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牧哥的原创小说：塞上人家
长篇小说《塞上人家》系草原牧哥（梁枫）的第一部长篇乡土小说，从2003年11月动笔，现已完成上部（正在本站连载中）。《塞上人家》时间跨度从解放前一直到21世纪，真实的描写了一个走口外家族的发展历史，其中对人物的感情故事以及生活方式作者力求“以简单和朴素的笔触”进行，该小说将是读者一个了解乌兰察布草原当地风土人情的基本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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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4月14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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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后来牧哥妈念叨了快一辈子。
到天擦黑的时候，牧哥妈坐的牛车来到了土城滩，远远望见牧哥家的土坯院子，牧哥二姥爷对侄女儿说声：“玉梅子，下车活动活动筋骨吧，你男人家到了。”
这个时候，牧哥妈的心突然给跳了起来，脸也有点热了，她将发麻的腿伸到车下，理了理自己的鬓发，然后对二爹说：“走吧，到他家息吧！”她的话说的十分坚决。
牧哥妈来到牧哥家的时候是春夏之间。
牧哥妈们进院的时候，牧哥爷爷迎接了出来，脸上一副难堪的样子，原来牧哥家并不知道亲家家会把女儿在这几天送过来，联系又不方便，家里也啥都没准备，而且这天也正好把牧哥大大送走去东草地去催要以前的工钱了。媳妇儿们家把媳妇给送上了门，这还真正让大先生措手不及。在牧哥妈和二爹进到屋子里的时候，一家人正在吃莜面。对牧哥妈的到来，牧哥奶奶脸上没有表情的下了地，指挥着牧哥的哑巴二爹和三爹把炕上收拾了，牧哥妈这时虽有点悃，却注意到了这些，她的心里隐隐地有了一些不安。不过随着大先生这位将来的公公热情的招呼，随之而来的是羞涩和腼腆，占据了她的心房。
# posted by 梁枫 @ 2005-04-14 14:33 评论(0) |
| 2005年4月14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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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牛车的时候，牧哥姥爷给女儿的屁股底塞了8块“袁大头”，牧哥妈一直望着从小长大的村子，抽泣着进入兴和县的地界，到兴和的时候，天也亮了，牧哥妈的泪也干了。
在兴和县城，赶车的牧哥二姥爷从街上买了几个锅盔，递给侄女儿，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一路上和侄女儿一起抽泣，安顿了侄女儿不少话，比如：“玉梅子，女孩儿长大了总要嫁人的，嫁谁不是个嫁啊，嫁到那里不是个嫁啊！”
每逢听到这话，牧哥妈就会和二爹哭着喊：“我就不想嫁出口外，我不想嫁个草地男人。”
“孩儿呀，女子家爹娘再亲也是外人啊，女出外嫁的，嫁到那里那里好，好好过日子，也就是人家的人啦！女人家，就这么个命啊！”牧哥二姥爷叹着气，话却说得恳切。
女人家。就这么个命啊！
# posted by 梁枫 @ 2005-04-14 14:31 评论(0) |
| 2005年4月14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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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记忆（上）
牧哥大大是在28岁的时候娶的女人，也就是牧哥母亲。
牧哥妈嫁的时候，只有18岁。
牧哥妈嫁的时候，是坐了一辆牛车，从天刚擦亮走到晚上“认灯”的时候。
# posted by 梁枫 @ 2005-04-14 14:30 评论(0) |
| 2005年4月14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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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历史（下）
牧哥爷爷在庙里做先生，因其姓“叶”，故被人称做“叶大先生”，后来有的人干脆就直呼“大先生”。
大先生在土城滩方圆几十里都是很有名的，因为他经常领着庙里的喇嘛出去收租结帐，人也面皮子软，一团和气，所以没人说他的一点坏话，后来牧哥大大向牧哥讲叙起来，还以能做大先生的儿子为荣。
大先生做人光明磊落，行事谨慎。但为人父和做为一家之主，就显的无一点经营头脑，日子过的一哦团糟，他也无所谓。穿好穿烂，吃好吃坏他都不发表一点态度，儿女们的成长对他来说也不很上心，常对人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不替儿孙做马牛”这样的话。遭了这样一个父亲，牧哥大大懂事后便开始为家着想起来。
叶家在土城滩的拓荒历史奠定了叶家在当地的声望，不单是后来从口里搬出来的异姓户， 就是胡子土匪，对叶家也有几分敬畏。
有一年的冬天，在一个很冷的晚上，一股子从山西来的土匪（大约有20余人），突然包围了叶家的泥坯大院，十几杆火枪滴住大先生的脑袋，牧哥奶奶、二奶奶、三奶奶被“请”了“财神”。叶家的几个主家男人都乱了手脚，平时不管家事的大先生装了一袋烟，把自己玉烟嘴的烟锅别在腰上，两手空空的去赴土匪的“财”约。那时，三家人也凑不出五块光洋，急得牧哥二爷和三爷都快自尽了，在大哥走后，他们觉得大哥此起肯定是有去无回。
土匪约定的地点在一个名叫“活佛沟”的地方，这里山梁交错，一道深沟横穿而过，沟畔是庙里僧众的墓地（皆为焚化）。牧哥爷爷从沟口走进去约半里地的时候，他的老婆和两个弟媳妇从沟里正往外走，相见后正欲问原因，沟顶有人喊话：“叶大先生，弟兄们路过贵宝地，不知道您叶大显示水深浅，胡乱打扰，请别发毛，三个女人我们没敢动半根毫毛，也没饿着渴着，得罪之处，就请包涵了！”
牧哥爷爷先把三个女人让过去，然后抬头向沟顶望去，只见一个披着军大衣的身影闪过脑包，随后一阵杂乱的哨啸，马蹄声纷沓而去。
牧哥爷爷耳里一直听着那声音远去，才返回头找见几个女人，一起相跟着回家，路上，牧哥奶奶用小脚踢了丈夫几脚，还骂了一通，大意是说丈夫家穷b混混的，让女人还跟上受罪。
到家里，牧哥爷爷才从牧哥二奶奶口里得知，土匪把三个女人“请”去以后以后，绑在马上到一个偏僻的村子“狼窝沟”宿了一夜，当夜有俩个土匪便想干点荤事，看到树牧哥奶奶脸瓜子漂亮，就把她带到一间屋子里，没想到一个人被牧哥奶奶把舌头险乎咬断，一个在脱牧哥奶奶裤子时，让一脚把一只“蛋”给踢泻了。牧哥奶奶因此挨了一顿毒打，大冬天的被扔到一户人家的柴房里锁了一夜，还把头发给剪了过半。这次经历让她后来老了的时候经常做 噩梦，还落下了“稀屎痨”（那时牧哥奶奶肚里还怀着一个女儿胎，但受凉后回来便流产了，身体也因此落下了病。）
在牧哥家被请了“财神”的几天后，土城滩的章盖摆了一桌酒席，将大先生请去压“惊”。席间大先生才知道，那一股子土匪是天镇顽匪倪五的人马，在请了牧哥家“财神”的次日，在河北尚义被傅作义的部队缴了枪，收编入新编的第四师，而师长是章盖家从前的“奴”，当过“奴”的这位师长曾经和大先生识过几天字，对于有 生以来的唯一学文化的老师，他咋能让师家的人受此凌辱呢？据说那俩个被咬去了舌头和踢了“蛋”的土匪也被他一怒之下枪崩。
在牧哥大大二十出头的时候，大约是一九四九年左右，共产党的军队来到了土城滩，牧哥家因为院子大，可以栓马住人，解放军的首长找来时，大先生一口应允，还让弟媳妇们和老婆每天做上饭招待，解放军的首长在这一年走时，将牧哥三爷爷带走参了军。牧哥大大此后就再没见着这位三叔，解放后，牧哥三奶奶带着俩个儿子嫁到了西苏旗。
一九四八年的时候，土城滩彻底成了共产党的天下，土匪也被肃清了，轰红烈烈的土改运动来临时，牧哥家已经是一贫如洗，除了大先生的一头毛驴和祖上留下的几处土坯院子，再无家产。而此时的牧哥大大早已经在东草原上（保昌一带）做了长工。因此，牧哥家的成分被订为“上中农”。“上”的原因是大先生还在庙里当着差，家里有房，还有一头毛驴。 也就在这一年，大先生一家分到了一头黑牛，一些农用器具，和三十亩滩地。大先生从小不会种地，家里又不是小脚女人就是少年娃娃，只好通过走草地的人们捎话，牧哥大大从东草地回了家，挑起了一家人的重担。
这一年的秋天，牧哥大大让全家吃上了久违了的”黄米油炸糕“，标志着牧哥家走入了一个新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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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by 梁枫 @ 2005-04-14 14:27 评论(0) |
| 2005年4月14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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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牧哥小的时候，母亲经常对他说：“你大大文盲一个，吃了大半辈子亏，妈也跟上他受了大半辈子的气，妈的大人瞎了眼，把妈嫁给了你大大，你给妈好好写字，长大后替妈补回这大半辈子来！”后来牧哥长大了，也没替母亲补回她的那“大半辈子”来，但妈再也不说那样的话了，只是说：“我和你大大都快入土了，也管不了你们了，这一辈子也就凑活着过来了。”
牧哥记得妈让他“好好写字”的那句话，现在也写了不少字，自己也快半辈子到了，就把妈和大大的一辈子好好写写，也算做儿子“好好”的孝敬。 ---于动笔前的老实交代（也算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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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我家“历史”（上）
牧哥的大大出生在20世纪初。
哪个时候是啥样子？大大也没和牧哥说过，但后来妈和他说，大大小时候家里还挺像回事儿。 哪时候，“走口外”的牧哥太爷领着全家到土城滩谋求生计还不到30年。 土城滩方圆七、八里当时都荒着，土城滩上有一座叫“巧尔基”的庙，在牧哥出生以前这庙还在，文革中被烧成了残砖败瓦堆积直地。
巧尔基庙当时佛事旺盛，香火不断，养活着1000多名喇嘛，庙宇占地方圆1里左右，附近的章盖是个喇嘛教信徒，特将土城滩儿给了庙里，作为庙藏的生活来源，庙藏里于是也便有了种地养畜的喇嘛，还有的喇嘛偷着成家立业生儿育女起来。
牧哥太爷领着全家逃生是光绪18年的事儿，哪一年山西全境赤地千里，农民们于是便举家迁出口外，当时的口外，人口稀少，土地荒凉，谁来种地，不仅不纳税，还鼓励生产，早迁出的人家还成了财主。太爷领着全家到土城滩走了三天三夜，最后被庙里收做了“奴”，河石垒墙，泥草搭棚，也就把家眷安顿了下来。
在土城滩庙中当奴的过程里，牧哥太爷取得了庙里活佛的信任，从章盖手中弄到了7顷地的开垦权，并逐渐通过劳务酬资和其他手段获得了这些地的地契，从此，太爷一家的日子象摸想样了起来。这个时候的太爷只嫌自己家人口少，自己没命地生儿育女，还收养了俩个儿子，到他近50岁的时候，又生下了牧哥爷爷。此后的牧哥爷爷弟兄十个，除了老六和老大，又是没命地种儿种子，还留下个门风：生儿留下，满月还大贺，生女则一出娘胎便被掐死。牧哥二奶奶也就是生地二个女儿时因亲眼看到丈夫掐死骨肉而留下了精神病。
牧哥妈曾经说过，也就是上俩辈做了这孽，到牧哥大大这想要个女子都难，所以牧哥这茬儿，其二爹，三爹，四爹四家人有俩闺女，牧哥二爷爷那一门七个儿子也就一个闺女。
在牧哥爷爷结婚时，整个家族富甲土城滩，连章盖也望尘莫及，牧哥太爷手底有酿酒的缸房，车马大店，此外还养着近100匹大畜，栓着8套大车，还在县城的福义全商号入了股份子。
牧哥爷爷是其太爷的第三房姨太太生的，出生时太爷已经是不惑之年，因此爷爷也就成了老秧子，是他妈的独根。太爷去世后，其他的爷爷们拼命地往自己家里扒拉家产，爷爷和他妈孤儿寡母无人照料，只靠着县城商号的股份分红以及太爷临死时指定的20亩河湾地过活。那时，牧哥爷爷还在山西他舅老爷处的学堂读书。
牧哥爷爷要考秀才的那一年，家里突生变故，县城商号的几个掌柜暗做手脚，将商号吃空后把债务背给了牧哥家，太奶奶因此身陷大牢。爷爷在无奈中停止了学业，被其舅老爷送出口外顶立门户。身弱体薄的爷爷这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其他兄长则避而远之。好在庙里的大活佛与太爷交情深厚，出手相帮，先让爷爷做了庙里的先生（相当于会计），又动用关系将太奶奶救了出来，太奶奶出狱后与爷爷的其它兄长打了近两年官司，争回部分地产用做还债，从此母子平安，将剩余的土地租了出去维持糊口。
牧哥爷爷的一生命运注定坎坷，20来岁时，由山西的舅老爷保媒，用三匹白布、一头骡子、五石小米从天镇娶了一门远门表亲的女儿为妾，太奶奶了却此桩心愿后，当年撒手西去。
牧哥奶奶进门后的第二年腊月，牧哥大大呱呱坠地。牧哥奶奶在口里时是家里的“千金”，性格不好，又懒做贪做，且不会女工，据说牧哥太奶奶很不满意这门亲事，但苦于家境不好无可奈何，后来牧哥妈讲太奶奶的死也是让奶奶气出病来死的。牧哥大大在后来常闹肚子，据说也是奶奶怀孕时不忌口贪吃闹成的，而牧哥奶奶临终也是患上了“稀屎痨”。
牧哥大大两岁时，正好民国十八年，晋北、察哈尔等地大旱，又赶上刚打完军阀混战，饿殍遍野，牧哥爷爷心软，收留了十几口从口里荒出来的亲戚，并将仅剩的几十亩土地分送给大伙去种植，家业就此衰落，牧哥大大在口里念了一个“春冬书”便回家替人做了短工。
牧哥奶奶生了四个儿子，等到解放的时候，牧哥爷爷在庙里做“先生”，其余生计则靠牧哥大大在外打短工来维持。好吃懒做的奶奶不会女活儿，四个儿子包括爷爷在内，从没像模像样地穿过一件衣服，还依靠别人接计，等牧哥哑巴二爹十五六岁时，连做饭这样的活儿发有奶也不干了，每顿饭任由哑巴二爹凑和着做，牧哥爷爷的衣服也没人给洗，虱子钻得浑身上下都是。
# posted by 梁枫 @ 2005-04-14 14:26 评论(0) |
| 2005年4月14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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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在牧哥小的时候，母亲经常对他说：“你大大文盲一个，吃了大半辈子亏，妈也跟上他受了大半辈子的气，妈的大人瞎了眼，把妈嫁给了你大大，你给妈好好写字，长大后替妈补回这大半辈子来！”后来牧哥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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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上人家》主要人物谱
牧哥：本文虚构的叙事主人公，又名叶守操
大先生：牧哥爷爷
玉梅：牧哥母亲
叶老大：牧哥父亲
哑巴：叶老大的二兄弟
叶老三：叶老大的三兄弟
叶四：叶老大的四兄弟
二爷爷，二奶奶：大先生的二兄弟，兄弟媳妇
二换：二爷爷的二闺女
大换：二换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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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by 梁枫 @ 2005-04-14 14:24 评论(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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