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这不是我的记忆,这来自我对这个事件道听途说的拼凑。因为在我有记忆后的几十年间,总会有年长的叔叔阿姨摸着我的头说:“晓莉呀,你知不知道你当年命好大的……”我只有在旁边瓜兮兮地陪着笑脸——不是我不搭话,是我确实没印象。
据说在我两岁以前,爸爸和妈妈还是一个在南一个在北过着两地分居的生活。刚满一岁的时候,妈妈带我到重庆来看爸爸,就住在厂里一号楼的二楼宿舍里。话说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向酒量不好的我爸爸不知和哪个叔叔一起喝了两杯啤酒,立马满脸通红。饭后,妈妈把在床上玩耍的我交给爸爸照看,自己端起碗筷到走廊里的公用厨房洗碗。哪知爸爸刚一躺下不到一分钟就打起了呼噜,我呢,见没得玩了,就一个人翻山越岭、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爬到了旁边的写字台上,这个高度基本上就差不多了噻,和我们家窗沿是平的了噻。估计我是想看看风景什么的,顺着写字台就从窗沿翻出去老。我的天,二楼耶,后果可想而知,估计几秒钟后,就听到了我从一楼水沟里发出的惨绝人寰的哭声。据说楼下的人一喊,我爸爸当时就酒醒了,急冲下楼,抱起我往医院就跑。我妈妈知道以后,当场就瘫倒了。那是我们厂医院最快的出车效率了,据说我还没到医院,救护车就准备好了,拉到起直接往九院送。一路上,我爸爸悔恨惨了,吓得要死不活的。在九院里,医生给我拍片做了检查,好像还测了测智力,观察了一天后,说:“这个娃娃没得问题,就是脑壳上摔起了几个包,过两天就会散的,可以带回去了。你们大人以后不要这么粗心了,娃儿摔坏了,后悔都来不及老。”我爹完全都是傻起的,哼哼哈哈就把我带回了家。据我老爹说,我那天回家只有这么开窍了,居然第一次知道自己要钥匙开门,我老爹激动得痛哭流涕,本来以为我从三米高空坠落,摔不坏也给摔傻了,谁知道除了破点皮、头上起了几个包包外,人还聪明老,老天保佑啊。
<后来厂里的老人说,当年厂里一共有三个小孩出过意外,后来都上了大学,他们坚持认为我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所以现如今,如果你闲极无聊跑到那个偏僻的三线企业里去打听一个叫××的姑娘,估计五十岁以后的老者都可以绘声绘色地给你来上这么一段传说。当然啦,这肯定不是传说,我还是坚持认为自己被摔傻了的,不然读北大的料怎么就给考到川大去了呢:)哈哈哈,还有一点,我妈妈后来其实是不饶我爸爸的,她埋怨都是因为我爸爸的袜子太臭了,才把我熏到窗台上去的,我觉得以我对爸爸的了解,还是有这个可能!当然最厉害的高手还在后面啊。几年以后我姥爷过来看我,那时候妈妈已经调过来和爸爸一块生活了。本来听不懂重庆话的姥爷那天在邻居的比比划划中得知了我当年居然遭遇了这么一场浩劫,气得差点没拿起扫把来打我爸我妈,看来人到三十岁挨打还是有可能的。>
【断乳】
在那个昏昏暗暗的傍晚,在我家小平房客厅的五斗橱前,妈妈的乳头被涂上了紫色的药水,我在旁边哭闹着,一切无济于事。我就这样被迫断了乳。那一天,我正好两岁半,已经比很多过早吸吮牛奶的孩子幸运很多。可是,这也直接导致我在未来几十年中闻到牛奶的味道就会恶心,喝下它们更是会呕吐不止。但是我仍然感谢我的母亲,感谢那些从母亲瘦弱身体里流出的乳汁,是它的滋养使我健康、红润、无病无灾。时至今日,我的父亲坚持认为当年的那些细节只是一个小女孩长大后的道听途说,只有妈妈和我坚信,这是我幼年人生的最早记忆,一份来自两岁半小女孩的独一无二的记忆。
【出走】
4、5岁的时候,单位里安排爸爸妈妈晚上看政治电影,小孩子们要么在幼儿园过夜要么回家早早睡觉。我选择了回家。那天晚上,小小的我一个人呆在家里,起身把外衣和裤子叠了一遍又一遍。我老在想啊,爸爸妈妈一定是不要我了,我要离家出走。在这样的纠结中,我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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