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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4-5
星期六(Saturday)
晴 一群全新的物
史蒂文斯诗中那些异乎寻常的存在物,大大增强了诗作的视觉效果。“创造一群全新的物”,本是他的雄心。当然,构成这些物的材质不是雕塑家的石膏、泥、青铜、木头什么的,而是词语,只是词语。 作为材料的词语,首先,它漠视或丢弃了实在世界中的意指对象,而成为纯粹的能指;然后,它在一个特定作品的环境中被赋予一种新的所指。史蒂文斯为达到将词语材料化的目的,对待实在世界的态度可以说是粗暴的,表现在:他把实在世界中的物作了粉碎性的处理,从不追寻它们现实的存在秩序和相互间的关系。他时不时用的一个词是“解体”。这个词很重要。“解体”意味着还原世界的本来面目,即世界是永远处于变幻中的混沌体,其中没有任何确定不移的事物。我们平常看到的一草一木、一举一动只不过是单位时间内的某种状态而已。在这个被史蒂文斯等同于“虚无”的混沌体中,“光”可以是“下山喝水的狮子”,因为谁能保证在某一时间段内它们不就是这“同一个”呢? 这种在运动与变化的前提下把万物混淆的做法,实际上已经为在诗歌中创造彼此独立、又互相缠绕的“新的物”打下了基础。既然实在世界的物与物之间已经毫无差别,那么指示它们的符号——词语也就自然丧失了其指示功能,而暂时成为悬浮、漫游着的能指现象。但当这种能指现象一旦进入诗歌的势力范围,它就立刻被一种新的对象捕获而恢复了其指示功能。这样,“新的物”在诗歌所给出的时间中诞生了。因为诗歌给定的时间是绝对的,就是说,它不像实在世界中的时间那样具有流逝性。诗歌的时间是内部的流逝,从诗歌之外看却是静止、孤立的。一个物在这样的时间内确定下来,就避免了向他物的转换,从而保证了每一首诗,在“物”的意义上自成系统。 史蒂文斯不时地流露出试图以诗歌包罗万象的欲望。但是,他难免与其他诗人一样对这个世界作了某种程度上的价值判断。而这种判断必然妨碍对世界全盘的包容。其实,即使对世界作永动的机械的描绘,包罗万象也是不可能的。事实也不必要。当史蒂文期把实在世界作了一次一劳永逸的虚化,又在诗歌中力图将其实体化时,他实际上只是提供了一个包涵他设定的存在形式和价值内容的个人的世界。 作于1994年1月 ...... 2008-2-15
星期五(Friday)
晴 流水帐
或让冰霜回到涌浪 或让露水记住了又记住 河流欸,请你告诉我 绿蓝和烁金怎样猜那谜面 是在狂风 微风还是旋风的体内左右顾盼? 看鱼儿飞跃,瞬追瞬 水声飘忽忽徘徊徊 台式日历上我随手写下: 那铁龙的鳞甲倒底有没有换? 2008.2.13 ...... 2008-2-13
星期三(Wednesday)
晴 美酒颂
——致张典 不善言辞的人是昏暗的,独处时 过于幽深。当他和 另一个不善言辞的人相遇 两个幽深变得相对平衡。 一个研究人体,一个研究植物 一个阅读小说,一个阅读传记 一个抑郁,一个放荡 哪怕相似的灵魂也有差异 它们紧挨着,但有小小的间隙 因此聒噪者不再多余,哪怕 他异端、浅薄——他带来酒精的安慰! 美酒啊,有着美妙的中和作用—— 思想者滚蛋吧,饮者归来! 二人宜小酌,三人须痛饮! 不必把酒临风,不必寻幽探微 举杯而已,浇灌而已 那无边的花花世界,尽在宿醉之中! 2007-10-15 ...... 2008-1-27
星期日(Sunday)
晴 十八箴
● 多识鸟兽,入僻径,仰观俯察 这华丽的世间,即使纵身虎口, 仍有华丽的身后。啊,草木间 有神的气息,诱你成为遍地嗅。 写啥诗歌!瞧你把名都写没了, 只剩下了姓。不如去作列国游, 骑一把笤帚,或乡下祖母的鹅, 带半部论语,还有叫子路的狗。 ● 昨日尚未清空,今天无法插入。 青春挖掘的坑内,满眼的粪虫。 守着它们什么用?那些个日子, 那些次躁动,那些次甜蜜疼痛。 轻不来自重,无中生有的今天 如虚构的蝴蝶,停留在停留中。 昨日何曾化蛹?不如填埋了之, 至少清风绕坟茔,空出了虚空。 ● 玻璃碎,不是碎,是这幢大楼 召唤你,还要你抱着火陪它睡。 还要抱着水,半夜私奔,半夜 化为泥石流,赶赴大海的约会。 噢,鬼魅!旋转、狂奔、怪叫, 卷起舌头,搅动装满刍狗的胃。 污秽?不如说纯粹。淋漓之夜, 新生的喜悦,融解了你的双腿。 ● 美,纯属胡扯!是裤子里的屁 穿的裤子,配不上作恶的好手。 词句里的恶,无他,无非天性 太多的爱,太多对人世的愧疚。 刀来,就低首:从未从正面的 美,获得稳当的善的合法职责。 因此你,有点丑。这样更好啊, 真的假面里使坏。诗,即裸走。 ● 满脑蝴蝶的虚荣,飞入道德的 斑斓。睁眼便见翅影环绕相送。 入了牢笼,无非是必要的改变, 环目四顾,假牙配合假意美容。 虚情更葱茏,掩映着虫舌婉转, 多久了,你已习惯卖弄与歌颂。 日子排比颜色,的确黑白之外 无世界,是非之外无彼岸警钟。 ● 攀枝,登高,看红日含羞吐艳。 峰峦抖颤,配合你的无辜出逃。 九座山外的蓝色波涛,散发着 书卷气吗?一跃便入逝者怀抱。 任凭生者缥缈,于缥缈里生猛 食肉,炫耀着肚腩,屎尿滔滔。 就吃幻觉里的草,就这样恍惚 弹跳于初生的光线,瘦身得道。 ● 闲言让闲云变作乌云,野狗们 屠戮着野鹤,何曾挣脱了党群? 何曾行运,让欲仙欲死的欲望 化作狂龙,造云雨于与云中君? 死心吧,笼中君!高歌也低俗, 不如与哑语状的空气合辙合韵。 不如反了反动,俯首于腐败的 祖国的饕餮宴,贫嘴哂弄贫穷。 ● 天凉宜自守,房内蹈高、驭气, 读错字,出神,沙发上翻跟斗。 也罢没有酒。屏息听取浑身的 凝冰之声,和内心火苗的颤抖。 小不忍,多烦忧。习惯于煽风 又如何?自焚于广场,又如何? 字典翻遍,找不着求是的吴钩, 何妨审美辞海,作一弄潮小丑? ● 愿有凌空一喝,按捺怀中之乱, 恰似群星使者,诵读律令如歌。 然而,怎能够?肉质马达轰鸣, 带动那颗心,噢,带着它暴走。 穿梭琳琅物色,猪八戒的极乐 得了正果了,去你妈的紧箍咒。 然而,莫借口!犹有经卷吐华, 不妨不时抬头,观仰炼火神猴。 ● 万里路飘浮,所获不过眼前尘, 因此死心吧,故乡捆着异乡路。 鬼才去到别处,急着投胎认母, 就地成仙好啊,笑看亲戚忙碌。 亲戚们都在旅行社里听讲演呢, 三陪导游暧昧地挂起外星地图。 不读万卷书,不如在此间繁华, 软硬耗了肉身,管它如电如雾。 ● 玻璃外下雨,全下进了光亮处, 黑影中的淅沥不用心岂能会意? 雨下在雨的当然里,哪用得上 什么道具,烘托它的原始魅力? 你坐在你的当然里,并未陷入 什么是非:陷入的器官都美丽。 肠子一扭,并未取代发炎的你 站到了雨中,你本就浑身淋漓。 ● 鳄鱼池里喝酒,够胆!就算是 出神了,成蛟龙了,也是鹅头。 鹅,鹅,鹅,左右扑腾也白搭, 何况如今蛤蟆的美餐就是天鹅。 酒非兵也!矛头所向无非虚空, 无非虚张豪气,以解真我之厄。 但如何解全社会的饿,算了吧, 就化朽木一截,倒了群兽胃口。 ● 守着这里的你,守着此刻的你, 含一棵烟,你就是你的空城计。 那里,此去一厘米,狂风跳脚, 布匹上的日月星辰、狮子和鹰 裹挟各自的国家撒气。你不必 招展、呼应,拍动身内的蝶翼。 你就是你的时空器,多少年前, 多少年后,你的祖国仍在这里。 ● 扯不尽的裹脚布,裹的是韵脚。 你走不进自己,你走的是台步。 赤脚诗人古今皆无,偏你饶舌, 更逞能,挽着词句跳起假面舞。 被看见的你的所有一点点吃你, 从头到脚,一首诗投身于羞辱, 投身于误读:你正是你的不是, 说不是也是呵,越纠正越错误。 ● 他们舌头煎药,他们眼神如刀, 镣铐状的小城,狱吏般的城雕。 噢,嗷,熬,胆结石里的广场, 眼隅的暴风,昔日北征的骄傲? 呵那不耐烦的佛脚,将你踢入 不耐烦的沙漏,漏进瓦砾杂草。 呵那野火不再烧,阴沟状的你, 偶尔绚出的,是花朵般的塑料。 ● 飞啊美丽瞬间,无非死鸟一盘, 你的四十岁,长满了问题器官。 过多的判断,你的脸,黑透了。 笔触剜心放血,你为世界添乱。 浓云紧锁谜案,天空,糟透了, 警察多如卫星,线索何其灿烂。 遍地皆疑犯,你的是,多么非。 以你的破碎画圆?完美即完蛋。 ● 提心如提火灾,灾星照耀肝胆, 夤夜反动的人,黎明产下怪胎。 如此突兀的高烧的浑身尖刺啊, 滚向人群吱吱冒烟的燃情年代。 戾气如盖,望眼中的小兽冲天, 仍是不驯的青年,有非人色彩。 有异种情怀,唉,寂寞火星客 八九点钟的胸膛被错与对剖开。 ● 如今残花蔽体,你嫣然混迹于 你的好脾气,俨然天庭的信使。 坏是一个诡计,你如此诡辩于 你的元神,抓一把糖果诡秘地 向现实诈取现实主义的一簟食。 你的多面,玲珑于堕落的美丽。 你的有,暗藏惊人的无,且用 惊人语造人,脱胎于浑身怪癖。 ...... 2008-1-19
星期六(Saturday)
晴 赠津渡
藏于岩层的风,亦藏于你, 五脏透彻,六腑临风坐起。 从头顶望去,尘世的小恶 无非大美,出入出于本义。 何况有鸟,肯定人的羞耻, 怀疑论的打闹,自然止息。 而整座森林的从容,如同 你的心跳,跳出是非曲直。 给万物解镣铐,任其解体, 融入虚空,不妨海边写诗。 道可言,是温存的形而下, 在你周围,果然面目可喜。 2007.12 ...... 2008-1-8
星期二(Tuesday)
晴
在乎山水 文/张典
与一些画家朋友闲扯,说到山水,总绕不开“元季四大家”之一的黄公望。此公工书善诗通音韵,45岁时因官场失意过起了隐士生活,往来于杭州、松江、常熟等地讲道卖卜,50岁左右才开始山水画创作。他旷达浪漫,常酣饮游乐,人称“其侠似燕赵剑客,其达似晋宋酒徒”。而且居然参加了新道教,与我心目中的偶像张三丰颇有交情。这样的性格令我辈直想回到大元朝,与黄大师临风把盏,纵情山水。公元1347年,79岁的黄公望偕好友无用禅师游富春江,并一起论道作画,传世之作《富春山居图》便是为无用而作。据说这幅画前后经营了7年,一笔一划均从真山真水中提炼概括而成,堪称现实主义杰作。 的确,如果你到过富春江,如果你的感觉还不算迟钝,就不难领会到黄公望画作中散逸出的灵气和神韵。富春江为钱塘江之中段,全长110公里,一头连着素有“人间天堂”美誉的杭州西湖,一头连着人称“归来不看岳”的安徽黄山。富春江河谷地带是在漫长的地质年代中,经历多次海侵海退,强烈褶皱和大断裂发育而成,呈现东北――西南走向的两山夹一江地貌。它与长江山峡、桂林山水并称我国三大山水风光带。两千多年来,这片奇山异水间也流传下不少人文遗迹,最早的要算标记着秦始皇南巡的秦皇浦、秦望桥等地名,而最有名的就是纪念东汉严光隐居垂钓的严子陵钓台。然而,相对于大自然的绝代清音,人类的小打小闹实在算不了什么。这正是我不欣赏《清明上河图》的原因,比起《富春山居图》,前者太吵了,而后者给出的那种超越时空的气度,那种透出纸背的隐逸风范,与我心有戚戚焉。六百多年前辗转于富春山水间的黄公望,想必正是厌倦了人生的非常道,而执着于在笔墨间展示永恒的自然之道罢。 多年前的一个春日,我与几位朋友从桐庐的富春江小镇租船顺流而下。果然一路美景,直叫人晕眩。大家你一言我一句背诵起中学课本里读到的南北朝吴叔痒描绘富春江的文字:“风烟俱静,天山共色,从流飘荡,任意东西;自富阳至桐庐,一百许里,奇山异山,天下独绝,水皆缥碧,千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急湍甚箭,猛浪若奔,夹岸高山,皆生寒树。……”居然凑合着把全文背下了。急湍猛浪没有遇到,或许由于江面宽阔,水流十分平缓。两岸峰峦肃立,山坳间村舍错落,偶见炊烟升绕。时不时见岸边泊一小船,船舷立几只黑羽长嘴的鱼鹰。山中有水,水中有山,水行山中,山绕水生;景随人迁,人随景移。黄公望画里那种步步可观的艺术效果真切地展现在了眼前。 约摸行了三公里,转了个弯,江面变窄,水浅了些,河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船底几乎贴着石头划过,发出“擦擦擦”的声音。船工告诉我们严子陵钓台到了。果见半山腰有两块突出的磐石。弃舟登岸,穿过一片碑林,到了“严先生祠堂”,据说祠堂最早建于唐代,后屡经兴废重建,如今的子陵祠是1983年仿原祠风貌重建的。入祠,“光武故人”的横匾下,子陵塑像清雅古朴,面目和善,一身布衣,目光里透露出一股甘居林下、不事王侯的咄咄傲气。祠内香烟缭绕,三两游人正焚香参拜,从他们的虔诚中可以看出子陵的人格魅力。严子陵,名光,浙江余姚人。本姓庄,因避汉明帝刘庄之讳而改姓严。他少年时远游投学,与南阳人刘秀是同窗好友。刘秀建东汉,即帝位,他变名姓,隐居不见。刘秀下诏四处寻访,有人见他反穿羊裘在泽中钓鱼,于是备车备礼去接他,往返三次,才召其入京。历史上还有这样一段记载,说是严子陵被招入京,且被邀与刘秀同榻而睡。子陵睡相不好,将自己的脚放在皇帝的肚子上。第二天看星相的太史入奏,说昨夜有客星侵犯帝座。刘秀笑道,这是我与老朋友同床睡觉的缘故。刘秀要封严子陵为谏议大夫,后者...... 2008-1-7
星期一(Monday)
晴 自然而然
——读津渡近作 对自然的数理结构的深究,向有施恶的嫌疑。自笛卡尔公然以兔子为书始,此类恶行早已满贯,为苦难的生产提供了更刺激而丰富的形式。此后愈来愈精致的二元论,让从肉体机器中析出的人心单独面对愈来愈僵化的自然,被羞辱和不幸的感觉最终导致人心的反动。卢梭主义回返自然的主张,前提是将人的自然性激发出来,也即亚里士多德所说的本性,以此观照自然并恢复它的生机。浪漫主义诗人们对自然的礼赞多少有点炫耀,但也为放纵的人心带来了纪律,这或许是中世纪把自然当作神之作品的一种微妙回应。 我深为欣慰, 能从自然中,也从感官的语言中, 找到我纯真信念的牢固信托, 认出我心灵的乳母、导师、家长, 我全部精神生活的灵魂。 (华兹华斯《丁登寺》,杨德豫译) 华兹华斯认为自然视角以及准确、充满想象力的自然描写都是有价值的。实际上,这种自然与自我相互生发的作品,其价值最终落在自我一边,即赋予自我一种富含灵性的替身。这里,自然仍是对象化的,但区别于牛顿式的机械观,这种对象化并不拒绝自然与人心的互动、交换。自然作为有机体,仍具有监察人类、提示信仰的功能。 全然去掉对象化的自然在诗中是不存在的,尤其我国,《诗经》式的比兴风格根深蒂固,“草木鸟兽之名”无非手段,根本在于感时说事。即使相对干净的古代山水诗,也浸透人世情绪。倒是古希腊诗人赫西俄德的《工作与时日》,对自然本身的秩序表达了绝对的尊重。在我国山水画与十七世纪欧洲风景画里,我也看到了天人合一的气象,惜乎它们的装饰成份不太满足观者的抱负,也不足以针对自然的每况愈下产生警示意义。 是的,脱颖于自然的我们早已不再自然,律法与道德的补救过于勉强,反而突出了羞耻。农家乐、渡假区、风情园等种种商业主义下假惺惺的亲善,更显亡羊补牢。或许当代诗人日积月累的绝望感迫使他们忙于攫取轻易可获的快感,我读到了太多麻木于自然的诗,或太专注于自我的诗——后者产生的也是廉价的快感,即使付出了泪水。对自然的参透与对自我的参透互为因果,对自然与自我实现双重环保,如此才能写出现代性的自然诗。 津渡新近创作的《澉浦秋兴十八章》、《山居十八章》及一批短诗,即试图对自然与自我进行同期审视与回放。足够的生物知识保障了诗的及物性,满足了自然诗的感官诉求。但知识的召揭并非诗的目的,相反,这批诗传达出对知识的蔑视。正是这样,知识某种程度上削弱了人类抵御恐惧的能力,自我的知识化进程一方面伴随着自我的膨胀变形,另一方面不幸获得了对恐惧的认识。《认识》一诗劈面就是一个反问:“为什么要思考那么多问题?”《空谷》中最后一句:“你要那些书本干什么,你要那些喂好毒药的箭头干什么?” 因此,撤出那个被知识武装的自我,自然才回复到“你”的状态,并与“我”互相亲善,互为栖居。不仅知识,还有那种认知的激情和建立在恐惧之上的脆弱信仰,都显得多余,因为“山谷从未为我们所动”(《山谷》)。 使一条小河饱涨的激情,转瞬 失去了。乌鸦从林中飞出,清脆地鸣叫 一天之中的一个时辰,仍旧竖在高高的桅杆上 我在窗前擦拭书卷上的湿汽,消失的东西重新回到眼前 行人走出山径,渔夫们跑到了船舷上 整座山林,树枝与叶片尽力张开,弹回原来的样子 (《山居十八章•阵雨》) 激情的失去使“消失的东西重新回到眼前”,自然的“你”清晰起来,“弹回原来的样子”,不再是“我的”。“我”只是一个“冷落人事”(《山隅》)的异物,镶于自然并等待“我”的自然性被唤回,与自然一样回到原来的样子。显然,最为便捷的回归便是与自然交换体魄,在《澉浦秋兴十八章》中,津渡展示了这种交换的彻底和有效性。这组诗里的自然及其元素以它们粗糙的原生态直接移居并活跃于作者的自我感知,更新并谐调了自我与自然的关系,在生死界外、善恶彼岸构画了一幅人居范例图。其中《仙茅》、《鸫》、《橘》、《梓》更是自我化解与重塑的典型,是现代自然诗的成功实践。 在《诗艺》一诗中,津渡宣称已“回到安宁”,成为编织诗句的“瞎眼的裁缝”,而崇高的星空形同虚设:“哦,这样的深夜,星星/星星也只是一块块废铁/当它们殒落,它们就是绕着我屋宇、盲目翩飞的蝙蝠。”作为象征的星星与作为实在生物的蝙蝠交换了体魄,消解了人的傲慢。这正是作者的用心处,人的支配地位的丧失、知识的淡化以及指喻欲望的“身体里令人羞愧的水声”(《静物》)的日益倒空,妥善安置了一颗在是非间躁动不宁的灵魂。 津渡诗中散发出的自然气息,并不类似卢梭的户外、华兹华斯的湖区或者陶渊明的南山之类,也不像海涅那般“一只眼看社会,一只眼看自然”。他几乎消弥了抵抗意识,达到了无心状态,尽管这里面不乏温情。就呈现自然的自在性而言,津渡的努力已相当见效,并同时令与这种自在性相匹配的自我得以成长。他最近创作的《青蛙》,更是将这种自在性的残酷一面展示无遗,令人想起塔特•休斯,但多了份自我认同。在津渡的诗歌世界里,自我与自然互相纠结并以“风”的形态体察着这个世界: 这是风,偏安于美好与仇恨之间 这是两重摇摆不定的心境…… 《木门》 我要说,我和你看到的是同一个世界,就像这风 使劲地吹,消失,又在不知名的地方重现。 《澉浦秋兴十八章•风》 2008-1-5 2008-1-6
星期日(Sunday)
晴 赠五木
够雄伟了,你中年的结构, ——走软之肉配合硬骨头, 造就了好胃口;够虚无了, 掏心挖肝的,冲气以饮酒。 我不幽深,但有小小阴谋, 席间的坍零败落和乱嚼口, 催醒湿腻腻、带壳的浑沌, ——异形之幼卵勃然昂首。 植物记的书写,宜在深秋, 撤空的躯囊迎纳绿色电流。 我,浑身不自然,凭痛饮 做新人——大群的欢乐兽。 2007.10 赠阿波 楝树与榆树之间,一条河 懂得和解的诗艺:它回眸 水面上时光的箭簇和热血, 多情的桥梁上横行的邪恶。 如果榆树清甜而楝树苦涩, 如果爱,源于唯名之传授, 我愿抱着一团光沉于河底, 任凭两岸的树叶争吵不休。 而树叶的绿色话语只配合 河水与几朵白云的二重奏; 当我拥有楝树的欢乐并且 走进榆树的身体卸下忧愁。 2007.10 页码:1/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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