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怯的、蛮的、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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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11-3 星期三(Wednesday) 晴
Icarus与奥登
Musée des Beaux Arts by Wystan Hugh Auden About suffering they were never wrong, The Old Masters; how well, they understood Its human position; how it takes place While someone else is eating or opening a window or just walking dully along; How, when the aged are reverently, passionately waiting For the miraculous birth, there always must be Children who did not specially want it to happen, skating On a pond at the edge of the wood: They never forgot That even the dreadful martyrdom must run its course Anyhow in a corner, some untidy spot Where the dogs go on with their doggy life and the torturer's horse Scratches its innocent behind on a tree. In Breughel's Icarus, for instance: how everything turns away Quite leisurely from the disaster; the ploughman may Have heard the splash, the forsaken cry, But for him it was not an important failure; the sun shone As it had to on the white legs disappearing into the green Water; and the expensive delicate ship that must have seen Something amazing, a boy falling out of the sky, had somewhere to get to and sailed calmly on. 美术馆 关于苦难他们总是很清楚的, 这些古典画家:他们多么深知它在 人心中的地位,甚至痛苦会产生, 当别人在吃,在开窗,或正作着无聊的散步的时候 ; 甚至当老年人热烈地、虔敬地等候 神异的降生时,总会有些孩子 并不特别想要他出现,而却在 树林边沿的池塘上溜着冰。 他们从不忘记: 即使悲惨的殉道也终归会完结 在一个角落,乱糟糟的地方, 在那里狗继续过着狗的生涯,而迫害者的马 把无知的臀部在树上摩擦。 在勃鲁盖尔的《伊卡鲁斯》里,比如说; 一切是多么安闲地从那桩灾难转过脸: 农夫或许听到了堕水的声音和那绝望的呼喊, 但对于他,那不是了不得的失败; 太阳依旧照着白腿落进绿波里; 那华贵而精巧的船必曾看见 一件怪事,从天上掉下一个男孩, 但它有某地要去,仍静静的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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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10-26 星期二(Tuesday) 晴
不解风月
不解风月 一、 现象学从月,伦理从风,是谓风月。 二、 十四点,白云机场——风物已不同。 广州的明亮颇有些让人促不及防。 虽说阳光更青睐南方,但更显出敞亮的却是路边的灌木上一层明黄的叶子——无需仰视和揣测。 三、 在地铁里听到粤语报的站名——小港、公园前、中大。于是随口和K聊起广州人和上海人报站名的差异,广州人略去了个站字,两三个音节的单名,短促而澹定;上海人却上海南站站、上海站站,一路磕磕跘跘下来,却未免是让人战战兢兢了。 想起小枫讲座时说到《斐多》的译名远胜过《斐多篇》,看来也是他到广州后的灵机吧。如果能拜广州的水土所赐,去掉些臃赘,总是好的——当时还不知道小枫老师其实并不在。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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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7-29 星期四(Thursday) 晴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支持一下苏力先生
以前,朋友们私下也提到,苏力先生有过殉国殉党的愤激之辞。今日得见,心头更是一震。 这些天,关于他的事情,网上的阴暗揣度已经够多,一个个俨然“不惮于最坏的恶意揣测别人”。见鬼的网络民主。 不想多说,只是突然想支持一下苏力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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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7-16 星期五(Friday) 晴
阳光如是温暖,然而犹嫌不足——病中小书
欲望缘自亏欠,此说显非自然。不过,损伤后的弥合却是自然的,仿佛叶落后的下一个季节,它自会发芽、重又生长。如是,就是和zizi提过的植物灵魂。 人,其实有很类于植物的一面。 感觉病后的身体恢复,就像植物一般,不是出于我要我要的动物欲望,甚至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只隐隐察觉——它,我的身体,就这么恢复、渴望,如酒醉后的清晨。 “阳光如是温暖,然而犹嫌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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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7-16 星期五(Friday) 晴
七武士之悲
农民又开始插秧了。他们依自然的节律欣然起舞,而幸存的武士却落落寡合,仿佛置身于人世之外。 其时,勘兵卫对他的老部下七郎说道,看,我们又战败了,他们,这些农民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心头一颤。 分明感受到的是,Bloom在莎士比亚的《裘力斯•恺撒》中看到的苍凉。记得当时在笔记里写到这么一句——“民主制的悲剧在于,它的德行——它的行动者、捍卫者;以及它的享用者——相互抵触。”虽然实情如此:民主的捍卫者注定是贵族,其实仍旧落得窄了。非但共和国的最后时刻,单是这乡村的一场战斗,也映证如是。黑泽明东方式的透彻未必不如西人。 《七武士》无非在说,武士德行和农民德行的貌合神离。可菊千代这个“假武士”的出现似乎又在反驳这里的疏离。如说到底,武士其实是无根的强悍,正如道德是无根的诫律。 可武士,这唯一的道德者。 后来竟是恐惧,我想到了尼采的末人以及他们的胜利。 至于此中详情,看来只能等何时写《战争德行之哀与颂》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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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7-11 星期日(Sunday) 晴
技术,艺术(消化之一)
技术,艺术(消化之一) 据说海德格一日不幸看见美国人登月的场面,大惊失色,说道连根拔起云云。这事我是信的,或许在他眼里,再没有比现代技术的这一幕更显出现代世界的可怖征象了。当然,海氏如此大家,本不该这般大惊小怪,但哲人看到的并非是一个眼前的月球征服事件,其实说开去,毋宁是技术统治世界的世界图景吧。技术于他,实在是个大问题,或者说,是这位海老先生晚年的唯一问题。 或有人反问,艺术呢?当然当然,海氏晚年写下的东西里,艺术问题确实占了一大块。可艺术本来就是技术啊。说到底,这技术和艺术原本就是一个希腊词——techne,技艺同源啊。可怪也就怪在这技艺同源,本身同根生的兄弟,却越走越远,到如今,现代技术愈昌盛,则艺术愈衰落;技术愈进步,艺术愈退化。等所谓装置艺术起来,便算作彻底倒戈了。其实,如果参照黑格尔的说法,艺术这东西早已经死了。 海德格在《艺术作品的本源》也提到此节,只是他别开生面讲起真理与物(Ding)与器具(Zeug)的关系来,算是起死回生的一路艺术哲学讲法吧,后人自然得益非浅。当然,我们也尽可以从庄子的书里找到与海氏技术理论相应的、甚至更为精妙的言词来。 不过,扬物性抑器具性,其实已经离庄子远了。毕竟海氏要处理的是一个现代的问题,一个现代的区分。或者说,他的私心里,其实是要在这兄弟之争中,还艺术这早夭的该隐以本然力量,而剥夺技术在现代世界的权能。 可是,单以不成器的艺术,要想革技术的命,实在近于空想。海氏学说的症结也就在于此。甚至就连他自己在最后明镜的访谈中也不得不这么说道,在他看来,当今世界的最大问题就是,怎样为这个技术时代设计出一套政治制度来! 其实,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何一直对nomos视而不见。要知道,支配希腊世界的基本问题,并非是physis与techne(自然与技艺)的区分;而是physis与nomos(自然与习俗、或者也可以说,自然与礼法)的区分,虽然技艺暗地里自有一条沟通于礼法的路径。 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定要用“机术”翻译techne的基本动机所在。亚里士多德所引的那句其实已经足以说明一切——机术伴随着机运;机运伴随着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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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7-5 星期一(Monday) 晴
哲学爱欲与自然冷漠
世上最古怪的爱欲便是哲学家的爱欲,《会饮》鬼鬼祟祟地说了半天,最后迎来的还是个冒失的亚西比德。后来人说起爱欲,总脱不了《会饮》的影子。D兄的文章里倒是提到那个彼得听不懂的AGAPE,其实这AGAPE我也是参不透的。倒是黑格尔的爱欲来得畅快——男女相悦,最近于主奴,合也不是,分也不是,不分不合、相依相存、自由由他(她)才算作爱情。记得老师当日提及此节,自己一霎时竟呆了半天。原来原来,打情骂俏。 现下自己来写,却突然想到阿波罗与达芙涅一节,哲学家的古怪其实可算是这一节吧——阿波罗的哲学爱欲遭遇了达芙涅的自然冷漠,由是才有所谓“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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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7-2 星期五(Friday) 晴
旦复旦兮
前日过南区,发酵厂上盖了新楼,对面是游泳池和体育馆。想到,毕业正好有两年了。 发一个当时胡诌的东西,纪念一下吧。 旦复旦兮·戏谐曲 一、南区的老鼠 我在青草间的石头上 乱窜,不得其门而入。 事物,就是障碍。可最从容的 你们,拖家带口地窜门 在柏油路面上徜徉。 你们,让我学习最初的意义。 对,我只是个客人,我应该 把自己修饰得更加微小 你们是这里——当然的主人 你们说,欢迎来到 ——神圣繁殖的黑暗王国 二、发酵厂里的邻居 我的邻居, 你不该拒绝,造访的孩子 ——即使他只为一支 不知所终的网球 即使他还不够虔诚, 不足以——打开你的蕴藏; 我的邻居, 我相信你的忠实。 时间,被一扇破败的铁门 锁在里面—— 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网球 坐在一汪脏水里 象个冲我狞笑的绿色骷髅 三、散步 从草地上拾起一个伍分的硬币 亮光闪闪 象在海边踢走一个银色的贝壳 交给警察叔叔 或者还给大海 四、图书馆 窗前有颜如玉的—— 落地的宽大舞裙,恰是 束腰的一个。 莫非是泄了春光,紫红的帘布 在风里招摇。 楼上有黄金屋的—— 二楼的帐房先生,忘了 眼镜布,雾里瞅见她。 莫非是风卷流云,一摞摞帐簿 在风里招摇。 灯下有千钟粟的—— 洁白的牙齿, 交给老鼠来批判。 莫非是红颜薄命,剥下的麸皮 在风里招摇。 (醒醒,醒醒 ——管理员大妈,敲着桌面 把灯拧暗,如同守时的康德。) 五、美研中心 冷餐会,几点? 8点——结束了是神学 9点——结束了是挂毯 10点——结束了是医学伦理 几点?几点?那些闪光的银餐具 在阳光充足的透明顶下 聚精会神地打着哈欠 六、日规 老兄,“旦复旦兮” 没意思,太规矩—— 青天白日,你主宰着时间 而时间主宰一切。规矩, 规矩,太规矩—— 哪敢调戏? 那天,月色正好 我偷偷去看你,带着 酒和酒意—— 失散的影子, 打消了时间的好奇; 斜躺的几个,“旦复旦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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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6-29 星期二(Tuesday) 晴
教育
昨日给YALE回来的S接风,其间谈到的多是教育。也和D交流了几句这一轮《理想国》的上法,都觉不甚理想。当时说道,几点绕不过去,一个是对古典世界的隔膜,另一个是现代人的自矜,仿佛真以为“生来自由”似的,哪里想到为何“无往而不在枷锁之中”。还有就是理智的自矜,尤其是第一卷的论证。 这些文本接受上的问题,实际上还是起于教育目的之碰撞。其实,当初准备开这个大课,就意识到,首先还是公民教育而不是哲学教育。而所谓公民教育,就是把他送回到他的实存世界中去,并非是预备了要把他们夺走。当然,这重新归来的实存世界,已是有信靠的世界。找到信靠的人毕竟少,找到信靠并且有行动力和责任力的就更少。少而又少,本来是有预料的,但还是有些失望。 自己本不有醍醐灌顶的力量,为人师表甚至都算是勉强。可既然不得不以教育为志业,法门的窍诀总要琢磨的。现在想来,“国家篇”还是得多讲灵魂,即便是自由,也远非一个不可分割的“个体”所承受得了的。话说回来,这自由人本来就有两种,一种出于任性,一种出于尊严。即便是那些孩子,也看得出个气象分别的。 惟有一个写道,护卫者的悲剧——国家与个体间的两难。语词间已有投入的情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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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6-26 星期六(Saturday) 晴
帕索里尼的素朴
我一向承认邪恶的魅力,虽然尽可能敬而远之,帕索里尼就是一个例子。Salo不是我的禁忌,我只是以为没有必要。 直到前些天第一次看完《一千零一夜》,我才察觉到,或者因此我误解了帕索里尼。 要摄取异教世界的世情和想象,其实是一种考验——请克制你的同情。 帕索里尼无疑有强健的克制力,我甚至怀疑他是个禁欲主义者。比如,性,在《一千零一夜》里处理得相当明朗,没有夸张的情欲镜头,人体自然地裸露着,甚至于不回避那些自然的猥琐。 没有阴影,当然也就没有影射。有时,我实在惊讶于帕索里尼对那些异教故事的忠诚。这里有宿命、也有魔鬼,可是你没法看见罪恶。包括那个其实包含着劝诫的小故事,也同样在善恶之前——人因为愚蠢而受惩罚,就这么简单。他没有像那些二流导演那般夸耀苦难,正如他没有像那些二流导演那般夸张情欲。所谓艺术电影的毛病帕索里尼一点也没有沾染。由此,我想到柏林的名篇《威尔第的素朴》。 当然,素朴是反对感伤的。《一千零一夜》中,几乎所有的人物的笑都显得极为愚蠢和健康。 而我有些喜欢上了那些白痴般的面孔。 (顺便提一句,我丝毫不觉得帕索里尼是个叛逆者,或者说,是个道德的嘲讽者。这一点,和尼采极为近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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