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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3
星期五(Friday)
晴
想不到,二十几年过去了,黑牛竟然还活着!更想不到的是又回到了柳镇,找到了水莲家里。大概是人虽然疯了,潜意识中还有一些记忆吧。不知在谁跟前听到了水莲死的消息,就跑了回来。
黑牛“哇”地跪在三牛面前,大声嚎啕起来,在座的人都惊呆了。老书记辛怀也在场,脸白得全无血色。 胡三老汉站了起来。他已九十多岁了,颤颤地走到大牛跟前,对大牛说: “爷想窑里跟你说一阵话。”说完,就又颤颤地向水莲原来住的窑里走去。大牛默默地跟了进去。 过了一个多时辰,大牛扶着胡三老汉坐在了原来的席上,之后又走到黑牛跟前,双手把黑牛扶起来,安坐在胡三老汉身边,然后宣布开席。 水莲的丧事完结后,大牛把黑牛带去了省城,说是给黑牛看病。 后来黑牛的病果然好了。在省城住了一段时日就又回来住在了胡三老汉的窑里。胡三老汉其时已经去世。村里包产到户又有了揽工小伙,就和黑牛住在一起。黑牛每年清明都要去给水莲上坟,但绝口不再向年轻人提起往事,更不象胡三老汉那样绘声绘色地向年轻人传授如何嫖女人的经验了。不过,经黑牛口中唱出的《毛绒绒草》信天游,却被年轻人学唱下来,而且越唱内容越丰富...... 2009-11-12
星期四(Thursday)
晴
然好景不常。武斗结束后,农村又回到了大锅饭。而且莫名妙地开始了一场整风运动。村子里也开始了整风,叫“整村风”。运动开始几天,民兵小分队就把黑牛抓去关在了大队饲养室。水莲心里焦急,整日牵挂着黑牛,不得已只好去找书记求情。
书记叫辛怀,是丁勾活着时培养下的接班人。听水莲诉说了情况后,就说:“你先回去。晚上我去你家见消息。” 晚上,水莲吃过饭,收拾停当碗筷,招呼石头和三牛睡了以后,就过自家窑里等待着辛怀的到来。 水莲心里有事,一会儿到门外去看一次,总不见书记的到来。一直等到十点多钟,水莲见辛怀还不来,就想,书记大概又被什么事耽搁住了,来不了了,就起来收拾被褥准备睡觉。 正巧这时大门上有人敲门。水莲出去开门,见是书记,就紧忙让到家里去坐。 辛怀不知在谁家喝了酒,摇摇晃晃,一进窑里,就抓住水莲的手说: “大妹子好像不老似的,总是这么细皮嫩肉,水激光亮。” 水莲慌忙把手抽出来,说: “他哥,你坐下,我给你沏杯酽茶喝。” 辛怀又摇晃着过来,一把搂住水莲,满口酒气说: “不……不……不要啦,有你妹子...... 2009-11-10
星期二(Tuesday)
晴
有了孩子后,水莲愈加依恋黑牛,待黑牛也就愈加温柔实诚。黑牛住的房子总是干干净净的,一到冬天,炕烧得滚热。黑牛自知水莲的体贴,愈发用心地干活,庄稼地里的事一应包揽。那石头继续喂着牲口,照应着家里的事情。一家人也倒过得和谐美满。
每天早晨一放亮,石头就起来,先是担水,扫院,接着是喂牲口,这些事干完后,也就到了吃饭的时候。黑牛起来得也早,只不过不干零碎活,他要等吃过饭后,到地里去料理。石头在院里干活的时候,黑牛正坐在炕头一边抽烟,一边与水莲说笑。 早饭黑牛先吃,两个蒸馍,一个腌鸡蛋,一碟小菜,一碗稀饭。 其余的人随后吃,没有鸡蛋,别的都一样。 在水莲心里,始终有个算盘:石头和娃娃们吃饱就成;黑牛却不仅要吃饱,而且一定得吃好,所以每天清晨的一颗鸡蛋就是必不可少的了。水莲一直想着竹子,为了让后代争脸面上的光,水莲每天硬是狠狠心从卖的鸡蛋里拿出一颗最大的,腌起来,留给黑牛吃。这种情趣,很类似农民在配种的牲口的草料里,比别的多加一碗黑豆。 好日子没过多久。实行农业合作化以后,地归集体所有。种好种坏一个样,黑牛的庄稼把势也就闲置起来。偶尔也出门去打...... 2009-11-9
星期一(Monday)
晴
到了第二年五月,头遍庄稼锄完了,水莲对黑牛说:“咱们明天打杏去吧。”
黑牛说:“好。” 在柳镇,最慷慨的就是野杏。成熟的季节,金黄色的杏遍布山峦,远远望去一片灿烂。翌日,黑牛和水莲天麻麻亮就上山了。打杏的地方离居住的地方有十多里路,而且是山路,水莲和黑牛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一边走着,一边说话。 水莲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打杏?” 黑牛说:“不知道。” 水莲说:“我想吃酸东西。” 黑牛说:“想吃酸的就多放点醋嘛。” 水莲说:“憨憨货。” 黑牛说:“憨憨货你也要花大钱哩!” 水莲说:“我一会儿上山让你摸一个地方。” 黑牛说:“啥地方?” 水莲说:“先不给你说。” 半山上的草越来越高,露水把水莲和黑牛搅得湿湿的。湿了的衣服紧紧地裹在水莲身上,可看出水莲那姣好的身材。 黑牛说:“水莲,你累不累?” 水莲说:“我在山沟里长在,爬惯了……”水莲说着,忽然停了下来。她想起了竹子。她和竹子也在一起打过杏。 黑牛说:“你爬惯了什么?” 水莲半...... 2009-11-6
星期五(Friday)
晴
夜晚,黑牛吃完饭回家后,细细想起了避雨窑里的事情,顿时埋怨自己太慌张,直后悔起来。
黑牛这一后悔不要紧,腰间那东西早已硬硬地竖了起来。黑牛双手抱住那东西,弓着腰,眼睛睁得明明睡不着觉。 胡三老汉心里早已明了几分,就对黑牛说:“干那事情不能着急。年轻人总是急猴猴三两下就完了,人家女人还咋都不咋。时间长了,女人觉得没意思,就不跟你好了。” 黑牛说“那咋弄才合适女人呢?” 胡三老汉说:“女人喜欢后生摸她的奶,亲上一阵嘴以后,你就摸她的奶。摸的时不能急,不能用劲,要慢慢地摩蹭,摩得那女人爱不了了,你再往下摸,摸腰,摸腿,摸那东西,等那地方有水了,你再放进去,她就好受舒贴了。” 胡三老汉又说:“你弄得她舒贴好受了,她就成了你的人,你想走她也不让走了。女人是狗心,谁日谁亲。另外,你那东西也不能流出来的太快,流出来的太快了,她就觉得没意思,也伤你的身体。你要隔三岔五地闹她,但不能流得太快,抗得时间越久,她越舒服。我听一位老中医讲,此事只可当药吃,不可当饭吃。一日三次伤身体,三日一次长精神。” 黑牛睁着两只大眼,不解地说:“那怎么能行呢?...... 2009-11-5
星期四(Thursday)
晴
黑牛这后生,外表看起来憨憨厚厚,内心很是精明,凡农活,只要让他瞧上一眼,没有不会的。村里所谓的高难度农活:提耧下籽入麦秸,扬场使的左右锨,他都会干,而且干得很好。
先说这下籽锄地。 柳镇的种地,第一步是要把种子撒在地皮上,然后经牛一耕,种子便翻进土里。半月十天左右,苗出齐,有一拃高时,可锄头遍。高手下籽匀而不重复,庄稼长出来就是“满苗”;不会撒的,一片有,一片无的。 锄头遍庄稼是最见功夫的。这黑牛深知奥妙。上山前问:“要斜行还是要直行?”水莲说:“斜行。” 黑牛二话没说,扛着锄上山了。 一个月后,石头把工钱送到了胡三老汉家里,告诉黑牛说:“水莲说了,你锄的地比她绣的花还好。” 一个月以后才送工钱,没到过柳镇的人,恐怕一时还明白不过来。 刚才说过,洋洋洒洒的种子经牛耕进去后,长出来的是密密麻麻的草和庄稼,锄家必须把草和劣质苗锄掉,留下健壮的好苗。黑牛问要“斜行”还是要“直行”,是指两种锄法。“斜行”用的办法叫“三角拐”,“直行”用的办法叫“...... 2009-11-3
星期二(Tuesday)
晴
自那次钻柜子的事过后,公公媳妇一见两低头,各自安然。
两年以后,婆婆得重病死去,公公因脑血栓瘫在了床上。水莲这时倒十分地认真侍奉起了公公。一天翻三次身,三天擦一次澡,难为情处,由石头代替。公公喜欢吃的饭,水莲每天给调剂一顿。衣服被褥也洗得勤晒得勤。有一次,公公拉住水莲的手,说:“大过去对不住你,还记恨大不?”水莲一把甩开公公的手说:“还提那些事干啥!” 公元1955年清明节那天,公公下世。 同年,村里来了个揽工的,叫黑牛,住在胡三老汉的窑里。 胡三老汉打了一辈子光棍,年轻时也是寻女人的好手。他见黑牛早上出去打工,晚上回来一声不吭,倒头就睡,心里就盘算着,这后生也应该懂点女人了。 有天晚上,胡三老汉问黑牛: “想女人不?” “不想。” “真的?不想你受着去。” 黑牛翻了个身,说: “想也没用。咱一个穷揽工的,谁想咱?” “谁说没人想?”胡三...... 2009-11-2
星期一(Monday)
晴
柳镇这地方,男人嫖女人不需要破费什么,只要你具备两个条件:一是人长得好,一是能缠绕。当地人说:“好女怕缠汉。”再好的女人缠上几次就缠到手了,那些漂亮女人家的坑头上总是坐着一两个优秀的男人。除这些条件外,还必须附加一个条件,那就是这个漂亮女人的丈夫必须软囊,必须要能容忍这样的事在自己的身边发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丁勾过去玩女人,一般是不需要缠的。他是党支部书记,手里有权,弄了你家的女人,以后给点照顾就是了。那“照顾”有时也顶用呢!所以,丁勾没缠功。 当然,丁勾也不是没有想过学点缠功,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种想法。缠是不行的。一缠就要花时间功夫,就会被人瞧见。缠别人家媳妇,瞧见就瞧见,无非是说点闲话而已。可缠自己的儿媳妇,这瞧见就成了麻烦,就不得了了。“扒灰”可不是个好名词哟。 丁勾动了一晚上的脑筋,终于想出了一条妙计。 第二天一大早,丁勾就把儿子石头叫起来,给儿子安顿了一番。儿子听他话后,就回自己屋里卷起铺盖朝后山走了。 后山是柳镇的一个粮库。每年打下的粮食分剩的就在那里存起来,留一个看守...... 2009-10-30
星期五(Friday)
晴
事情得从四十五年前水莲结婚说起。
水莲结婚和丧葬一样隆重。刚闹完土改当了镇党支部书记的丁勾,连自家的骡子带镇上的骡子一共凑齐了十八匹,响吹细打地把水莲迎进了柳镇。 柳镇这块地方,生成的富窝窝。镇背上是象山。象湾里上百亩山地都修了梯田,全种上了桃李杏。镇脚下的几百亩川地年年丰收。公路从镇边上擦过,南来北往,交通异常方便。于是“嫁女嫁到柳镇去”,就成了山沟里俏姑娘一大心愿。 水莲就是抱着这种心愿来的。 柳镇总共只有百十来户人家,其中一大半姓丁,村里的书记也就成了丁家的专利。 这丁勾书记在方圆一带很有名气。名气大的原因有两点:一是书记当得好,村里越来越富;一是嫖女人嫖得好,村里的漂亮女人几乎被他嫖遍了。 但丁勾的子孙命不好。老婆一辈子只给他生了一个儿子,还是先天性发育不良:个子低矮,身体瘦弱,人又极老实忠厚且不多话语。和丁勾有意见的人说,丁勾把好种都给了别人。 水莲嫁的就是这丁勾的老实儿子。 水莲初嫁柳镇,那真是柳镇的一大轰动。 结婚那天,水莲从垫着红...... 2009-10-29
星期四(Thursday)
晴
水莲死了。时值公元1993年。高寿65岁。
水莲的丧礼办得很是隆重。 城里工作的两个儿子接到电报,很快就赶了回来。其中的一个儿子在省府里作厅长,地县陪来了不少人。 人是十月一日咽气的,在家的三儿子与村里帮忙的已将灵棚搭起。 灵棚搭得十分气派讲究,一色用的柏木椽子。柏叶覆盖在柏木椽上,凡有棱角的地方,都挂上了彩灯。灵棚正面两边的粗椽上,贴上了对子。上联是:终生辛劳育儿女,下联是:一世清白为人妻。 寿木是当地名匠做的,通身雕了花,精致精美。安放在灵堂正中,用四条梨木板凳支撑着。寿木前是灵桌,上面放着水莲的24吋遗像,是水莲60岁时被儿子接到西京城里照的。那像灯光用得好,黑白亮度恰如其分。老太太白皙的皮肤、花白的头发、细长的眼睛、方正而微微上翘的下颏和周正颀长的鼻子以及老太太一生宽厚善良的性情全让那摄影师给抓拍下来。据说照这张像的时候,老太太很是反对,说这把年纪了,丑得没人样了,还照什么相?儿子说,妈一点都不显老,再说,老有老相,照一张留个纪念吧。老太太一高兴,说:那就照吧。 现在...... 2009-10-12
星期一(Mon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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