臂
雨水压折的枝条
你，你，还有她，他，我的伙伴们
是不是只要我们唱起歌
就能被歌声带走，在云彩和山峰的上面
一直快乐地长大
这是大水退去
从头顶退到胸口，从胸口又到脚踝
这是死亡
退回到它开始的地方
妈妈呀，抱住我，在你的怀抱中
人世温暖，没有尽头
我是你心头永不离弃的宝贝
《我不》
我不哭泣
天上，地下，云彩哭过了，母亲哭过了
我不倾听
那哭喊着的孩子，已发不出声音
那雷霆，已经被坟墓埋住
我不表达
淤泥下的孩子，伸手要抓住什么
他小小的手掌
握成拳头，是不是就攥住了生的权利？
我不抒发
如果孩子中有一个是我的孩子
如果三个五个一百个
都叫我妈妈，我要怎样抱着他们冰冷的身体
死掉一次，两次三次五次一百次
只要有一次可以把他们代替
我不回答
因为我看到求生的手只抓住了一个字：死
我不回答
因为这世界一片寂静
死亡占据了河流，除了祈祷，我发不出别的声音
《你没有离开》
从六月到七月，八月
过完这一天就到明年
突然的雨水
把门撞开
世界翻转过来了
你向下
向着地心滑下去
你看到那里的火焰
你已经远离洪水
你已经
躺在妈妈的手臂上
《六月的雨水是谁的眼泪》
六月，除了雨水没有别的
除了更大的雨水
除了沙兰的孩子，都站在高处
在死亡，够不到的地方，大水上面
静静地关着门
他们从校园里出来
像星星回到天上，照亮一间间屋子
那些寂静而黑暗的，他们的孩子
走在哪里？
六月，除了悲伤没有别的
除了紧紧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铺一条光芒的路，晴朗的路
送孩子们走
送他们到一个
再也没有死亡的地方
2005．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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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osted by 苏-浅 @ 2005-06-18 23:54 评论(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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