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在她的《金锁记》里曾这样说:“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模糊。”然而,至少今晚,我记忆里老家村庄上的月亮是欢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圆,白”。年幼时的物象以涟漪的方式纷至沓来,目不暇接,一如我曾经在一篇短札里说的那样:“经常在一个街口的拐弯处,出其不意地遭遇一张因哭泣而扭曲的脸。这张脸有时候年轻有时候苍老,有时候被主人用手掌捂住,只剩下一双让泪水浸红的眼睛。每次看到它们,我就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想到很久很久以后。”
据说,人在弥留之际,可见前尘往事如电影般萦回脑际。倘若真是如此,我的心在那时将会变得温软无比。我将看到一个头发松软的孩子坐在草垛之上,微翘的嘴唇挂满对周遭一切的巨大惊惧。在他漫不经心的想象里,村庄和学校间的路途无限伸延,一如喑哑的黑狗无休止的尾随;我将看到一个少年踩车飞驰而过,撒下一路破铜烂铁的交鸣,他穿过孤村与教堂、芋头地与莲花荡。尖瘦的屁股和左摇右摆的背影、有时是头也不回的向你挥挥手,都使我在那一刻感到欣慰无比。
在那一刻,当枯瘦的手指摩挲在少年松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