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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8-1
星期二(Tuesday)
大雨
逛街回家，看见水果摊上的芒果，体大圆实，皮色光鲜，忍不住要掏钱据为已有。 大芒果洗干净，用全聚德片鸭子的刀法剐成鱼鳞片，剔去果皮，一半装盘，以牙签取食。一半继续改丁，羼入等量椰奶，搅拌均匀后入冰箱急冻。一刻钟后，成稀软冰沙，取食之，酸甜适口，乃消暑胜品。 F吃了我的芒果冰沙，勾动馋虫，再路过水果摊，便跃跃欲试要多买些来过瘾。我建议他大可不拘于芒果，改买香蕉也是一样。虽未尝试过香蕉，但我想绵软馥郁的水果，应该都合适这样吃法，入口时，香而软糯。 浆果也软，却不可以，只稍微一搅，便化作一汪稀汤，失掉色相；尖涩的酸也不适宜配椰奶寡淡的甜，和到一起，恐怕会像粉笔磨黑板的噪声那样叫人难受。假如一定要配，浆果须得配奶油，酸甜浓淡相得益彰，草莓蓝莓做奶昔，就好得多了。 西瓜和熟透的桃，也不要尝试，都是不消久置就要变色变味的东西。想想红孜孜，水泱泱如倒瓤的西瓜浆吧，还是不要糟蹋椰奶为好。 第一次做冰沙大约还是上小学，快要入秋，家里买了冰箱。我怀着和爱迪生同学一样的心情，倒了半杯椰奶，又用大铁勺精心从粉苹果里挖了半杯苹果泥，搅和搅和，放进冰箱。做一阵功课后再看，就成了冰沙。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冰沙啊，其味不可复得。 有些童年记忆确实会让我觉得，自己在某个方面有点天赋，比如苹果冰沙的成功，它足可以证明，只要给我合适的土壤，我就是那大长今……然而即便是同一件事，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的观点，比如F，他只会认为我有骄奢淫逸的天赋，总要凶神恶煞回应我：考！椰奶！！我小时候都没喝过！！！ 可怕的F叔叔，倒退二十年，他会掐死我。 2006-7-26
星期三(Wednesday)
多云
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取名叫“清”。似乎是爷爷的意思。那是个一辈子自命不凡的私塾先生，自己一箩筐儿女，名字都用绞丝旁，“纲”、“纶”、“纬”——这是男孩子的名字，女孩的更动听点，叫做“纯”。我最喜欢大姑的名字，老头给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取名“罗绮”，充满女性主义的富丽堂皇的温柔幻想，哪怕名字的主人芳华老去，名字风情不改。 到了我们这一辈，统一变成三点水，“治”、“源”……我被叫做“清”，毫无性格的单名。假如可以，我宁可和堂哥换，那个小瘦个儿，凭什么用“罗汉”这么气势磅礴的名字？ 那天大家在一起，不知怎么聊起名字。北清问吕蕾，“蕾”，是什么意思？答曰，花朵将开而未开的样子。又问吕莉，为什么叫做“莉”，吕莉说，那是因为但愿能如茉莉清远芬芳。再问郭郭，郭郭说，她的“娉”字，要和“婷”同解，作女子婀娜端庄解，总之，就是一切女子美好情态之总和。很怕轮到我，一路想着怎么应付过关，终于问过来，无奈之下跟北清耍无赖：我的“清”就是你的“清”，咱们你知我知。 北清其实叫公北清，我总是偷偷想，他是姓“公”呢，还是姓“公北”呢？假如姓公，岂不是天下最名正言顺的“老公”？“公北”更好，有武侠小说里传奇人物名号才有的别致。凭什么人家姓都能姓得那么不一样，可见天下没有公平在。 结果是姓“公”，“北清”的意思也直白得很，按字面解，是“北边的事情已清”之意。什么事情呢？皆不敢问。只觉得像《东邪西毒》里的台词：我记得那一天是十五，黄历上写着：失星当值， 大利北方……我想笑，偷看一眼名字主人的郑重表情，终于忍住。 回来以后跟F说起，他联想到我们都知道的一个名字，曰“莫如卿”。原来不觉得，现在也照字面解，意思大约是“可不要像她一样啊……”，柔肠百转、欲语还休。我说，这名字合该用在百十年前江南名妓的身上，被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用了去，煞风景。F是认识莫如卿的，不知下次见到他，会不会乐出声。 2006-5-13
星期六(Saturday)
多云
接到许航航短信是5月5号中午，其时我正一手锤子一手起子，蓬头垢面和宜家的柜子死磕。短信通知：次日前往母校，喝喜酒！杰青里不动声色就把自己办了的，不在少数，如今又多一个，我锤子差点砸到大脚趾。 许妹夫76年生人，模样敦厚，我看他眼熟，后由光猪家属提点，竟像忠厚版“死内扑”老师，凭空多了认同感。眼见杰夫队伍壮大，光猪想必高兴，日后杰青聚会，他断背多有选择余地。我也窃喜，F总算不是唯一猎物。 借慧黠MSN名字，“喜酒连轴转”，我所知接下来的数月，少年同学婚事不断。6月是球，7月欣然，小文字至今未知何时。 全天下只有小文字敢在嫁人这出人生大戏上摆乌龙，好容易排到100这个圆满号，却发现证件过期，婚事变“昏事”。仗义的pensee，早早为她把贺喜博客贴出来，只落得白兴奋一场。世界上最落寞的事情，不是为他人做嫁衣，是做完了却阴差阳错没穿上。任是好姐妹，这笔精神损失费，小文字也要付她。 小文字成亲上演乌龙记，pensee自己当年扮的却是女驸马，女驸马考状元为的是多情李公子，我们pensee没有李公子只有冉相公，如我记得不错，她喜宴清唱，仅只要为她的斯坦福先生挡一杯水酒。啧啧，护夫之心，真是古今一般同。 古人说，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我一不下田二不远游，前两喜感触不深；考大学总算跟金榜题名沾边，上榜的欣喜又远不如放假的兴奋来得强劲。只剩下洞房花烛，徐徐而来的不确定，有束手睁眼，看巨兽逼近的期待和惊慌。 紧张的重点其实不在洞房，只在花烛。我的概念里，洞房是自己的事，花烛却要展示人前，是仪式。仪式多可怕，无数人演过的戏，况且戏还有难度，通篇的笑，深浅层次一个把握不好，就要脸抽筋。如此不可能完成之任务，我避之不及。 但总算有F，关键时刻能出奇招，结婚也有以毒攻毒的妙计——反正也是做戏了，索性做足。公婆于是在老家找了花轿，还积极请来全县年纪最大的轿夫，鼠嫁女一般抬着我，敲锣打鼓，走街串巷，好似民俗旅游。F很配合地赶制了唐装，穿上后的样子，活像那一年各国领袖在上海开会。 美好的回忆大都是和F相关。我们去王府井北京照相馆拍结婚照那天，他上火，嘴上鼓起豌豆大的水泡。北京照相是历史悠久老字号，化妆师手下功夫就是三个字：稳、准、狠！先抄起肉色油膏往嘴上糊厚厚一层，再刮腻子样飞快抹两个来回，即告完工。拍出来看照片，神不知鬼不觉。 当然也有不足，油膏厚，又不好清洗，F只好顶着它回家，像吃完奶油蛋糕没擦嘴。众目睽睽下，他步子飞快，简直像逃窜了。 2006-4-13
星期四(Thursday)
晴
眼下生活的重心就是装修，每天下班去工地看进度，逢周末必去建材城采购，至今日工期过半，虽不事事尽如人意，陋室却总算有所改观，一厢情愿地相信，功德圆满的日子不远矣。
很久以前的想象中，毛坯房如一张白纸，任人勾画美妙蓝图，真的拿到手里，才发现根本不是白纸，而是粗线条的草图，马马虎虎凑凑合合，不修改就不堪入目。创作降为修改不提，颜料多寡、手艺精疏也是始料未及的问题，迎面扑上来，和完美作对。于是且战且退，期望之可居可游者，终成妥协后的残局。 这样说话其实不公道，对F尤其如此。我双手插腰颐指气使的时候，他一寸一寸量面积，一分一分讲价钱，这个世界上，执行者最伟大。将来我住进这所房子，对他的敬意必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假如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是最不适宜担当总工程师的，那就是我。作为一个苛刻、顽固又好纠缠于细节的可耻家伙，我唯一擅长的就是吹毛求疵。为了顺眼，勒令工人把已经上墙的薄板卸除改上厚的，至费工费料于不顾；为了顺眼，要求书架柜子必须使用平开门，特制的五金件没有，就蛮不讲理地要挟橱柜商单独外购。 F为衣柜的材质、价格、结构忧心忡忡，而我只关心外观。往往直勾勾地瞪着他，还要意气风发掷地有声地嚷嚷：一定要用百叶木门，白色！ 这样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我，令F抓狂，他能撑到今天，是一个奇迹。 之前未曾预料，自己会和标准化抵死抗争，活像堂诘柯德。户型和楼下的十几家一样，墙面地面的颜色都有标准的色号，家具是批量生产，甚至绿植可选的也只是有数的几种。生在今时今日，捣鼓好一处房子，还能体现个性，不是易事。我小心翼翼地从千万一样中找到不一样，拼凑不一样，好像无意得到一堆散落积木的孩子，自以为能搭建出天堂。 现在，我们的房子已经贴完了瓷砖、刷完了墙漆，马上就要装马桶、浴柜、橱柜和暖气，然后是地板和形形色色的灯。床、沙发、柜子一件一件填进去，直到最后把我们自己也填进去。家的样子一点点浮现出来，是不是也该算是个奇迹。 2006-3-15
星期三(Wednesday)
晴
我到时尚的前一天，适逢杰青们聚会，马姐姐知道了我的打算，大惊失色，两下里一打听，才知道别的刊社曾经打过她的主意，只是挖角未遂，杰青错失共事机会，未免遗憾。我问她为何拒绝，这位名J瞪起她的铜铃大眼，她说，天天要把自己人模狗样地往死里捣斥，她实在受不了。挖她的是“伊人”，我因此理解她的恐惧。 本人第一次去时尚，电梯门开之际，骄奢淫逸之风扑面而来，清一色衣着光鲜的俊男美女，端坐在玻璃房间里手捧蓝山款款而谈。吾一介糙人，面对此情此景，立马自惭形秽得不行，士气低落到点饮料也只敢谦逊地要一杯白水。 原来的旧相识老同事，知道我成了时尚人士，很多找上来要杂志的，甚至F也帮忙传达不少需求，不过他很识相，往往收到要求的时候也帮忙婉拒，措辞经常是这样的：人家现在的工作重心就是要忽悠你们这样的人自掏腰包。送？想也别想……F对我真是没什么可说的，为此，我决定这辈子好歹也得跟着他，不然就太不是东西了。 中午，郭郭约我一起吃饭，吃完以后在中粮里转悠，顺便消食。我正在装修的裉节上，周末才和F在中粮里溜达过，被里头的天价家具深深刺激一吧。今天又看，难免牢骚，于是脱口而出：贵，看也白看。 郭郭正眼也不看我，一面嘬她的可乐，一面伸出长白指头弹钢琴样抚摩店里的古董家私，我听见她用鼻音哼哼：做我们这样的杂志，要培养观念——不买也要随便看看！ COCO告诉孤陋寡闻的我，按摩乳被关掉了，我私底下猜想，是不是因为在召开两会，又一想，这想法多么狭隘，政府大概不会象我一样狭隘吧。扯远了，其实我是在按摩乳上看到过一个类似的说法，讲的是莫欧洲著名歌星来中国开演唱会。那歌星的流派名字，我已经都记不得了，给我八个脑袋，我也记不住这些东西。还是说歌星开演唱会的事情，据说歌星是很好的歌星，是很被中国人民认可的歌星，开演唱会之前也有过调研，结果显示，大家都很喜欢他。 但是——世界上的事情最怕的就是“但是”二字。但是，到了实际的演唱会开始，门票仍然卖不出去……为什么呢？按摩乳回答说：中国人民喜欢他吗？喜欢。喜欢到要真金白银买票亲眼去看他了吗？答案是，没有。 那么多事情要花钱，而我们不想花钱，我们只是，只是想随便看看…… 新近看到的一篇调侃小文，曰：现如今什么都好往生活方式上扯。时尚是一种生活方式；旅游是一种生活方式——随便看看，恐怕也是一种生活方式，而且还是挺主流的一种方式。从工作角度，我最怕的就是看我杂志的人，有这种生活方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