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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的立夏節
2012-5-12
星期六(Saturday)
多云 |
立夏在故鄉,算是一個節日。依鄉俗,這一日孩童們持蛋相拄以嬉戲;食俗更是花樣繁多:該日必食整支筍,寓意手勁腳健,食軟菜寓意耳聰目明,食蠶豆寓意聰明活絡。俗信有趣,細想來,這些不正都是時鮮!另有立夏節小食米鴨蛋,去鄉後,從未曾在上海見過,漸漸便記不清這如青糰般的吃食究竟該是哪一日的食俗:清明?立夏?又或是夏至?研究生一年級的初夏,於圖書館中翻查資料,見云“……立夏,(寧波)各家還以茶葉煮蛋,謂之‘立夏蛋’,並互相饋贈。有的用絲線編結彩色蛋套,給孩子懸之胸前或掛在帳上。奉化等地這天還有做‘米鴨蛋’的風俗。”原此物是吾鄉獨有!不曾於滬上相見,自然不過。 離鄉十餘年,每每於立夏節前,姆媽都在電話裡叮囑一番,要記得吃這個,記得吃那個……祗是,一來此地風俗與故鄉相異,便時常犯懶;二來,哪兒來的米鴨蛋呢?於是此次姆媽提議回家過立夏節,便忙不迭地點頭。 記憶中,這是十數載間頭一次回鄉正經地過立夏節。所謂“正經”,祗因四年前阿娘離世,恰是在立夏日,匆匆返鄉奔喪,自算不上“正經”。而此次得以“正經”,亦是因為立夏後兩日乃阿爺百日祭,定要回去的,提前數日出發,一來為了再感念故鄉的風俗,二來也為了與父母多聚上幾日。 立夏那日桌上的吃食依樣皆有,桌前還與姆媽拄蛋逗樂了一回。 故鄉的立夏節,讓我滿心牽掛的,除去這些桌上的,還有山上的野果子,比如“阿公公”。 桑椹、草莓、杏子、枇杷都是此季當令的佳果,食得認得。祗是這“阿公公”仿佛又是吾鄉獨有之物,上海的市面上,是從未見得。或云此乃覆盆子,胡蘭成在《桃花》一文中這麼說,農學教授,我的大伯母也這麼說;或云是茅莓、山莓等等。姆媽幾日裡往菜場裡去,卻遍尋不著此物。挑擔設攤的果農說,他們那的深山裡有,不過都懶得摘出來賣!聽得我們好不悻悻。 兩日後,阿爺百日祭畢,全家聚餐,堂叔表姑們皆從四下裡趕來。席間又說起“阿公公”。兩位表姑姑說,山上有,去不去?堂姊說,菜場裡某處定有! 翌日大早,堂姊來電,說為我買了一籃“阿公公”,中午休息時送來。誰知那日晝飯時分,風雨大作,只見堂姊一手提著小小一籃漫紅水靈的野果子,一手拎著傘站在我家門口。買果子的錢說要還她,卻堅決不收,祗好做罷。堂姊說:“你是遊子,家鄉的東西難得吃,姊姊買給你。”正是這個大堂姊,最愛追著我們這些弟弟妹妹問,戀愛結婚如何?成家立業如何?真比親爹親娘還著急!我們都說:“你兒子都上大學了,趕緊讓他去找一個!” 阿爺阿娘的老屋,還要留三年。百日之後尚有周年、二周年和三周年。院子裏的草木蔬果,叔伯們仍在照料。這個時節,遍地皆是馬蘭頭,杜鵑花已呈了頹勢,桂香尚遠,而玉荷花綠油油的花苞才剛剛站上了枝頭。
 蓬蘽,鄉名“阿公公”。胡蘭成追憶童年之“夾公鳥”時有云:“夾公即覆盆子”,胡氏故鄉與吾鄉一山之隔,倘若夾公即吾鄉人所言之“阿公公”,那麼他是真錯了。 |
| # 誰喚起:柚子味的风衣 | 多少恨,太匆匆: 2012-05-12 19:28 | 窗外曉鶯啼: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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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交
2012-4-18
星期三(Wednesday)
小雨 |
故交在詩文辭賦中的面目多是“寥寞”、“漂泊”,遙相記憶而不得見,抑或又成了滿階的秋草。 近日裏,亦有兩則“故交半寥寞”的故事。 一來,有位同在滬上的同鄉故交,相別已有五載,其間致電,竟傳來“嘰里咕嚕”一陣法語,想來人在法蘭西,作罷。前幾日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他來,生怕唐突,於是傳了一封訊息:我又生怕此數年間的冷落,舊有的號碼已轉作他人用,於是這封訊息僅寫上他的名字,再舔一個問號。不想立時傳來回訊,祗是這一回,人在大洋彼岸,說了好些珍重的話,心裡樂極了。 頭一次聽谷村新司之《星》,是在這位故交的博客上。其時,他亦有一篇日志,讓我至今念念不忘。寫的是回鄉時某日,他一覺醒來,父親正坐在床邊,便對他說:“你還那么小,心裡多么靜。我在你這么大的時候,已經不會再安心地睡到中午了……”我竟不知是被何事何物感動,這幅情景卻一直留在了我的腦海裡。 二來,亦是位六七年前於此城裡結識的友人,這些許年間,她遙去北地,便是一分一毫音訊也沒有了。數日前是她傳了封簡訊予我,說回到申城,望見。周日相約聽講座,她來時我托她從她家樓下的潮州鹵味店裡,幫我買一份海瓊菜,帶來。數年不見,見前甚是忐忑,因各自際遇大變,惟恐再見已是無話。未曾想大家竟頗有話敘,仿佛比之前還要好了幾分。 此際人間的光陰自然是絕好。故交重逢和著這春色,便更讓人心中平添了一番別樣的滋味。詩中故人多恨別,於我,相見時自亦會念及未曾再見的這些許年中的經歷;卻更有一份“西窗燭下”的感懷。 |
| # 誰喚起:柚子味的风衣 | 多少恨,太匆匆: 2012-04-19 00:46 | 窗外曉鶯啼: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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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寒圖與書籤
2012-3-11
星期日(Sunday)
多云 |
【寫在前面的話】此文寫於零九年春末夏初之時,為是年中文系征文比賽而作。彼時,我的阿娘(寧波方言:祖母)去世剛過周年。阿娘逝於零八年立夏日,無病無痛,享年八十有八。而正是零八年正月,我的阿爺度過了他的九十壽辰。四年之後,亦是在正月裏,初七日,我的阿爺溘然長辭,心力衰竭,油盡燈枯,亦是無病無痛,享年九十有四。 今日重讀,於字里行間不免平添了一層與當日作此文時不同的念懷。 故鄉的野菜 我的故鄉和周作人的故鄉同屬浙東,只不過我的故鄉地處更東而臨海。所以從吃食上說,寧波比紹興要多些海水灘塗中的魚蝦蟹貝,但那些田間山頭的野菜大致還是一樣。 離開故鄉小城近十年。這十年裏,對故鄉的思念,對父母的思念,乃至對去年剛剛離世的阿娘的思念,常常都寄託在這些風物中——離鄉日久,自己的口味不覺也有了變化。我已經吃不慣寧波人的臭冬瓜,那卻是幼時頓頓天亮飯無法離口之物。每每念及此事,心中總有些懊惱——譬如這十年裏,我時常糾困於一種叫“米鴨蛋”的故鄉小食所產生的謎團中。尚未離鄉之時,每到初夏時節,阿娘就會做一些米鴨蛋分予兒女親眷。圓滾滾、綠瑩瑩的米鴨蛋類似于上海清明時的青團,卻又沒有青團這般透亮粘軟,但餡料的種類比青團多。芝麻餡、松花餡、鹹齏餡的米鴨蛋,是我對於童年,對阿娘抹不去的記憶。在上海的頭些年,無法回家過清明,過立夏,過端午,見不到米鴨蛋,也從不曾聽人提及。於是漸漸分不清這東西究竟是清明時的食物,或是立夏、端午?而上海到底有沒有這種食品呢? 今年清明返鄉,雖然清明日正合俗信之“楊公祭日”,我亦無法提早幾日隨父母叔伯去祭掃阿娘的新墳,但仍決定回去,半是思念,半是為這春日裏“馬穿楊柳嘶,人倚秋千笑,探鶯花總教春醉倒”的好興致。 其中一日,和姆媽一起上山看桃花。一路還有豌豆的小白花、林竹裏遍地的竹筍助興。山間桃花半呈零落,卻不意見到一位蹲在路邊,拿一把剪子對著路邊的野草挑挑剪剪的婦人。過去一看,發現這半高不矮,長著菊花一般莖葉的植物很是眼熟。 “這是什麼?” “艾!”——原來是艾!這是端午時家家戶戶都要懸在門楣上的艾!我在上海,仍舊依俗蒸粽子、懸艾蒲。艾草和菖蒲從菜場裏買,所以這還是我頭一次明瞭地見到鮮活的艾草! 看她撥撥揀揀,於是又問:“這好的壞的怎麼分?” “喏,要有點發白的好,綠的不好。” “摘了做什麼?” “做米鴨蛋啊!” 這米鴨蛋和青團的關係到是更近了一層,都拿了艾汁去染色。回想那時親眼所見,只有過年時阿娘放在後進廂房裏的醬板和端午時的赤豆粽子,其餘如豆瓣醬、米鴨蛋、米饅頭、黃軟糕、灰汁團以及麻糍、木蓮等等,我竟已想不起一絲一毫製作時的情景。 又想起鄉俗中似乎並不直接食用艾草,但據說在客家,艾又可直接入菜,稱為“艾菜”。無論如何,艾草當算故鄉野地裏一樣平易近人的寶物,不但可以入食,在舊俗中尚有眾多妙處:燃陳艾可驅蟲,沐艾湯可祛邪,連端午懸艾取的都是其可辟邪散百蟲之意。 兩三年前,買艾蒲回家的路上,進一家便利店。出門時,只聽店員從後頭追出店來:“你手裏拿著的是什麼?” “艾草和菖蒲!” “做什麼用?” “明天端午節,要掛在門上。” 她指著艾草又說:“我們那裏是拿這個燒水,喝了治傷風。” “哦……” ——天涯海角,亦當如是。 清明假期之後,回到上海,日日在校園中流連。看校門處手牽手咬著冰棍的情侶;看友誼路上飛馳而過的自行車,一個女生騎著車,另一個站在後座上迎風飛揚。常常從河西一路走到友誼路,或者走過麗虹橋到圖書館,讓人只想對著這麗娃河畔穠麗的豔色,大笑春溫。 一日路過校訓碑,又見一位婦人,蹲在草坪上,拿著小鏟子鏟鏟挖挖。不禁好奇上前搭訕。原來是在挖馬蘭頭。婦人說,挖到的馬蘭頭回去汰汰就可以吃。 不禁想起許多年前,牽著鄰居家小妹妹,挎上小籃子去田埂上采馬蘭頭的往事。姆媽說:“你們要看根,根紅的才是!” 我們歡歡喜喜,仔仔細細看田埂上的每一株小草,剪下紅根的才往籃子裏放。帶回家,姆媽伸手一翻,驚叫:“全部是草!” 記不清那時究竟有過多少喪氣,或許一絲都沒有。無論馬蘭頭或小野草,本就只為這春天裏的“鶯花”而歡樂。 離鄉之後,每次回家返滬前,姆媽總要讓我帶一些家鄉風物食品。學會上灶台之前就帶一些現成的;學會之後就帶些生鮮的,土雞土鴨各類魚蝦。姆媽說,放進冰箱裏,好慢慢吃。記得好些年的春天,如果帶現成的,總少不了馬蘭頭炒香乾,淋上一些香油,甚是誘人。姆媽總說,上海吃勿到的,上海吃勿到的。雖然上海似乎確實沒有南瓜葉、豌豆葉、萵筍葉這些在故鄉時常食的野菜,但隱在高樓下的上海還是有新鮮的馬蘭頭,有水嫩的草頭、薺菜,還有依舊懸在門楣上的艾草菖蒲。而我依然很樂意從姆媽手裏接過一罐罐的油燜筍,一袋袋的生物熟食、山貨海鮮,吭吭哧哧地搬回上海。而後每次獨坐於桌前,端起溫熱的碗盞,舉起筷子,便會想到那些站在廚房水槽邊和姆媽一起剝豆洗菜的場景。 今年立春日,正合正月初十,阿爺九十一歲壽辰。 一清早,叔嬸伯母、兄弟姊妹齊聚在小鎮上阿爺家。依次拜過菩薩後,圍坐賀壽,吃晝飯。餐桌上赫然有馬蘭頭、草紫這些早春裏尚未大量上市的野菜鮮蔬,立時讓人不免對時令的轉變有了更深刻的體會:“唔,果然是立春了。”姆媽、阿姑們則在討論這些嘗鮮菜那令人咋舌的價格: “今日草紫要廿五塊一斤啦!” “真的啊?!雷筍呢?” “雷筍便宜嘞,上頃要十多塊,今日大概七八塊。” 登時想起自己在上海居所外的賣場裏,徘徊在標價十多塊錢一斤的冬筍前,猶豫著該不該買幾株回去解饞的場景。同爸爸姆媽說起,就決定讓我帶幾株冬筍回上海。想想炒薺菜也好,放個大黃魚湯也很好。 “草紫”這個寫法,偷自周作人。浙東土話平翹舌音不分。幼時,我常常很困惑,一件吃食如何能與“糙紙”同名?那春日裏與漫山遍野的油菜花、映山紅、緋豔夭桃遙相呼應的紫雲英如何能喚作“糙紙”?又或只是“草籽”、“草子”? 直到有一天發現,原來它叫“草紫”。後來又發現鄉人喚“草紫”似乎也並不確切。 按說豆科黃芪屬的紫雲英是田肥作物,周作人也說紫雲英是肥料,很被賤視的一種植物,但是他又寫道:“採取嫩莖滴食,味頗鮮美,似豌豆苗。”而姆媽說,我們說的“草紫”就是上海人叫“草頭”的食物,我亦覺得確只是一物二稱。但上海人的“草頭”是黃花苜蓿,蘇州人稱金花菜,豆科苜蓿屬植物。這麼說,草紫不該叫草紫,反而該叫“草黃”了。但姆媽又說我們吃的“草紫”,花非黃色,而是粉紅色。她親手摘過,絕無差錯。 草紫究竟為何物,到又成了我心頭的一個謎團。 再後來有人對我說,在他的故鄉,紫雲英只是一種經濟作物,並不作食用;又有同鄉人說,草紫炒年糕很好吃!——頓感驚異,自認喜食年糕,故鄉的年糕也是鼎鼎有名的特產。從小吃烘年糕、糖年糕、鹹菜烤年糕、炒年糕、年糕湯,到了上海又吃排骨年糕、韓國年糕,為何如此熟識的兩樣東西置於一起,印象中我竟從未嘗過? 於是興致勃勃地去菜場買來草頭,回家和年糕一炒,果然鮮美無比。姆媽常常說:“薺菜炒年糕,灶王菩薩會來撈。”草紫炒年糕也不遜色啊! 而薺菜,是我吃過的故鄉的野菜中,最鍾愛的一樣。 我不知《詩經》裏“誰謂荼苦,其甘如薺”的“薺”究竟是不是薺菜,但姜夔“過春風十裏,盡薺麥青青。”則完全是我記憶中真真實實的江南春景。 江南春天的田地裏,到處都匍匐著這種矮小的野菜。薺菜的野,從頭到腳,由內而外。入口自帶著一股野地裏的清香,而又因為薺菜梗纖維頗粗,又有些發幹,吃起來舌尖上的觸覺更充滿了“野”味。吃薺菜,仿佛是在親吻被春風吹拂過的江南水土,粗布土衣,卻是眉眼間的盈盈風情。 小時候,印象最深的就是姆媽做的薺菜炒年糕。每次姆媽說今天吃薺菜炒年糕,我就特別高興。那時,薺菜對我的吸引,堪比一桌珍饈佳餚。年糕一熟,清香四溢。姆媽一邊把年糕乘到碗裏,一邊對我說:“薺菜炒年糕,灶王菩薩會來撈!” 雖然那時薺菜亦不常吃,但看在眼裏,算是稀鬆平常之物。到上海,即使很少再有機會吃到薺菜,心裏卻也不曾常常惦及。 直至四年後在樓外樓與友人共餐,有意無意中點了一道薺菜炒鞭筍。數年未見,就在此重逢,欣喜之情,溢於言表。那一頓薺菜的味道,永志心間。 等到自己在上海有了一間小居所,鍋碗瓢盆、油鹽醬醋,又發現薺菜在上海並不少見,而且也不用非得等到春天才能吃上。隆冬中,賣場裏也有水靈靈的薺菜。想時顧不上時節,一把抓了,回家切碎,炒時鮮的冬筍,也可以剁成餡包大餛飩。做成薺菜豆腐羹,碧綠雪白,更是好看。 我生長時的寧波,已經不復舊時江南“三月三,薺菜煮雞蛋”的風景,但這樣純樸而美好的景像卻可以清晰地顯現在想像中。三月初三,上巳之日,鳶飛草長,曲水流觴,江南百姓家家戶戶把薺菜花置於灶頭,避春瘟、避蟲蟻。 “三春戴薺花,桃李羞繁華。”薺菜於我也再不僅僅只是一種美味的野菜。
附記:兩件趣事 學期結束前準備論文,整日在圖書館借書還書翻書。在一本泛黃的書中查到一條記錄:“……立夏,(寧波)各家還以茶葉煮蛋,謂之‘立夏蛋’,並互相饋贈。有的用絲線編結彩色蛋套,給孩子懸之胸前或掛在帳上。奉化等地這天還有做‘米鴨蛋’的風俗。四明山等地,煮食整支筍,謂之‘健腳筍’,認為吃了腳骨健;吃櫻桃、紅棗,謂之眼目明亮;吃海螺螄,謂之聰明,吃炒蠶豆,謂之牙齒堅硬。”——原來這些陪伴我長大,如今每年立夏姆媽都會在電話中復述一遍的習俗,有些竟只屬於我成長的那個小鎮,那個小城!幼時那些掛在脖子上色彩繽紛的毛線蛋套,立夏日拿著水煮蛋和同學們一起拄蛋的場景立時一一浮現。這當中又有多少年少時的可笑事,一併想起時,只歎日月于征。 而米鴨蛋的謎團也豁然開解。 暑期中又回學校,辦完正事,走去麗娃河看荷花。在夏雨島上見到一對摘荷葉的母子。姆媽摘下荷葉洗刷乾淨,整整齊齊折成手帕大小,再遞給站在一旁的男孩兒裝入袋中。同學說:“晚上可以做荷葉雞!” 立時回想起春天在山間路邊挑剪艾草、在校訓碑前挖馬蘭頭的婦人,默想之間,惟覺這人物世事,熙熙穆穆,沉沉遠遠,當值萬分珍重。
【注釋】 ◎醬板(音):,寧波方言中指酒釀 ◎上頃,意為“前一段時間”。“頃”,音似“槍”,是寧波土話中保留的僅有的一個梗攝三等字的古讀。 ◎糙紙,即廁紙 ◎寧波人說“烤(去聲)”,實則為“(火靠)”,並非煙薰火燎的燒烤,而是加水燜煮之意。 ◎拄蛋:立夏日寧波鄉間的一種遊戲。兩人各持一蛋,以蛋尖相抵,用力互推——這一動作就叫“拄”,相拄過程中蛋殼先碎的一方為失敗。失敗者並無任何懲罰,反而可以施施然將自己“失敗”的蛋吃掉;而勝利者則可尋人繼續進行相同的遊戲。如有長勝者,眾人羨之。遂立夏日幼童間遊戲,常常有鴨蛋、鵝蛋,甚至石蛋出現,若被發現,則眾人譏之。有鄉諺云:立夏吃隻蛋,力氣大一萬。 |
| # 誰喚起:剡溪小仙 | 多少恨,太匆匆: 2012-02-15 13:38 | 窗外曉鶯啼: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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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紀事
2012-1-16
星期一(Monday)
多云 |
◎臘梅 樓下一叢臘梅,這幾年中,今年開得最好。十余日來,每至遙遙數米外,幽香便遠遠近近地襲來。蓋今冬時日多暖,過了新年亦不見樹葉殘零,乃至心中惶惑:臘梅葉落花開,葉不落花又如何開?及至某日忽見枝頭嬌蕾遍綻,繁葉卻祇依然,不免驚異;又至某日經花間樹旁過,倏忽間又見了清香,繁葉仍祇依然,當下悻悻,葉不落花照開! 近日冬雨連綿,雖不至寒意逼人,但臘梅樹上的枯葉終於掉了個精光,連著不遠處的落羽杉林,鏽紅色的針葉覆在底下蒼綠的杜鵑樹叢上,總算應到了冬日裏該有的時景。 百花之香,論幽靜縹遠,仿佛祇得秋桂、寒梅、臘梅有限之數種而又各有千秋。臘梅之香,重在沁冷,於寒夜見聞是最佳。
 ◎星夜與故鄉 近日翻書,見作者有言:躺在故鄉的屋頂上,看到滿天的星辰,他的生命仿佛立即回到了原點,人生的一切苦楚都煙消雲散了(熊培雲《一個村莊裏的中國·自序“我的村莊我的國”》)。想起自己最近一次見到漫天的璀璨星辰是在交大的校園中。從體育館出來,走在路上,一個同學突然說:“看,星星!”頭頂的星空,浩瀚無際,動人心魄。那一瞬間,除了想到康德,我也想到了我童年的故鄉小鎮。 故鄉並無“杏花煙雨”般典型的江南景色,甚至少有杏樹。我是在上海寓所的社區裏,才頭一次借著真真切切的杏花去體會古人“春日遊,杏花吹滿頭”抑或“杏花疏影裏,吹笛到天明”如此這些的諸般心境。小鎮在我的印象裏是老屋門後的剡溪,是剡溪中的漁人、竹筏和鸕鷀;是春天滿山遍野的紫雲英和杜鵑花;是我四、五歲時,姆媽騎著腳踏車載我去鄰近的村莊春遊,見到磚廠的大煙囪時教我的三個詞:聳立、矗立、屹立。我異常清晰地記得另有一回春天,姆媽也是騎著腳踏車載著我去山上摘杜鵑花,出了鎮子,公路上沒有轟鳴的汽車,往來不斷的祇有一樣踩著腳踏車去山上或從山上下來的人們。迎面遇見姆媽班上的學生,唧唧喳喳地呼喚著“老師好”,從我們身邊飛馳而過,他們的車籃裏裝滿了紅得深深淺淺的杜鵑花。這幅景象,留在我的記憶中,和夏日的蟬衣、電線上的燕子、沁涼的剡溪水、爺爺的藥鋪子一起點綴在我關於“童年”和“故鄉”這些美好的意象中。 舊年經友人引見,得與阿哈茶敘,其中談及《童年往事》,不意間便又自得飛揚起來,我說我也要拍一部《童年往事》!細想來,在此之前,我已見識林海音、沈從文、林文月、白先勇和蕭麗紅的故鄉,在此之後,我又見識胡蘭成和周作人的故鄉,但直到這次見到熊培雲的“村莊”,我才不禁問自己,故鄉於我,意味何在?是寫一本書拍一部電影以作紀念?還是如蕭麗紅、熊培雲般時時刻刻令人魂牽夢縈而必須與之相依相偎以定心?似乎都不是。我很少想起我的故鄉,亦不覺我定要回至實際地理的彼處方能體會自身存在的涵義。但那仿佛又是我精神的“理想國”,每當我尋尋覓覓而倍感迷茫與懈怠時,仰首望見這些美好的情境,我便知生於此時此處的意義。 ◎南京西路XXX號 我的爺爺生於一九一九年,民國三十七年獲考試院院長張伯苓親簽之醫考合格證書,即行醫執照。 四年前在自家樓梯上摔倒,自此腿腳不便,身況每日愈下。暑期回小鎮探望,爺爺坐在躺椅中與我講閒話,說他十五六歲時,曾到上海拜師學醫,師父王先生是同鄉,家住南京西路XXX號。 我說:“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人住在那兒,我回上海幫你看看噢?” 爺爺卻似乎並沒有在意我在說什麼:“王先生死的辰光,來通知我了。” 我想了想說:“爺爺你想不想到上海去再看看?我們開車送你去。” 祇聽爺爺含糊地應了一句“好唉……”那聲音仿佛在喉頭處打轉,尚未發出聲來便又被吞沒了下去。記起前些年,說起等病好了,再去何處何處看看諸如此類的事,爺爺總應得俐落。小輩們不忍說明的事因,爺爺自己未必不明了。 前月裏自往南京西路去,那一大段地塊成了片大工地。望望頭頂聚攏的高樓,想來這已是此一段路上最後一片拆遷的區域。問問守門的保安,說是拆了有好幾年。剛剛冒出的“要是再早一點來就好了”的愧疚感也立時煙消雲散——再早也早不到幾年前去。 對爺爺來說,這段少年時的經歷,在生命的末時想起,亦應是另一種“故鄉”罷。 |
| # 誰喚起:柚府公子 | 多少恨,太匆匆: 2012-01-16 22:37 | 窗外曉鶯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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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消寒
2012-1-1
星期日(Sunday)
晴 |
勤力迎春,做了兩道大菜:芋艿板栗鴨子煲、白菜帶魚糊。
 今歲九九消寒圖兩款: 花開富貴
 龍鳳呈祥
 若有同好者,敬請留下郵箱,恭奉圖樣。 |
| # 誰喚起:柚子味的风衣 | 多少恨,太匆匆: 2012-01-01 13:26 | 窗外曉鶯啼: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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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 月 正 春 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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