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詩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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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15 星期四(Thursday) 晴

周锐的来信:
半分钟前刚从《儿童文学》上读完你的《国王的奔跑》,很有些兴奋。很棒的句子,充满诗意和想像力。然而更棒的是整个想法——一个现实中的孩子奔跑在自己的想像中,这比一个想像中的孩子奔跑在想像中要可贵得多。基于此,我对后面的部分不满意。我以为放完孔明灯就结束了,谁知后面还有四页,这时便有太长的感觉。看到狗熊拉着手风琴走出来,我觉得整个味道变了,这作品的新意、创意走回传统的童话。
它未必要成为童话,如果到孔明灯结束,它可以是一篇很有想法的小说。我以前说过:不管它像什么东西,只要它是个东西。只要它有艺术价值。
供参考。
10.13

周锐的补充:
我不知道我说清楚了没有。我以为,一个孩子跑在现实的田野中,但叙述是从孩子幻想的角度进行,什么国王啊、领地啊,这很有意思。但当这个孩子的双脚脱离了现实,跑到天上去了,这就落了老套,也抹杀了前面有意思的尝试。前面部分,动物的拟人化,读者可以理解为经过主角的夸张的想像,是脑子里的拟人化。而后来遇到拉手风琴的狗熊之类,那就是“真正的”拟人化了,所以我说味道变了。
不知怎么忽然想到了鲁迅的《狂人日记》,似乎有点相通——用幻想的笔触写现实,但你比他走得远。
10.13

诗哥的回信:
看了周老师的信,很感动。
在故事的最后部分,我觉得并没有走回到传统的路子上,那孩子依然在他的想像里奔跑。狗熊拉着手风琴走出来,在写法上和第二部分兔子在草坡上荡秋千一样,其实都是孩子的想像。最后,孩子跑上了天空,其实也不是跑上了天空,只是一场大雾让他有了跑上了天空的感觉。
这场大雾是来自我自己的经验。那是07年在西藏的青朴落修行地,在山里过了一夜后,第二天早上我爬上了顶峰,俯瞰山下的一切,这时候,一场大雾从四周拥过来,很缓慢,也很醇厚,它把一切都慢慢地遮蔽了,仿佛它们是多余的,但很奇怪,我的眼前却留下了一个窗口那么大的空挡,从中我看到了村庄和田野,汽车在慢慢地开过。那时候,我相信我看见了天堂。当然,我也相信,那只是一种天堂的感觉。
所以,这篇故事,不一定要是个童话,也不一定要是个小说。反正它就是那样了。一种情绪,一种感觉,只在乎饱满不饱满。
这只是我的想法,它是否真的能准确、饱满传达我的想法,我不知道。
再次跟周老师握手!

陈诗哥
10.13

诗哥的补充:
呵呵刚看到周老师的补充,你提到鲁迅,这是抬举我了。
最后部分为什么会出现“狗熊拉着手风琴”、“老虎搂着梅花鹿,狮子多情地把手放在羚羊的肩上”等盛大的拟人化呢?我想,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出现一场想像的狂欢。
如果造成脱离现实的印象,这肯定是我笔力不逮之故。这点我将不会辩驳。
10.13

陈诗哥 发表于 2009-10-15 09:38 | 正常 分类:杂类 | 评论: 0 | 浏览:32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9-30 星期三(Wednesday) 晴

我的动物室友
 陈诗哥

一天中总有一个时候我要坐在窗前读诗。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些什么东西出现:先是窸窸窣窣地响,然后就安静了。
听我读诗的,是我的一些动物朋友。
它们究竟住在什么地方,说真的,我不太清楚。可能是在书柜的后面,可能是在书桌的下面,也可能是在墙的缝隙里,谁知道,它们都是神出鬼没的。
我只好跟它们约法三章:各行其道,互助互爱,互不骚扰。不然,我的生活就乱套了。
蜗牛在我的这些朋友里是最神秘的。每次我都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它喜欢在我附近散步,那种气定神闲简直蕴藏着无穷的智慧。我相信,对于这个世界它观察得比我真切。其实它又是十分胆小,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缩回壳子里面。在里面是很安全的。每次听我读诗时,只有它会摇头晃脑,头上四个触角有节奏地伸缩,大概是灵魂出窍了。
书堆里住着一些书虫,它们总会啃掉一些书皮,这让我很苦恼。我甚至想把它们赶走,可是大家都是这个世界的居民,我又有什么权利驱逐一群热爱知识的朋友呢!我想了想,只好撕一些可口的纸片,放在它们经常出没的地方,并跟它们说:“不要再吃我的书了。”大概它们听懂了这个建议,我的书没有继续受到破坏,而它们似乎又生活得还好,数量也不见增多。这让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而蜘蛛总是那么沉默。人们可能会嘲笑一只猴子的聒噪,却没人会嘲笑一只蜘蛛的沉默。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壁虎。我读诗的时候,它总贴在玻璃的外面,听完后又独自离开,悄无声息。这个沉默的杀手,我想,即使饱读诗书,也不会改变冷峻的性格。
至于飞蛾,总是飞来飞去,大概是因为有一颗躁动的心。甲壳虫则较为稳重,像一辆推土机,没人知道它在想什么。
这些朋友中,蚊子是最不受欢迎的。起初,尤其是在晚上我躺下睡觉的时候,它们就出现,在我耳边嗡嗡地说个不停,这些阴郁的家伙大概有什么心事,但谈心事哪能在这个时候呢!有一次我终于忍无可忍,打开灯,把这些没礼貌的家伙大大斥责了一顿。后来,它们可能识趣了,就很少来了。不过,我祝愿它们过得好。
有时候,朋友来看我,眼睛却只盯着我的书,我只好叫道:“哎呀!朋友,小心你的脚!”朋友大惊失色,连忙把脚抬起:一队蚂蚁正从他的脚下威武地走过。
有些动物出现又消失了。原因是很多的。
有一段时间,我对这些小动物充满了忧虑,希望它们不要太多。不过,感谢上帝,它们都保持着得体的数量。
如今,很多年过去了,竟也相安无事。

 2009年9月28日 安静居

附:有诗为证

给甲壳虫的一封信


甲壳虫,你在寒舍小住
感觉怎样?恐怕有些失望、愤怒
和忧伤?在你之前
许多小动物也这样说
它们都撒野成性了。但有什么办法
它们以为这是最初的地方
日子就这样流淌
我看见了,你也不曾说出
风一吹来,树叶就跌落
牛蛙在水塘里蹄鸣
五千米之上有人静静的飞过
最妙的是小儿夜里啼哭
我坐着看书,而你附在蚊帐上
我就想到:“现在来了
那快乐与忧伤。”
然而
有一天晚上,不知何故
你不断的颤动双翼
我一掌把你扇落在书本上
你伏在那里,大概睡着了
人生不如意常八九
我相信你会再次醒来
阿门


2007年5月23日 安静居


春天杂记•22

忧伤是一门学问
这连你也懂,老鼠
但我太痴。在我的书柜上
你练习了多久?

你读四书,也背五经
甚至必要的时候
你吞下那无味的书页,夜夜长啸
噢老鼠,我看见了神仙

但你走得太远
但事情不会偏离轨道太久
老祖宗,为了规矩
我使出三十六计

终于,某夜你不再来到我跟前背书给我听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安静
却几乎是一首悲歌

 2007年3月5日 安静居


陈诗哥 发表于 2009-09-30 09:09 | 正常 分类:散文 | 评论: 0 | 浏览:49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9-3 星期四(Thursday) 晴

  国王的宝藏
  陈诗哥
  
  
  任何一个国王都有他的宝藏的,我爷爷也不例外。印度的国王把他的宝藏藏在热带雨林的王宫里,由一条剧毒无比的眼镜蛇看守;而满清的皇帝则把他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埋在某一处地宫,通道布满机关,贸然闯入者必死无疑。
  至于我爷爷的宝藏——我还是告诉你吧,因为我奶奶说过:要和别人分享你的财富——就藏在某个普通的山洞里。洞口上写着“藏宝洞”几个篆书,两边则写着“国王重地,闲人莫近”几个楷体。山洞外边长着一些松树和蓟草,它们是我爷爷忠实而可爱的士兵,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它们就会警惕起来,严正奉劝闯入者绕道而行。
  曾有几个鲁莽的的人不听劝告,怀着一颗好奇而大胆的心闯进去,在里面逗留了三天三夜,出来时泪流满面地说: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国王的宝藏。因此他们走的时候没有带走一件宝贝。
  我爷爷的宝库里有些什么呢?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第一次来到我爷爷的山洞外,年迈的松树和蓟草并没有犹豫多久,就认出我是王孙,它们马上肃穆、立正、敬礼,并汇报说:一切安全,请王孙放心。我满怀敬意地看着它们,表扬它们坚强的精神,它们从漫长的岁月里走过来,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同时我很高兴地看到,在它们周围生长着它们更为年轻的后代,以后可以接它们的班。我对此非常满意。
  我抬起头,看见我爷爷当年亲自刻写的“藏宝洞”,我的灵魂又一次得到指引。我慢慢走向山洞。走了几步,却不禁停下来,带着一股怯意和敬意,仔细把“藏宝洞”几个字端详。待下次停下来的时候,我越发觉得几个字亲切美妙。在第三次停下观赏的时候,这几个字便在我心里形成回响。这短短一段路,在我一点一点的接近中,已然成了一条朝圣的路。当我慢慢走进山洞里,逐渐看清洞里的摆设后,如果不是一股强劲的意念支持我,我想我会激动得昏厥过去的。
  这是一个何等美妙的宝库!洞里简洁得恰到好处,就像一个人的美德。洞壁上长着一些干爽的青苔和蕨,就像君子的青髯,显得温馨、典雅、庄重。洞里还有一支小乐队,以往我爷爷每次来的时候,它们都会奏起优美的乐曲。对我,它们也这样做了。
  洞里分里外四重:第一洞天、第二洞天、第三洞天和第四洞天。我决定从外到里,逐一观赏。
  
   一、第一洞天
  在第一洞天里,只摆着一张小方桌,不用说,它是我爷爷亲自用檀木做成的,上面摆着几样东西。首先现入我眼里的是三个小瓶子,分别装着泥土、水和空气,不难看出,这象征我爷爷国家里最重要的三种元素:植物从泥土中长出,鱼儿在水里游,鸟儿在空气中飞翔。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建立在这三样东西上面。没有它们,一个国家就是虚空的。我不知道我的目光在这三样东西上逗留了多久,我思索着它们对我的深刻启示,直到心灵得到满足,才移往下一个。
  在三个瓶子后面,是一张纸,有两个巴掌大,描着一些歪歪曲曲的线,我很快就猜出那是一张地图,是我爷爷的国家地图,是我爷爷绘制的。上面标示出我爷爷国家的整个领土,从东边的瓜田到西边的龙眼树,从南边的水井到北边的炮楼。我爷爷的国家,看起来就像一个脚印。在五个脚趾的地方,我看到麻雀八哥的窝、蟋蟀龙五的洞穴、蝴蝶九姑娘的居所、甘蔗林和狗尾草们的家,而水井正好处在涌泉穴的位置,还有一个市集……从这张地图,人们就可以感受到我爷爷国家当年国泰民安,人人安居乐业的景象。
  在地图的旁边,是一根木薯棍,那是我爷爷的权杖,是国王权力的象征。想当年,它和我爷爷、小黑出生入死,号令天下,一起见证了许多事情。如今它静静地躺在这里,色泽灰暗,犹如安静的老人。
  第一洞天虽然只有几样东西,却让我流连忘返。这象征着一个国家的起源和尊严。也就是说,谁拥有这几样东西,谁就是这片土地上的国王。此刻我一步也不能移动,要知道,一股强大的崇敬之情攫紧我的心灵,令我久久不能自已。
  当我收拾好心情,重新整理一下仪容,便走进了第二洞天。
  
   二、第二洞天
  第二洞天比第一洞天略为宽敞,甚至有些空荡荡,我却发现洞壁的下端却是突出的,约有30厘米宽,形成一个长长的平台,绕洞一周。平台上整齐地摆放着许多作文簿,就是我爷爷在学校里常用的那种。我打开第一个作文簿,开头写着这样的一段话:“本国到处都是故事,十分重要,鸟儿保护自己的孩子不让敌人侵袭十分重要,蚂蚁赶在雨天前搬运粮食也十分重要,稻谷发发呆也十分重要。若把国内的故事收集起来,写成史书,一则有趣,二则可以成为一部国史,可让后人玩味,本国的故事也可永远延续下去……”
  嗯,这一洞天的主题是“国史”,那一个个作文簿便是我爷爷亲自书写的史册,看着我爷爷当年略为稚嫩的字体,我发出会心的微笑。
  “庚戌年六月初三,晴,北边的天空略有云彩,麻雀八哥添丁,一男三女。”
  “庚戌年六月初五,东边的丝瓜田长出了十八个瓜崽,苦瓜田也有十五个,南瓜田也有九个,青瓜田则结了一百零八条,想必个个都是好汉,哈哈,快哉!这是一个顶呱呱的日子。当晚,瓜田里举行了盛大的派对。”
  “庚戌年八月十九,住在水井里的本国最老的乌龟公公去世,为此,本国隆重举行国葬,悲伤和欢乐之情传遍本国国土,因为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我爷爷还详细记载他国家里的一条长满青草的小路,就是那条小路,住着无数的国民,每逢巡视这条路,他都会逐一了解它们的生活状况。我爷爷还提到一群路过的雁群,天上投下来的云影,偶尔掠过夜空的流星,一个无法描述的梦,或者一件受了委屈的事情。我爷爷还提到,有一天傍晚他扭到脚脖子,全凭一群蟋蟀、蚂蚁、苍蝇和小鸡在前面开路,由狗儿小黑挽扶着,才得以顺利回家。这时,我的眼中边出现他们相濡以沫的生动景象,我爷爷说,“那轮落日又大又圆”,直到他回到家里才落下去。
  史册上还提到最著名的石子河战役。我奶奶说过,那是一次十分重要的事件。我爷爷用了一整个作文簿记载它,可见它的重要性。现在我把它简述如下。
  事发在辛亥年八月十九日早晨,在我爷爷国家的北边,有一个国家,里面有一头牛,名叫傻牛,因为一时嘴馋,吃了西边一个国家田里的稻谷。而西边那个国家的一头猪,名叫笨猪,知道后十分气愤,便跑到北边那个国家的木瓜地里,烘倒了八棵木瓜。这些举动激起了双方国民的愤怒,西边的国家指责北边的国家无耻,北边的国家指责西边的国家卑鄙。就这样,一场口水战开始了。接着,两国的牛、羊、鸡、鸭、鹅、狗、麻雀、蜜蜂等等涌到路上,发起了盛大的游行示威,谁也不甘落后。双方国王知道消息后都十分生气,誓向对方讨回公道。要知道,这都是两个暴躁的国王,按照惯例,他们必须先举行会谈,尽一切努力通过外交途径解决问题,但谈不到两句他们便怒不可遏。会谈破裂,那就意味着大战一触即发。当时,猪们、牛们、鸡们、屎壳螂们,等等,莫名其妙地兴奋,摩拳擦掌,口沫横飞,怪叫声此起彼伏。
  周边国家的国王纷纷赶到石子河,那其实是一条小水沟,却是多国的边界。由于它的战略意义,国王们都希望平息这场争端。他们说起几十年前的屋儿冲大战,就是由一只母鸡和一只母鸭的口角引起的,结果打得鸡飞狗走,血流成河,场面惨不忍睹。后来的国王为了避免再次发生这样的惨剧,都叮嘱后人要千方百计避免挑起争端。
  无奈众国王说得苦口婆心,但这两位盛怒的国王哪里听得进去。
  我爷爷也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他知道已经很难说服这两个愣头青了。于是,他灵机一动,大声说:“有了争端,就该和谈解决;若解决不了,那就打吧!”
  众人听了都楞了一下,只有盛怒的人们欢呼雀跃。
  但我爷爷话锋一转,说:“但,打,分文打和武打。难道我们都是鲁莽的人?难道我们都是在泥里打滚的小屁孩?如果一个国王被打得头破血流,那他的颜面何存!国家的尊严何在!所以,只能文打!如此方显国王的智慧。”
  众国王纷纷点头,称说得有理。
  那两位盛怒的国王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不知道我爷爷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爷爷继续说:“两位国王都胸藏百万兵,而我们刚好又处在两国的边界石子河,正所谓楚河汉界,那就让傻牛和笨猪,这两个最聪明的家伙,来一盘象棋,看谁更擅长排兵布阵,运筹帷幄。我们大家作证,谁输了,就应该赔礼道歉!”
  就在这两位盛怒的国王支支唔唔的时候,马上就有一个国王跑回家,取来了一副象棋,在石子河小桥上摆开。
  傻牛和笨猪就这样被众人推到前面,这时候它们早已失去了当初的盛怒,在棋盘前扭扭捏捏地坐下,但谁也不敢先走第一步,竟相互谦让起来。在众人的咒骂声中,笨猪把左炮往右移了一步,便马上缩回手,小心翼翼地看着傻牛。傻牛呆了一下,就陷入了苦思,最后决定照样画符,把右炮往左移了一步。就这样,它们想想停停,把炮从左路移到右路,又从右路移到左路,就是不敢打过楚河汉界,吃掉对方一个卒子。
  两位盛怒的国王十分生气,各骂了一声“笨猪”、“傻牛”,便把它们踢开,决定亲自披挂上阵。
  但着两位盛怒的国王似乎也不高明到哪里去。他们好不容易把各自的炮打过去,吃掉一个卒子,便在对方的领土上不知所措地游荡起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过去了,两位盛怒的国王还是只吃掉对方的两个卒子。
  而盛怒的人们这时候已经打起哈欠来,有的还跑回家,取来食物,就地吃喝起来。
  半天过去了,两位国王的棋面依旧,他们已满头大汗,夕阳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位国王,也在犹豫下去好,还是不下去好。
  而太阳还是终于下山了,天就要黑了。四周静悄悄的,地里的一些居民开始鸣叫了。
  我爷爷说:“看来两位国王旗鼓相当,不分上下,那就握手言和,如何?”
  那两位已不再盛怒的国王如释重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于是,两位国王的手便握在一起,一场本一触即发的大战就是这样消于无形。
  最后,我爷爷说:“任何一个国王,都应该懂得‘纸上谈兵’的深奥含义,只有这样,才能避免生灵涂炭,血流成河,重蹈历史的覆辙,一个国王才算好国王!”这番话说得十分严正、得体,得到众国王的赞许。
  原来争战的两位国王此刻垂头丧气,也表示同意。
  从此,“纸上谈兵”的故事广为流传,成为美谈,甚至成为通用的国际法。
  我长时间沉浸在过往的大事小事趣事里,有欢乐,也有悲伤,读史使人明智,我细细地思索着每一件事情的含义,并由此确信,人世间没有一件事情不包含着真理。这个世界如此美好,天空竟然是蓝色的,叶子居然是绿色的,鸟儿会飞,鱼儿会在水里游,人们懂得关心别人,这些难道不是世界上最神秘的真理吗?
  就这样,我不知道在第二洞天里度过了多少时日,火把点亮了又熄灭了,虫子的歌唱结束了又开始了,我饿了就吃随身携带的干粮。我挨着洞壁坐下,闭目沉思,回想过去几十年发生的故事,如一条长河灌溉我的心田,使我获得饱足。
  稍事休息片刻,我才移步至第三洞天。
  
   三、第三洞天
  第三洞天与第二洞天的设计一致,洞壁下端也有一突出的平台,上面摆放着一些小物品,很明显,这是国王个人的珍藏。
  我环视四周,有木手枪、放大镜、玻珠、弹弓、松果、铁环、种子、金蝉壳、一块已经风干了的桂花糕、公仔书、一片羽毛、一幅彩色的图画……在每件物品下面,放着一张小纸片,写着该物品和我爷爷的因缘。
  我随手拿起一块石头,仔细端详,这是一块极其普通的石头,在乡下地方很常见,不过,下面那张纸片却告诉我一个故事:在壬子年三月初三,我爷爷随手抓起一块石头玩耍,抛高,接住,抛高,接住,竟入迷了。这是对的,有的孩子对着一个易拉罐就可以玩上几天。正当我爷爷沉醉在石子翻腾的弧度、角度、高度、速度的时候,一只不知从什么地方来的野鸟一下子把石子叼去。我爷爷皱了一下眉头,心想应该教训一下这只无礼的鸟,于是拿起木薯棍,带着狗儿小黑,撒腿便追。他们追过了一块田、一条河、一个土坡和一个国家,那只野鸟却越飞越远,消失在北方的天空。我爷爷只好放弃了追赶。不久后,他就忘了这件事情。半年后,也就是九月初三,我爷爷看见那只野鸟从北方返回,爪里还抓着那块石子。它老远就认出我爷爷,飞到我爷爷的上空,却松开爪子,把石子还给我爷爷,同时张开嘴巴,一颗种子便从它的嘴里跌落在我爷爷手里,那是它从北方的冰山上带回的。那只鸟在我爷爷上空盘旋了几圈,欢叫一声,才飞走了。第二年春天,我爷爷把那种子种在一个小花盆里,两个月后竟开出一朵他从来没见过的奇花。到了三月初三,那只鸟又出现在我爷爷的上空,和我爷爷一起欣赏了一会,才飞往北方。就这样,我爷爷和那只鸟会在每年的三月初三和九月初三见两次面,一直到很多年后那只鸟再没有出现,可能它死了。为了纪念这一段独特的友谊,我爷爷把那块石头和那朵花结的种子,一起收进了藏宝洞。
  在石头旁边,果真有一颗黝黑的种子。
  我还看到一块橡皮擦。当年,还在读四年级的奶奶悄悄地把一块橡皮擦塞给我爷爷,就和同学嘻嘻哈哈地走了。我爷爷把橡皮擦放在鼻子前嗅了又嗅,却从不舍得用。如今,那块橡皮擦已不像当初那么洁白,却芬芳依旧。
  我还看到一根南洋杉的枝条,纸片上写着:“本国中央,有一株南洋杉,不知何时由何人植入,亦不知年岁,如苍龙飞天。一日吾拾其枝条,细察之,约有一尺半,叶子细密精美,似层层叠叠的莲花开放,实则呈螺旋状上升,枝条柔软而有弹性,如孙悟空凤翅紫金冠上的花翎,吾不禁惊叹天工之妙。”
  我还看到一座小小的泥砖屋。那是我爷爷在某一天读到一句诗“安得广厦千万间”,深深为诗人的祝愿所打动,因此,他用一个火柴盒打出了一个个小泥砖,砌成了一间小小的泥砖屋。那张纸片就写着:“安得广厦千万间。”
  我看着这些寻常的东西,仿佛是奇珍异品,心里生出一次又一次的喜乐。这些物品中蕴含着一种国王的喜爱,所以它们弥足珍贵。我很高兴,这种珍爱在我身上得到遗传。
  这些物品数不胜数,若把它们逐一讲给你听,恐怕你也得像我在第三洞天那样,需要两天两夜。
  我抖擞着精神,走进了第四洞天,这是最后一个洞天,我知道,越到最后,越是神秘。
  
   四、第四洞天
  但出乎我意料,第四洞天比第二、第三洞天狭窄,倒像第一洞天那样,中央摆着一张小方桌,方桌上放着三个作文簿。
  我拿起最上面的那个,便感到了它的沉甸甸、热烫烫。封面上画着两个孩子的画像,线条简洁,却充满了感情。我马上猜到,那就是我爷爷和奶奶。我再看时,发现不像出自我爷爷的手笔,我顿时醒悟过来,是我奶奶画的。
  这样,我就猜到:这就是“国王的情史”。
  我知道,在这里公布国王的情史是不雅的,所以请允许我有所保留。但我可以跟大家分享下面这个美丽的故事。这个故事美丽、深奥,洞悉了人生的秘密,可以说是镇洞之宝。
  那是有一天,我爷爷从课本上学到一个词:“光阴。”据老师的解释是“时间”的意思,我爷爷却看见那个词散发着神秘的光芒。他坐在土坡上,看着天上的云朵,地上的田野,傍晚回家的牛羊,觉得光阴很美,如白银般流动。不但如此,他觉得每天奔跑的光阴很美,听蛐蛐唱歌的光阴也很美,苦瓜生长的光阴也很美,下水塘捉鱼的光阴也很美,看星星的光阴也很美。然而他知道,还有更美的。
  每天巡视完国家后,我爷爷总喜欢往我奶奶家里跑,跟她说说最近发生的新鲜事。就是这样,很平静地说,甚至有些平淡,我奶奶却总喜欢听着。
  暑假里的一天,我爷爷照例巡视完花花草草和飞禽走兽,照例往我奶奶家里走,照例有很多话想跟我奶奶说。走到家门口,我爷爷却被告知,我奶奶去了她外婆家里玩,可能半个月后才回来。
  他默默地往回走,时间仿佛停住了,世界落入到一片黑暗中,而他的灵魂却要不停地往前走,走啊,走啊,于是就走出了这个世界。他的灵魂去了什么地方呢?不知道。大概就是像沙漠、山沟、树林那样的地方吧,那些地方可是什么鬼怪都有。总之,我爷爷的灵魂失踪了。人们却议论纷纷:最受尊敬的国王成了流浪汉,为什么呀?
  后来有一天,丢了灵魂的国王经过我奶奶家门口,屋里却传出我奶奶清脆的笑声:“嘻嘻。”啊!那声音就像一道光,或者一只手,把我爷爷的灵魂从那个阴暗的世界拉回来。这世界又变得明亮了。我爷爷笑了,竟也不进门找我奶奶玩就掉头回家去了,他看着云朵、树木、飞鸟投下的影子,又如白银般流动。
  后来,我爷爷挑个良辰吉日,正式把“光阴”这个词语安置在藏宝洞第四洞天的作文簿上。
  起初,我奶奶并不知道藏宝洞这回事,直到我爷爷向我奶奶求婚时,他把她拉到他的宝库里,指着洞里的一切,说:“这是我一生的财富,还会增加,现在它是你的了。”
  “人的记忆,”我奶奶这样笑着说,“是一个宝藏。”
  
  这就是我爷爷的藏宝洞,我站在洞里,仿佛在圣殿中,天使时来歌唱。其实,每个人都有一个藏宝洞,就在你的心里,总有一些人你不会忘记,总有一些事情你会回味再三。这些珍藏的回忆,便是我们一生的财富。某一天天气很好,或者下着雨,雨点打在美丽枕果榕阔大的叶子上,是多么动听,树下有人打着雨伞慢慢走过,忽然间你感动了:人能够拥有的其实就是这样的一天。于是你会欣喜地把它收藏在你心里的藏宝洞。
  当我走出我爷爷的藏宝洞时,这个世上不知过去了多少时日。我向松树和蓟草问好,叮嘱它们多生养,建一个幸福的大家庭,便慢慢走下山。其实,我悄悄地带走了一样东西,就是野鸟从北方的冰山上带来的种子,我要把它种出花来,让人们都闻到这个故事的芬芳。走到半山腰,我回过头:风起了,孤独的士兵在唱着多情的歌。
  
  
  2009年7月 初稿
  2009年9月 修改
  
  
  
  
陈诗哥 发表于 2009-09-03 16:47 | 正常 分类:几乎什么都有国王 | 评论: 1 | 浏览:7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8-26 星期三(Wednesday) 晴

几篇杂文

冰心奖获奖感言:
童话,不仅仅是孩子看的,在这世代大人似乎更需要看童话。童话,即意味着人们有可能经历第二次童年。童话作为生命和文学的方式,而非寓言,而非魔幻,这本应是世界的本来面目。我相信,世界便是建立在一本童话书之上的。


下面是应《儿童文学》写的两篇创作谈

《青草国的故事》创作谈


1.几乎什么都有故事,只要你去感受,便能听到。青草国的故事从未间断过,你听到了没?
2.哪里有故事,那里就有国王。“国王”的意思就是独特、有趣的故事。如蘑菇为朋友献身,变成一碗热腾腾的蘑菇汤,但一场大雨后,蘑菇又长出来了,它复活了。那么蘑菇就拥有一个独特的故事,因此我们可以说蘑菇就是国王。这个世界上几乎什么都有国王的。
3.故事如果不跟现实接壤,它就可能有虚幻的嫌疑。“草”在汉语中是一个最有现实主义色彩同时又最有诗意的词。
4.《青草国的故事》是一个传奇,传奇是一种气质,既是文字的,也是主题的。



《国王的奔跑》创作谈


1. 我想,童话作为生命和文学的方式,而非寓言,而非魔幻,这本应是世界的本来面目。
2. 我相信任何道理都可以说,但并不是什么都需要说。童话正是这样。它不需要钢铁一般的事实,它在探寻一种未经历史、文化沾染的可能性,那是一种儿童式的可能性。
3. 以童话进入文学,作为一种气质和精神,而非通常的童话写作模式,我想应该有更广阔的园地。而童话也不仅仅是给小孩子阅读的,这个世代里似乎大人更需要读童话。我决心写出大人和孩子都能阅读的童话。所谓孩子,我想并非是指生理阶段上的孩子,也不是长到四十岁还孩子气的人,如果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还用他儿子或孙子的口吻讲话,我们会觉得很奇怪的。而是指最初的人,也就是柔和、谦卑、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喜欢不义、对事物充满喜爱而非仅仅拥有一个概念、凡事相信、凡事盼望的人。
4. 在《国王的奔跑》里,我想说的是:人人都是国王,人人都有一种生命的激情,对天空和大地的眷恋。而这个故事也不一定是童话,但我希望它充满了童话的句子,散发出童话的声音、颜色、气味,那就是青草、白云、花朵、羊群的国度了。



陈诗哥 发表于 2009-08-26 10:41 | 正常 分类:几乎什么都有国王 | 评论: 0 | 浏览:63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7-3 星期五(Friday) 晴

熊的梦
  
  
  春天的时候山上种了一些茉莉花,不久前开了,淡淡的,跟你一样,亲爱的,那我就写一个带有茉莉花香气的童话送你吧。
  那是冬天,雪,沉甸甸的,亮晶晶的,就像熊的酣睡。那天,当第一片雪花还在空中骄傲、矜持、矜贵地旋转的时候,熊捧着刺猬送给他的一粒茉莉花种子,小心翼翼地走回他的山洞。可是,他刚走进那略显昏暗的山洞,还没来得及把它种下,雪就开始漫天飞舞了,熊身子一歪,就开始了他漫长的冬眠:呼—哧哧、呼—哧哧……
  趁着他睡着的时候,我们不妨先悄悄地打量一下这个洞穴。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洞穴,有一张床,床边有一个水罐,坚果和陈年的蜂蜜块洒落一地。如果是春天,我们会看到某些地方会长出青苔或蕨类植物,现在空气比较干爽,洞壁上还挂着一串干花,但看不清是什么花,发着淡淡的清香。所以,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一头既粗心又温柔的熊。
  他在酣酣地睡着,嘴角浮出或深或浅的笑容,因此,我还可以轻轻地告诉你,他在做着一个长长的梦。
  这是一个洁白的梦。
  在梦里,当熊走出山洞,他看见的是洁白的世界,仿佛到了天堂。他低声赞美着,同时心里不断惋惜:那么美好的时光为什么都跑去睡觉呢?雪绵密无声地下着,仿佛唯有它,才能把这虚空衬托得如此美丽。熊在雪地上慢吞吞地走着,他仔细听着脚下踏雪的声音:“咔嚓、咔嚓……”这声音真是好听。以后每当熊在树林里踩在落叶上的时候,他都会想起梦里的这一幕。
  一朵、两朵、三朵、无数朵雪花落在熊的身上,还没落到,就被熊的热气蒸发了。因此,熊的身上总是蒸腾着一股白色的水汽,仿佛一件披风,如果有人看见,一定会以为熊是一个孤独的武士。
  而恰好就有这样的一只蝴蝶,紫色的,她从她的梦中飞过来,看见在雪地上行走的熊。她一下就喜欢上熊身后的那一长长的脚印,是啊,诺大个雪地就只有那一行脚印!她跟在熊的后面一个一个地数着,流连忘返,不愿回到她自己的梦里了。她是一个美丽的姑娘,身材修长,明亮清澈的大眼睛中,是这个世界的倒影。现在,我们可以7称她为紫姑娘。
  熊突然转过身来,他们就面对面了。熊有些恼怒,因为他认为这洁白的世界是他一个人的。紫姑娘迟疑了一下,说:噢,你掉了许多脚印呀,噢……
  熊笑了。他让紫姑娘坐在他的肩膀上,晃着美丽的长腿,静静地欣赏他身后的脚印。可惜熊没有注意到,大概有一两片雪花落在紫姑娘的身上,仿佛在那件紫色、高贵的衣裳染上了一两朵洁白的茉莉花。不过,紫姑娘自己也照样没有注意到。
  看累了,紫姑娘就在熊的周围散步,就这样飞过来,又飞过去。熊觉得,她就像一片紫色的雪花在飞舞着。
  在梦里,时间是过得很快的,太阳在不知不觉中落下来,很快又会在不知不觉中升上来的。
  每天,他们都好像认识了许多年一样,觉得彼此熟悉;同时又像才刚刚认识,一切都是新鲜的。
  有一天,紫姑娘央求熊给她堆一个雪人。
  熊高兴地答应了,因为这是最合理不过的事情了。他先堆一只美丽的雪蝴蝶,然后又在旁边堆了一只笨笨的雪熊。
  紫蝴蝶抿着嘴眯眯地笑着,她就知道。
  熊举目四顾,只见雪把一切都覆盖了,白茫茫一片,都是雪,其余什么都没有。
  熊沉思了一会,说:大概每个冬天都是这样,不如我们创造一个村庄吧。
  紫蝴蝶惊讶地看着熊,这真是一个勇敢的主意,为此,她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她连连点头。
  熊马上就开始工作。他先给紫姑娘建一座高高的冰雪城堡,大概有一座冰山那么高,白云在床边缭绕,飞鸟也够不着。然后在城堡周围再建一些冰雪房屋,因此有了街道,并开垦了一些洁白的田野。然后他又造了一些冰雪居民,如雪兔子、雪刺猬、雪牛、雪果树,甚至,还制造了一个冰雪太阳、一个冰雪月亮和一群冰雪星星……熊还创造了许多东西,紫姑娘坐在旁边一一为他们命名。因为在梦中,这些东西都可以很快就造好了。一转眼,一个有名字的冰雪村庄就建成了。
  熊的梦里还有很大很大的空地,但他们觉得,有了这个小小的村庄就足够了。
  据说,在每月的某一天,冰雪村庄里的居民就会活过来,除了举行宴会,他们还会往另一个人梦中的小镇赶集,因为有另一个人在他的梦中建了一个小镇。
  不过,熊和紫姑娘还是宁愿静静地呆在村子里。
  每天早上,在紫姑娘醒来之前,熊都会雕好一朵冰雪茉莉花,放在她的床头,好让她醒过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久而久之,紫姑娘的城堡里放满了冰雪茉莉花。不过,这些茉莉花并没有香气。
  熊还为紫姑娘种了一棵高高的冰雪树,一直长到紫姑娘的窗前,树上住着一只冰雪鸟。每天早上,紫姑娘一推开窗,就准会看见。不过,这鸟儿不会唱歌。有一天它活过来,飞走了。
  熊还为紫姑娘做了一些冰雪坚果和蜂蜜。不过,你知道,这是吃不得的。
  他们在一起最常做的一件事事静静地看着对方,脸上荡漾着一些微笑,彬彬有礼。这是一个冰雪世界。
  有时候,熊会悄悄地想:“如果他们能在他的梦里度过一生,该多好呀。”
  在这些日子里,当然也有其他一些人闯进熊的梦里,如一只觅食的秃鹰,不过他只是露了一下脸,就向远方飞去了。还有一个人来到这个村庄,和熊、紫蝴蝶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又离开了,据说他要追逐其他的梦,据说就是他建了那个小镇的。还有一直恶龙从他的梦飞来,要抢美丽的紫蝴蝶姑娘。当然,熊怒不可歇,在大雪纷飞中,与恶龙苦战七天六夜,最后恶龙受伤,满脸羞愧地飞走了。那时熊还不知道,在他醒了之后,他会重新遇到这些家伙的。
  此外,村里的日子还是那么冰清玉洁,太阳静静地照着,紫姑娘还是那么快乐。
  但紫姑娘是否知道?熊是有着一颗热情的心,而且越来越热。不知什么时候起,梦境里的雪停了,他们也不知道。
  这个快乐的姑娘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平静,什么也没说。
  有一天,熊爬上了雪山,对着山下的紫姑娘大声地说:“我的心就是那真正的太阳!”这真是一句充满热情的话,那么明亮,那么炽热,一阵化雪般的激动传遍了整个梦境,也让紫姑娘战栗不已,把她的心塞得好满,好满。片刻之后,却传来了“隆、隆”的声音,是的,是冰雪开始融化了,雪山、城堡、村庄等等化成雪白的巨浪,席卷一切,熊和紫姑娘浮在水中,一下就被冲出了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熊睁开了眼睛,他的脸还是湿湿的,洞里的景物却慢慢地回到他的眼里。他醒过来了。“嘀嗒—嘀嗒—”原来山洞的顶上在渗水,水正打中他的脸。洞外传来了“隆、隆”的声音,是漫天冰雪融化的声音。原来,春天来了。熊却看不到紫姑娘的影子。
  熊伤心地嗅了嗅鼻子,想:这是一个梦。
  这时候,他却看到在靠近洞口的地方,长出了一棵小植物,绿绿的。熊想起来了,那是刺猬送给他的茉莉花种子,这时候发芽了。熊细心地照顾着。两个月后,茉莉开花了,总共有六朵,其中五朵是洁白的,还有一朵却是紫色的,像一只蝴蝶。
  熊笑了。茉莉花淡淡的香气就是这样飘出了山洞……
  
  
  2009年6月16日—18日 安静居
  
陈诗哥 发表于 2009-07-03 19:06 | 正常 分类:几乎什么都有国王 | 评论: 5 | 浏览:13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6-25 星期四(Thursday) 晴

寂静与安静
——读张爱玲

一直以来我追寻人的意义,却不晓得女人或男人竟比人丰富。这一发现让我十分惊讶,仿佛是女士从街上投来的娇嗔的一瞥。
因为不懂女人,所以我一直读不懂张爱玲。女人的肠子都是花花绿绿的,所以我不懂。我没想到,男人的肠子也有花花绿绿的,例如胡兰成。所以他懂张爱玲。
张爱玲是个静极了的人,她的静容纳了全世界的动。这大概跟她的童年有关。从《天才梦》中我们知道,她有一个天才梦,那么古怪,却又那么正当。在《对照记》中母亲和姑姑是她的偶像和挚友。在《烬余录》中我们知道,她有一个围城期间冒死去看电影、当流弹打碎了玻璃窗还在洗澡盆里从容地泼水唱歌的同学。从《私语》中我们知道,她曾受过父亲的禁闭,一个普通孩子遭受过禁闭后都会变得敏感、纤细,更何况,她父亲禁闭的是一个天才。她父亲是个钝极了的人,不知道兵气溢满了整个房间。
这兵气流入俗世,便有一种寂静的热闹:香港失陷造就的倾城之恋,封锁期间在电车上如惊鸿一瞥的调情,曹七巧不动声色地击杀她的儿女和时代……这不过是一颗简单的心在夜间吹起的小喇叭。
寂静和安静是不一样的,寂静是深深的,有些幽暗,有些诱惑,能引起回音。因此,张爱玲的苍凉是一种启示。而安静是明亮的,阳光能照射进来。它是喜乐的、洁净的,所以它是大的。它就像窗外的树叶,如此神秘地站在那里,它在宁静地等待着来自另一个地方的启示。
看《倾城之恋》时,真不知怎么形容:还剩下十页,停电了,时间在黑暗中回转;出去兜转一圈,回来后灯又亮了:原文再续书接上一回。张三四以前说看完一部伟大的作品会有一种被伤害的感觉。看完了《倾城之恋》,我也有这种感觉。这小说以前我也翻过,却无法进入。这次走进她的寂静,真是奇观,再出来时,发现阳光摇曳,树影婆娑。
这种华丽的朴素和朴素的华丽,大概就是她参差的对照的手法,是她美丽的苍凉的手势,这种咿咿呀呀的如胡琴一般的绝望谁能说得完。我也有一种惆怅:这时代不是在重演那时代吗?只是演得如此卑劣,这“说不尽的苍凉的故事——不提也罢”。胡兰成说:“是流弹和炸弹把柳原和流苏的机智与伶俐、自私与软弱都撕掉,剩下素朴的一男一女,很少说话,却彼此关切着。”是的,待天地间的尘灰荡涤而尽的时候,剩下的大概是一种素朴的辉煌和一种伟大的单纯。胡真是懂,这又是另一出倾城之恋,只是结局不一样。世人会赞美柳原和流苏,却不会原谅胡兰成和张爱玲。
朋友推荐我看《午夜巴塞罗那》,我是怀着看喜剧的心态看完的,这合乎伍迪艾伦的初衷:献给巴塞罗那的一封情书。可能他没有想到,这大概是史上最沉重的一封情书:人类经历了几千年文明之后,反而不知道如何去爱了。
这是很真切的,我们就是处身于这样的情景中。然而,为什么会这样,才最是我要关心的问题。电影里没有哪个人是有一点节制的,个个都那么任性,神经兮兮,借爱情和艺术的名义行凶。艺术是什么东西啊,竟让人如此迷乱?我想起两个比喻:1.安徒生说:这是华丽的看得见的“皇帝的新装”。2.张爱玲说: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子,爬满了虱子。毕竟,安徒生、张爱玲比伍迪艾伦更严肃、更值得尊敬。那女子用华丽庄严的笔法传达她的苍凉,记录人们(包括她自己)是如何不懂得爱。这大概应了张恨水等人的生活哲学:大凡武侠小说,都离不开四个字:恩、怨、情、仇。而那男子,则用他纯洁的笔法,用他的软弱和失意,一次又一次升起了人们的希望。
如果说这是信仰问题(如童话般纯净的仰望上帝的丹麦和充溢着神话、传说、传奇的世俗的中国),可能会嫌切入点太大。但这确实是两种不同的生存品质。我想起了《东邪西毒》等等一系列香港电影的对白:“如果不想被人拒绝,最好的办法是先拒绝人。”“酒越喝越暖,水越喝越冷。”“我们永远都回不了头了。”这就是典型的香港电影的对白。在这世界上,大概没有比香港更能自我完善的世俗社会了(大概还有台北?):我是庙街霸王花。这条道路的终点不难想像:《水浒传》,或者《午夜巴塞罗那》。
小时候我没怎么看过童话,只看过郑渊洁的,结果便是对童话失去了兴趣,直至去年开始读安徒生,那种源自于爱的忧伤深深打动了我,这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爱的一部分,让我仿佛经历了第二次童年,重新做人。我是如此深切体会到这种喜悦。这条道路的终点是:天堂。因为,生命的本质是为了他人的美好。
张爱玲的天才,有惊天动地的力量和花团锦簇的美。这个寂寞的老姑娘,在经历人类的风尘后,愿她得到安息。也有另一种类似的天才,也有惊天动地的力量和花团锦簇的美,却没有苍凉,如《天使爱美丽》,那个安静、独特、善良的女孩,不难看出导演的意图或者祝福:她理应成为新女性的典范。
我会想,这种苍凉来自哪里?为什么人们会喜爱这种苍凉?而基督徒却没有这种苍凉?
“我实在告诉你们,你们若不回转,变成小孩子的样式,断不得进天国。”(马太福音第18章)这是耶稣从十字架上发出的召唤。
孩子是谁呢?孩子当然不是指生理阶段上的孩子,也不是长到四十岁还孩子气的人,如果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还用他儿子孙子的口吻讲话或者撒娇,我们会觉得很奇怪的。我想孩子是指最初的人,也就是柔和、谦卑、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喜欢不义、对事物充满喜爱而非仅仅拥有一个概念、凡事相信、凡事盼望的人。而孩子是永远可以重新开始的。
风来了,窗外的树叶树叶簌簌作响,我听见了,如同天籁。“唯有回到单纯的源头,才能因应繁复的事象。”这便是我的启示,是一种开始,与张爱玲的不同。

2009年6月 安静居

陈诗哥 发表于 2009-06-25 14:26 | 正常 分类:杂类 | 评论: 3 | 浏览:15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6-3 星期三(Wednesday) 晴

第一封
谢老师你好,我附上三篇小说,小说采用童话的体例。
我想,童话作为生命和文学的方式,而非寓言,而非魔幻,这本应是世界的本来面目。寓言是什么呢?我想它只不过是大人们幼稚的产物。大人们都是很幼稚的,他们整天想着拯救世界,但是,他们连自己都拯救不了。在这样的背景下,魔幻现实主义出现了,它传达出人们热闹的失望,以至于人们在问:“你还相信童话吗?”太荒诞了。为什么我们越是追求生活,就越是失去生活呢?比昂逊说:“过于强调阴暗面,对人生无益。”丘吉尔说:“永远不要失去希望。”这些话应该广泛流传。以童话进入文学,作为一种气质和精神,而非通常的童话写作模式,我想应该有更广阔的园地。而童话也不仅仅是给小孩子阅读的,这个世代里似乎大人更需要读童话。我决心写出大人和孩子都能阅读的童话。
我相信任何道理都可以说,但并不是什么都需要说。童话正是这样。它不需要钢铁一般的事实,它在探寻一种未经历史、文化沾染的可能性,那是一种儿童式的可能性。例如《卖货郎的故事》里的打恶龙,为什么要打恶龙呢?这是不需要解释的,但人们是知道的。这样的叙事充满了诗意,仿佛是写作的本来面目。
《卖货郎的故事》其实是一个爱情故事,里面包含女妖的故事、我爷爷奶奶的故事和卖货郎的故事。而《青草国的故事》是一个传奇,传奇是一种气质。
我并不满意这些作品,《青草国的故事》完全就是逼自己写出来的。我正在酝酿着下一部作品,在写法上肯定不一样的了,我不要写童话,但要让它充满了童话的句子,散发出童话的声音、颜色、气味,那就是青草、白云、花朵、羊群的国度了。
期待你的回复。
祝灵魂更平安,生活更喜悦。

陈诗哥
3.24

第二封
问好龙炳兄。
这些“小说”在我看来还是童话。童话不仅仅给小孩子看,大人更需要看。童话主要不是一种文体,而是一种精神气质,探寻一种未经历史、文化沾染的可能性。
“我实在告诉你们,你们若不回转,变成小孩子的样式,断不得进天国。”(马太福音第18章)我想孩子并非是指生理阶段上的孩子,也不是长到四十岁还孩子气的人,如果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还用他儿子或孙子的口吻讲话,我们会觉得很奇怪的。我想孩子是指最初的人,也就是柔和、谦卑、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喜欢不义、凡事相信、凡事盼望的人。
 “我做孩子的时候,话语象孩子,心思象孩子,意念像孩子,既成了人,就把孩子的事丢弃了。我们如今仿佛对着镜子观看,模糊不清,到那时,就要面对面了。”(哥林多前书第13章)
我还想,孩子正如在伊甸园里的亚当和夏娃,他们并不是不知道时间,而是说没有时间的这个概念,有了这个概念,就有了死亡和恐惧。大人到处都充溢着这种恐惧,他们会说:“我们回不了头了。”而孩子永远可以重新开始。
呵呵,我有半年多没写诗了。我想不用急吧。下一首诗你一定会看到的。
谢谢你的鼓励,祝身体更平安,灵魂更喜悦。

诗哥
6.3


陈诗哥 发表于 2009-06-03 10:38 | 正常 分类:几乎什么都有国王 | 评论: 1 | 浏览:123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5-21 星期四(Thursday) 晴

鞋子的故事


有一双鞋子,它独自去过很多地方。它的名字好像叫做糖果,或者史蒂芬。
它已经走了很久,它还要一直走下去,因为,它有一颗很大很大的心。没人知道它是快乐的,抑或是悲伤的。每当夜幕降临,它可能会栖身于某个破庙或者树上,默默地回味发生过的一切。
还有件怪事值得提一提:它每去到一个地方,大人们都会立马从街上跑回家里藏着,说:“见鬼了,那鞋自己会走。”只有孩子们嘻嘻哈哈地拍着手,跟在它的后面。
其实,它也不是一定就要这样做。它想:如果有人穿着它走,也是可以的。
现在,它已经很老了。

2009年5月20日 安静居

陈诗哥 发表于 2009-05-21 09:16 | 正常 分类:几乎什么都有国王 | 评论: 0 | 浏览:124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5-19 星期二(Tuesday) 晴

窗口的故事


“当里个当,当里个当。”风弟弟笑眯眯地从大叶榕耍到枕果榕,在阔大的枕果榕叶子上跑上跑下,溜了一会滑梯,翻了一个筋斗,荡了一下秋千,然后又跑到一棵棕榈树上耍去了。
这些树木旁边是有一间屋子的,屋里有一个读书人,他站在窗前,闭上眼睛,细细地听着,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那人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要是他这会张开眼睛的话,他的眼前会出现一片美景。
因为好的东西就是树叶、花朵、小草、石头、装载白云的天空、玩耍的孩子、偶尔路过的行人、风和雨。这个窗口里都有。当早晨的风犁过树叶,傍晚的雨打在芭蕉上,是很有趣的。
在这个窗前,那人已经站了很久。他搬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个大大的窗子,两年过去了,他为此写出了最优美的诗句。
比那人站得更久的是这个窗口。自有了这个房子,它就在这里了。它默默地欣赏着这一片迷人的风景,年复一年,许多鸟儿、蝴蝶、蜜蜂、迷路的昆虫,都是它的朋友。它们也常常来到窗台上,欣赏这片美景。
窗口为这些朋友感到骄傲。它们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情。它也深深地喜爱那人,它知道,他也是幸福的。
然而,没有人知道,窗口的心里还是有一块地方是空空的,因为它想知道:房屋的另一边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在一个晚上,这个处在南边的窗口决定搬到北边的墙上。
这一边窗外除了一片房屋,什么都没有。不过,如果你仔细看一下,还是有不少乐趣的,如墙壁长了一些蕨,懒洋洋的又有一些盼望。第二天,那人醒过来,发现新鲜的阳光并没有如约斜照进来,皱了一下眉头。不过,他很快就高兴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当他走到北边的窗前,刚好,一位他很渴望遇见的姑娘也在这时在对面的屋子里推开了窗,他高兴地向她挥手,那姑娘也向他挥手。就这样,他们相互注视了很久。
每天都是这样。那人什么也干不了。窗口看着,心里也喜欢。
过了一段时间,窗口觉得应该换一个地方。于是,它悄悄地搬到西边的墙上了。
于是,每天早上,那人就不能在窗前看见那可爱的姑娘了。不过没关系,那人走出门口,走到那栋楼里去找那姑娘玩了,很晚才回来。
于是,窗口独自静静地欣赏着西边的风景。
而这片风景何其盛大。
居然有一座山。“山上的树木、鸟儿、花朵、石子一定多得数不清。”窗口这样想。其实,它不知道,这座山小得可怜,大概只称得上一个小山岗。但你知道,这不重要。这时候,山上还是静悄悄的,但充满了香气,因为这正是花朵的季节。“到了夏天,山上就会传来热闹的知了的歌声,嗯,还有我的朋友青蛙、飞鸟、蟋蟀。”窗口想,“树上结满了果实。”
在西边,还有一件大事:日落。
窗口静静地看着,那圆圆的大蛋黄把它的心塞得好满,好满。后来,那人也发现了这辉煌的景象。每当这时候,他都会赶回来,搬一张椅子,坐在西边的窗前,心里充满敬畏。“这是傍晚时分,日落西山,煞是好看。”那人想。想着的时候,“咚”的一声,太阳就掉到地球的另一边去了。那人听见,心里也“蹦”了一下。又一天过去了。
如果每天都能在这个时候欣赏到日落,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那人这样想。
不过,老被太阳照射着,不是一件特别舒服的事情。如果这时候,有风从窗口进来,一下就会解除那人的闷热。于是,风就进来了。
至于东边,不知为什么,窗口并不想搬到东边去。可能它在担心那边有鬼。总而言之,它是搬到天花板了。它在一个星光灿烂的晚上,搬到天花板了,成为一个天窗。这真是一个美妙的时刻。那人躺在床上,星光就掉下来,仿佛一场盛宴。那人躺在床上,浮想联翩,像回到了小时候,他伸出手指头,决心要清算一下天上的星星。
那一段时间里,那人每晚都是数着星星入睡的。
有一天,突然乌云密布,然后就下起雨来。雨点从天窗打进来。那人连忙拿出所有的水桶、脸盆、碗、碟、杯子、玻璃瓶、笔筒、水鞋……他甚至伸出手掌,作捧状,接待天上的赏赐。于是,雨点便打在这些容器上,“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多么壮观,仿佛再次让他回到童年。
确实没什么比这更动听的了。
第二天,那双破水鞋长出了蘑菇。
窗口在默默地注视这一切,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后来,这个沉默的窗口决定要出去见识一下这个世界,就在一天早晨出去流浪了,它想:“不要带走一片风景。”它再也没有回来过。
因为没有窗口,这所大叶榕、枕果榕、棕榈树旁边的房子就陷入到一片黑暗中,过了不久,那读书人也搬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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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5月18日 安静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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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诗哥 发表于 2009-05-19 11:05 | 正常 分类:几乎什么都有国王 | 评论: 0 | 浏览:105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5-11 星期一(Monday) 晴

明天,杂志社决定爬凤凰山,缅怀逝者,庆劫后余生一周年。
一年来,死者如何,生者又干了些什么呢?人们说:“夺取抗震救灾的全面胜利。”死了十万人,哪还有什么胜利可言?昨晚凤凰卫视杨锦麟采访的那个汉子,当时因救别的孩子而耽误救自己的女儿,待救完别人后,他傻了眼,女儿已经被压死了。他的妻子至今都没有原谅他,哭闹着为啥子不先救自己的女儿,几次要离婚。那汉子喃喃地说:话咋能这样说呢。他常常走到废墟中,失声痛哭。清明时,他远远蹲在女儿的坟前,抱头痛哭。真是心都碎了。这负疚将会伴随他的一生。而我,一个幸存者,还是罪人,不知要犹疑到几时。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我死了,会怎么样?机会结束了。所有悔改、洁净自己的机会都结束了。我真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遍,却依旧没有勇气做一个新人,“还是你藐视他丰富的恩慈、宽容、忍耐,不晓得他的恩慈是领你悔改呢”?愿泪水洗去我们眼中的尘埃。
我翻出一篇旧作,是我苍白的纪念。

小鎮遺囑


大地滿目瘡痍
活著還有什麼趣味
親人們在泥土下發芽
親愛的子孫,來年的春天
你們將得到一束鮮花

2008年5月24日 河邊居


陈诗哥 发表于 2009-05-11 10:56 | 正常 分类:杂类 | 评论: 0 | 浏览:9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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