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6月12日 星期五(Fri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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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鹏程 在秦长城遗址上眺望落日 此刻,苍芒 不是眼前废弃的城堡 不是围拢它生长的苔藓、蒿草、碱蓬、苋麻 不是城堡上空,偶尔飞过的灰雁 不是灰雁擦过后,天的蓝 和空 不是远处 驿道旁倒毙的骆驼骨殖 不是更远处的黄河,大漠,干涸的流水和远逝的丝绸 不是一个王朝的兴衰 和一个种族的消失 不是此刻摇摇欲坠的落日 ——苍茫来自他的自身 土坯的身体里渗出的光线,稀薄 散淡—— 时光掏空了他 一个人成为自己的遗址 写在萧关古道上的几个词 在萧关古道,写下:风。 气温迅速下降。 一川碎石,在一首边塞诗里剧烈地滚动。 写下被风吹起的:烟尘。 一个贬黜西域的封疆大吏,误把一场沙尘暴 当成了南国虎门上空的硝烟 写下:霜。 空气凝滞。一个汉代将军的白骨喊冷。 ......
# posted by 霜林晚 @ 2009-06-12 10:04 评论(0) |
2007年11月13日 星期二(Tu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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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by 霜林晚 @ 2007-11-13 19:32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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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4月11日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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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门圈
在突出的两块岬角之间,是一道隐秘的海湾 此刻,来自山间的风和海上归来的风 再次会合、纠缠、撕扯,形成了巨大的旋涡 它们一起吹动的帆船,急速地在海面打转…… 而我开始惊惧、犹疑—— 这或许,就是世间所有风暴 和矛盾的源头…… 终于,当这一切安静下来 我再次惊异于船舷上停留的 两只蝴蝶 一只卸下了翅膀间的疲倦,而另一只 却为跨海飞行 暗暗地积蓄着力量
风门圈·落日印象
这是三月的薄暮。锯齿形的远山依然苍黛 而它锯着的落日,还在艰难地滚动 一些血红的碎屑掉进了海水 慢慢地,那海似乎有了伤痛 开始急遽地涌动。 哦,这昔日的英雄!这昔日的英雄就要 身首异处。 这世间还有什么隐喻 能担当的起,落日的凄美? 我闭上眼睛。不忍看 也不忍想
转身之后,暮色 迅速地覆盖了海面
护林人
正如梅妻鹤子的人,有一颗闲适的隐逸之心 把满山的草木当作妻儿的人 必定有一颗,甘于寂寞的素朴之心 作为一个退伍二十多年的老兵,护林人 习惯把巡视自己手植的小树林当作 检阅自己的部队 他并不知道,这些已经粗壮的树干,已经习惯 把瘦小的父亲,当作他们的孩子 当他提着灯,在山道上行走 他必不至于孤单 众多的枝叶 纷纷围拢,替他抵挡着 漫长岁月间涌来的清冷的山风
2007年4月10日
再上海岛
又是一年。又是四月。 酿酒用的大麦 开始变黄。油菜花已经凋谢 根部结满了密密的籽实 大佛头山依然矗立。熟悉的脸孔依然 亲切,但 毕竟已有什么发生,会有更多的 美酒、失意和收获,停驻于在我们往后的 回忆—— 匆匆驶过的渡轮 在海面上,留下难以觉察的划痕
对峙
我观察了很久。依然看不清楚 它和哗哗汹涌着的大海有着怎样的对应。 有时,一阵轻微的海风,就让它惊颤不已 有时候,我以为它真的坚持不住了 但没有——一场台风过后 这倔强的小东西,崖壁上的一朵小花蕾 缓缓绽开了它神秘的笑容 我知道它伸进薄土内的趾尖,是怎样抠紧坚硬的岩石 在无边的暗夜里,它怎样 啜饮着微弱的星光,慢慢积攒 内心的勇气 而它不知道的是,那双在更暗处眺望它的眼睛 慢慢有了灯塔的光芒和温度
2007年4月5日
# posted by 霜林晚 @ 2007-04-11 08:25 评论(0) |
2007年3月16日 星期五(Fri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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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末的石浦港
又一眼看见熟悉的渔港 依旧浑浊。 渔船零乱地抛在港面上。小舢板塞满了空隙 冬末的阳光,小心翼翼地涂抹着 粘稠的金黄。 我们漫无边际地谈话。说到春天 海水的明媚。夏天,照例来光顾的台风 ……但现在, 还是冬末,海上的风依旧凛冽 “又一年将尽 我们经历的生活,和它保持了奇怪的一致” 就像现在,我们呷下一口滚烫的缸边清 冬末的石浦港 去年一冬的寒流尚未退尽 南方来的暖水,已经暗暗地涌了进来
2007年2月15日 (注:缸边清,当地一种未经上色的老酒)
坐在一粒渔火上的石浦港
散步者从码头经过 看见奇异的光芒。夜色下的石浦港,安坐于 一粒渔火之上。像一个刚刚分娩的小母亲 安详而平静。 他想起从前,独自经历的那些风暴。现在忙乱 但毫无头绪的生活。 他摸向身体里面……哦,那些 痕迹还在 每天,有多少船只、世事从那里经过? 但留下的,仅仅是浑浊、散发着浓重鱼腥 和柴油味的海水。 现在,他闭上眼睛:有时候 我只需要一小块安静的黑 然后是,一粒小小的渔火 慢慢打开的光
2007年2月14日
烂船钉也有美好的生活
在光线无法抵达的水下 我们是卑微的贝类。 头顶是喧闹的海面。螺旋桨在我们周围, 掀起巨大的旋涡 它带来海藻和危险。而我们 带有多汁的肉身和硬壳的沉默 在幽暗的罅隙和腐烂船体的下面 秘密地定居 或旅行,走过黑暗中陌生的水域。带着一生 小小的悲喜。 当巨大的船体被倒置,潮水退去 你会发现,那些嵌在岩石和船缝间的 密密匝匝的痕迹 像无法破解的文字 对应着天空,另一片水域中阒寂的星群
2007年2月14日星期三
(注:烂船钉,寄居在礁石或船缝里的一种小贝壳)
海豚 海豚
午夜,失眠的人看见潮水再次退去。 他熄灭了灯,好让海面变得更安静一些 “这些黑色的精灵, 喜欢在清澈的水中嬉戏” 他记得 每年三月,当暖水涌进 他们就会从遥远的海域,回到石浦港 当地的渔民叫它们拜港猪 那时港面澄净,岸边有鱼师庙可供朝拜 而他喜欢在纸上,呼唤这些美好的词语: 海豚 海豚…… 而这已是20多年前的事了。现在不是。现在, 鱼师庙早已被毁,海水浑浊 他经常在失眠的夜晚, 用黑墨水把一张白纸弄得乱糟糟 但潮水退得总是太慢…… “我需要一把安静的扫帚 来打扫海面和多余的词语” 做完这些,他躺下来 然后他听到远处的海水中 传来海豚游弋时发出的咝咝声响
2007年2月24日夜
养蟹人
常常想起海。想起海塘下的小茅屋 以及茅屋里那个孤单、快乐的养蟹人
想起他在冬天的夜晚,呵着气 往蟹塘里投食的样子 想起螃蟹爬上滩时幸福的沙沙声
想起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哦,那些寒冷的夜晚,那些返回茅屋后兴奋的交谈 那摆在小方桌上御寒的老酒
——真快啊,一晃,养蟹人已离开多年
现在,我常常在白日里昏睡,看淡了命数中的风暴 但,为什么啊,我还会 在刮风的夜晚失眠 恍惚间, 那些走失的螃蟹,在纸上,纷纷围拢 把我已不在年轻的心,钳得隐隐作疼
2007年3月14日
海塘散步
我时常在黄昏来临时去海塘散步 看着奔涌了一天的潮水从脚下 缓缓退去。而另一边 盐田、蟹塘和远处的村庄都在下沉的暮色中归于平静 这是一天最为安谧的时刻 缓步走过的海塘, 它既在我的体外,又在我的身体之内 这些年来,我似乎满意于这样的生活 在偶尔的激情和大多数的安宁 之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闸门 但危险总是来源于它自身的蚁穴、孔洞 一些小小的欲望,犹如 身体里的一些不知名的菌落,在暗处 积蓄着力量 仿佛在阴谋制造一场彻底的沦陷
2007年3月14日
# posted by 霜林晚 @ 2007-03-16 09:34 评论(0) |
2007年1月23日 星期二(Tu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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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研读过哪几位中外诗人? 答:近两年来,读过的诗人国内的有张曙光、沈方以及周边的荣荣、商略等。国外的有罗伯特·勃莱、塞弗里斯等。 请说说你的研读心得和所受教益、影响。 答:虽然上述诗人的诗作都读过不少。但由于研读、学习的时间较短,领悟还在浅层次。从张曙光那里,我看到了叙述在诗歌中的力量以及对内心陈述节奏的把握。同时他诗歌中沉溺在时光深处的怀旧气息和鲜明的地域文化和时代特征也给我很多启发。荣荣是我近旁的一位成熟的女诗人,近年的诗风逐步下沉,她善于从身边琐碎的生活中提取有力量的细节,尤其是她对底层生活和人物的关注让我有意识地矫正倾斜的写作姿态。沈方是我有限视野中一位深藏不露的诗人,他冷静的思考和睿智的写作,让我通过诗歌感受到了思想的深度。商略是我读得最多的一位诗人,他的诗风安静空灵,饱含南方的潮湿水气,也有传统文人的风范,对我的教益也很多。 塞弗里斯是希腊的一名外交官,诗歌巨匠。他的一些海洋题材的诗歌,传承了希腊深厚的文明传统和文化底蕴,极大地拓宽了我的诗歌视野和创作题材。目前研读的主要是罗伯特·勃莱。作为一名深受中国古典诗歌影响的美国诗人。他在诗歌题材中对于深度意象的提取和把握,让我领悟到,诗歌在具有清晰所指的前提下,必须不断地返回到无数可能的“能指”上来。诗歌作为相对独特的文体,必须保留对心灵记录的某些神秘属性。同时他写下的大量的海洋题材的诗歌,也为我的类似题材的诗歌创作提供了有益的借鉴。 另外,请允许我再提起另外一个人的名字。他不是诗人而是一位画家。但在我看来,他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诗人。这就是被誉为怀乡主义绘画大师的美国画家安德鲁·怀斯。他用思考性的绘画,以及他一生践行的自己的名言:我连身边的宝藏都没有完全发现,为什么不在一个地方长久地居住下来,以便挖掘得更深?对我这个居住在偏僻渔港小镇的外乡人,带来了生活和创作上莫大的启示。 请用200字表述我的诗歌创作理念 答:我觉得诗歌是一种有选择性和发现性的呈现。个人体验的独特性和和表达的新鲜度决定了这种呈现的质量、深度和美学特征。而他的呈现引起共鸣的范围则体现了诗歌的宽度和广度。一个诗歌写作者只有深入地进入了他所处环境、生活的内部,以致情感思考与之息息相关、休戚与共,他才有可能发掘出真正属于自己的宝藏。 从我自身的写作实践来说,一年多来,我一直在试图构建我生活了10年的一个浙东滨海小镇的诗歌地理。我一直在个人体验中寻求着这个小镇历史和现实中某种共性的东西,我相信这种共性更接近生活的某种真相因而具有更为广阔与深远的意义。 # posted by 霜林晚 @ 2007-01-23 12:49 评论(2) |
2007年1月23日 星期二(Tu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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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接到沈方老师的短信指点。谈到诗歌写作者的立场、写作动机以及表现方式问题。我一向对直接的抒情抱有警惕。诗歌怎么写,写什么由作者自己决定,但它一旦进入读者视野,就不完全是一个诗歌写作者的私事(除非作者拒绝读者)。一个诗歌写作者既要警惕完全不考虑读者的写作,但更要警惕自己成为某一个阶层的代言人。尤其是那种大而不当的代言人。 我理解的诗歌一定是个体与某种带有共性的领域(不一定局限在当下特定时空)、环境磨合、碰撞而带来的体验。当然在表达时你既可以选择在场的表达,也可以以旁观者的态度表达(我以为诗歌的在场并不一定就是“我”的在场,并不一定指要以“我”的口吻述说,诗歌的在场更多应体现在写作者对当下题材的把握上)。这种表达可以是直接的抒写(它也可以产生好的诗歌,关键在于体验的深度和共性。米沃什很多诗就是直接的抒写,同样是杰作)又可以通过更巧妙的方式呈现,所谓旁敲侧击,“指桑骂槐”,顾左右而言他是也。而我目前研读的罗伯特·勃莱就是这种写作的大师。 在放下以往所谓精神代言人的架子后,诗人也应当警惕自己成为完全不顾及他人和现实的梦呓者。作为一个底......
# posted by 霜林晚 @ 2007-01-23 12:47 评论(0) |
2007年1月23日 星期二(Tu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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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看《人民文学》第一期,第五届中国青年作家批评家论坛纪要。 谢有顺提到木心的一句话:艺术是什么,艺术就是光明磊落的隐私。窃以为这句话更适合诗歌。诗歌之为文体,厚重比不过小说,大气无如散文,比情节冲突更不如戏剧。但诗歌有自身的特点和优势。这就是光明磊落的隐私。换句话说,诗歌是对共同心灵感受的个体表达。没有比诗歌更适合心灵表达的文体了。光明磊落就是共性。隐私就是感受的深刻性和表达的独特性。 现实是什么?我以为现实就是生活的层面,就是生活中隐藏的某种真相。诗歌对现实的表达,不是直接的,而是蒙着尘的镜子。它不是对现实一览无余地表达,而是给它蒙上了时间的灰尘,透过光线的散射和折射,照进心灵的某个角落。仿佛枚纤细的针扎进去,带给你漫长的隐痛。 诗歌要让人发现大海中遗失的那枚针,但诗歌更要让人看到针尖上的大海。 2007年1月16日夜记 ......
# posted by 霜林晚 @ 2007-01-23 12:45 评论(0) |
2006年12月21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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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岛气象台 它更像一个占卜师或预言家。 它伸向夜空的瘦长的铁塔更像盗火者的手臂 泄露了天堂的秘密 它比我们更早地感知了风暴、冷和世事的寒凉 当然,在阴霾的日子里 是它首先看到了远处走来的阳光细小的光线 它的胸腔里别有一枚 头发丝一样细长、敏感的针,测量着海水和人心的温差 它破旧的口袋里收留了多少过期的乌云、闪电和冰雹 它铁质、空洞的躯体里藏有怎样的一颗宽大、悲悯的心 它的针是怎样戳着它痛苦的心 在东门岛的顶端, 在铁的反面 如今,那里布满了时间和它自身的锈迹 2006年12月15日 赛跑 一条带鱼从出生就学会了赛跑 从前是和一条鲨鱼 现在,主要是一张细密的鱼网 和越来越快的马达 一条带鱼学会了在奔跑中谈恋爱 怀孕 一条带鱼过早地成为母亲 现在,是一个小母亲,带着自己的孩子 继续奔跑 海面上,一个渔民和巨额的贷款、利息赛跑 一艘船和整个大海的命运在赛跑 2006年12月13日 东门渔村 正午的太阳,混合着浓重的渔腥味。 潮水在退,大海露出了平淡无奇的真相 天真的鹅卵石 白得 有些晃眼 女人垂身于檐下的一堆渔网 露出腰际 和臀部间 一弯好看的月牙 酒醉的渔夫 在老戏台下打鼾 对面妈祖庙里的泥像微微走神 钢船陷在海滩上的淤泥里 有一刻,它们似乎厌倦了远处的海面 这是六月初十的东门岛 漫长的三个月休渔期即将到来 2006年6月写,9月26日改 东门岛妈祖像 她是一个少女。尽管她死去了。 现在,她住在自己的雕像里 在鲸鱼般隆起的东门岛 她其实并不快乐。她原本是一位渔民的女儿。 但她知道 总要有人站出来,充当他们的神 庄严的,无动于衷的神 那一夜,大海又吞噬了几条船。几个人 但第二天 岛上的妇女,又来到她的面前,祈祷他们平安 她听着她们的祈祷,眼里流出了泪水 ——她吓到了她们 2006年11月24日 老渔妇 她是一个老渔民的妻子 不可避免地, 她也老了。 吃饭时,耷拉下的乳房总是先她喝到餐桌上的汤 她的肚皮像充满气的皮囊 仿佛随时可以抛入海中 她的腿呈明显的“O”型 年轻时,她生下一片又一片海 她宽阔的港湾里足够锚下任何一艘大船 但现在,那里是一片干燥的沙滩 再也没有潮水愿意光顾 他的丈夫,一个老渔头 像倒扣的舢板 停在那儿 2006年11月24日 放水灯 明晃晃的海面异常平静 他和儿子互换了角色 就在上个月,他们 刚刚换过一次 宽肩厚背的儿子。脚板大得像两只划桨 是该到放手的时候了 他张罗着,给儿子换了一艘大船 但第一次出海船就翻了。 放完水灯,他登上了儿子的船。 他晃了几下,站稳了 他感觉他就在自己的里面 水灯一个就够了—— 现在,是我在水上,看着自己的儿子 2006年11月24日 听青年渔民阿毅谈捕鱼 墨鱼和黄鱼基本上没有了。 为了和人抢时间 尺把长的带鱼,都学会了怀孕 为了和鱼比速度,船越打越大 但打上来的鱼 大都只有手指长—— 我们在吃子孙饭。他勾下黑瘦的身子 柴油又涨价了, 还有几十万成本的债务、利息 船和人力的损耗—— 根本算不清楚了 他黑瘦的身子又勾下去一点 现在是进洋以后怕出海 出海后又怕回来 他勾下头看着脚尖 他黑瘦的身子斜着 似乎是一条超载的铁壳船, 泊在不可知的洋地。那里—— 暗黄的海水正急剧地向上涌起 车网人 脱下短裤换上草裙 他走进齐腰深的海水 刺骨的冰凉,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但很快,他就丧失了感觉 他似乎还能感到,一股温热 从脚底传到阴部 在付出海水泡烂阴囊的代价后 车网人,换来了大海给予他的 微薄的馈赠 ——这原本是很久以前的风景 但现在,他从一张旧照片上 再次回到现实的冰冷的潮头 其中的原因就在于:一部分先富起来的人 忽然对用这种方式捕来的鱼虾,有了特殊的胃口 因为大海的污染 他们挑剔的嘴边跳动的鱼虾 有如车网人阴囊内的精虫 正日渐减少 东门岛老戏台 把海浪再模拟一遍 把台风再模拟一遍 把呼喊 哀号 绝望的眼神再模拟一遍 当这些变成往事 仿佛别人的故事 台下的妇女,哭得眼泡红肿 但之前,当幸存的人回来 向她讲述海难 丈夫和儿子的死讯 她用牙齿咬破嘴唇 一声不吭 # posted by 霜林晚 @ 2006-12-21 19:20 评论(0) |
2006年12月21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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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上的气象台
它更像一个占卜师或预言家。 它伸向夜空的瘦长的铁塔仿佛是盗火者的手臂 泄露了天堂的秘密
它比我们更早地感知了风暴、冷和世事的寒凉 当然,在阴霾的日子里 是它首先看到了远处走来的阳光细小的光线
它的胸腔里别有一枚 头发丝一样细长、敏感的针,测量着海水和人心的温差
它破旧的口袋里收留了多少过期的乌云、闪电和冰雹 它铁质、空洞的躯体里藏有怎样的一颗宽大、悲悯的心
它的针是怎样戳着它痛苦的心
在东门岛的顶端, 在铁的反面 如今,那里布满了时间和它自身的锈迹
2006年12月15日
码头上的风
像翻动着的一本旧书 渔港马路是一个残句。最后几粒 汉字一样的人影移动很快
逆风的黄包车夫大口喘着气。如果风再大一些 他就可以把客人拉上半天空
有时候,风从更远更深的地方吹来 它从礁石后面的字缝里吹来了黄昏。 既而,又吹来黑夜
黑夜又黑又沉 紧紧压着海面
海水暗黄 像一张旧面孔,越来越多的皱纹
那个白天背着身子点烟的人 被风吹到哪里了? 黑暗中,只有一根烟头钻出来,在明明灭灭 像纸上,一些发亮的汉字
天气开始变得阴冷
天气开始变得阴冷。 船帮里 一枚生锈多年的铁钉暗暗咬紧了牙齿
为了御寒,码头下的渔运小船里 守夜的老船工又灌下一口老酒
滚烫的回忆中,三十年前 那个湿漉漉船舱里和衣而睡的小伙计 梦中有干爽的,暖烘烘的被窝
现在,他独自一人裹紧夹袄和旧事 但暗黄的海水还是一个劲地渗进来, 冷,锈到了骨头缝
风刮了一夜 桅杆上悬挂的风灯 撞击着驾驶台外的窗栏,清晰,响亮
半夜进洋
船是半夜进洋的。 靠近第一冷库的码头边,人声鼎沸
舱板已经打开,一盏明亮的桅灯吊着 白花花的带鱼异常刺眼
起鱼的伙计,青皮脑壳挂着豆大的汗珠 忧劳 放纵于廉价的情欲 使他看上去疲惫不堪 但渔货似乎和他们的睡眠一样稀少
船老大面无表情 布满血丝的眼睛,闪躲着自家女人探询的目光
后半夜,又有一艘船,载满冰和柴油出海了 它留下的一声渔号 在寂静的渔港里飘荡了很久
在一个冬天的夜晚返回石浦港
冬天的象山半岛,天黑得很快。临近石浦港时 下起了雨。又阴又冷 车轮磨擦地面的声音 像遥远的回忆
哦,这些年,一些雨水已经落进了我 内心的旷野,另一些 还在继续冲刷着破旧的车窗
看不清外面的风景,但我的旅途 已经有了精确的方向—— 一头连着北方的大雪 另一头,指向前面,一盏雨雾中朦胧的灯火
弯进凤凰山背后时, 看见了港湾里闪烁的灯塔 我,一个在此居住了十多年的外乡人像一辆破汽车 抖了抖即将耗尽油料的身体
夜色中的造船厂
夜色中的造船厂轮廓模糊 睡梦中,年轻的船员怀抱辽阔的梦想 他身后的储油罐藏着秘密的火焰
海水像生锈的铁板 闪着暗哑的光 失眠者的耳朵贴着海面,听到了远处 一头幼鲸的声音
寂静如此完整 隐隐透出不安
黎明时, 造船厂巨大的塔吊 把天空分成奇怪的几块
2006年12月9—11日
冬天凌晨的石浦港
天色蒙蒙发亮 一夜间,潮水已经完成了两次涨退。 运尸车在半夜两点开走
海水掩盖了一些人们不必了解的真相 现在,你看到的渔港,和昨天的 没有什么两样 渔船挤满港湾 交易依旧闹猛
渔港北路临街的店面已基本打烊 台胞码头处,一家夜排挡的灯还亮着 几个妇女一边收拾狼籍的杯盏 一边等趴在桌子上的水手酒醒
身穿肮脏羽绒服的女工 像冬日觅食的麻雀, 瑟缩着脑袋挤在即将打开的冷冻厂的白铁大门口
2006年12月10日
石浦冬天的雨
石浦冬天的雨 的确乏善可陈
坏心情像布鞋泡在泥水里 又粘又滑的脚趾头
衣着肮脏的外乡少年 在船上苦干了一年 雨水冰冷的手指 剥去了他对大海的爱情,和幻想
现在,一些雨继续打在他又湿又重的脸上 让他又染上了不可救药的疲倦
更早的一些雨顺着桅杆流进钢船的龙骨 在不易觉察的缝隙里 留下了厚厚的铁锈
2007年1月4日夜
冬季到石浦来看雨
像不可避免的情绪。雨落下来。
雨水带来了遥远的回忆 喂养着旅途中,必要的氛围
雨落到车船、码头和码头边朦胧的路灯上 雨落到行人和行人的眼睛里 雨落进雨中。
更多的雨,落进了大海。
你可以看到,一滴雨水是怎样击打着一小片海水的头盖骨 一滴雨最终被一小片海水凉凉的皮肤包裹
或许你看不到,一滴雨,落在海面上后,并没有停下来 它在海水下面,继续它的旅程
像伤感,落进一场更大、更深的伤感
2007年1月4日夜
# posted by 霜林晚 @ 2006-12-21 19:19 评论(0) |
2006年11月23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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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就是闪电,而闪电是不能修改的” 据说这是某届青春诗会上的一位诗人的名言。这句话其实稍微深究一下,不难看出,这位聪明的诗人其实是偷换了一个概念,或者说他把灵感狡辩为诗歌了。 灵感当然是突如其来的,不可被预知也无法修改。但灵感并不等同于诗歌。事实上除了极少数写作者灵感来临时瞬间的记录可以成为一首好诗外,绝大多数依靠短暂激情写下来的东西并不可靠。 诗歌的写作和其他文体的写作并无太多区别。它们应当也必须遵循同样的写作规律。应该作为一门严谨的艺术来修持。即便是如当年顾城一类的诗人,他们的很多诗歌似乎就是灵感到来时的一蹙而就。但我们也要问一下,为什么他们就会有这么多的灵感不断涌现?除了先天的禀赋,我相信这主要归功于长期的观察、思考和积累。很多禀赋不错的诗人后来鲜有作为,大约原因就在忽略了后天的努力。“闪电”的夺目与否、发生频率的高低也取决于云层的积蓄、磨擦和挤压。 一个最有说服力的句子。庞的德的《在地铁车站》:“人群中这些面孔幽灵般闪现,湿漉漉的枝条上白花数点”。在最短的诗句中完成了明与暗、虚与实、精细与粗糙、瞬间与永恒的对比,并由此引发了读者更多诗意的联想,为诗歌的解读与欣赏提供了更多的可能。乍一看,这两句诗似乎是灵感到来的瞬间捕捉,但事实上,这首诗历时两年改了不下三次。从最初的三十一行删到十五行,又过了一年才删到了现在的两行。 2006年11月23日 # posted by 霜林晚 @ 2006-11-23 17:07 评论(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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