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边缘
春天的边缘
小时候,不解风情,只盼望在春天的边缘能吃到酸酸的梅子;长大以后,我站在春天的边缘放飞风筝,连同美丽的女孩飘逸的群裾;而现在,我躲于春天的边缘,看梅子又黄漂红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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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风听雨过清明
2005-4-10 星期日(Sunday) 晴


这几天的气候格外反常,上星期还是春寒料峭,转眼前两天已经飙升到30度了。谁知道今天下午又刮起了寒风,紧接着大雨就在屋外高吟低唱起来了。亏我早点回家了,回到生活了即将三年的宿舍,马上就要离开的老穴。
清明,是个天气温润,草木萌发的清爽时节,空气中弥漫着植物吐青发芽的气息,天地间充溢着新生降临的率动。真该佩服古人起了清明这么一个绝妙的名字。然而在传统文化中,古人对生死的态度总是结伴而行。既然有了新生,同时他们又想到了死亡。所以,在生命萌动的时节,他们借踏青之际,祭奠逝去的先人。在一年之初,既迎来了新生,同时也是对死亡的反思。
清明前一天,洁的姑妈从马鞍山过来了。每年的这个时节,他总要早早地赶过来,给先父和两个夭折的弟弟扫墓。而且奇怪的是,他们家里上坟每年也只有洁和她姑妈两个人去,其他人好像都不存在。而在我的老家,一般上坟都是男人的事情,女眷一般都不让去的。
那天中午我们在小镇的一个饭馆里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之后我们买了献花,前往嘉定的松鹤墓园了。一路上阳光明媚,似乎光也可以拐弯,透过车窗玻璃吻我们的脸颊。只有姑妈很沉寂,似乎她脸上本来的光芒全都被我们吸收了去。洁坐在我的腿上,我们感受着阳春的单薄与骚动。车在宽宽的马路上疾驰,窗外的绿树、红墙、黄色的菜花,好像幼稚园的娃娃随意涂抹的废纸随意扔出,稚朴却又充满了童真。
走进了墓园才明白上海最大的墓园真的太大了。一块块树立的墓碑一望无际,慨叹他们也曾经如同我们一样的在清明踏青,给别人扫墓。而我只不过暂时在外面游荡而已。心里很沉重,阳光渐渐拉长了墓碑在我心里的影子。在我的老家,都是一座座坟茔,不论初入土时时一口黑漆的棺材,还是盛装着骨灰盒的紫釉圆盖的缸,总要给它堆一座坟,所谓入土为安。有时候想,生活在农村也有它的妙处,至少死后能与土地紧密相伴,不象在城市死后就给了这么一方水泥地,还贵得要命。
小时候我们去给祖宗上坟,一般都在大寒,或者在大年三十,一家人吃完了年饭,就把早已准备好的草纸、炮仗等装进篮子里,我们蹦蹦跳跳地在寒风中撒欢。父辈们先把老坟整理一番,比如坟头或者坟脚被牛踩了个小坑之类,就用铁锹挖土填平它。我们则兴奋地用火柴把早已枯萎的蒿草点燃,浓烟袅袅时,我们就开心地叫嚷开来。父辈然后就把带来的草纸也点燃,我们则开始了新一轮的祈祷了。比如求祖上保佑我们在外平安,读书的能考上大学,打工的能赚钱,单身的能娶个称心的老婆。父辈的渴恋很淳朴很实用,如同土地般沉默,如同土地上盛开的油菜花。可是他们哪里能料到作为土地上考试出来的我却是一个唯美的家伙。祈祷完毕,我们就按长幼齿续,依次给先人行跪拜叩首大礼,通常在这个时候,坟边的常青树上垂吊的炮仗便卖力地给我们状起声势来了。初识几个文字之后,我从电视上常看见一些大人物逝世时,总是要躺在苍松翠柏丛中,委实壮观。其实,我的先人们不正是躺在菜花金黄清香的大地上么?这里的宁静纯朴,才是一个人最好的归宿吧。而在城市的墓园里,那么逼仄的地盘竟然涌动着这么多的亡灵。而且,这里的人死后好像地位也不平等,墓园也分出了甲乙丙丁。但一样的是墓碑边局促的松树上,总插着后代祭奠时带来的三三两两的鲜花,显得格外的不真实。我总是怀恋家乡坦荡无边的油菜花。
姑妈也记不清墓碑在哪个圆哪个区哪一排了。我们东打听西张望,她还拿出那本笔记,仔细地看歪歪斜斜的笔记,上面有具体的方位。唉,真担心一旦这个小本本丢失了,是不是连自家也一起丢了呢?我当时就对洁说回去要在电脑上记下来,在多备份几处,免得遗忘。总算苍天有眼,我们在略显寒碜的最东面的墓园找到了洁的先人的墓碑。
看见了他的叔叔的刹那,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我首先看见的是他的有点灰暗的照片,显然是从身份证上复印下来的样子。他愣愣地看着我,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我却感到了无形的压力,他好像要洞穿我心里的隐私。曾经我埋藏在心里的很多话,没有对洁说出来,这一刻,好像都要被抖出来了。直面亡者,我要有一颗纯净的心灵才可以啊。照片下面是一些镌刻得很灵秀的楷书。小时候酷爱书法的我正端详这些字出自哪一家时,突然看见洁的名字,我的心一颤,她是以侄女的名义刻上的。而她叔叔自己儿子的名字却没有刻上。人生的悲哀,就是死后连儿子也不认自己。一股悲凉从后背腾起。而令我艰于呼吸的是,我竟然看见了洁的爸爸,我的准岳丈的名字!他的墓碑早已做好,只是照片暂时空缺,就等着那一天了。这里是他今后漫长的家。人生要经过多少沉浮,变换多少工作,迁徙多少村落,最后才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家呀。今天我是陪着洁和姑妈来凭吊,明年的这个时节,可能就是我和洁一起来了。
我们把带来的纸钱折成一个个金元宝,对着墓碑点燃,青烟缭绕,迷失了眼前的时空,待烟色淡去,我看见姑妈眼角有泪在流。这么多年了,哭又能怎么样。我赶紧带头离开,也催促她们一起离开。中年夭折确实催折亲人的心肠,活着的人也只能好好地活着。
那年我的堂弟在浙江温岭一个歌舞厅做音响师,一夜睡觉竟然再也没有醒来。原来他有点心脏病,但疏于检查,依仗年轻,结果成天在喧闹的环境中倍受刺激,最后竟客死他乡。也是由于家穷,打算结婚了,可是还想挣足钱,竟然几次春节都没有回家。最末一次回家也是好几年前了,当时他刚从张家港学成音响技术,正意气风发,不似我常年守着书斋,老冬烘一个。谁知再见到他竟是在骨灰盒上,灿烂的笑容至今还烙在我的心头。那晚,父辈们哭着从温岭把他带回了老家。婶娘早已伤心欲绝不省人事。我从学校匆匆赶回来,从小镇上扛回了一个花圈,再跑回小镇给他置办后事。本来要喜气洋洋地筹办婚事的,可是我却看见了那些可怕的东西。堂弟的坟至今还寂寞地躺在祖坟的一侧,早已是荒丘一冢了。少年时上坟的欢快衍变成了今朝异样的沉重。人生的阅历就是一种心酸的体验,是一种腌制的过程,好像一棵鲜活的青菜,如何在食盐的作用下慢慢变酸变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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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by 梅花照眼 @ 2005-04-10 12:20 评论(0)
三月
2004-5-27 星期四(Thursday) 晴



 又见杨柳呢喃着暖色,母亲,门前的那棵病歪歪的垂杨是否依然吐絮,那口浑浊的方塘是否缀满了浮萍,春风她是否已揭去了您那条破旧的头巾,柳絮她是否又沾落上您飘舞的白发。
 柳色赐予了我清新的面容,三月,是您永恒的杰作。当您拖着臃肿的身子从田野蹒跚回家,我已嗅着您满身的紫云英紫红色的香气。在生产队长急促的哨声里,在痛楚的痉挛中,您收获了只有土地才能品尝到的沉甸甸的幸福。
 柳絮已静卧于水面,化作一池萍碎,鹅黄的柳叶宛如我柔嫩的小手,摹挲您健壮的身子。紫云英早已在淤泥里发散出淡淡的清香,等待新一年的种子的孕育。生产队长的哨声又使母子伤别的短剧再次重演,您裹起了崭新的头巾与我吻别。三月渐尽,您又把饱满的种子和着希望的泪水再次孕育在土地的腹中。
 我分不清四季风来自哪个方向,也辨不明四季的色彩,只知道每年这个时候,您折下柔嫩的柳枝,为我编织绿军帽,帽子也有生命,长得比我还快。绿军帽里盛载过多少野菜浮萍,又失落了多少阳光般透明的流年。我也学会了插柳,参差的柳叶是我唇上绿色的哨子,方塘四周袅娜的倩影都是我的歌。我向您炫耀我的柳树,您却向麦浪花海炫耀自己的孩子。
 柳枝系不住清新的柳色,母亲也系不住她的红颜。石子路佝偻着腰身从麦浪花海中仓惶逃逸,影子却深深地烙进您的额头,您的孩子就是被这条路诱入了麦浪般深不可测的城市。您不理解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但知道家燕年年如约归省时,我却又投入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三月薄暮,人约黄昏,您拥我于怀为我招魂,月上柳梢,片片柳叶为您录音。而现在,您招回的却只有怪怪的电话铃声。
 三月的风经过都市的改造,变更了土地的气息,我在网上纵横千里,却忘了母亲孤独地彳亍于乡间田畴,仄仄的曲径走过千千遍,那是您的播撒了希望和痛苦却收获着失望和甜蜜的四季。母亲啊,我是您此生的再版,我如何换回您逝去的春天?
 又见绿叶爬满了柳枝,我又听见了您凄婉的招魂声。母亲,您可曾听见我悠扬的绿色的哨声?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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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by 梅花照眼 @ 2004-05-27 22:35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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