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江观澜_天涯博客_有见识的人都在此

秋江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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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年年发，书灰夜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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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15 23:23 Thursday

谁念西风独自凉

　　一株茉莉还在开，憔悴，瘦损，瑟缩，依然开着。
　　不堪摘，不忍看，甚至不愿在楼坪久站。
　　

......

[全部]

2009-09-12 02:36 Saturday

曾经爱不释手

　　周梦蝶，那份清冷、孤绝和凄艳，那些悟透生命的禅机。
　　
　　
　　十月
　　
　　就像死亡那样肯定而真实
　　你躺在这里。十字架上漆着
　　和相思一般苍白的月色
　　
　　而蒙面人的马蹄声已远了
　　这个专以盗梦为活的神窃
　　他的脸是永远没有褶纹的
　　
　　风尘和抑郁折磨我的眉发
　　我猛叩着额角。想着
　　这是十月。所有美好的都已美好过了
　　甚至夜夜来吊唁的蝶梦也冷了
　　
　　是的，至少你还有虚无留存
　　你说。至少你已懂得什么是什么了
　　是的，没有一种笑是铁打的
　　甚至眼泪也不是……

　　
　　托钵者
　　
　　滴涓涓的流霞
　　于你钵中。无根的脚印啊！
　　十字花开在你匆匆的路上
　　衣明囚与昨日与今日之外
　　你把忧愁埋藏。
　　
　　紫丁香与紫苜蓿念珠似的
　　到处牵接着你；
　　日月是双灯，袈裟般
　　夜的面容。
　　
......

[全部]

2009-09-03 22:20 Thursday

陌上已无花开

　　在办公楼的过道中，Ｗ的那一句来的极其突兀：“等我找到了房子，我就跟他离婚。”
　　我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大声地，突兀还少根筋似的。
　　她紧跟上一句：“你觉得好笑吧？”
　　我真不觉得好笑。我真的不是笑这件事，也不是笑她。但我就是很自然、很默契、很会心似的笑了出来，笑得毫无防备，笑得顺理成章。
　　其实我什么都没想。脑袋中一片空白。又好像闪过一片的影子。
　　这个假期有好几个人跟我讲同一个数字：７０％以上。７０％以上的她们主动选择。
　　其实我在网上已经看过。
　　她离不了。我笑不可抑的告诉她一句话，小弟转达给我的。不知道她是否准确地接收了我的信息。
　　我转身去逛街，和Ｗ２。一路上都在笑。两旁的街道和人流闪过，像风刮过秋天的原野。
　　陌上已无花开。
　　但我们继续活着。胆怯地活着，小心翼翼地活着。百般隐忍地、苍凉地活着。忍受着枷锁，忍受着污浊，鄙弃着对手也鄙弃着自己。我们找一千个借口，隐藏一份怯懦。
　　世焰如火，嚣嚣鼎沸。
　　我们是盲龟，永远不要撞上浮木。

2009-08-16 16:43 Sunday

葡萄藤与金银花

　　如果你曾经对某种事物喜欢而不得，那么当条件具备以后，你一定会去拥有它，据说，这是人的一种心理补偿。
　　小时候我很希望门前有一架葡萄，不为那酸甜可口的果实，是羡慕葡萄架下消暑时光。可惜那个时候村子里的人都不曾外出谋生，母亲说民风不好，什么果树都挨不到结实，种了是个怄气。等到村子成了空巢，我们姊妹也离开了家，母亲也懒得再种了。
　　至于金银花，那是不必种的。春末夏初，一丛丛一簇簇，香透四野。随便一根藤，只要有地攀沿，就可以成片。花是微型喇叭状，蕊是浅绿中泛白，将开和盛开的花是洁白，萎谢的花变成金黄。真是花如其名。小时候我放过牛，清晨踩着露水，摘了大把的藤枝，扎成花束、花球或者花环种种想得出的花样。真是香啊！跟花期略晚点的栀子一样，是那种清透的香，沁人心脾。
　　住在珞珈山枫园的日子，一到花开时节，简直就是无处不遇见。进入枫园的那条长长的路两旁，右侧的水厂有围墙，围墙外一道水沟，金银花挂在高高的树枝上，伸过围墙，隔着水沟，飘到行人的头上。左侧是坎下，金银花缠满了各种灌木，斜斜的垂落下去。武大的山多树林多，几乎无处不见金银花。枫园后面的空地和树林（现在的商学大楼和法学大楼），出了枫园往九区去的山路两旁，甚至人文馆前，桂园的老体育馆旁，这些地方，初夏的傍晚，都是我做采花贼的地方。
　　回到宜昌第二年，刚搬家，不顾时序是八月，楼顶的土层又那么薄，忙不迭的插了两枝葡萄，三枝金银花藤。都活了，而且蓬勃。葡萄第二年还没等搭架子，顺着那株讨厌的发财树爬到瓦上去，伸手伸脚，摊开了一大片，一串串的结满了实。又过了一年，那株可怜的发财树被我连根拔了个底朝天。既怕它和葡萄抢营养，更是从来就讨厌它。不开花又不结果的，长得一无是处，还有那么个烂俗的名字。我真是恶毒得痛快淋漓。
　　金银花的攀爬能力真是令我心花怒放。两年多的功夫，不仅将长长的楼坪栏杆缠满，它在栏杆之上还自己相互缠绞，撑出一片厚厚的顶棚来。这花与我以前采摘的有些不同，香味淡多了，没野花的那种浓烈透彻。但枝繁花密，铺天盖地，长长的枝蔓，花就这么一路开过去，足足一个多月才歇花期。到了七月，一阵风一场雨，又是花遍枝头。这样歇歇开开，直到十一月才消停。
　　楼坪方寸之地，土层瘠薄，这两种植物又长得快，我只好勤浇水勤施肥，生怕亏待了它们，让丰盈的生机变得羸弱。尤其一到四月份，大把时间在楼坪流连，有时什么都不做，对着藤蔓枝叶，拉拉，扯扯，摸摸。有时花叶沾在发上不自知，被一帮女人取笑：“快交代去哪里滚过花草地来？！”
　　同样种在楼坪的其它几种花草就没有这么好的长势了。朱顶红和九节兰种在靠墙的阴处，长得还算不错，每年花期也称得上怒放。但石榴、金桔、绣球、桂花、茶花、栀子和茉莉，和葡萄与金银花一起种的向阳的一面，除了第一年外，这几年来简直是每况愈下，花愈开愈少。也曾虚心向人讨教，细心侍弄，还是挡不住它们一天天委顿下去，石榴和绣球干脆就死掉了。
　　挖石榴和绣球残根的时候，我才明白问题所在。原来罪魁祸首是葡萄和金银花。尤其是金银花，土中的根系简直与藤蔓一般发达，且粗壮，卧在最底层，四处伸展。更恐怖的是它那绒毛状的根须，小锄挖下去，往上一带，全是一团团的毛须，几乎见不着土。就是它，所到之处，吸干了一切水分和营养。
　　我陷入矛盾之中。那些别人送的应景的盆栽之类，早都因为不喜欢而被怠慢致死。剩下这几种花都是我亲手买来又极爱的，看着它们一天天黯淡下去，很心疼。明知葡萄和金银花在地底下盘根错节密密织网，是侵害和劫夺的施与者，又贪恋它们带来的一片繁华景象，于是只好将那些花一阵移到花盆中，一阵又种回花圃。一来二去的，陆续死掉了几种。
　　七月外出之前，我浇足了水。回来时，连桂花和茶花都已经垂死。墙角有裂缝，金银花的根正从裂缝里锲入。一惊之下，大悔自己养痈遗患，这一回终于要危及根本了。
　　找了一把小斧，砍断些纠缠绞结的藤蔓，花去整整一个下午。可是栏杆已被它完全缠裹吞噬，我已经极具耐心，砍、拉、拆，手段用尽，花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栏杆才算卸下重负，重见天日。我知道这还不算完，土里的根还在，来年会野火重生。
　　望着满手的血泡和堆在楼坪上小山似的藤蔓，我哭笑不得，这就是一场向往的收场，多么愚昧的人哪！
　　想一想，植物的世界和人的社会不是一样吗？！侵害的施与受，权力的狭隘与纵容，残局的难以收拾，其状岂有异乎！

2009-08-16 00:42 Saturday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第一次看她的文字，我不明白，为什么心里有种悲伤，不知来处，又无从排解。
　　我很少和女人一见如故。跟她见几次面，都在公共场合里，不曾交谈。别人在说正事，我听得不着边际，不知为何总跟她双目对视，瞬时明白彼此心思相同。
　　后来为小组织的事情，打了些交道。一种直爽大气，让我自在。J跟我说她大咧咧，我不了解。也许正适合我的简单、直接和尖锐。
　　独立于社会的女人，有为谋生的，也有真想要做些事的，她是后者。很干练，心思很干净。我有时很羡慕她。
　　我没想到会读到她的那些文字。更没想到与她的人完全不同，心思那么丰满又细腻，情怀那么热烈和浪漫。她的署名：宜家。遂想起《桃夭》句子：“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心里霎时很痛，痛到想哭，却无泪可流。
　　她喜欢用“女子”，这是个美好的词，我近年却不肯再用，一径说“女人”。我已经失去了那份心境，再不肯这样措辞。
　　一位朋友曾经说我：“你总喜欢这样走极端。”是的，我总是这样极端。过了界了，回不去了，那些轻的，美的，温柔的，就安静地放置起来吧。不要伧俗，不要蒙尘，不要到日光下与人分享。
　　她还有很强的心劲，可是我已经老了。
　　
　　

2009-08-11 17:45 Tuesday

网络奇遇记

　　很长时间都没去过孔网了，长得我已经想不起自己的密码，想不起师弟和同事的ID。谁知一去，就看到了师弟才发的帖子。
　　“你在网上看陌生人的博客，跟着链接转啊转，就转到一个熟人的地盘上了，于是感叹：这个世界真小。”不记得这话是谁说的，只记得听的时候会心的笑。
　　04年论文答辩一过，我有了大把时间在网上胡乱逛。于是开始了一段在网上偶遇与偷窥生活中熟人的旅程。一开始激动惊叹，如今也习以为常、波澜不惊了。
　　第一次，就是在孔网。从一个帖子的图片里，惊觉那书房结构与我的一模一样，断定帖主是与我同住一个小区的人。帖子的内容让我划定了帖主的专业，猜他与我同在一个学院。翻他的资料，看到邮件的拼法，一下子就知道了是谁。当时那个心跳，就像小偷去一个无人认识自己的地方欲行不轨，猛然间看见了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人。惊慌之余，又十分庆幸自己还没有暴露。没过几天，翻一个书店店主的资料，又一次目瞪口呆、耳热心跳，竟然就是刚分别没几天的师弟！于是我一个一个翻阅他们发的帖子，从一点一点的蛛丝马迹和细节证实自己的判断。感慨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不由暗自告诫自己，再不要把网络当作假面舞会来装疯卖傻言语孟浪行为放肆了啊！
　　再后来，我遇到过的熟人，有十年二十年不见的同学，有经常联系的师兄弟，甚至有他们的老婆。身边的熟人更是一不小心就遇到一个。终于没有那种偷窥的新奇了。但除了孔网上的同事和师弟，其他人我也没有说穿过。毕竟，网络虽然是一层透光的纱，但人还是喜欢保有这层纱隔离出的空间感。
　　

2009-08-10 22:57 Monday

李僵还是桃僵？

　　往北逛了一圈回来，天天过着猪一般的生活。一早起来，洗衣做清洁完毕，买菜做饭，变着法子喂饱自己和儿子。吃饱喝足便歪倒在沙发，在电视的吵嚷中睡去，醒了再看，累了还睡。
　　秦皇汉武的伟业，康熙乾隆的盛世，好像没什么卖点了。悲壮悲惨的抗战开始受到“艺术”人士青睐。一会儿是惊天泣鬼的战场，一会儿是机变诡诈的敌后。但套路是差不多的：战场上如何艰苦，如何被打压，如何英勇抵抗，如何生机勃勃；敌后如何机智神勇，如何信仰坚定，如何在谍战中“最最最”关键足以傲视军统。And so on 。
　　莫名的就想起了一个词，李代桃僵。古乐府诗《鸡鸣》云：“桃生露井上，李树生桃旁。虫来啮桃根，李树代桃僵。”虫子要吃桃树，伟大的李树以身代之，李死而桃活。同为井边树，桃与李可真是兄弟情深。原典大约做此解。
　　古人万没想到它还有另一解：桃死，李取而代之。当虫子围攻桃根的时候，李树怎么个以身代法？无他，扩充地盘，嫁接枝桠，甚至撒豆成兵，往桃心多输送些虫子。遭天谴的桃树不死何为！李树根繁叶茂，从此独享井旁一片天。
　　据称这是历史的选择，是井边树下乘凉的小民的选择。但因这道理太过高深，“艺术”人士怕小民们不明白，只好编了铺天盖地的剧目一再解说。
　　另一个一再解说的内容是：当病虫害来临的时候，桃树是毫无抵抗能力，更无抵抗意志。至于淞沪、忻口、武汉、长沙、上高、浙赣、中条山、枣宜、昆仑关、仁安羌、密支那、滇西等等的，一张薄薄的书页或帷幕就掩了。至于吴克仁、吴国璋、王铭章、冯安邦、寸性奇、戴安澜、孙明瑾、赵侗……等等，都只是游荡在风中模糊不清的传说。
　　69年前，风度翩翩、长袖善舞的周在报纸的天窗上挥笔大书：“千古奇冤，江南一叶！”三十年多后，黄桥烧饼歌在中学语文课本上唱得理直气壮，不知新编第四军那九千冤魂和89军的一万一千冤魂可曾听得到。更不知道他们在另一个世界是否还在声讨对方同室操戈。黄桥烧饼歌后来从中学课本中悄无声息地退场了，但皖南奇冤唱得更加响亮。李树早已擎天蔽日，当然有权选择庇荫哪一部分冤来冤去的小草们。
　　其实古人很清楚李代桃僵只是个引子和比喻，所以《鸡鸣》诗中接下来的一句“树木身相代，兄弟还相忘”说得明明白白：在人的世界里，事情正是相反的。于是三十六计里，就剥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赤裸裸起来。
　　不管是李代桃僵是哪一种代法，虫子肯定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这一点，太祖以亲自向虫子致谢证明过了。
　　
　　
　　
　　

2009-07-01 00:09 Tuesday

不明其意

　　生活中挣扎的人，总是看见这个世界的面孔越来越模糊一片。总是忙不迭地竖起道道藩篱围困自己，终于陌生了自己。总是不停地擦拭，不明白为什么总也擦不掉那些惨淡和哀伤的陈迹。
　　有几个人是在生活之上飞翔的呢？本领再高强，也难做到驾驭岁月，更难找到一个与你在云端对坐千古的人。
　　也有人在生活之外旁观。在灯火之外，在河流对岸，看林子间的魅影重重。拥有一块林间的空地，也拥有无尽的落寞和虚空。
　　沉默，是难以表达；饶舌，是说无可说。
　　垂落的双手和低垂的头颅一样，是羞耻。　　
　　
　　

2009-06-23 19:21 Tuesday

六月

　　1

　　此刻的广场阒无人迹
　　红墙绿瓦之上
　　几只仙鹤多么慈祥
　　他们有时抹泪有时挥手
　　划过的线条劲瘦锋利
　　像他们伶仃的脚

　　拥挤的鸵鸟们不停地分区
　　奔跑着寻找正确的位置
　　他们扇动着不能飞翔的翅膀
　　有时嗡嗡着曾经的伟业
　　有时献上乐园的方案
　　把头颅和心脏一齐夹在裤裆

　　蚂蚁们受命洒扫
　　在一场场盛典之前
　　他们干得卖力
　　成堆的白骨就是奖赏
　　他们匍匐他们呲咬
　　然后有节奏地慢慢饿死

　　画纸上的太阳一直在微笑
　　月亮在背面瑟瑟发抖
　　如果此时
　　广场上有一个人站立
　　他应该说哪一种语言？
　　他应该走哪一个方向？

　　2
　　　
　　魂兮归来！北方冰雪千里
　　他们汲血取暖
　　黑暗如蝙蝠的羽翼
　　扑打着愤怒和恐惧的峭壁
　　这是铸血成火之地
　　烧焦的双眼吞噬了青春

　　魂兮归来！南方淫雨霏霏
　　他们是子夜的孩子
　　游荡在开满木棉花的街巷
　　日与夜的边界早已模糊
　　每当地平线上的浮云升起
　　他们欢呼：啊，可爱的晨曦！

　　魂兮归来！西方荒漠连绵
　　辗转的辘轳汲不出苦涩的井水
　　他们抽打失草的羊群
　　发狂地奔向传说中的海市
　　他们挖呀挖
　　黑色的烟尘缭绕在墓地
　　
　　魂兮归来！东方波涛万顷
　　泡沫摇晃着石头
　　这是海鸥热衷的游戏
　　横渡者飘散无踪
　　他们啜饮着迦南的甘露
　　指点身后大地的沉沦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尘埃闭户不要留恋四方
　　夏日生寒　　
　　不要留恋猎猎风中破碎的旗子
　　不要回到寂静的广场
　　守夜的神祗已被放逐
　　如果还有热闹的龙舟
　　就要远离抢食的鱼群
　　如果还有拨痛琴弦的歌者
　　就向子孙传唱这个日子

2009-06-01 00:37 Monday

五月

　　这是花期未歇的五月
　　总是淅淅沥沥的
　　我想荡一只小船
　　去一片不知名的湖心
　　
　　和谁一起去呢沉沉暮色中
　　荇藻纠缠着残阳
　　天光水色像开呀开呀
　　挣不出力气怒放的花朵
　　
　　上溯一些再上溯一些
　　离岸越远也许我就有了兴致
　　说一说那高天的岚云
　　逡巡在水面的风

　　哦不！我需要的只是勇气
　　说一说那些花朵击伤的年轮
　　怎样被苍茫夜色里的钟声
　　敲落一地乱纷纷的影子
　　

2009-05-30 23:04 Saturday

吾家有儿正成长

　　送儿子去上学，车上夷陵桥，他远远望见曾经就读的小学，念叨了一句学校的名字。我试探着问一句：“现在想起来感觉如何？”
　　“不怎么样。太差了，连个像样的操场也没有。”
　　我又问：“教学和管理的规范性呢？跟你后来读的葛小比，你喜欢东小还是葛小？”
　　他有些沉吟：“这边的学生好些，周围环境好很多。葛小那边的条件好，但周围太乱七八糟了。”他想说的是，东小的生源和外部环境好，葛小的设施好。但是他回避了规范性的问题，反问我：“你觉得呢？”
　　我老实作答：“除了设施，东小什么都比葛小好。但如果你有个弟弟或妹妹，我决不送他去东小，宁愿去葛小。”
　　儿子问我为什么？我问他：“你在东小是不是总是颤颤兢兢很压抑？在葛小是不是放松自在多了？”
　　“对呀，妈妈你怎么知道？”我当然知道。我那个在北山坡院子里满场飞，打开家里的窗户就会一直听见他像将军一样指挥一群小朋友的儿子，成天傻呵呵高高兴兴的，在东小的几年里渐渐变得变得胆小畏缩几乎毫无自信。他的班主任以一种深恶痛绝的神情跟我告状：“他一下课就满教室跑动！”学习和学校，就像压顶的乌云，几乎遮蔽了他童年的天空。
　　“东小是按照学校和老师规定的模子来修改和印制你们，他们的管理越完善越负责，你们就越统一和单一，你们将来的各种可能性就越小。葛小要粗放得多，反倒不会对你们的天性和学习兴趣造成太大的破坏。”
　　“妈妈你教大学真是太浪费了！你应该去教小学！”
　　我讶异：“教小学不是太浪费妈妈的学识了嘛？”
　　“大学生已经那样了，你对他们的影响有限啊！学识他们自己还可以努力的。你要是去教小学，那影响就大太多了！”
　　我要真去教小学，未必能够达到我儿子的希望。个人改变不了社会，我不敢自大和奢望。但我的懵懂的儿子无意中说出了太多明白人视而不见的事实：1、面对模式教育中已是半成品的大学生，大学教育收效甚微。2、教育中最重要的目标不是学识，而是学生个性的丰富和未来可能性的多样。3、教育之病的医治要从源头开始。
　　

2009-05-28 22:31 Thursday

玫瑰

　　玫瑰是一种气息
　　氤氲于周遭又置身于云端之上
　　众生都低下高傲的头颅
　　以为它独独向你
　　
　　玫瑰是一种传奇
　　夜晚是酒白日成灰
　　有人在骄阳下痛饮
　　有人在炉火旁写下回忆

　　那些卑微和傲慢的时刻
　　渴望是一种病逃离是另一种
　　仰望的人儿互不相识
　　从病到病不可遏止

2009-05-17 00:06 Sunday

奔跑的火光

　　自从不再有年轻浪漫的情怀，小说就成为我最不喜欢阅读的一类书籍，虽然我也时不时看上一本。不喜欢，是因为常常读过觉得无趣、无意义，后悔浪费了我的时间，消耗了我本已无神的眼神。同事好多次向我推荐读某某小说，说是看得有点意思。我总不听劝，我和她们的观念及兴趣点本来就有太多不一致。我宁愿看纯理论的东西，因为不涉及心灵只涉及头脑，反而更觉轻松。
　　这一二十年来的小说家，我几乎不知道有谁。不过方方我还是知道的。好笑的是，很多年前的《女大学生宿舍》，我既看过小说，也看过电影。竟一直把它栽到方方头上，却不知喻杉何许人也。那篇小说其实是单薄稚气的，但因为那个“本校校长路石”，给我留下了一份多年的亲近感。
　　方方本人的小说，我仅读过《桃花灿烂》、《奔跑的火光》。《桃花灿烂》据说改编过电视剧还是电影，但我不想去看。心里却很希望《奔跑的火光》可以改编为电影，跟李昂的《杀夫》，连着看。
　　汉民族男人在女人面前的无耻，大体有两类。一类是在社会和责任面前懦弱无能到无耻，比如《青蛇》里的许仙和《杜十娘》里的李甲。另一类是在女人面前凶悍残忍得无耻，比如《杀夫》里的陈江水。而《奔跑的火光》里的贵清，这个在破败农村里随处可见的形象，两种无耻兼而有之。面对父母和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他不仅懦弱无能，还极端懒惰、放纵、自私，面对妻子英芝他除了无赖就是凶悍。
　　英芝比之《杀夫》里的林市，其实要强悍得多。她高中毕业，不是没受过教育；她机灵要强，心高气傲，资质并不驽钝；她自己挣钱比男人还多，并不要男人或婆家养，也知道把钱捏在自己手里，男人用种种手段讨要，她每次挤牙膏似的给点；她也不逆来顺受，不仅敢与男人和公婆吵架，也知道自强自立，一门心思靠自己挣钱自己做一栋房子，有自己的小家庭过自己的日子。她知道退缩和妥协，在反抗无效的时候不会一往无前。她甚至有几分风骚和活络，敢利用色相挣钱。有这些前提，她似乎不大可能像一般乡村妇女那样被践踏。但是错了。从一开始她因有了身孕而失去和男方在彩礼上要价的优势，她就贱卖了自己。因为买来的马固然要任骑任打，贱卖了自己的马也肯定不是好东西。这就是男权的逻辑。所有那些比一般乡村妇女强势的地方，都为男权压迫她增加了一份重量。她一结婚，男权的狰狞面孔就无处不在。男人去赌博，她必须去下地；男人输了钱，她不可以捏紧自己挣的钱不给男人做赌资；公婆可以辱骂，她不能回嘴，男人可以殴打，她不能反抗。她还在给自己使劲，拿出全部自己挣来的、在男人不断索要下攒下的钱，从娘家借来的钱，一心一意要盖好属于自己的房子，那是她对于今后人生全部的希望和规划。房子建到了一半，没钱了，公婆看笑话，男人无所谓，她第一次用上了自己的身体，借到了三千块钱，叫男人去买材料，男人攫了钱，一转身输掉。
　　强势没有用，所有的努力也付诸东流，英芝也没有像一般村妇那样寻死觅活，一蹶不振。她顽强得很，一转眼又有了新的希望。同学春慧的一席话，她又看到了一条新路，去南方打工。说服不了男人同去，她准备自己去。男人不让去，她打算偷偷去。讨债的上门，被公公捉奸，她逃了出来。船上用身体挣够了路费，她记得自己打工的目标，以要远走高飞的心情毫不迟疑的离开。
　　但是，回娘家一瞥，那烧黑的房子和再次提着汽油瓶子汹汹而来的男人，她发现她是彻底逃不掉了，绝望和恐惧击溃了她。将汽油泼向男人，她点了火。
　　有那么一刻，我心里流过的是快意，就如看青蛇一剑斩向许仙时。我才惊觉，我的血液里有着暴力因子。
　　男人杀妻，是为清除障碍或者女人通奸，女人杀夫，大抵是因为绝望到了极致。《杀夫》如此，《奔跑的火光》亦如此。完全弱势、毫无反抗力的林市走上了杀夫之路，强势、努力、总是怀抱希望的英芝依然是走上了杀夫之路。电影《出埃及记》和《杀夫俱乐部》则是集体杀夫。杀夫似乎是女性主义反抗的表达主题之一。
　　但是杀夫之后，女性依然出不了埃及。
　　英芝不杀夫，也没有别的路径出埃及？我想依然不可能。在这个男权国度里，呼吸吞吐的空气都有毒，如藤蔓如水草，死死缠住英芝们。英芝们自身的血液里也遗传着毒血的因子。上一代的英芝们不是被虐死就是被驯化，成为压制和践踏下一代英芝的工具和帮凶。正在反抗的英芝们也用着男权的逻辑反抗。所以春慧们指出了路，英芝们最终也得不到救赎。
　　那么跳出了农村的春慧们，读书读到近视的春慧们呢？恐怕依然是令人悲观的。我没有做过社会调查，我只是直观地知道，在我的身边，受过教育、经济独立的女性，大学生、硕士、博士、副教授、教授，许多人懊悔曾经因为结婚不忍让男人付出高昂代价反而得不到男人的尊重和珍惜，她们感叹结婚贱卖了自己，就可能一生让男人轻贱自己。许多人一夜夜孤寂守家，而男人在外游乐。许多人男方予取予求，而照顾自己的父母则要偷偷摸摸。许多人的丈夫狎妓出轨依然人模狗样，个别女人出轨则身败名裂。等等。男权的逻辑依然如藤蔓如水草缠住她们的生活，也缠住她们的思维。她们的懊悔和感叹，依然是出自男权的观念和标准，她们的得意、她们的自我警惕，乃至她们的妥协，依然是遵循男权的需求。出埃及，这条路还漫长得很。
　　不知道最后那一团奔跑的火光，作者想要表达什么样的理念。我总觉得，这是一把愤怒之火，但绝对不是一把希望之火。愤怒之火让作恶的男人毁灭了，女人也同归于尽，但它烧不干净男权这个文化血液里带来的胎毒。
　　那么这血液里的毒素，要怎样才能洗净？

2009-05-14 23:39 Thursday

读碟手记2：生死朗读（朗读者）

　　凯特·温斯莱特在《泰坦尼克号》里，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饱满而芬芳。而《生死朗读》中，她的汉娜，是个虽然残存几丝风韵却已现出枯萎败像的中年妇人。
　　一个大雨的黄昏，做公共汽车售票员的汉娜下班回家，遇到生病的15岁少年麦克，他吐脏了她的门洞，她拥抱安慰了这个因难受和羞愧而哭泣的少年，冲净地面，送他回家。麦克病愈之后，回来感谢汉娜，从此开始了一段情欲。做爱之前女人总要男孩为她朗读。二人一起郊游，男孩发现汉娜不识字。由性而爱，二人计较对方在公汽上对自己的不主动而争吵。公汽公司要提拔不识字的汉娜到办公室。而后，不知道是躲避畸形的爱还是尴尬的提拔，汉娜搬离消失，男孩对着空屋怅然。
　　到此为止，还只是一个畸恋或者畸性的故事，除了那个朗读的情节有些特别，没有显示新意或震撼人心的地方。
　　几年之后，学法律的男孩到法庭实习。可怕的真相猝不及防地在男孩面前被揭开。从前的汉娜，男孩所不认识的那个汉娜，是纳粹党卫军的集中营看守。在一次犯人转移的夜晚，锁住犯人的教堂发生大火，看守们拒不开门，导致300犯人被烧死。现在，一对幸存的母女，要在法庭上对纳粹看守的罪行进行清算。
　　但是导演要清算的显然不只是罪行。他挥舞手术刀，抽丝剥茧，条分缕析，他要清算人性，战争中的人性，法庭上的人性，漫长生活里的人性。
　　汉娜理性而且忠于职守，无论战前的西门子公司还是战后的公汽公司，她都因为自己的努力工作而得到提拔。这无疑算是好品质。在战争中，集中营里为腾出地方处决犯人，她选择老的，病弱的。大火发生了，不开门，因为不让犯人骚乱是她的看守职责。理性成了冷酷，忠于职守就等于屠杀。战争的狂热和种族理论的邪恶轻易就完成了这个转变。这种蛊惑的力量让人不寒而栗。
　　法庭上的汉娜，坦诚而真实。当其他的看守对罪行否认抵赖的时候，她异常坚定毫不畏缩地回答法官：“是的，是我做的。”因为她的职责是维持秩序，看守犯人。她理直气壮地诘问法官：“换了你，你会怎么做？”如果说，此前汉娜的冷酷无知令人愤恨，这一句，则给所有以道德审判者自居的人迎头痛击。这也是导演挥出的最狠的一刀。如果你在汉娜的位置，你选择与其他看守一致还是独自开门？如果你在文革的时代，你选择出卖他人还是被他人出卖？在一个集体无意识的时代里，你如何保证自己不愚昧、不被邪恶的思想控制而犯下可怕的罪行？“换了你，你会怎么做？”这句话瞬间让人失语，它反诘的不仅是法官，不仅是法庭的观众，不仅是电影的观众，它反诘的是人类自身。在那么多的悲剧和罪行之后，如果只针对罪犯清算和惩戒，如果没有全人类的深刻反省，何以保证悲剧不再重演？罪行不被复制？
　　汉娜自身的悲剧也反证了这一句反诘的力量。她固然愚昧、无知，却有着强烈的尊严和羞耻感。她一直以自己不识字为耻。为了竭力保守这一秘密，当被西门子公司提拔，她离职去参加党卫军。当法庭上其他看守为逃脱罪行，合谋诬陷是她下达罪恶指令的时候，她宁愿被判终身监禁也不肯做笔迹鉴定。她渴望识字，渴望知识。在集中营里，她留下那些年轻识字的女孩，让她们为她朗读。每一次男孩为她朗读，她会随着书本而开心，而流泪。最后，她在已成为男人的麦克的帮助下，在监狱中对着书本听着磁带终于学会了阅读和书写，她终于明白自己一生过着怎样一种阴暗悲惨的生活，犯下了怎样可怕的罪行。在刑满出狱的时刻，她以书本为阶梯，上吊自杀。导演似乎想用阅读、书本、知识、思考作为治疗愚昧的药方。
　　在纳粹罪犯汉娜阴暗悲惨的一生中，麦克是唯一救赎她的天使。她曾经开启过他的心房，却给了他一生的自我禁锢。法庭上他没有揭穿汉娜不识字的秘密。他是因为爱而成全了汉娜的羞耻感？还是觉得在道德和法律上汉娜罪有应得？或是为了自己的羞耻感？又或者兼而有之？我很难判断。但他自己心里从此有了双重秘密：他爱一个纳粹女人；他没有澄清对她的不实指控。这秘密禁锢毁坏了他的一生，因为他从此再也无法与任何人坦诚相见，哪怕与自己的妻子女儿。他离婚了，回到家乡，与汉娜开始的地方，朗读一本本的书，用录音机录下来，一箱箱的磁带寄往监狱。在汉娜的墓前，他终于对女儿说出了往事。那一刻，他负重的一生才获得了救赎。
　　在清算之后，在赎罪之后，只有一件事可以让灵魂完整，那就是爱。

2009-05-13 22:35 Wednesday

在夜晚

　　在夜晚我画地为牢
　　艰辛地阻拦那些小小的蝌蚪
　　从我混乱的城中出逃
　　不让它化身文字对我反唇相讥
　　看穿我所有的秘密
　　唯有禁锢
　　才能让它为我翩翩起舞一滴
　　花叶背面的清露一抹
　　天边发亮的微云还有一声声
　　情人耳边的呢喃母亲怀中婴儿的娇笑
　　只在长夜里
　　才温柔绵密永不磨损
　　而黎明是一场暴烈的大火
　　所有的色彩化为灰烬
　　癫狂复活
　　我是失重的囚徒在腐败中消散
　　来不及还乡甚至
　　来不及唱一曲伤逝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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