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歌
岁月如歌
或是明朗,或是忧伤,一路行来,沿途皆有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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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殇 管 理 员


永远不说再见·一
2007-12-18 星期二(Tuesday) 晴

真正遇到那一位之前,谁都无法形容心仪对象的特征,以往镜花水月的美好想象,直到相见才清晰起来,一见钟情的心情,许多人心中向往,但是倾尽一生也无缘体会。有幸遇到的,之后又怎样呢,同样是个未知的谜,就连当事人自己,也不能预知能为倾心之人做出什么付出多少。

杜云鹏和江浩是同班同学,如假包换的铁哥们儿,虽然不是穿一条裤衩长大,但几年的共处成就了深厚的友谊,用江浩的话说,除了现在的女友和将来的媳妇儿,什么都不分彼此。眼看大学走向结末,多数同学为工作奔波,风车一样忙应聘,这哥俩儿选择了读研,杜云鹏保守,又不想太费力,这年头学问都不值钱了,文凭还分什么好坏,就选了力所能及的江南大学。江浩不然,思来想去瞅上了上海财大,准备虎口拔牙,毕其功于一役,临近考试杜云鹏吃喝玩乐优哉乐哉,江浩却像绷紧的发条,一刻也不放松。可是成绩下来,江浩还是没进复试线,他也不在乎,考这样的学校有点像赌博,头一把就赢的几率非常小,同一条道还得跑好几趟才熟识呢。调剂时他毫不犹豫选了无锡,嘻嘻哈哈对杜云鹏说,不是说小上海么,这下去不了上海也差不多啦。杜云鹏嘴上不时说江浩是狗皮膏药,和这种龌龊人在一起有损自己声誉,但是心底里,着实非常高兴。

春风醉人的三月末,两人从西北赶到江南,参加硕招最后一道关口复试。江浩基础扎实,笔试时得心应手行云流水,早早交了试卷,在外面发短信给杜云鹏,先去北门看看出入校门的美女,中午会合一起到饭馆吃饭。临近中午杜云鹏依照约定往北门赶,前面十几米处是个女生,窈窕的背影让他莫名着迷,拐弯处女生回头看了一眼,这回眸一瞥,使得杜云鹏神魂出窍,鬼使神差迷迷糊糊呆了好一阵,把江浩忘得一干二净。几年来他曾结识三四个女生,脸蛋身材都不错,江浩看得眼都绿了,杜云鹏却总是感觉缺点什么,虽然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哪地方不对。现在杜云鹏明白,自己一直等待一直找寻的,就是眼前这位,于是尾巴一样吊在女生后面,试图摸清女生住址,以后找机会结识她,和她说话谈心,那将是平生最为美妙之事。就到学生住宅区了,江浩电话打来,原来他没去北门,拐进图书馆逛了会儿,要杜云鹏走慢点等他赶过来。杜云鹏只得放慢脚步,看着女生走远,背影隐没在宿舍楼后,被人剜去心头肉一般难受,气呼呼用江浩的绰号骂,死耗(浩)子,这要命时刻怎么扯起后腿了?本科时也没见你跑图书馆啊!我正跟着一个美女,想弄清她住哪个楼呢!

午饭时杜云鹏闷闷不乐,几道小菜送进嘴就成了稻草,涩涩的全没了滋味。江浩就开始取笑,正好周末,情侣约会的高峰期,他们居住的旅馆隔音效果极差,晚间叫床声此起彼伏,把杜云鹏潜在的生理需求激发出来了。杜云鹏哧的一笑,回击说去你的,别以为谁都像你,只想天天枕着美女胸脯睡觉,才和老婆分开几天啊,又要憋不住了。饭馆吃饭的有不少情侣,几个男生听到这话回头看了看他们俩,露出隐晦的志同道合式的笑容,免不了惹来女友几句嗔怨和责备。

吃饱喝足,江浩摸摸肚子咂咂嘴神情相当满意,看杜云鹏仍旧一副失魂落魄的苦瓜相,笑嘻嘻地安慰他,明天下午的车票,从现在开始还有一天的时间,赶紧在校园里转转,找找那位杜云鹏上心的美女,他自己也想瞧瞧到底怎样个天仙下凡的漂亮,居然让一向对女生不太感兴趣的好哥们儿这般牵挂。两人疯转起来,腿木脚疼的却没结果,也难怪,在江大校园寻找一位女生,虽然说不上大海捞针,却比得池塘里寻抓一尾小鱼,难度也是不小,谁也不知道杜云鹏心中那条美人鱼,躲在哪个悠闲的角落里吐泡泡。江浩一屁股坐到路边骂开了,以前只希望学校大,因为学校大了女生就多,女生多了美女才有质量保证,现在才发现江南大学也太他妈大了。一天过去,他们到底没找到那女生,只得回到旅居了三天的房间里收拾好行李,带着复试之后的欣慰,却又不失遗憾地登上列车打道回府。大学时光行将结束,他们知道余下的几个月,放纵也好难舍也罢,都将成为一生的美好记忆。
# posted by 岁月如殇 @ 2007-12-18 22:17 评论(0)

第十五章(下)
2005-12-26 星期一(Monday) 晴

三天之后一个阴沉的下午,我上网和朋友聊了会儿,觉得周身酸软四肢无力,就下线,携了一匝失去意义的物件独自一人走出宿舍。这时已经进入十月,成群结队的新生热热火火地欢度他们的第一个国庆长假,A大校园内外一片热烈的气氛。校门口张灯结彩,挂满红红的灯笼,正对校门口的旗杆下,齐齐整整摆了红黄紫等等颜色的秋季花卉。更有不少的校车,出租车和私人驾驶的来接子女朋友的大小车辆。所有这一切,和此时的阴郁天气很不匹配,和我几个月来所经历的事情更不相容。一切景物摆设鲜花笑脸看起来都很刺眼,我索性低了头不看,心情沉重身心疲惫地拖着步子走路。

“云飞,去哪儿呢?”

好大一会我才反应过来,原来真的有人叫我。抬起头,叫我的人就在眼前,竟然就是任俊,他脱去了以往常穿的学生休闲服,换上一身黑挺的西装,和旁边一辆黑色奥迪显得十分相配。一个司机模样的中年人不停地把大大小小的包裹填进车里,旁边有几个学生帮忙,其中包括戴强,还有一位老师——江志文。

“云飞,你去哪儿。”任俊重复了一遍。

“不去哪儿,随便走走……”

“也好……我准备回家了……辅导员的东西收到了?”

任俊说这话时看似不经意,脸上却布满悲伤的颜色,我知道他也一样想到蓝蓝了。我说:“收到了……这个时候回家?”“嗯,不想在这儿呆了,”任俊说,“人文大四的专业课我都看过了,不上课也没什么;现在我们多些社会实践才最重要,我要回家,独自出去经历一番。”说话中大小包裹装放完毕,各类书本和生活用品都安置得停停当当,任俊说:“叔,咱们到那边歇会儿再走,喝点饮料。”“好!”中年男子说,语气十分和蔼。在校门口那家小餐饮店旁边的一个小型的送别聚会上,任俊毫无隐瞒地叙说了他对自己的困惑和之前与蓝蓝的交往细节。他娓娓道来,说自己出身富贵家庭,只是不想离父母太远,才选择这所西北最有名气的A大。他很多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和女孩子之间不过是逢场作戏,借此打发无聊时光。

“我只是玩玩,大学里女生大多很随便的,但是蓝蓝除外。”我听得出任俊说这句时加重了口气,他停了好一会儿才接着续下去——语气很是无奈——但是蓝蓝心里只有云飞你一人,一直都是,从来都是。任俊说,蓝蓝早就对他说:“我知道你真心对我好,不过我不可能接受你,云飞现在和我有误会,但是我相信我们早晚会和好。”

蓝蓝是他大学期间遇到的最纯洁的女孩儿,唯一的真心喜欢的女生。“我认识的漂亮女生不少,但是少有蓝蓝那种纯净的气质,她是那么优秀,又那么执着。”任俊接下来的话让我痛不欲生,他说蓝蓝独自出外打工不是为了体验社会,而是和妈妈闹了别扭,才不顾父母百般阻挠第一次离家出走。而我们两个又都是孩子,不知道路途险恶,辨不出狼子野心。如果他早点知道那天杀主管的所作所为,我肯定会接蓝蓝回来,那样就可以避免事情的发生。“一切都晚了……”任俊痛苦说道,把手里的塑料瓶抓得扎扎响,“我保证,那家伙绝对跑不掉,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抓回来……”

两个伤心的男子就是这样对共同心爱的女孩儿做了最后的了结,我强忍眶里的泪,说:“云鹏也这么说她……”

“云鹏?我最近不怎么见他……他除了脾气,其他一切都好,是个好同学。”

我心里多少有些安慰,毕竟云鹏在任俊眼里还是好的,那么他在别人眼里也不会是个只会发脾气不能做任何事情的人了。同时也着实佩服任俊,之前我没想到他竟然能如此公正客观地评价云鹏。坐在旁边的另外三人也都不默不作声,包括云鹏的老师江志文,他不说话大致也是默许了吧。戴强说:“云鹏前两天突然辞去了顽石社的一切职务,我们怎么劝他都不行,云飞知道为什么吗?”我说:“不知道。”之后良久没人吭声,我把原封不动的可乐放下,起身告辞走了。

这个故事就要结束了,我茫然走在混沌的大街上,脑子里空空荡荡,身边只有吵乱声和汽车呼啸而过的声响。天色愈加阴沉,团团黑云在头顶盘旋,明显有丝丝的雨线悬着,死命不肯下落却早早晚晚逃不脱坠地的命运。我仍然强行克制,不许自己想起有关蓝蓝和云鹏的种种,不让眼泪流下,只顾闷头快步行走。急速而且悲伤的时间悄悄流逝,我终于到了,到了我曾经梦回多次的所在。正值十一长假,来水运的游人却少之又少,我拖着沉重的步子遍历几个月前曾经游玩的各个场所,却是时时绿树破败,处处鲜花凋零,都是不堪入目的荒凉景象。在和蓝蓝一度喜爱而今只余条条枯枝随风颤抖的绿柳堤岸,我哽咽出声,眼泪缓缓而下。我掏出掖在怀里曾经珍而重之兢兢业业的《暗语夜风》草稿,在秋风下一页一页撕碎,片片洒入湖水。我的心也随着它一起碎裂,一起飘零了,整个过程我都在不停呼喊蓝蓝,我们可是约定要在许多年之后一起重温美好大学生活的啊。

我心里说:妈妈,现在好了,我终于如您愿了,从此再也不玩弄什么文字了;蓝蓝走了,我再也写不出东西,从今之后就只有您和爸爸了……既然命运不让我随爱人而去,那就尽好做儿子的责任,妈妈让我考研,那,我就考吧。

在这个伤心之地,我最后停留的地方是那片宽阔的沙滩。天际里团团黑云不住翻滚,我看着眼前风吹水起的人工湖,想起以前曾经生生相恋至死不分的蓝蓝再也不会回来,再也禁不住铺天盖地的悲哀,扑倒在地,放声大哭。

回到学校时秋雨终于飘下来,整个校园显得雾气蒙蒙,一切都迷乱在一个看不见的幕中。时近黄昏,我茫然走着,不知不觉来到A大风景最美的喷泉广场,也是花木凋零,唯独一座孤独雕塑屹立着。暑假的校园里仍然飘着电台悠扬而伤感的歌声,曲子听过,是如果下辈子我还记得你:你说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我们死也要在一起/像是陷入催眠的距离/我已开始昏迷不醒/ 好吧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你的誓言可别忘记/不过一张明信片而已/我已随它走入下个路轨里……

我不禁想起来到A大的第一个十一节里,我和蓝蓝十分甜美地走在这个美丽的场所,当时电台播放的也是这首,如果下辈子我还记得你。时光飞逝,物是人非,一晃神儿两年有余,所有的是非恩怨,悲欢离合,都无可奈何地成为过去。悲是无用,欢又如何,A大乃至所有高校的学生依然这样流水一样,一届过去,再来下一届,重复着一种百无聊赖的生活。而只有草木或者石头,才不会为此悲伤。

想到这里,我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座岩石雕塑而成的A大第一任校长,看了看他手中托了几十年的书本和一双迷茫的眼睛,一个人黯然消失的霏霏细雨里。

05年12月23日至26日
# posted by 岁月如殇 @ 2005-12-26 23:51 评论(0)

第十五章(上)
2005-12-26 星期一(Monday) 晴

伤心归伤心,悲痛归悲痛,日子,仍然以他固有的节奏缓慢而有韵律地向前流淌。夏日炙热的气息逐渐消退,微凉的风终于吹起,树上绿叶渐渐转黄,继而片片凋零,飞舞成一道凄凉却十分独特的风景。所有这一切,都宣布时间已经进入初秋了。茫茫秋日里,终年横亘正南方的那道山峦其色如黛,远远看去显得苍茫辽阔,而北方的黄土高垒,却给人一种极致的荒凉。生活在一个相对温暖的盆地怀抱里的学生们,仍旧忙忙碌碌,或者花前月下,或者吃酒玩乐,或者挑灯夜读,茫茫然地各行其是,和以往没有丝毫区别。临近十一国庆长假的一个长夜里,下了今年的第一场秋雨,仿佛在这一夜之间,树叶儿就全部枯萎凋谢了。

第二天中午,我独自一人不吭不声走出宿舍。清凉的风微微地吹,阳光中参杂着些许的灰尘却仍算明媚,一切都是久违的了。日光中仿佛有股霉味儿悄然蒸腾,我毕竟在黑暗阴郁中度过一个多月了。刚刚吃罢午饭,已经有学生赶往八号主教楼,这座比行政楼矮却比行政楼巍峨的建筑,长长久久地高高耸立,各条通道里,各色各样的学生——A大的制成品——不停地进进出出。我来到这座A大产品加工厂的西侧,在几棵光秃却高大的树木中间穿行。这些来自海外,现在已扎根于西北大地的法国泡桐,昨夜一场秋雨后,仅余零零星星的枯叶在秋风中颤抖、飘零。脚下,到处躺着业已死去等待扫除的枯黄的树叶,水泥铺就的道路上雨水尚未风干,稀稀疏疏的落叶就粘在地上,微风下没有一片挪动。这几棵往日郁郁葱葱,苍翠欲滴的风景,现在已是死寂一片。

我走到一座矮小的石凳旁边,蹲下去,静静抚摸眼前一块冰凉的水泥地面,心里波涛澎湃。此处是我一直在逃避的地方,以前每每走到这里都撇过头去,不敢看哪怕一眼。但是现实怎也没法改变,直到今天,我才鼓起勇气来到这里。痴心妄想着能在这感受到蓝蓝的气息,但是结果很失望,这里除了水泥路还是水泥路,摸上去一片冰凉。

四十一天前的那个中午,一位为了备考暑假没回的女生吃罢午饭就来到这里,找一个石凳坐下,争分夺秒看考研英语。距离开学还剩一天了,不少学生已经到校,葱茏的泡桐下不少学生来回走动。正是仲夏,气温却不是很高,明媚的天空中朵朵白云悠闲地飘,树上知了也歇了叫,她看着看着就浑身慵懒,渐渐打起盹儿来。中午12点31分,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的声音响起,女生吓了一跳,睁开眼睛,慌乱之中看到前面不远处俯躺着一个长发女孩儿,周围的学生都止了步,却没有一个过来。她刚想着居然有女生摔倒了自己不起来,这么多人看着也没谁拉一把,就看到女孩儿凌乱的黑发里殷红的血液缓缓流出,顺着路面狭小的凹处,流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
蓝蓝就是这样离去的,她就是这样,悲伤绝望无可挽回地离开了人世,离开了她深爱着同时也深爱着她的人。我再也找不回我可爱的恋人了,秋日萧条的树木下一个男生禁不住内心的悲痛,跪伏在地。如果不是当时如此多的巧合,能及时赶到蓝蓝身边,细细安慰她,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一如既往地疼爱她,珍惜她。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在乎,我只要蓝蓝活着,只要我们两个相互扶持相互珍爱,就能拥有美满幸福的一生。

可是,苍天无情,蓝蓝这样美丽的女孩儿,最终含恨而逝,魂游八号楼。

无论我如何哭天喊地,如何肝肠寸断,都哭不回恋人了。我的心肺一片片碎裂,伤痛的男生双手捂脸,悲不自胜,本已风干的眼泪再次汹涌而下。

“别再伤心了,云飞。”背后的说话人说着坐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我没有动,仍旧垂头流泪,一串一串的泪水通过指甲缝淅淅沥沥滴到地上。

十几分钟后,我压下情绪,止住悲伤,和文磊并肩走在微风阵阵,到处都是枯草败叶的校园里。刚刚打过上课铃,不少学生急匆匆往教室赶,只有我们两人慢悠悠地走。文磊说他中午看我一个人独自外出,脸色又不大自然,不放心,就跟了来看看。他边走边说着安慰的话,校园里种着各种各样普通或稀有的树木,纷纷扬扬的黄叶红叶就不住飘飞,道路上石凳上,满满的落得层层叠叠。在这个萧条凄凉的季节里,我和文磊怀着凄凉的心情慢腾腾地游荡,行尸走肉一般。文磊也仿佛苍老了几十岁,用极其伤感的,与我们所处的环境和所怀有的心情都很匹配的语调叙说了他失败的爱情。这席话多少改变了我对文磊以往的看法,让我感觉他并非如我之前所想的那般低劣,也在寻找一种纯粹的爱情,却接二连三地遭受失败。

上个学期交往的第一个女生是从网上认识的,她大胆,泼辣,说话露骨十分撩人,很多个深夜里,从未见面的女生都以她柔能酥骨的语音和文磊聊的热热乎乎,可后来却莫名其妙地拒绝联系了,文磊自此也就再没她的消息。第二个——我期末时在校门口见过的——是自习室里偶尔碰见,那次他们同一个地方复习备考,女生主动找他攀谈,接着很快就拉文磊出去聊天,并且多次一起进出发廊和衣饰店。发廊里,老板问文磊:“她是你女朋友?很漂亮。”文磊说是也不好,不是也不好,那女生也听到了,回头看文磊一眼,脸稍稍红了一下,一样的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另有一次在衣饰店里,女生兴高采烈地挑好衣物,文磊说:“这个价格很高的……”女生说:“多少你都愿意付,对吧?”就这样一次三番,文磊终于看出女生心思,就不再和她联系,彼此不了了之。这学期文磊回家的路上,和同坐的女生随便聊了一会儿,起初他感觉女生不错,彼此也很投缘,约定学期之初到校后一块玩两天。两个少男少女,少不了一些暗箱操作不可外传的事情,所以就让我碰上他们匆匆忙忙爬楼的那一幕,可是后来文磊才知道那女生相当随便,不知自重,和许多男生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
“我对大学恋情是绝望了,真实纯洁的感情少之又少,”文磊伤感地说,“所以不管结局如何,你能和蓝蓝相爱一场,也是幸运的,幸福的……”

我已经不能分辨文磊对于女生的牢骚到底是实是非,随他怎么想怎么说好了。可是,曾经拥有蓝蓝现在又痛失爱侣的我真的是幸运的么,就像文磊所说,虽然我们没有完美的结局,但是曾经拥有是不是也是一种幸福?我究竟是该为我们纯洁的爱情感到欣慰?还是继续悲伤?总之一切都过去了,所有的美好和悲惨都是过去了的,无可挽回的了。
# posted by 岁月如殇 @ 2005-12-26 23:50 评论(0)

第十四章(下)
2005-12-17 星期六(Saturday) 晴

三天之后,妈妈在家里就拨了儿子的手机:“云飞,还没睡吗?”

“嗯,睡不着。”

双方就不再说话了,正是午夜时候,宿舍里同学们照例打着鼾声,黑暗中我听出妈妈气息极不匀畅。黑夜里对峙良久,还是妈妈说话了:“云飞,不要恨妈妈,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我知道,”我说,“我知道的妈妈,要不我就没有活不下去了……”“云飞,千万别这么短见,我和你爸就你一个孩子,你不好了我们怎么办哪……”妈妈伤心地哭了,“我们就你一个孩子……”电话这端的我紧握着手机,泪水不自禁流下,我心里喊道:“妈妈,我可爱的妈妈,不论发生任何事情,您都是我的好妈妈。您为儿子操劳二十年,虽然苍老憔悴,但在儿子心里,您永远都是世上最美丽最伟大的母亲。”

但我这些话,没有说出口。

接下来是一段平静而痛苦的日子,我在现实与回忆交织而成的虚拟世界里痛苦纠缠。不论什么时候,走到什么地方,总有蓝蓝的身影和俏脸儿在眼前晃动。很久没去自习室了,但是一看到庞然矗立的八号主教楼就想起和蓝蓝一起看书的情景:我可爱的女孩儿往往陷入深思,右手托着下巴,聚精会神,脸色平静,丝丝缕缕的刘海儿长长的睫毛,恬静美丽赏心悦目。食堂里吃饭时,我总有一种错觉,感觉蓝蓝就在对面慢条斯理地细嚼慢咽,抬起头却是座椅空空或者另有其人。很多时候我独自坐在林荫道旁的石凳上,痴痴看着树叶之间过滤而下的阳光碎片,不自觉就忆及许多与蓝蓝在此相拥而坐的温馨场面。晚间宿舍无聊上网的时候,偶一抬头,就会看到蓝蓝赠的几本小说,抽出来翻开,扉页上都有一行娟秀婀娜的小字,清清楚楚写着赠书的确切时间,我痴痴地看着,恍若隔世。那一日我在校园里晃过几圈儿后,百无聊赖往校外走,在校门口爱心捐赠箱里,投进我钱夹里所有的六十七元。两位同学惊喜之下不住口向我道谢,我苦涩一笑转身走开了。上学年这个时候和蓝蓝一起外出时,在这看了一位困难学生病入膏肓付不起医疗费的事情,蓝蓝眼圈儿红了,坚持一人捐赠一百元整。由于数额较大,值班的同学执意留下我们姓名,蓝蓝就高高兴兴写上“宋云飞梅蓝,200元”。那同学说:“你女朋友真好……”我和蓝蓝相互对看一眼,心中说不出的甜蜜。

美好的回忆带来的不是美好的心情,而是剔筋剥骨的痛,我却无法遏止。一旦苦痛成为习惯,就是一个人沉默的时候。我渐渐寡言少语起来,自习室里,林荫道旁,水运绿柳堤岸,我都默默坐过许多遍。物是人非,睹物思人,我长长久久痴痴呆呆地坐着,心里苦海翻涌,却流不出眼泪。不管如何的想,怎样的恨,事到如今已无力回天,蓝蓝永远不会再回来的,除了独自孤苦,我还有什么办法。校园里阳光依旧明媚,一波一波的学生仍然整日间忙忙碌碌,唯独我是没家的孤儿。一人独坐的时候我不免思索蓝蓝自尽的缘由,但总是筋疲力尽也不得要领,心上人已经去了,究根刨底也挽救不回我失去的一切。

死闷的一周过去,信息学院主管学生工作的辅导员送来一部由塑料袋层层缠裹的手机。还没拆开,我就看到这再熟悉不过的粉红外壳,小巧玲珑和它的主人一样惹人怜爱的通讯工具,泪水扑簌簌滴落。这是从蓝蓝身上取下的,连蓝蓝爸妈来时都没能带走的破案第一手物件,直到现在一切都还保留着原样,毫发无动。我打开手机,细细浏览,已发消息里,好好存留着蓝蓝当日发给我的三条短信,还有两个已拨电话,显示上也都是云飞。时间是一个月前的中午12点前后两分钟,正是那天我从石凳上滑倒的前一刻。我凝视着蓝蓝留下的唯一遗物,珍而重之地捧起,双手颤抖,悲不能抑,禁不住又一次泪流满面。

后来才知道,这是任俊委托学校相关人员先送到辅导员那里,而后再辗转来到我的手上。直到那时我才明白他对蓝蓝也是出于真心,为蓝蓝侥幸的同时不由对任俊大为改观,对于他之前的不满和防备也随之全部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激。任俊索要了蓝蓝用过多年的手机再想法设法转送给我,也许是对蓝蓝眷恋的表示。

这时候蓝蓝自尽前后的情况已经查明,我终于悲痛地知晓我纯洁无瑕的恋人是含羞自尽的。蓝蓝和我都是孩子,未曾涉世,单纯得可怜,不知道世道险恶,凡事都需小心谨慎,我们只道主管对她照顾是出于好心,是对无知学生的眷顾,谁曾想这个衣冠禽兽对蓝蓝另有居心。蓝蓝最终没能逃脱魔掌,那天,我可怜的蓝蓝孤苦伶仃,坚强地忍住遭受凌辱的悲痛赶回A大,只想和心上人见最后一面。偏偏当时我只想着躲避文磊龌龊的勾当,把手机遗留在宿舍。中午12点前后,蓝蓝先后打过两个电话,但都是已关机的回音。那个中午天气很好,清风徐徐,阳光明媚,蓝蓝沐浴着午间清净剔透的阳光,由宿舍失魂落魄地来到八号楼,又抬步缓缓走上阳光明媚的八号楼顶。在发出的三条短信仍然杳无音信之后,以泪洗面,她终于不堪重负,纵身而下……

2005年8月20日,也就在距离开学还剩两天的中午,我可爱的蓝蓝永远离开了这个给她希望又让她彻底绝望的世界。我无法知晓,当我朝思暮想差一点就要相会的恋人急速坠落的时候,是怎样一种飞翔的姿态,又是怎样悲苦绝望地呼喊着她的恋人……

05年12月14至16日
# posted by 岁月如殇 @ 2005-12-17 18:30 评论(0)

第十四章(上)
2005-12-17 星期六(Saturday) 晴

这是长达两个小时的通话过程中我说出的唯一一句,也是这个故事里两个主角的最后一次对答。自此以后我再没见过云鹏,再没通过电话,仿佛我这个相交多年有着深厚情谊的挚友凭空消逝了一般,一点相关的消息都没有。我什么都没有了,曾经深深相爱相约一生厮守的恋人已经永远的离去,如今,最知心的朋友也渐渐远去。爱情没有了,友情也随之渐走渐远,这个A大短短几天就埋葬了我今生最为珍贵的两样东西。我继续着昏昏沉沉的日子,许多个夜半时分,我在别人都酣然入眠的时候莫名其妙地突然醒来,之后就再也难以入睡,呆呆瞪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直到天色大亮。生活早就混乱不堪,脱缰的野马一样肆无忌惮,顺由其势每况愈下,收束不回我也没有回返以往规规矩矩生活的想望。我感觉自己实实在在成了行尸走肉,别人抛弃的乞丐一样,再也找不回属于自己的家园。孤独苦痛的日子里我不由自主就开始玩网络游戏,过去一两年里文磊不知多少次说游戏是大学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劝我也在机子上装点游戏玩玩儿,每次我都嗤之以鼻相当不屑,不理不睬敷衍过去。现在不用别人鼓动我自己就开始玩了,而且学的很快,短短几周就玩过多种网游,泡泡堂,魔兽争霸等等都有涉及,最喜欢的是CS。茫茫黑夜里其他同学都睡熟了,窗外灯光全无,也看不到星月的光辉,天地间只余我一人独自坐在电脑前,睁着血红的眼睛操着鼠标与键盘不住厮杀。精微逼真的三维屏幕上,警或匪友或敌的头颅不住爆裂,虚拟的血液溅射开来,仿佛朵朵红花,惨然绽放……

“这样下去你会把自己毁掉的。”文磊说。

我只是本能地翻动一下眼珠看他一下,然后就撇过头仍然忙活自己的杀戮任务。两三个星期过去,我已养成昼伏夜出的习惯,白日里一天到晚蒙头大睡,黄昏时分出外,在昏黄的街道上和云鹏一样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走累了肚子饿了就钻进饭馆,自斟自饮直到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回到宿舍,洗把脸,再爬到床上稍躺片刻,在同学们卧谈开始的时候开机,通宵达旦地玩游戏。三个星期二十来天里我只去过三次教室,每次都独坐一角默默无言,同学们看我的眼神中满是同情和怜悯,老师点名也常常放我一马。这是文磊将我的不幸散布于众的结果。

而我却真的病倒了。在蓝蓝离去之后第四个星期天的早晨,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床铺爬的时候,双臂一软摔倒在地。醒来已是中午,一瓶液体高高吊着,点点滴滴冰凉冰凉地输入我体内,是文磊他们送我进医院的。医生已经检查完毕,说是神经衰弱又兼血压偏低,多种疾病集于一身。几位同学逗留片刻就回去各忙各事了,只留文磊一人陪着。我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后来就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却不见了文磊,身边人换成了妈妈。我疑心身在梦中,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不是梦,眼前的妈妈是真实的,她千里迢迢来A大看她的儿子了。妈妈坐在床沿,慈爱心疼地看着儿子,拿手轻柔地来回抚摸我的脸。

妈妈眼睛红肿,满满含着泪水,哽咽着说:“云飞……”我张张嘴巴,想喊声“妈妈”,但只是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
一个月来我不堪现实的残酷,一心想着折磨自己,使自己麻木,让自己沉沦,就再没打开手机,每每宿舍电话找我时也是不接,即便妈妈打来也是一样。后来同学无奈,只得掐断电话线。我知道妈妈打电话无非督促我的学习,除了功课与成绩她对儿子什么都不在乎。春节时我由蓝蓝家灰溜溜地回去,向妈妈伤心地叙说了整个过程,却没得到任何安慰。妈妈只是说:“先把学习弄好是正经。”但是接下的几天里我心烦意乱,带回的课本压根没动,只抱着中学时买回的小说不丢。妈妈发怒了,她大发雷霆,任凭爸爸如何劝说都没有用。腊月二十八那天,妈妈指着我的鼻子数落:“看看人家云鹏和蓝蓝,哪年没拿一等奖学金?你呢,不到两年就挂了两门,居然还是政治经济学和毛泽东思想概论。你说你一年多里有什么收获,唯独过了英语四级和六级,还不是因为高中时底子好?!”妈妈一直对我的复读耿耿于怀,她以为儿子不用复读就能考出很好的成绩,没考好的原因在于平时太放纵我,让我任性痴迷于毫无用处的文字上,白白浪费许多时间。可我自己心里很清楚,来到A大已经是我的最大努力了,我也只有这么一点儿能耐。望子成龙的妈妈却不作此想,在大学阶段仍然不免督促儿子抓课本重成绩。在刚刚过去的暑假里,极其了解儿子的妈妈知道我的脾性,加紧查问。正因为此,我才会在蓝蓝即将回来的那几天关机不接电话。这些日子里我曾多次想,如果没有妈妈的逼迫,我就不会关闭手机,就能及时接到蓝蓝消息,这样也许就不会失去我心爱的蓝蓝。

难道这真的就是天数?我又怎能为此埋怨妈妈。

实在忍不住,我向妈妈说了蓝蓝出事之前两天的情况,妈妈沧桑辛劳的脸上顷刻间挂满悔恨的泪水:“云飞,是妈妈不好,害了蓝蓝,害了你……”

“妈妈……”我嘶哑着嗓子,终于喊了出来。

不到一周妈妈就回去了,虽然她请假的期限还没有到。出院后,妈妈天天和我在一起,陪着儿子出外看久违的风景,循循善诱地开导我,但我心里一直蒙着一道阴影,趋之不去挥之不散。妈妈也知道自己与儿子之间有了隔阂,只好怅怅然提前离开了。走的时候妈妈依依不舍,不住口叮嘱我注意身体,要多吃饭,而且多吃好的。我完全看到妈妈无奈的微笑伤心的眼神,但是依然没有说话,只是不住点头,和小的时候一样,妈妈说话时除了点头还是点头。
# posted by 岁月如殇 @ 2005-12-17 18:28 评论(0)

第十三章(下)
2005-12-14 星期三(Wednesday) 晴

这个故事无可奈何地走向结局,许多个漆黑的夜晚我都无法入眠,呆呆围坐着被子里,静静聆听窗外低沉压抑的风声。暗夜里,掠过树梢的夜风喋喋不休地窃窃私语,我不知道,究竟多少人能够听懂它们的唠叨。伤心的日子里我白天不是白天,黑夜不是黑夜地过活,懵懵懂懂,昏昏沉沉。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伸手不见五指,我躺在被窝里难以入眠。除了宿舍此起彼伏的鼾声,一切都显得静谧深沉,我的泪再次缓缓流下。我陷入一种极致的悲伤之中,感觉自己困在一张网中,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出。枕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刺耳的铃声穿透黑漆漆的夜,睡熟的学生却没有一丝反应。我摸索着拿出,是个陌生的号码,按键接通了:“喂……”

许久却没有回音,除了对方轻微的喘息,就是绵绵黑夜里无尽的风声雨声。我能清清楚楚听到电话另一端凛冽的夜风肆虐吹打枝叶的声音,还有偶尔经由的车辆的喧嚣。原来打电话人身在街头,我能听到零乱的雨水轻轻打落在电话亭上,滴滴答答响个不止。我坐起身,不再说话,默默看着窗外,阳台上几件衣物随风飘摆,倏来倏去的形如鬼魅。起起落落的鼾声里我看着窗外飘摆不定的衣物,听着电话传来的低沉压抑的呼呼风声,蓦然发觉电话两端苦难的人虽然不在一处,却沦入同一个悲惨的世界。

“云鹏吗?”我说。

“云飞,我回不去了……”

果然不错,是云鹏的电话,只这一句,我就听出他的醉意来,但是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话语作答。云鹏也仿佛不想让我开口说话,只想找个合适的听众,自言自语一般滔滔不绝说了下去。在这个风吹雨打的晚上,云鹏说了很多话,三年以来一向沉默寡言的云鹏在一个电话亭里孤孤单单喋喋不休地对着另一端的朋友说了大学以来最多的一次话,把他以往压制而下的言论全都补偿过来了。这样一个风雨飘摇的午夜,云鹏回归以往,用他异常冷峻的口吻把余连科江志文和任俊都评判了一番,也毫不留情地剖析了自己。

沉沉醉意中,云鹏低沉的语音伴着雨夜的风声自电话的另一端悠悠传来:“其实余连科本性不坏,只是有点儿笨,工作二十年了还不知道灵活变通,不会做事儿,说出的话也让人听着不舒服;相比之下江志文好多了,不摆架子,说话和气,各种学生同等对待。对我对任俊一个样儿,规矩的成绩好的他交往,成绩不好的也不责怪不轻视,每个学生都不得罪,这是他的高明之处……二人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升迁,只是方法不同,效果有好有坏。”听了云鹏醉酒之后清晰透彻的分析,我只有默然不语,我感觉以前那个睿智冷静的云鹏又回来了,现在这个向我吐露真言的朋友再不义气用事,而是用极其公正深刻的眼光把两位老师看了个透。云鹏早晚会适应这种阿谀奉承拉帮结派的社会风气,现在他虽然醉了,但是讲话吐字沉着稳重,口气不愠不火,明明白白是一场激烈的心灵冲击的结果,但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他对任俊的看法也发生了改变:“对任俊我一直很偏激,犯了以一盖全的错。他除了对女生随便外,几乎找不到其他任何缺点,男欢女爱在如今各所大学校园早成流行,他这个习性有着很大的环境影响。作为富豪子弟,能够做到任俊这一步已经相当不易,他的优点还是很多的,大方有度,风流倜傥,待人接物随和自然,人挺聪明,没什么脾气,可以说离开学校任俊这样的学生才能有所作为。”云鹏说到这里停顿一下,仿佛是刻意给我思索和反刍的时间,片刻之后才接着说:“我就不如他,自进A大以来脾气越来越火爆,除你之外没几人愿意和我交往,我也清楚这个毛病很不好,可是没有办法克制……”

整个叙说过程中我没说一句话,一直静静聆听云鹏风声一样的自言自语。黑暗中同学们鼾声很有节奏地响着,云鹏的话语也不急不缓很有节奏,和着偶尔的车辆喧嚣声悠悠传来。我紧握手机,渐渐从云鹏沉静的口气中听出伤感味儿来。又有车辆驶过,云鹏再次停顿片刻,接着就开始回忆我们的中学生活,无限缅怀地说起在校文学社里激扬文字,畅抒感怀的那两年。我没想到云鹏对当时的记忆如此清楚,他极度伤感的语调中充满了美好的回忆,只是一碰到与蓝蓝有关的事件就不经意地跳过不提。我才明白在云鹏眼中,蓝蓝与我的爱情是校园中最为纯洁的情侣,我们使他在大学生充斥肉欲的爱情纠葛中看到一丝希望。但是,美好的爱情最终却没有美好的结局。蓝蓝的不幸对我们两人都造成了相当大的打击,我和云鹏的美好梦想也随着蓝蓝一起香消玉殒了。无边的黑暗中我躺在被窝里,悲伤地听着知己好友在这样一个淅沥的夜晚躲在电话亭里叙说曾经美好的回忆,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
云鹏说着说着就语音哽咽,美好的回忆难以继续,转而提及现在的境况。他说大学的文字和中学时代有很大不同,A大校园里,黑暗遮蔽着光明,丑恶压盖了美善,各级领导还百般刁难,尽让文学社搞些拍马文字作虚假宣传。因而大学里有所成就的都是以情色发家的校园写手,而校园文学,早被逼入死胡同。

“这是一个校园写手肆虐的温床,而不是校园文学生长的年代。”

云鹏绝望地说出了他心中最大的苦闷,原来他这些天和我一样,混混沌沌暗无天日地过活,我是白天黑夜难以分辨,云鹏是每个夜晚都要外出,吃饭喝酒或者做些其他茫无目的的事情,往往很晚还不回返。每每午夜的时候,醉意朦胧中他就孤魂野鬼一样在街头昏黄的灯光下四处游荡,茫茫然昏昏然,走到一个尽头就折回换个方向继续茫然地晃。“今晚也是一样,凄凉难耐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串陌生的号码,拨通后才知道是云飞你……”

“云飞,我完了,我彻底完了,我什么都写不出来了……”挂断电话的时候云鹏说,那个时候窗外风声依然,我完全体会到他心情的恶劣。

“我也完了,”我说,“我什么都没有了……”

05年12月12日至14日
# posted by 岁月如殇 @ 2005-12-14 22:46 评论(0)

第十三章(上)
2005-11-14 星期一(Monday) 晴

行政楼一楼稍显阴暗的大厅里,十几位人民教师正围住一对中年夫妇协商争吵。这对夫妇就是蓝蓝的爸爸和妈妈,他们显然一下车就直奔A大,两人脸上风尘仆仆,满是悲伤与倦怠。再看衣着装束,也不似当日那样整洁讲究,我的躯体再次飘起来,有种被抽空的感觉。曾经备受云鹏爱戴的江志文老师和同几位教师对明理的丈夫不住口细语安慰,伤心的父亲只好不停点头,每点一次鼻梁上的眼睛就下移少许,那脸越发阴郁。他的妻子却没这么好涵养,几近疯狂,平日精心梳理的黑发此刻业已松乱,面容沧桑,眼睛红肿,看起来比春节见时老了几十岁。她不停地叫嚷,一迭声要校长出来,余连科耐不住了,说:

“校长这会儿有事,没时间……”

“什么事!什么事也没我的事大!你们……”她说着就老泪横流,语音哽咽,“你们把蓝蓝还给我……你们……还我的蓝蓝……”
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晴天打了个霹雳。一瞬间四周的声响全都消失了,只有一句话在耳边来回激荡:“还我的蓝蓝。”“还我的蓝蓝!”“还我的蓝蓝!!”

云鹏说过的:“蓝蓝不会回来了。”

迷蒙的阳光中一切都归于静止,整个校园的风景开始变淡,变成一种模糊的背景。高而远的天空开始显示蓝蓝清纯恬静的脸容,细眉弯弯,睫毛甚长,两腮下陷的酒窝衬托出她笑容的天真无邪。可爱的面容越来越淡,背景也随之隐去,周围的高楼、树木和人群相继消失殆尽。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想叫住蓝蓝偏偏张不开口,要抚摸她美丽的脸庞却伸不出手。学生中间一个心碎的男生胸口如遭飞矢,双膝缓缓弯下,他最后的知觉是听到一声女生的惊呼。我的眼前一片白,整个世界只剩一片雾蒙蒙茫茫然的白。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一个雪的世界里游荡——一个落寞的灵魂在白茫茫的校园里不住飘飞,四处寻找他的女孩儿。但是这里没有人,只有雪,天上飘着雪,地上躺着雪,除了冰冷的雪还是冷冰的雪。我不得不承认蓝蓝已经走远了,只有出外找寻,可是A大四围高墙垒垒,我如何攀升也无法逾越。于是,在一个白墙和冰雪铸成的牢笼里,伤心的男生双手拍打着高墙,孤独绝望地哭泣。

醒来时眼前仍然一片朦胧的白,惨白的墙壁惨白的床单,我深陷在病床里仍觉浑身冰冷;窗外,淅淅沥沥滴滴答答响着细雨轻打树叶的声音。云鹏一脸的关切,他看我醒了,长出一口气说:“雨都下三四个小时了……”我才发现房内亮着灯,屋外天色阴郁,细雨霏霏,时间已是黄昏了。我缓缓收回目光,静静看着点滴下流,云鹏说:“任俊付的医疗费,他刚才在这儿,抽了好几根烟……”房间里弥散着淡淡的烟草味儿,我强了强鼻子,就想到蓝蓝,身上冷汗又冒出来。我感觉自己变了一张薄纸,又像是薄纸燃烧之后余存的灰烬,经风一吹就会形神具散。云鹏默默坐在床沿,看着我说不出话,我有气无力地说:“你先出去吧,我没事儿。”云鹏看着挚友犹豫一下,开门出去了。

房间里终于只剩一个人了,我的眼泪汹涌澎湃,止不住地往下流。温柔善良乖巧可人的蓝蓝远去了,这个与我有着三生之约心灵相谐的女孩儿离我而去了。我可爱又可怜的恋人,她永远离开了这个既美丽又使人伤心,给人希望又让人彻底绝望的世界,同时也带走了我的灵魂,余下一具躯壳苟延残喘。我躺在床上,想着以往种种温馨的镜头,涕泪交流。想大哭一场,但是浑身疲软没有一丝气力,喉头嘶哑着放不出声音。我蜷缩着被子里来回翻滚,双手狠命撕扯被子和自己的头发,直到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我无法呼吸了,仍然哭不出来。扎输营养液的针头脱掉了,鲜艳的血从手背上针孔里缓缓滴下,荫上洁白的床单,犹如朵朵血花,红红艳艳,煞是好看。伤心的男生闭上眼睛,苍白的灯光下睫毛剧烈抖颤。他已经没了知觉,筋疲力尽地埋进被褥,心脏在方才一阵紧缩之后也不存在了,变成一座悲伤的坟墓。

敲门声响起,我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到来人,泪水再次汹涌而下。这个苦命的父亲已经没有了春节里的精神矍铄,萎靡悲伤的样子和妻子好不多少,也似老了几十岁。原来人老不一定需要年岁的累积,一两天的煎熬也能达到。只有躯体没有灵魂的人张张嘴巴,两个字顺着眼泪流出:“蓝蓝……”老人疲惫地走坐到床沿,生身父亲一样抚摸着我的头发:“孩子……”

两位老人几经折腾也无可奈何,当天午夜离开了这所令他们一生无法忘记的大学。那个夜晚我埋在被子听着窗外的风声,直哭到黎明才沉沉睡去。云鹏一直履行着照顾好友的责任,大多时候是逃课或者请假,我劝过多次说大四课程很多又很重要,他都说好但是依然故我。一周后我出了校医院,送还了任俊付过的医疗费并道了谢,然后就过着孤单的生活。那些天我课上得少,人见得更少,包括云鹏。

05年11月11日至14日 
# posted by 岁月如殇 @ 2005-11-14 23:25 评论(0)

第十二章(下)
2005-11-12 星期六(Saturday) 晴

这种下坠里是没有时间概念的,如果不是文磊我也许会一直昏沉下去。我先听到《歌唱祖国》的曲子,然后听出是文磊的声音,音调流畅跳跃。他心情不错,所唱的歌词清晰可听:“阿哥掀起了阿妹的裙子,顺着大腿往上摸;阿妹说你要做什么,阿哥说要给鸟儿找个窝儿……”我用被褥蒙住耳朵,仍然听得到声音。有个俗语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或者直截了当的说是狗改不了吃屎。我合身做起来,没曾脱下的衣服上氤氲着一股酒气。时间已经不早,窗外阳光笔直亮堂地照射进来,给冷清昏暗了一个暑假的宿舍注入少许生气。

文磊一曲唱毕,又自顾自地哼起另一支小曲儿。其词模模糊糊,我只听得前几句:“国民党的兵不是他好东西,拉拉扯扯进了高粱地,高粱地里高是那儿声音小,三下两下我就没劲儿了……”这宿舍没法呆下去了,我从椅子上坐起,开门走了出去。有些事情避无可避,但另一些事情还是可以做到眼不见心不烦的。即使没有文磊那两首另类的小曲儿,我也会撑着虚弱的身子外出。前天已和蓝蓝约好,今天中午去车站接她。蓝蓝挂断时最后一句话说的是:“我要一处车站就看到你!”云鹏不是开玩笑的人,他昨晚的话语让我确定了自己一天以来的直觉:蓝蓝出事了,她可能再不会回到我身边了。但我仍存一丝幻想,希望这仅仅是我和云鹏的误会,也许到了车站,就能见到我朝思暮想的人儿。

这个和我有着三生之约的女孩儿,不见最后一面,我无论如何不能死心。

自醒来开始,我心里一直慌慌的难受,我必须要去车站看看。这么想着,我步子越来越急,开始在阳光下微微气喘。天气和昨天一样晴朗,但天空已不那么透明,空气中参杂了西北大地上独有的灰尘,整个校园的阳光都有些朦胧了。行政楼正上方,纠结着一团淡淡的愁云。我不停下来,张开嘴巴呆呆看着灰蒙蒙雾茫茫的天空,想起曾令人文学院乃至整个A大都引以为傲的韩星。

转过楼角,就看到行政楼门口聚集了一大堆老师和学生。时隔半年,A大又有大的事情发生了。

我远远看见一大群学生围定行政楼入口处,木呆呆瞧着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目光或呆滞或冷漠,像一群吃饱的秃鹫,用冷鹫的目光围看着中间的腐尸。两位保卫人员不厌其烦地驱赶着学生,秃鹫们却不肯离去,走了又来散了又聚,无论如何也驱不走他们的窥知欲。云飞还不是秃鹫,他是寄人檐下乖乖听话的雏燕,听妈妈的话也听老师的话,所以我乖乖走开。我朝秃鹫们看最后一眼,却移不开脚步了。我看到云鹏从人堆里缓缓退了出来。这种场合我们看到对方都非常的惊讶。我没想到云鹏居然也凑这样的热闹;云鹏看我的表情里不仅仅有惊讶,昨晚的悲伤憔悴和疲惫都未曾褪去。他眼睛里又添了一层茫然,仿佛遭了惊吓没能缓过神儿来,目光死寂,和我一样失魂落魄了。那一刻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昨晚还共谋一醉的好友今天上午就感到了陌生。云鹏回头瞧了一下人群,失神而又担忧地看着我,说不出话。我转身欲走,中间高高传出一句中年妇女悲愤的话:

“要你们领导出来!你给我一边儿呆着去!……”

这高亢的嗓音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就是它,给我过去浪漫的生活敲了丧钟,同时召唤来诸多的苦难。我的忧伤就是这说话人造成,我和蓝蓝的悲欢离合也是遭了说话人的阻挠……

春节前夕,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蓝蓝家,羞涩局促地见她的爸爸和妈妈。一开始,蓝蓝雀跃着给爸爸妈妈推荐她心仪的男友云飞,两位长辈也把客人慈爱的接进了门。中午准备饭食的时候,蓝蓝拉我到她房间里窃窃私语,为我顺利通过审核欢欣鼓舞。我说过,我和蓝蓝都是孩子,纯真愚蠢的很,我们不可能看出大人们眼窝深处的真正想法。午饭过后那位一心为女儿着想的母亲才显示她圆活老练的手段。她先给蓝蓝递了一个让人放心的眼色:“云飞,过来,给你说点儿事儿。”拉着我胳膊进了蓝蓝房间。我回头看了蓝蓝一眼,她嫩白的小脸儿微微泛红,害羞而喜悦地垂下头细细嚼咽饭菜,我也因为突然而至的亲近受宠若惊了。可是,关上门一切就变了:“云飞,我知道你喜欢蓝蓝,蓝蓝也喜欢你,可你们不能在一起。”不给我发话的时间,对方紧接着补充说:“明春我们送蓝蓝去英国,你能出国吗?不能的话就离开她,不要害了蓝蓝……”后面的话我听不到了,这几句就使得我木鸡一样站着动不了了,就把我从云霄之处摔到地狱。我被击中了,说到底我和蓝蓝都还是孩子,太幼稚太天真,之前尚未想到门当户对这回事……

回到饭桌蓝蓝拿眼睛偷偷瞅我,我低了头装作嚼饭,其实整个时间里我都是食不甘味。到现在我还记得这位母亲在听到我说会离开蓝蓝不耽误蓝蓝后夸赞我“云飞乖,云飞是个听话的孩子”的声音,还记得她为了隐瞒女儿在饭桌上说的一系列话语,以及给我夹菜时慈爱关怀的神色。那是一种极有心计的人在计划成功之后的满足,是一个站在高处俯视别人时的傲然自得。

这位手段高明的母亲为什么来到学校了?我心里怦怦直跳,浑身的血液都在蒸腾。云鹏企图用眼色制止我,我缓慢而坚定了摇了摇头,缓缓挪动着脚步,机械地朝人群走去。我没想到最先看到的居然是任俊,更没想到这个一向潇洒不羁的男生居然神色极度悲伤,眼里朦朦胧胧,储满了泪水。我们伤感地对看一眼,然后同时把脸扭向他处。仅仅一眼,我就知道任俊也一样无神,连头发丝都萎靡不振,还有着云鹏一般的极度悲伤。蓝蓝难道没有跟他而去吗?他此时应当意气风发也了了一位母亲门当户对的心愿,怎么还会有云鹏我们两人才有的心情和表情呢。

三步两步走上行政楼门口处的台阶,看清里面纠缠人物的刹那,我双腿仿佛灌了铅水,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
05年11月5日至10日
# posted by 岁月如殇 @ 2005-11-12 16:17 评论(0)

第十二章(上)
2005-11-12 星期六(Saturday) 晴

饭馆里,云鹏没看菜单就点了回锅肉和水煮肉片,这两道都是那日蓝蓝点过的。接着却低头沉脸的不说一句话,不停举杯邀我相碰。推杯换盏,不多时两个学生面前饭桌业已汁水淋漓,酒菜阑珊。云鹏又叫了个素菜,也是当日一起时蓝蓝点的。云鹏酒量是好,但今日酒不逢时。他醉了,脸色忧郁,眼睛湿润而微微红肿。今晚云鹏心情不好,遇到了极其不快的事情,叫我出来只是想一起喝个痛快,他的好朋友也就尽心陪他。云鹏一向喜好独行,不喜欢倾倒自身的苦楚,喝酒成了最好的解脱。而我,既然他不说,也就不问,再要好的朋友,也具备保有秘密的权利。相识五六年了,我们两个小孩子业已长大成人,一个即将进入大三一个马上就面临毕业。当年的黄毛小儿现今已下巴青青,剃过无数次胡须了。近来云鹏脾气越来越差,但他仍然是我的好同学,好朋友,也是我称职的好兄长。所谓知己,所谓知交,大抵就是不但学习对方的长处,也要尊重对方的缺点吧。

云鹏再次举起酒杯,但我没有动。他不能再喝下去了,到现在我才知晓他心情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劣许多。往先,这种学期之始初次见面的时候,云鹏一定会说自己假期里完成了什么东西,还会问我有什么新作。今天云鹏什么都没说,对他自己命名的《暗语夜风》由始至终只字未提。云鹏只顾着碰杯,只想把我灌醉,没想到他自己先醉了。现在是量小的没事儿,量大的倒不行了。我不能再陪下去了,我提起我们心爱的文字来,我说:“《暗语夜风》就要结局了。”云鹏没接下话头儿,扬起脖子灌下满满的一杯酒,那脸色就更加忧郁了。他嘴角淅沥着丝丝缕缕的酒水,我这个向来整洁讲究的朋友没拿纸巾去擦,提起筷子慢悠悠夹菜去了。

“可我这两天续不下去了,我要等蓝蓝回来……”

“蓝蓝?……”云鹏举起的右臂横在桌子上空不动了,他迷糊的眼睛睁开少许,极尽低沉地说:“蓝蓝不会回来了。”

我不小心打翻了胸前的酒杯,接着听到脑子里丝帛破裂时嘶拉拉的一声响。我的脑袋顷刻间发起热来。这几天没和蓝蓝联系,难道……难道她跟任俊去了?不会不会,即使如云鹏所说受了任俊迷惑,蓝蓝也会先和云飞做个了结。再就是蓝蓝被提前送到国外了——也不会,走之前她也一定会和云飞道别。脑际中电火花般闪过这些念头,我想就不想就全部否定了,我拼命摇头:“蓝蓝不会,不会不会,绝对不会……”

但是云鹏又说了一遍。杜云鹏他垂下头颅,嗤的一声揉皱了手中的酒杯,把原话又说了一遍:“蓝蓝不会回来了。”

云鹏眼角溢出泪水,我的身子僵住了。身子僵了,胃里却动得厉害,我张口哇的一声,吃下的酒食全数倒了出来,地板上污七八糟一片狼藉。虚弱的学生欠身去拿纸巾,却一个趔歪跪倒了。云鹏缓缓站起来,拿了纸巾一张张递到我手上。刚才还是他不行,顷刻间就颠倒过来,原来真正撑不住的是我。我一边胡乱地擦拭,一边胡乱地嚷:“不会的,蓝蓝不会的;我不信,我不相信……”醉酒的男生语无伦次地嘟囔着,语音越来越小,嗓音越见沙哑,最后终于没了声音。我哭不出来,眼泪无声流下;云鹏一旁站着,默默的不作一声。他不会安慰人,也知道这情况下无论如何也安抚不了他极尽悲伤的朋友。两个伤心的男生都不出声了,各自埋下头颅,死了眼神,一个黯然流泣,一个无言以慰。

结帐出来时刚刚八九点钟。我和云鹏只想着醉,喝的太急,在饭馆的逗留时间总共不超过一个小时。夜晚下的马路两边满摆着小吃和水果摊子,中间学生熙熙攘攘,接踵而行。他们已经耍玩轻闲了一个暑假,但是仍然不够尽兴,要抓住开课之前仅有的一天时间倾情狂欢。路灯洒下昏黄而温柔的光辉,奔驰而过的车辆睁着亮亮的眼睛,道道光芒在马路上流转,仿佛迪厅的闪光灯让人迷乱。我早不行了,木偶一样被云鹏架着膀子走,双腿在地上拖动,身子就要飘起来一般。八月末的夜晚已经很凉,经过行政楼下的树林时一阵凉风吹来,我肚子紧缩了一下又倒出许多污秽之物。宿舍楼下云鹏拉着我右臂,摁下我的头颅,把我的身体折成锐角,头狠狠垂下,但是倒不出任何东西了。我胃里已经干干净净,只剩酸水往外流。云鹏也不太行了,陪我清洗一番倒杯开水放在我枕头处就回去了。宿舍里没有人,我独自躺在床上闭着双眼喘粗气。看行李今晚又来了两位,但是都在外面找乐子。死寂黑沉的夜里,我开机拨蓝蓝电话,回音是已关机的报告。几分钟后收到三条短信,发送方都是蓝蓝:

“云飞……”

“云飞,你在哪呢?”

“云飞,为什么这时候关机……”

看看时间,都是中午发来的,12点10分,12点15分和12点17分。我的心惶惶地沉下去,以致整个晚上都处于一种昏昏沉沉的迷乱状态。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没什么可吐,只比先前更加难受,整个躯体都麻木,我感觉不到手指尖儿的存在了。整个黑夜我都一人独自呆在宿舍里,死死不了活也活不成。四肢和身子也渐渐不存在了,只剩胃部和大脑疼痛难耐。后来什么都看不到了,在一个无底的黑洞里急速下坠,无休无止,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
# posted by 岁月如殇 @ 2005-11-12 16:15 评论(0)

第十一章(下)
2005-10-27 星期四(Thursday) 晴

后来我想,也许真的是命中已定,天数难违——暑期的最后一周,小说写到关键部分,我开始布置它的结局了。妈妈仿佛一直看着我,对儿子的一切知晓得清清楚楚,最后的日子里加紧电话查问。我和蓝蓝商议暂且中断联系,开学的前一天再给她电话,去车站接她回来。这两个单纯的恋人共同憧憬了好久才挂断电话,之后我就关掉手机,掐断宿舍电话。这是和妈妈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做正面抗争,无论如何我也要把这最后一篇文字完成。以后好好听妈妈的话,和蓝蓝一起认真学习课本知识,其他的事情,诸如谁反对我们谁想插足我们之类统统推到一边儿,再也不管。不论任何人,不论使用任何手段,谁也别想拆散我和蓝蓝。

那个晚上我加班熬夜倒两三点,一鼓作气完结一章才睡。第二天醒来已经很晚,洗漱完毕回来时和文磊在宿舍门前碰个正着,准确地说应该是和文磊与他新任女友两人碰个正着。这位女生我不曾见过,她已经不是上学期在校门口遇见的那个了。真看不出这舍友倒是个人物,女孩子走花灯似的轮换,去了那个又来这个了。他们二人看到我也很意外,文磊没想到我暑假没回家,涨红了脸忘了介绍双方认识。那女生看我一眼转头扬看着文磊,眼神中有不满也有责怪,我知道她是怪文磊带她到了一个错误的地方。进了宿舍,文磊没话找话地说:“云飞是干净人,看我们宿舍多干净整齐。”我嗯了一声没接下去,就没人说话了。房子里气氛十分暧昧,一男一女眼睛里燃着火花,他们从见面到现在都没停止喘气。他们是一路拉扯着跑上四楼的,我想我知道这对男女急切要做什么事情。我说:“我出去吃饭了,你们先坐会儿……”女生微微害羞地矮下头,文磊追出宿舍,咬着嘴唇到底没有说话。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紧要关头把宿舍留给他们,他们绝对乐意。

校园里学生还不很多,但已经足以赶走持续整个暑假的冷清,整个A大都活波起来,散发着青春气息。吃过饭我在西区学生活动区闲走,天很蓝,很静,运动场上打球的声音高高传入空落落的天空,隐然有种悠悠的味道。就要进入秋天了,一片树叶在眼前悠悠然飘落,给人带来微微的伤感。我坐在林木下的石凳上,仰头看着枝叶间透射进来的点点阳光,后悔刚才怎么不把手机带上,这样就能给蓝蓝打电话了。想到这儿胸口突然一阵绞痛,仿佛有一记无形的流矢从未知的方向当胸穿过,顷刻间我眼前一片昏暗,身子滑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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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瞬间黑暗下来,晴朗的夏日中午突然就成了夜晚,四周,全是无际无涯的黑。不知过了多久,夜空中几颗星星开始闪烁,接着跃出一轮明月,那轮月亮越来越大,光芒越来越淡——白天又回来了。我扎挣着坐起,眼前的树木花草石凳学生都开始闪动,仿佛没调试好的电脑屏幕。“离开蓝蓝的日子——它又回来了!”我对自己说。现在这个受到极大创伤的人比任一时刻都要想念妈妈和蓝蓝,但她们都远在别处,他只好独自摇晃着回宿舍。我居然走得飞快,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的景物流线似的后退,却又好像一直都没有动。上楼梯时,我才感到双腿发软发硬,不停地抖,要扶了栏杆才行。躺到床上,心霍霍跳起来,闷得慌,不论怎么喘息如何平静,胸口都是堵着一道墙。我蜷缩成一团,双手抓抱着被褥,头痛欲呕,但是空空的又什么都没得吐。我心里不停叫唤蓝蓝,出了一身的汗才安静下来,然后就迷迷糊糊睡去了。朦胧中仿佛回到从前,看到高二时那一抹温柔的笑,看到两年前山花烂漫中蓝蓝的清丽脱俗,还看到运动会开幕式上蓝蓝眉间淡淡的哀愁。最后我们来到水运绿柳堤岸,春风细细地吹,柳条微微飘摆,蓝蓝说:“云飞,蓝蓝给你跳支最美的……”我正待鼓掌叫好,一声巨响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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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醒了,全身是汗,只窝在被子里颤抖,宿舍门一声接一声缓缓地响着。我起身过去打开,站在外面的却是云鹏。这次混沌时间很长,看样子已是黄昏六七点了。宿舍里光线很暗,我仍然看出云鹏的苍白来。云鹏遭受了极大的悲伤。这是一种极致的伤痛,极致到脸部表情不能完全表现出来的程度。女人伤心了会痛苦,再悲伤一些是哭泣和呜咽,极致悲恸时就再也出不了声,以致欲哭无泪,脸色平静非常。云鹏不但脸色平静,他还在尽力遮掩。他是这方面的佼佼者,但是今天他失败了。这悲恸太大,储满心房的所有角落还是装容不下,再遮掩也要溢出一些。我不知说什么话了,云鹏认真端详我一阵,脸上布满心疼和忧虑。他看到了我的虚弱和苍白,云鹏说:“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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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吃力地笑笑:“嗯。我不行了,快和孟运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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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鹏果然也知道孟运的事情,他听到我这句话时眼睛和嘴唇同时抖动一下,张了张嘴,但没吐出一个字。宿舍里黑暗又寂寞,我走过去开了灯,两个男生就吃惊地看到了对方脸色苍白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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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不说话了,顷刻间整个世界都很静,很干净,只有灯光刺眼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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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云鹏才开口:“走吧云飞,出去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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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两个苍白的男生走出了校门。校门口挂满彩旗,欢迎即将报到的又一届新生。高年级学生差不多都来了,街道上到处传响着学年伊始相互问候与祝福的话语。只有两个憔悴的男生各自怀着心事,不发一言,相伴着默默走在霓虹灯下。街道上两个身影长了短,短了又长,显得十分孤独落寞。清凉的晚风吹来,我打个哆嗦,云鹏也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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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驻足观望,才发现眼前就是上次水运回来,和蓝蓝我们三人一起吃饭的餐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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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年10月21日至24日
# posted by 岁月如殇 @ 2005-10-27 19:21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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