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文章文字集散地
 打马走过山岗,俺是山东文章。


  2009年7月26日 星期日(Sunday) 晴
 
  
  我还是决定
  忽略那一场雨
  改变一个季节的过程
  
  趁岁月还没有完全坚硬
  暗夜没有枯干
  轻裘快马,自东向西
  一夜狂奔至长安
  
  沿途的星空
  将毫不吝啬
  不断闪耀着金子般的光芒
  而露珠沿着脊背爬行的时候
  草丛中会响起
  虫子的低鸣
  如丝如竹,如水如潮
  与那首
  烂熟于心的歌谣
  恰恰默契相和
  
  唐朝的大街人声鼎沸
  明朝的城墙鸦雀无声
  都与我何干
  我只想急切地问一下
  独处一隅的那朵花
  今夜
  可会渐次盛开、绚烂
  ......

 
# posted by 山东文章 @ 2009-07-26 09:37 评论(0)

  2008年12月25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世界》
  
  是个宽阔的舞台
  所有出场的
  除了演员就是道具
  
  没有观众
  
  
   《一张纸》
  
  
  份量太重
  你无法背负着启程
  只好沿着边缘慢慢游走
  
  一如这个冬天
  爬行在灵魂上的
  那棵缠绕不清的枯藤
  
  
   《无所畏惧》
  
  
  大雪竟然如烟扑面
  天地不分,毫无远近
  
  是谁的呼吸
  轻轻透过全身的血液
  让你无所畏惧
  
  
   《恶魔》
  
  
  总是在一瞬间
  突然降临
  
  张开巨口
  吞噬你的魂灵与血肉
  
  让人彻底变成另一副嘴脸
......

 
# posted by 山东文章 @ 2008-12-25 22:12 评论(2)

  2008年10月26日 星期日(Sunday) 晴
 
  病中琐记(之一) (2008-07-04 20:13:00)
    
    
  今天是入院的第五天。
    
  这五天,每天早上去医院,等着医生查房、护士查体温、量血压,然后就是打点滴。打完点滴要整整一上午,这段时间能够读二十几页书,小睡半小时。
    
  当中午灿烂的阳光,照射进病房的时候,点滴一般就该结束了。尔后请假回家,吃饭,午睡,一下午可以在读书与昏睡中反反复复,直到黄昏降临。
    
  这五天,不考虑工作,不关心新闻,几乎不上网。
    
  时间突然一下子慢了下来,黏稠却透明地从眼前流过去,似乎伸出手去就可以抓起一大把......这样的感觉已经记不清啥时候有过了。
    
  尤其最近几年,忙忙碌碌,时间感觉过得越来越快,偶尔静下心来思想一下,能够值得自己稍稍骄傲一下的事情却似乎从来没有做过一件!甚至象如今这样,拿大块大块的时间用来仔仔细细地读几本书的时候,都不曾有过。
    
  写到这里,禁不住赧然不已!
    
  也许这场病来得正是......

 
# posted by 山东文章 @ 2008-10-26 16:38 评论(4)

  2008年5月21日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语言在这样的时候
 已经何等苍白
  
 愿在这次震灾中逝去的人安息
 愿这个恶魔降临的时刻尽快离去......
  

  
......

 
# posted by 山东文章 @ 2008-05-21 15:38 评论(0)

  2008年1月20日 星期日(Sunday) 小雪
 
 《总有一种力量让你无法抗拒》
    
    譬如冬天是否温暖
    或者寒冷
    或者大雪从清晨开始
    一直落满整个黄昏
    
    譬如时时纵情高歌
    还是无法掩饰满腹愁肠
    
    譬如你躲进光线的底部
    依然无法逃过
    沉默的信使飞马而至
    递过那黑色信笺
    
       《这个世界还会好吗》
    
    告诉我
    将是哪只肮脏的老鼠
    突然而至
    慢慢吞啮掉
    某一个或者几个器官
    让我
    彻底沦陷
    
      《某天中午的谐谑曲》
  
    闪烁的大道
    其实只有一条
    半个城市
    已经落满尘土
    你能不能马上弄......

 
# posted by 山东文章 @ 2008-01-20 14:39 评论(0)

  2007年12月1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长满翅膀的时钟
是我们那个世界
从容的鸟群
绝不轻易离去

那么多的桂树
长成参天的模样
于是香气氤氲漫天遍野
那么多的花露
汇成星罗棋布的湖泊
我们的身体和衣裳
可以随时濯洗

不用创造文字
自己的歌声足以使人手舞足蹈
只要撒下种子,流下汗水
尽可以安静地酣睡
等他们随后长成孩子、棉花和粮食

雨雪永远温润
风霜仅仅为了把歌声送得更远
或者点缀某个清晨
我们与走兽为友
同草木为邻,世世代代
互不侵扰

我的亲人、朋友和仇敌
千万不要觉得这是一个人的梦呓
荒唐不堪,遥不可及

将来的某一时刻
我肯定在那里迎接你们
而你们也终将无法逃避
......

 
# posted by 山东文章 @ 2007-12-01 09:14 评论(0)

  2007年9月25日 星期二(Tuesday) 阴
 
  犯罪的天使
  上帝肯定不会鞭笞
  但一定要被关进黑暗的洞穴
  
  那些魔鬼
  白天避开阳光
  却能在月光下跳舞
  在教堂
  神圣的门庭拱顶下,大摇大摆
  大快朵颐
  一份一份美好时光
  溢出嘴角,纷纷扬扬,随便遗落
  他们毫不珍惜
  
  而洞穴是那么黑暗,湿冷啊
  犯罪的天使
  骨头慢慢萎缩
  每一只手都会很快
  长出绿色绒毛
  每一个毛孔很快
  都会长成疮疖
  外面的阳光
  每日都会散碎于地
  却无法捡拾一点一滴
  
  再说你不是帮凶
  再说这是你的宽宏大量,上帝
  你不自信
  我们也绝不相信......

 
# posted by 山东文章 @ 2007-09-25 10:51 评论(0)

  2007年8月11日 星期六(Saturday) 小雨
 
  
  傲慢的海
  哪去了
  蛮横的湿热
  哪去了
  
  所有的街道都只为你打开
  所有的活物都为你惶恐
  
  无奈的臣服
  成为今夜
  唯一的选择
  
  整座城市
  是一匹蒙着双眼的儿马
  驭手却早早奔向高处
  在黑暗中,大口的喘息
  不约而同的暗自祷告
  
  而我们
  只能一遍一遍
  默默回忆游泳的姿势
  
  
   二零零七年八月十日临屏

>>引用社区地址
 
# posted by 山东文章 @ 2007-08-11 09:28 评论(1)

  2007年5月15日 星期二(Tuesday) 晴
 





  
   《陌生人》
  
  不足十米
  你远远看我
  我同样远远看你
  
  五月的阳光明媚
  自由自在
  穿过我们中间
  微笑同时挂上嘴角
  
  我相信,你是个好人
  
   《月光下》
  
  银色的猫
  轻轻款款,依约而来
  咬噬着身体深处
  最细的那根神经
  
  你为什么要想到
  痛彻心扉这个成语呢
  
  其实这一切
  只是神的赌局
  即使终日手捧《圣经》
  你应该不必颤抖
  
   《肖像画》
  
  你身后那扇窗户
  以及窗棂上的裂缝
  
  让我很想从记忆深处
  找出
  多年以前
......

 
# posted by 山东文章 @ 2007-05-15 09:30 评论(4)

  2007年4月12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谁拿走了曹大姑的宝贝》
    据我奶奶说,我们住的那条街上,有一半的房子都曾是他们曹家的。自然,曹大姑是我们那个街道居委会的黑五类分子之一,一点也不奇怪。
    我奶奶对我说这话的时候,是一九七三年,那一年我刚上小学三年级。
    曹大姑那会儿住在街中间那个水泥砌的大垃圾箱后面,一间小屋子,低矮而逼仄。加上曹大姑这人,从来都是魔魔道道,看人都是冷冷一瞥,而且那目光极阴冷,整天自言自语,都是些谁也听不懂的话,我记忆里就只记得她经常说:谁拿走了?我的宝贝。所以,在我眼里,那间小屋子是很有些恐怖的,当然包括住在里面的那个人。
    我之所以问起曹大姑的事,是因为那会儿有一个老荣军,时常拄着双拐出现在曹大姑的小屋外面,尔后,他会坐在门前的一块青石上,和曹大姑一个门里一个门外的说话。有人靠近,他们就不再说话。
    这样的场景一般都是出现在下午的黄昏时刻,后来我才明白,因为白天曹大姑是要参加劳动的,只有这会儿,是属于她自己的时间。老荣军曾给我们作过报告,讲的是他在朝鲜战场上打美国鬼子的故事,而曹大姑是黑五类分子,在我们的眼里,那是地地道道的坏蛋,他们怎么可以混在一起呢?这让我很是不解,回家便向我奶奶问起她。
    唉,一个可怜的人啊。奶奶叹一口气说,当年这半天街都是他们曹家的,也许当年她要是嫁了出去也不会到这地步。
    那她为什么不嫁出去?
    都是钱太多了呗。他们老曹家就一个宝贝独苗,这青州城里有几家能和他们门当户对的?相一个不行,相一个不行,就这样耽搁了。
    那他们家的人呢?我似懂非懂的问。
    都给枪毙了,大地主,资本家啊。好了,好了,小孩子家,你管这些闲事干吗?没事儿帮我把煤球搬屋里。奶奶似乎不愿意再说下去,起身忙活着喂鸡去了。
    我一边往屋里搬煤球,却一边犯嘀咕:黑五类分子都是坏人,嫁不出去奶奶怎么就说她可怜呢?嫁出去就不可怜了?这半条街的房子都是他们家的,那不是快赶上刘文彩了啊!刘文彩是大坏蛋,那他们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后来有一天黄昏,老荣军又坐在曹大姑门口的青石上的时候,曹大姑却没有开门。这次不只是我们小孩子围着那小屋看他们了,连街上的大人们也有不少站在街对面看。他们一边看还一边议论。
    这老头儿,整个一花痴吧?咋就看上曹老婆子了?掌鞋的光棍刘四捂着半边嘴说。
    有人接上说,嗨,这就是武大郎玩夜猫子什么人玩什么鸟啊,这老头虽是荣军,工资不低,可毕竟也是个残废不是?
    烤地瓜的司马就说:刘四,你小子不是十几年前就偷偷看过曹大姑洗澡吗?怎么不早出手啊?这会儿后悔了吧?
    我操了我,这街上我就看过你老婆洗澡,你让不让我出手?刘四伸手一巴掌蹭歪了司马那顶一年四季戴着的毡帽子。
    嘿嘿,你呀,也就是个嘴流氓,我们家里屋压根就没窗户,你是苍蝇?是蚊子?还是我们家里的跳蚤?司马扶扶毡帽,不屑的瞅着刘四。
    我操了我,你老婆和我一起洗澡,我想不看都不行,你知道不?不信?回家问你老婆去!刘四面红耳赤地说。
    就你那一身臭鞋味儿,我老婆稀罕你?吹牛别闪着舌头啊,别是做梦跟曹老婆子一起洗澡吧?司马故作傲慢地耸耸肩膀。
    哈……一群人笑了。
    有人拉了正待往司马身上扑的刘四说,快算了吧,刘四,司马那张嘴,你能斗得过他?
    就这会儿,有人说,嗨,快看,快看,门开了!
    大家赶忙扭头去看,就见曹大姑真就开了门,却堵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根烧火棍,对老荣军说:你走不走?不走,我就打你走!说着,真就拿棍子捅了他一下。(这是我记忆里,清楚的听到她说的第二句话。)
    我们看得真真的,她捅得是他那条假腿!
    唉,你这是干吗呢?这是?老荣军一脸怜惜地说着,却依然坐在青石上不动。
    黑五类打荣军了!黑五类打荣军了!我们几个孩子看到此情此景,一起喊了起来,有人还往她里扔石块。
    滚!吃屎的孩子,你们管得着吗?老荣军转身抡起拐杖向我们挥舞着,一脸怒容的骂道。
    曹大姑却怔了一怔,迅速关上门,屋子里不一会儿传出她的哭声,那声音很惨,撕心裂肺的样子,十分吓人。
    老荣军听到哭声,费力地站起来,走到门前,呆呆的站了半天,低低地说:你别哭了,我走了。而后转身,慢慢地穿过人群,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上学的时候,路过垃圾箱,看到曹大姑的门还是紧紧闭着,中午放学的时候也没开,中午上学的时候,她的门开了,居委会里的几个人还有刘四在那里进进出出,也不知道忙活什么,我十分想看看他们在干吗,却要上学,没来得及。
    下午放学回家的路上,才听人说曹大姑上吊死了。
    晚上,说起曹大姑的死,奶奶唏嘘不已,我却只是在想,到底谁拿走了她的宝贝?她又能有什么宝贝呢?
  


   《荣叔找到那棵柳树》
  荣叔是我父亲的小学同学,住我们家对面。
  七十年代末,荣叔是我们家的常客,经常一坐半夜才回。父亲天生不是个健谈的人,因此,他们坐那里聊天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荣叔在那里侃侃而谈。
  七八年以前,荣叔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聊天。那会儿,荣叔担任我们城关公社北关街道居委会的主任,除了去县里、公社里开会,还要一大早起来,监督黑五类分子劳动,组织街道上的老头和老太太们上街贴大字报、游行,晚上要组织开会,批斗黑五类或者学习毛泽东选集,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我们一帮小孩子,最喜欢居委会晚上开批斗会,最不喜欢开忆苦思甜会。
  忆苦思甜会,总要我们吃糠窝窝头,吃一次隔天大便就要承受一次难熬的考验。再就是听那些爷爷奶奶们诉苦,听多了,差不多我们都能背下来,真的是十分无趣。
  开批斗会就好玩多了。开批斗会的晚上,台上一盏汽灯雪亮,荣叔站在台中央,一声大喝:把反动地主婆曹菊英押上台来!便有烤地瓜的司马和掌鞋的刘四一人一只胳膊扭着曹大姑从台下一路小跑上台,到台前猛然一转身,一个亮相,站定,使劲把她的脑袋压低,直到腰躬成九十度,才松手走下台。等着荣叔喝下一个时,按同样的程序押上来。从反动地主曹大姑开始到狗特务杨瘸子,中间是走资派马成功、右派李谦、坏分子牛天成,一溜五个人,四个在台前弯腰站好,杨瘸子弯不下腰,拄着双拐也要低头站好,批斗会就开始了。
   批斗会的主要内容就是要黑五类分子自己交代罪行,这五个人里,曹大姑的声音像蚊子哼哼,她说些什么,大家也听不清,最没意思。走资派马成功交待问题还是像作报告,动辄上纲上线,十分乏味。右派李谦,口才倒是很好,不过就写错一个句子,把“高举伟大领袖毛主席的革命旗帜”写成“高举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命旗帜”那点事,翻来覆去也很没劲。杨瘸子虽说是抗日战争时期就混进革命队伍的狗特务,证据是他曾经多次说在延安的时候,林彪副主席经常抽大烟,明摆着是丑化敬爱的林副主席,肯定就是狗特务才干的事,可除了这个也没有新鲜东西。最好玩的就是坏分子牛天成了,每次都有新的问题交代,都是某年某月偷了张家的鸡,就是某年某月套了李家的狗,要不就是趴在公厕后墙上,看了赵家新媳妇的腚……几乎每一次都有枝有叶有细节,还要绘声绘色加上动作演示。往往到最后,一院子人都被他逗乐,荣叔实在忍不住也要笑出声来,才赶紧截住他的话头,宣布大会进行第二项,群众发言批斗。
  批斗会开到这里,我们就觉得很没意思,一哄而散,上街玩抓特务去了。
  所以,荣叔作为我们街道的一级主要领导,很是风光了几年。
  荣叔虽然在外面很风光,家境其实并不好。
  荣叔家有五个挨着肩的儿子,还有老母亲,一家八口人,就靠荣叔和荣婶俩人加起来不到五十块钱的工资生活,日子过得挺艰难。所以,尽管荣叔也像那会电影里领导的样子,常年穿一件蓝中山装,左上兜里插两支笔,一只钢笔和一支圆珠笔。他那件中山装早已经旧了,背上的部分甚至是泛白的,两个肘部都打了很大的补丁,还是一年穿三季,夏天则永远是一件泛黄的白衬衣。
  到了七八年,荣叔的儿子们已经有四个参加了工作,就是小五,因为没考上高中,也去屠宰场做起了临时工。随着老大老二结婚后单过,家境自然是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荣叔却在某一天早上被上级找去谈话,说因为文革中的表现,不宜再担任领导,出于保护干部的原因,建议他提前退休。荣叔很痛快的答应了领导,回家就写了申请,递上去,领导很快批了,不过三天,荣叔光荣退休,开始了在家赋闲的生活。
  那一年,荣叔不过四十岁。
  也就是从哪会儿开始,荣叔几乎每天晚上都在我家里坐到半夜,聊到半夜,才起身回家。聊得大多是他做街道主任时候的一些经历,尤其是领着红卫兵抄家时候的发现某某家的一些隐私,聊的最多。荣叔记忆力特好,那些事情,虽事隔多年,一些枝叶却记得清清楚楚。大概他觉得,也只有这些是人们都乐意听的吧。
  渐渐地,偶尔有一次荣叔不来,我们家倒觉得少了一个人似的。
  我记得荣叔最后一次来我家,是八六年的夏末。
  那天晚上很凉爽,荣叔一手一个,拉着俩孙女来我家,进门在我们家那棵苹果树下坐下,跟我父亲聊了起来。这次,荣叔没有像往常那样,聊那些文革时候的经历,而是聊起他们以前那些同学。谁有几个孩子,谁现在做什么等等。
  后来聊到他们一个在沈阳做局长的同学时,荣叔说,他啊,在文革中由于忍受不了造反派的批斗打击,在单位的楼梯上吊死了!这家伙,找死也不会找地方,你在哪里吊死不行?偏偏在楼梯上,人家谁不忌讳?死了死了,还要招人骂,这家伙!
  也许是看得紧,出不了门吧?我父亲猜测着。
  没有,据说还让他回家的。我估计他是故意要这样,也算是出口气。荣叔说。
  唉,人啊就活这一口气,也都是害在一口气上,熬几年也就过来了。我父亲唏嘘道。
  就是,呵呵。荣叔笑笑又说,其实人活着也就那点事,忙活一辈子,孩子大了,转眼自己也老了,想想也就没啥惦记的了。
  哈,老荣,咱们可不能说老了啊,这不还不到五十嘛。我看都是提前退休给闹的,你还是出去找点事儿做吧。父亲笑道。
  我有事做啊,这不,俩孩子我看着呢,明天她俩就上学了,我也就轻松了。我啊,得去找棵树。荣叔说。
  找树?找什么树?你家里的树还少啊?父亲疑惑的问。
  那不一样,我要找那棵柳树。就是东郊阳河桥下往东不远,我俩小时候去抓鱼,游泳挂衣服的那棵柳树。你还记得不?荣叔有些神秘地说。
  哦,是那棵树啊,记得,记得。父亲点着头。
  对,我就找那棵树。说着荣叔起身,喊着那正在玩我们家小花猫的俩孙女:大娇二娇,过来,我们回家了。等俩孩子过来,荣叔一手拉着一个,像往常一样平静地跟我们道别,回家去了。
  尔后,荣叔有三天没来。第四天晚上,都十点多了。我父亲洗脚的时候对我妈说,老荣也不知道忙什么,好几天没见人影了。正说着,荣婶急急火火的跑了来,进门就问,我们家老荣来过没有?
  父亲说,我正说着呢,老荣好几天没来了,也不知道忙什么。
  这几天他神神叨叨的,出去就是一天,晚上才回来,可今天到现在也没回来。荣婶说。
  啊,你没去他常去的地方找找?父亲一听顾不得擦脚,赶紧穿鞋站了起来。
  他没地方去,除了你这里,不是他看不上人家就是人家看不上他的。能去哪里啊?急死人了。荣婶边说擦额上的汗水。
  赶紧去找,别有什么事吧?喊着他们几个孩子,我们分头去找。父亲也急了,拿起衣服,推起自行车,又喊着我,和荣婶一起出了门。
  我们八个人找了一夜,荣叔的熟人家,铁路,公路,城里的街道、医院,都找遍了仍然不见荣叔的踪影。回到荣婶家,荣婶哭成个泪人,父亲劝她半天也不起作用,便无奈的转身和我们一起坐下,对着荣叔的五个儿子说,老大,老二,赶紧让你们媳妇过去陪着你妈。大家再好好想想,你爸能去哪里?
  大家想了半天,就是没想起荣叔能到哪里一住一夜。后来,还是我父亲一下想起荣叔最后一次在我家说的要找小时候那棵柳树的话。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说,对了,那棵树!走,去东郊南阳桥下看看。
  凭着记忆,父亲带我们很快就找到了那棵老柳树。远远的就看到荣叔倚着树站在那里,大家喊他却不答应,等走近了,才看清荣叔的脖子上紧紧勒着一根尼龙绳,另一头牢牢拴在粗大的树杈上……
  荣叔已经走了!
  父亲一见,隔了半响才呆呆的说,老荣啊,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现在想想,还真难一下说清荣叔到底是聪明还是糊涂。


   《郭老六为什么不结婚》
   我来到这个单位的时候,郭老六还没有退休。
   郭老六是单位专职的守夜人,每天下班的时候他开始上班,我们上班的时候他下班。在我们看来,这样的工作简单而又乏味,可郭老六却做得有滋有味,整天挺着个大肚子,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那时候单位里单身汉多,宿舍很紧张,最少的也要三个人住一间。郭老六也住单身宿舍,却是一个人占了一间。为此,某一天中午食堂里吃饭的时候,我问起对面的大个子老刘这事儿。老刘笑笑说,郭老六可不是一般的人,是抗美援朝归来的功臣,三等残废军人,享受这点待遇,不过分。
   残废?他看不出有什么伤残啊?我疑惑的问。
   残废也不一定就非要看得出来嘛,小伙子,慢慢你就知道了。老刘有头无尾的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嘁,不就是老二没有了嘛!坐我背后的杨麻子一脸不屑地说。
   哎,哎,打住!打住!这可不能瞎说,你亲眼看到郭老六没老二啊?老刘很是不满地说道。
   我是没见过,可你见过他有吗?要有,他干嘛上厕所都背着人?杨麻子据理力争。
   那是人家个人隐私,人家害羞,人家不乐意!行吗?谁像你啊,恨不得大街上拿出来给人看看?
   老刘这一说,引得我们一桌子跟老杨那一桌做的五六个人,一下子大笑了起来。杨麻子那一张黑乎乎的麻脸一下子涨红到脖根,跳起来,跺着脚破口大骂老刘,我操,你个阴干死尸大个子,郭老六是你亲爹啊?还是你亲大爷?……
   我是谁亲爹亲大爷啊?是你的?郭老六挺着个大肚子一步迈了进来。
   看到郭老六进来,杨麻子一下子收住话头,硬生生咽下到嘴边的话,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再不言语。
   老刘呵呵一乐,说,可不是,除了“鸡啄石榴皮斯基”,还能有谁?
   郭老六低下头瞅着杨麻子,瞅了好半天,才直起身子说,打住,打住,俺郭老六没儿子也不能找个这样的麻子不是?说完还顺手给了杨麻子一个脖溜。
   杨麻子早已涨红了脸,满脸的麻子就像秋后的石榴籽,一个比一个的鲜艳,却没有像我意料中那样一蹦八丈高,只是憋了半天才回嘴说,阴干死尸刘长富,他才是你儿呢,我操。说着起身收拾了碗筷,离开了食堂。
   他俩的斗嘴就这么过去了,我却平添了一个更大的疑惑,老杨到底谁说的是不是真的呢?老刘肯定是在为郭老六说话,可也不能说没道理,毕竟老杨也不是亲眼所见……
  
  后来,在这单位待时间长了,我也就逐渐地知道了郭老六的一些事。
  郭老六十七岁当兵打仗,从江北打到海南,又打到朝鲜,二十八岁那年,才负伤退役回老家山东,怀里揣着一张三等残废军人证明到这单位。
  当时的领导问他喜欢干什么工作,他自己挑的是警卫。领导很是疑惑,又觉着郭老六不缺胳膊不瘸腿身大膀圆的,这样安排很是对不起残废军人,何况警卫这工作说起来重要,实际上却总是觉得是老弱病残干的事,便让郭老六考虑是不是做些别的。郭老六却说不用考虑,我习惯了晚上活动,白天睡觉,做警卫最合适。只是有一个要求,你得给我一间单身宿舍,要不我总是夜里起来,跟人一起住不合适。
  那会儿单位里有的是房子,领导一听,这根本就不算是个条件,立马满口答应下来。自此,郭老六就做了单位的专职夜间警卫。
  起初的时候,很多人都好奇,这样一个走路生风,能吃能睡,黑黢黢壮壮实实的大小伙子,怎么瞅也瞅不出半点残废的迹象来啊?便故意问他些打仗的事,再慢慢引向他怎么受的伤,又是什么样的伤。讲打仗的事,他会眉飞色舞的给人讲,尤其是讲到执行夜间敌后侦查任务,郭老六的一双小眼会闪出很亮很刺人的光来!但总是一问到他的受伤,便不管聊天的是谁,立马收起笑容,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开。再加上有同事给他介绍对象,他从不应口,又总是不在人前大小便,唇上无毛下巴颏下无须的样子,大家自然而然的便一致认定,他的残废肯定与男性特有器官有密切的关系。时间长了,大家虽然一直无法确认这一说法的真实与否,但大部分人私下里却从没有改变过。
  我来这单位的时候,郭老六已经足足做了三十年的夜间警卫,据单位里跟他差不多时间参加工作的老刘说,自打郭老六干夜间警卫后,我们这单位虽地处街西头是火车站,东头是汽车站的繁杂之地,虽历经建国以后各种运动,却三十年内没有一件失盗、火灾事件发生。
  我有些不怎么相信老刘的话,赶上个机会问杨麻子,杨麻子肯定地说这是没错的,郭老六这头“没尾巴的猪”还真是认真,三十年不清楚,反正我参加工作这二十八年里,还真就没出过啥偷了烧了的那些事。
  我半信半疑的说,这可真不容易!杨麻子说,也没啥不容易的,谁能像他那样整夜不合眼,一停不停的转悠,肯定也不会出事。
  我说他真就一夜不合眼的转悠?
  杨麻子说,那可是真的,谁要是晚上忘记关窗户,第二天他准找你,不管是谁,包括我们那几个头儿。他第二天找你不算,还开一张罚款单给财务,也不多,原来是一毛,现在是一块,半点情面也不留,都是我们原来那个领导立下的规矩,给他这么大权利,我曾经让他一月给扣过五毛钱,那会儿一个月才发多少钱啊。我操!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第一天报到,主任就曾经很严肃的告诉我,我座位旁边的窗户以后就归我管了,下班不要忘了关。我还就此以为主任是个婆婆妈妈的人呢,原来如此。
  两年后,六十岁的郭老六终于光荣退休,因为无家无口,所以依旧住在单位
  里。退休后的郭老六习性一时难改,还是整夜不眠,白天酣睡。开始几天还常手
  里提了大号的手电筒在院子里转悠,遇到新换的夜间警卫才记起自己已经退休,闷头退回去,整夜里开着灯也不知道做些什么。
   突然有一天,到下午了,就没有人见到过他。大家说起来,才觉得不对劲,老刘和我几个去他宿舍,喊了半天,只听到屋里人哼哼,听不清是什么意思。老刘一急,干脆打碎一块玻璃,开了门锁进屋。看到郭老六躺在床上,口流涎水,明显已是严重中风的症状。送到医院,医生诊断说要住院治疗,郭老六嘴里说不出话,却哼哼的厉害,大家搞不明白啥意思,还是老刘反应过来,问他是不是不想住院?他不再哼哼,眼睛闭闭又睁开,那意思是这样。医生见了,说不住院也行,这样子住院也就是打打点滴,慢慢恢复。于是,大家便拿了药,又抬他上车回了单位,找自己卫生所的医生给打上点滴。
   等安顿好后,我们办公室主任说是不是通知他家里的人?老刘说,他家里好像就有一个侄子,其他人都没了。主任说那你老干脆辛苦一趟?去他老家,看看能不能找他侄子来一下,要能有个人来照顾那是再好不过。老刘说行,反正也不是太远,我就去骑自行车一趟,估计现在走,晚上十二点前就能回来。主任赶紧说,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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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by 山东文章 @ 2007-04-12 21:45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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