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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是（二）原是相府下堂妾
王鹤（文）
柳如是当时也只有十五六岁，却从无一天是娇滴滴养在深闺的，早就看尽世间百态，阅人无数。她幼时被卖入青楼，后被“吴江故相”（曾任东阁大学士、太子太保）周道登家买回当丫鬟，又被周收为妾。年最幼小却明慧无比，备受宠爱，常被周道登抱在膝上授以艺文。不到一年，周家群姬众口铄金，说她放纵不羁，与仆人私通。柳如是差点被逼死，幸而她一向乖巧而善讨老夫人欢心，逃过此劫，只被逐出周府，再次卖给娼家。
柳如是重归吴江盛泽镇归家院，干脆以“相府下堂妾”为标榜，高张艳帜。她师从吴中名妓徐佛，但美貌才情都更胜一筹。她的诗文或琴棋书画老师，都是高人：周道登就不说了，进士出身，曾供职翰林院，天启、崇祯朝的重臣；归家院鸨母徐佛机敏聪慧，琴艺高超，“能诗善画兰，虽居乡镇，而士大夫多有物色之者。”当时苏州吴江的繁盛不亚于大都会，吴江丝绸素有盛名，唐代即为贡品，晚明盛泽镇是著名丝织品集散地，各色绸缎绫罗绢纱，乃至画家最爱的那种既阔且长的画绢，花样繁多，品类复杂，“其余巾带手帕，也皆著名。”携带重金的客商，摩肩接踵，来自全国各省乃至外国。吴江原本文风深厚，文化昌盛、经济繁华，必有声伎风流之盛，盛泽的绮艳华靡遂直追南京秦淮河。斜桥之北，绮疏曲栏密集，歌妓如花如云。梁道钊、张轻云、宋如姬是其中佼佼者，她们或通典籍，或擅诗词，或工书法，时常在风清月朗、花香林幽之时雅集，“诸姬鼓琴吹箫，吟诗作字以为乐。”她们还多有清高傲然的个性，追慕气节。在这样高水准的从业环境中，柳如是磨砺得更明丽慧黠。
钮琇《觚賸》说，复社领袖张溥曾慕名拜访徐佛，恰逢徐佛刚刚出嫁。张溥遂与柳如是同游垂虹，发现她不仅美貌超过徐佛，“而绮谈雅什亦复过之。”两人缱绻别后，柳如是沾沾自喜了许久。大名士的推重，让她原本的自信自负更添底气，越发瞧不上那些簪缨之族的纨绔子弟，唯独向往卓然出众的“旷代逸才，”更希冀于风尘中寻觅知己。此后，她乘画舫浪迹松江、嘉兴一带，浮家泛宅，与一帮高才名辈相游处。
松江城谷阳门外的白龙潭，是当地游赏胜地，“花晨月夕，箫鼓画船，岁时不绝。”在松江，柳如是与“云间三子”陈子龙、李雯、宋征舆及宋征璧、书法家李待问（存我）等相与甚欢，时常结伴泛舟水上。她的洒脱风度和机趣谈吐，乍一见面，便会留给人深刻印象。宋征璧的《秋塘曲并序》说她，“凡所叙述，感慨激昂，绝不类闺房语。”年纪轻轻，性格中“有烈丈夫风”那一面，已凸显出来。
柳如是“美丰姿，性儇慧，”倾慕者形形色色，当然不全是才子名流，她的待客态度也迥然有别。钱肇鳌《质直谈耳》七的“柳如之轶事”说：
时有徐某者，知如之（柳如是）在佘山，以三十金与鸨母求一见。徐蠢人也，一见即致语云：“久慕芳姿，幸得一见。”如之不觉失笑。又云：“一笑倾城。”如之乃大笑。又云：“再笑倾国。”如之怒而入，呼鸨母，问：“得金多少？乃令此奇俗人见我。”知金已用尽，乃剪发一缕，付之云：“以此偿金可也。”
又徐三公子为文贞（明宰相徐阶）之后，挥金奉如之，求与往来。如之得金，即以供三君子游赏之费。如是者累月，三君子意不安，劝如之稍假颜色，偿夙愿。如之笑曰：“当自有期耳。”迟之又久，始与约曰：“腊月三十当来。”及期果至。如之设宴款之，饮尽欢，曰：“吾约君除夕，意谓君不至。君果来，诚有情人也。但节夜人家骨肉相聚，而君反宿娼家，无乃不近情乎？”遂令持灯送公子归。徐无奈别去。至上元，始定情焉。
后来，她干脆给徐三公子指了一条路：你看，我往来的都是名士，你不读书，缺乏文气，夹杂其间，诸多不雅。不如另辟蹊径去学武，我还勉强可以接待你。徐公子很听话，真的弯弓骑马，习武从军，后来成为炮灰。
这两个姓徐的，前者粗陋却想附庸风雅，也不算极端恶俗，被她秋风黑脸拿一绺头发打发了事；后者痴迷到近乎愚钝，因柳如是浮皮潦草的点拨而改变人生走向。这不稀奇，她魅力大脾气也大，想发火便发火，想耍弄便耍弄，将人轻松玩弄于股掌间。倒是陈子龙等“三君子”，明知柳如是拿着徐三公子的钱供他们快意消费、从容游赏，时间长达几个月，才故意显得不安，那不过是情场上居于优越地位的男人聊作姿态的宽厚，掺杂了藏不住的自得和骄傲。他们劝柳如是不妨敷衍徐公子、让他也一偿夙愿的细节，尤其经不起琢磨：“三君子”拿她当什么？他们真的有那么在意她么？但柳如是才不管这些呢，这个狂放任性的小女子，是喜怒、好恶都摆在脸上的，但凭当时欢喜或厌弃，要么多情重义，要么促狭绝情，毫不含糊。 |
# posted by lulumm @ 2009-11-14 17: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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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天要出一趟门，这一周都无比忙乱，要预先做几个版，还有许多杂事。贴点现成的稿子来喂博客。
柳如是（一）跃入水中的少年
王鹤（文）
柳如是（1618—1664年）斜倚画舫，轻撩开一角绣帷，偷觑恭立在岸边来赴约的宋征舆（字辕文，号直方）。他的神色，唯有在她面前带着二分局促，那身九成新的雅淡长衫，越发衬得他眉目清秀。身段和气宇都还没来得及完全长开，锦衣玉食的安逸味道和世家公子的清贵气息，却是浓厚得很。
她是喜欢他的。不过，这个跟自己同岁的少年，虽然小小年纪已富有文名，跟同乡陈子龙、李雯并称“云间三子”，同是著名文社“几社”的扛鼎之人，家世门庭也好……只是比起年长他十岁的陈子龙，就还嫌稚嫩柔弱。柳如是望了宋征舆一阵子，突然心生促狭，命丫鬟出去传话，称自己还未起床：宋郎且勿登舟，若果真有情，就请跳到水里去等待吧。
正是草木也冻得瑟缩的寒天，谁也想不到，宋公子竟无半丝犹豫，咕咚一声便跃入白龙潭。柳如是赶紧让船工用长篙救他上船，搁到床上，将他拥入怀中驱寒。大惊之后继以大喜：若换成圆熟的、进退有度的男人，哪来这番连命都不顾惜的憨直忠勇？怕也只有情窦初开的少男做得到了。“由是情好遂密。”
钱肇鳌《质直谈耳》讲的这段故事，用陈寅恪先生的话来说是宋征舆面对考验“能及格”。问题是，他越合格，他妈妈就越恼怒。做母亲的，多半看不得儿子为女人痴狂得丧魂失魄的，何况对方还只是一介烟花，狡黠轻薄之烟花——竟敢命儿子跳入凉水，分明是浮浪亵慢的戏弄，他也居然乖乖从命！儿子被叫来跪下挨骂，宋征舆分辩道：她又不花费儿子的钱财。母亲冷笑：钱财算什么？她不要你的钱财，正是要你的命！
迫于家庭压力，他稍稍疏远了柳如是。后来，松江郡守要驱逐“游妓”，柳如是找宋商量对策。她最想要的，其实是他的态度。十五六岁的少年宋征舆如何知道该怎么办呢？他嗫嚅道：要不你就暂且避其锋芒，躲一躲吧。柳如是听罢，勃然大怒：别人说这话不足为怪，你也这么说，就太不应该！“我与君自此绝矣！”几案前有古琴一张，倭刀一口，盛怒中她挥刀斩琴，霎时间五音杂陈、七弦俱断。她泼辣中的刚狠，决绝时的凛冽，令宋征舆惊骇不已，煞白着脸愕然退出。
他们之间，是有过浓情蜜意的，恋爱中的海誓山盟，曾经也高调。少年身体的软玉温香和那些浓酽稠密的誓言，都是真的、暖的，却也焦脆而单薄，禁不住一点雨丝风片惊扰。真的是慧剑斩情丝呢，柳如是跟他就此别过。1657年，宋征舆已是清朝高官（他是顺治四年进士，官至左副都御史），柳如是早已嫁给钱谦益，宋找着个借口，还写信去骂钱谦益。二十多年都过去了，当年被她弃置的往事仍旧那么耿耿于怀，他器局还是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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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osted by lulumm @ 2009-11-14 17: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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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本书
2009-11-9
星期一(Monday)
晴 |
《目送》
龙 应 台的书，通常是看到就要买的，这本也是。这本可能是她专栏的结集，里面有些篇目很不错，有些相对一般。到了50多岁，又经历了父亲的去世与母亲的老年痴呆，龙 应 台开始叩问生死，亲近佛经。
其实，所有人到一定年纪，都会或多或少的想到一些终极的问题吧。
书里有许多龙 应 台拍的照片，放得很大，书的排版也很空旷，当然这是出版社的问题。我稍微有点腹诽的是，其中有些照片很寻常，如果不放进来，这本书可以薄一点，因为，38元，稍微贵了些。
《风景旧曾谙》
叶嘉莹谈诗论词的讲稿，其中部分章节是重读。因为是讲课的整理稿，所以很通俗。但是叶嘉莹的通俗是深入浅出，有深刻做底子的，所以常常自出机杼，绝不肤浅简陋。
叶嘉莹提到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清代奇女子贺双卿，以前无缘一读，特别有意思，她身世悲苦，但天资不凡，来看贺的词《凤凰台上忆中吹箫（送韩西）》 ：
寸寸微云，丝丝残照，有无明灭难消。正断魂魂断，闪闪摇摇。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隐隐迢迢。从今后，酸酸楚楚，只似今宵（朝）。 青遥，问天不应，看小小双卿，袅袅无聊。更见谁谁见，谁痛花娇？谁望（共）欢欢喜喜，偷素粉，写写描描？谁还管，生生死死（身身世世），暮暮（夜夜）朝朝？
用的叠字比李清照还多，又那么天然。
《世界因你不同》
李开复的自传，他的奋斗与挫折，经验与教训，很开眼界，很励志，很适合推荐给年轻人。当然，这本书的题目只对少数人适用，对我们大多数芸芸众生来说，他另一本书的题目比较适用：做最好的自己。
李开复的祖籍是成都，1949年以后父亲去了台湾，他11岁从台湾赴美留学。为什么从大陆到台湾，然后又出去的中国人，都有一种特别的气质，感觉他们延续了中国文化的精华。比如李安，也那么舒服。
东西方文化的浸润，使他吸取了很多做学问和做人的精华。他是优秀的科学家，又有兼济天下的抱负和能力，感觉他很完美，因为这是自传，起初读着心里也不免嘀咕过，但是从他的讲述看，又很相信他的真诚。这种人大约也是多少年才出一个的吧，就像别人议论的那样，李开复可不是树上长出来的。
这本书还让我第一次知道，谷歌原来是那么有意思的一家公司。 |
| # posted by lulumm @ 2009-11-09 16: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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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哉
2009-11-9
星期一(Monday)
晴 |
| 中午的一篇小博文，随手写了读几本书的随想，都是公开读物，毫不犯讳的。我又写得零零碎碎的，不厚不深，一则小记，无关国事，为什么被隐藏了？ |
| # posted by lulumm @ 2009-11-09 16:02 |
分类:别处 | 评论: 5 | 浏览:205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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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如果他还在，他的演唱会如期举行，我们只会从电视、报纸上遥远地瞥一眼。今天我们来看记录他彩排的这部纪录片，却不得不带着万般复杂的心情了。
我不是他的歌迷，他的歌，以前我觉得喧哗了一点。间或从媒体上看到的，又都是负面的新闻。
然而，电影一开场，就被镇住了，他真的不愧是一代天王，确实没有浪得虚名。他的舞蹈，肯定也是排练过的，但他舞来，又确乎是兴之所至、随心所欲，有行云流水的天然浑成。
他的举手投足，有无与伦比的强大气场，能罩住全场，他专注、投入、精准，每一个细节都详加推敲。
他也是礼貌、谦逊、幽默的，热爱自然，关注环保。
舞美、乐队、伴舞、和声、调度、灯光都那么激情、酣畅。这场演出，若是能如期举行，该有怎样的巅峰时刻。
才51岁，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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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osted by lulumm @ 2009-11-06 13: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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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鹤/文
少年丧母，青年流离，曾经谋生辛苦、感情压抑，以后中年丧女……叶嘉莹曾说：“我真是历尽了平生各种不幸的一个人。但是人生经历了大的苦难，就会使小我投身于大的境界。”她确是被苦难深透地浸泡过，又从一己伤悲里超拔，并臻于丰美、醇厚的大境界。
叶嘉莹谈诗论词时，并不人云亦云、拘泥于“诗穷而后工”的惯性思维。比如，以往的词评家提到北宋词人晏殊，通常觉得，富贵显达的身世，使得他发声过于平静，有些词还不免流于“无病呻吟”。叶嘉莹《大晏词的欣赏》则认为，晏殊固然不能满足人们对诗人之“穷”的预期，也不能让人一品同情诗人之“穷”的快感，但“诗人的穷与达，原来并没有什么‘文章憎命达’‘才命两相妨’的必然性，而大半是决定于诗人所禀赋的不同性格。”她将诗人分为纯情的与理性的两大类，认为纯情的诗人有“赤子之心”，故而无节制、无计较；而理性的诗人，对一切事物“有着思考和明辨，也有着反省和节制。他们已养成了成年人的权衡与操持，却仍保有一颗真情锐感的诗心。此一类型的诗人，自以晏殊为代表。”透过对晏殊词的赏析，她看到了他伤感中的旷达、娴雅的情调和抒情时的哲思。她特别举例：晏殊“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等句，除了勾起人们的“伤春”“念远”之情，“更使读者想到对一切不可获得的事物的向往之无益”，“对无可挽回的事物的伤感之徒劳。”她从晏殊澄明温润的风格中，看到理性词人独具的、难以体察的特美：“他们的词的好处，主要是在于他们在感发生命中所自然流露出来的一种使人深思远想的感动触发的力量。”
叶嘉莹评赏诗词，最推崇那些有哲理深度、说尽人世悲欢的作品。她精于层层剥笋，缕缕抽丝，道出古人笔下花明月朗的圆融，和幽微曲折的言外之意。
读叶嘉莹的讲稿，古人的灵思妙韵，常令她情不自禁拍案叫绝：“真是精致、美丽”“真是‘绵邈’真是‘蕴藉’”“声调的抑扬高低，如此的美妙”“你真的要欣赏中国古典诗词语言、文字的美”……她对古诗词的痴迷，是融进了血液的。诗歌滋润、涵育、支撑了她，带给她无限欢悦，她也用一生的深情回馈它们。所谓“堕情者醉其芳馨”，叶嘉莹讲课，就爱用“芳馨”这个字眼儿。人生固然渺小、飘忽、辛酸，哪有什么忘忧草。幸好，一旦目醉神迷于古典诗词，由文字、声韵、意境、浓情……构筑的那些重叠繁丽之美，就以其迷人的“芳馨”，驱散万斛哀愁。
在那些思接古今、与诗人们神交的时刻，叶嘉莹是沉溺的，也是幸福而幸运的。
1945年辅仁大学毕业
1948年结婚
1948年以后随丈夫工作调动去了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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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osted by lulumm @ 2009-11-02 14:50 |
分类:读书 | 评论: 7 | 浏览:330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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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雅了一盘
2009-10-28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忙，云给我布置的作业还没有完成，等一两天哈。
匆忙上来说两句闲话。
夏天采访了四川交响乐团的指挥唐青石，回来后非常激动。唐青石是那种有使命感的艺术家，一心想把四川交响乐团带成全国一流乐团，但资金等各方面的困难也牵制着他们。尽管团员们收入很低，他们仍坚持每周推出一台全新的交响乐，排练当然很紧张，唐青石更是手脑没一刻闲着。
上周五晚上听了他们演奏的门德尔松，周六晚上是四川交响乐团与德国华德福管弦乐团的中学生们合作的一台演出，上半场古典音乐，下半场流行音乐。都很不错，很有感染力的音乐，现场观众热烈鼓掌，演员和指挥一次次谢幕。
被夏天鼓动，去高雅了一盘。我对音乐了解有限，近几年更是闭目塞听，家里的功放又经常不出声，就越来越懒了。去现场听音乐，确实有不一样的感觉。反正，我这个外行，算是偶尔附庸了风雅。
这个周五是俄罗斯专场，骄子音乐厅，8点，成都的朋友有兴趣可以去听哈。50，100，200的票，我觉得50的票位置已非常好（3-10排，据说10排以后更好，我比较土，觉得坐得近看得更清楚）。 |
| # posted by lulumm @ 2009-10-28 16:27 |
分类:闲话 | 评论: 8 | 浏览:320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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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林青霞新書（董橋）
畢竟不是同一輩的人。讀林青霞文章有些段落覺得她可以再寫深些，有些情節她着墨稍濃，我想着替她冲淡些，再一斟酌，還是輕輕放她過去：過些年她的視野會變，筆鋒會變。我開玩笑罵過她沒大沒小，她很認真向我陪罪，我也很認真看到她這個人講分寸，講禮數，講操守，寫文章絕不草率，幸虧我從來不在她原稿上多動紅筆。沒大沒小說的不光是做人的規矩也是作文的忌憚，隨隨便便增刪她的文字，沒大沒小的不是她倒是我了。
認識林青霞之前我先讀過她的幾篇小品，覺得亮堂極了，覺得她應該騰點時間和心緒在這段路上多走幾步。我跟馬家輝說了。我也曾經想過約她寫稿，轉眼又嫌折騰，嫌麻煩，嫌唐突，拖淡了。人老了許多事情徒有那份誠心沒有那份耐心。偶然拜讀很少幾篇新秀的好作品心中欣喜是一回事，着意鼓勵似乎多事了。多事不好。像我這樣的老頭子還學不會不多事那叫不長進。說得再白些，飯局茶座酒會我都嫌煩，好朋友隨興隨意不約而聚反而開心。奇怪，那回林青霞找金聖華約我一叙我倒一口答應了：我想我真的很想欣賞一下她絕代的風華。
林文月那篇〈午後書房〉寫她「睡了一個失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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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osted by lulumm @ 2009-10-20 14:24 |
分类:别处 | 评论: 5 | 浏览:451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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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主妇5
2009-10-14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追着看《绝望的主妇》已经到第五季了。
这次，编剧也设置了一个贯穿始终且紧张、阴晦的悬念--妖异、风骚的伊迪又结婚了，新丈夫大卫非要和她搬回紫藤巷居住。行为诡异的大卫对紫藤巷为什么有超乎寻常的兴趣？他神经质的面孔下，究竟怀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种安排无疑很讨巧，让期待谜底揭开的观众牵肠挂肚、欲罢不能。然而，《绝望的主妇》最吸引我的，还是几个女主角的境遇，她们在妻子、母亲、职业女性、朋友诸多角色中的捉襟见肘，或得心应手--自然，风平浪静的时候肯定少得多，剧中人越是窘迫难堪，也才越有超乎预想的冲突和轻松戏谐的笑料。
每一集里，几个女人都会分别地或不约而同地陷入某种束手无策、焦虑尴尬的境地，那些，差不多也是家庭主妇，甚至都市人难以避免的困惑。比如，外力冲撞或一场意外，便能令美满婚姻轰然瓦解，而夫妻中某一方经济或社会地位的急剧变化，竟也会令他们的关系陡然倾斜，乃至扭曲；某人的耀眼成功，让朋友们为之高兴，恰好诸事不顺的他们居然也会奇怪地泛起酸涩，要使劲按摩，才抚得平醋意；就算曾经一路辉煌，待到上了年纪却不得不重新踏入职场，一点挫折、蔑视竟也会将自信自尊摧毁殆尽，一个"老"字，直叫人无地自容；做父母的无限渴望跟青春期的孩子交流，可为什么使尽浑身解数，吸引力却抵不过孩子那个素昧平生的网友……大大小小的困窘、失意、失衡、刺激，我们就算不是每天经历，至少也会随时听到、看到，它们不是生活的枝枝蔓蔓，它们就是生活本身。这些麻、辣、酸、苦的滋味之所以引人共鸣，就因为它们触碰到了都市人群共通的处境和心境。
很多人会不由自主把《绝望的主妇》看成《欲望都市》的续篇，这么想确实没错。《欲望都市》中那几个在职场风光无限的大龄都市女郎，智慧、美貌、风情样样不缺，却常年在婚姻的门槛边上闪转、徘徊，时而沉溺而不能自拔，时而决绝地傲然离去，间或也浅尝辄止嫁为人妇。从状态和心态上说，她们还是单身女子，没有真正走入并体会婚姻，依然在恋爱的漩涡里沉浮和呛水，在门边上憧憬着婚姻，也对婚姻疑惑、顾虑着。
如果她们结婚，生儿育女，然后日积月累地琐屑、辛劳、厌倦、猜忌、背叛，就有可能变成"绝望的主妇"。婚姻远比爱情复杂，双方近距离相对，面纱盖头都是撩开了的，两性冲突自然也要陡峭、尖锐得多；无论男人女人，在婚姻里承担的角色类型更多，负担更沉重，也就淤塞、烦闷得多。"主妇"们清楚，无论事业还是感情，中彩的机率已经不大，幻想便少了许多。就算面对男人，她们还能强打精神保持自我，可是既然做了母亲，又哪里还能像《欲望都市》那几个人任性要强的女子，兴致阑珊了见好就收，或者嫌麻烦了撒腿就跑。她们是洒脱不起，也不宜孟浪了。于是，幸福者不妨继续幸福，绝望的主妇往往就只好继续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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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osted by lulumm @ 2009-10-14 13:35 |
分类:影碟 | 评论: 7 | 浏览:437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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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过完了
2009-10-10
星期六(Saturday)
晴 |
8天假，不知不觉就过完了，还是耍起来日子快。
没有计划出行，在周边转了转，从第一天看阅兵开始，好像每天都没有闲着。
去了小你在幸福梅林的“小你的虚空间”，这个地方装修、设计的进展，我们几乎每天都在小你的博克上关注着，看了实景，还是非常新鲜。很喜欢他们对一草一木，一几一桌的精心布置和巧妙构思，每一个角落都令人惊喜，坐着喝茶，特别待得住。厨师是个眼镜小伙子，气质很好，大家都说像是念哲学的研究生，菜做得很精致很用心，好吃好看。
他们去淘的旧家具特别诱人，那些老旧的木器，木质之好，且不去说他，那些细腻的刻花，是从前的人特有的手艺和耐心，今天看来，有令人屏息凝视的气场。和夏天一起动心了，家具没地方放了，但想跟着他们去淘点小东西。
去看了123，去之前惴惴然，觉得他肯定忘记我了。忘了也好啊，免得人家到了新家还牵牵绊绊。
结果，他记得我呢，记得更好啊！喜新而不忘旧。我有点惊喜，刚刚走近，123已经迎了出来，他长高了，长长了，才半个月，体型高大了许多，冲出来先站定，看了一阵，像是在确认，然后飞奔过来，非常亲热。
进了屋，他就衔着拴狗的绳子，起劲地拿给我。这是他和我之间最特有的默契吧，因为我牵着他散步最多，见了我，自然就想起我跟他一起散步的日子。
带了很多棒子骨给123啃，他啃得满嘴流油。然后去散步，他跑得更有力了。
123的新家还有一条黑狗叫汪汪，以前我没有养狗时，对人家视而不见，现在觉得汪汪也乖，我把骨头给他，他面前摆了一盆食物，见了骨头，先一个健步冲上来，衔到一个角落放好，再去吃饭，最后才来慢悠悠地从容对付骨头。这步骤是对的，骨头虽好，毕竟不如正餐实在，吃起来也费事，很适合做餐后点心。汪汪也足够聪明。后来他见了我就叫，肯定是在提醒我不要厚此薄彼。
汪汪有看家护院的责任，实际作用大得多，待遇却比123差。比较起来，123就像个游手好闲的耍家，有点不公平。不过，他那么曲意逢迎，乖觉热辣，也由不得人不偏爱他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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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osted by lulumm @ 2009-10-10 11:53 |
分类:身边 | 评论: 8 | 浏览:430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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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忘了贴过没有，原来写的，之所以想起它，是最近在看魏淑凌（凌叔华妹妹凌淑浩的外孙女）写的《家国梦影：凌叔华与凌淑浩》，非常有趣的一本书，该天来说说。先贴旧稿。
凌叔华和她的《古韵》
王鹤/文
凌叔华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有一定声誉的作家，同时也是一位颇受推崇的画家。因为她的小说“适可而止地描写了旧家庭中的婉顺的女性”（鲁迅语），所以被后人归入“闺秀派”。
凌叔华小说的取材，与她自己的身世有关。她的父亲凌福彭身高位显，曾任直隶布政使和顺天府尹，书画造诣也深。母亲是父亲的第四房太太，性情原本就温良贤淑，又因只生了几个女儿，这在旧时代未免有些底气不足，所以更加内敛退让。而家里另外几房姨太太则有的刚烈、有的粗鄙，明里的纷争与暗处的交锋简直此起彼伏。这样的家庭，注定了孩子们小小年龄就得承受许多莫名的困扰。凌叔华是家里较小的女儿，自然不受重视，但因为偶然的机缘，她绘画的天赋得以显露，从此得到父亲偏爱，为他延请名师授课。
《古韵》是凌淑华的自传体小说，用一个小女孩不谙世事的眼光来观察周围的人与事。清末民初是中国社会经历了天翻地覆变更的时代，革命党、清帝逊位、民国、袁世凯乃至多年后的学生运动……但大时代的滔天巨浪基本被隐至幕后，活动在《古韵》前台的人们，通常以家常面貌登场，袁世凯的得力助手凌福彭和他的同事、好友们在这里只是以父亲、长辈的身份出现。书中露面更多的则是旧式豪门望族中的女性：有的温婉柔顺，有的聪慧灵秀，也有的泼辣或工于心计。
凌叔华为我们截取的是清末民初官宦家庭一个角落，是庭院深深与帘幕重重之内的场景，其间有父母的慈爱、姐妹的情谊，游戏的欢乐，学画的痴迷，跟花匠、保镖外出游玩的新奇，当然也有家长里短、飞短流长的郁闷。这些喜乐愁烦说来都是些杯水波澜，但那个柔弱的小女孩“小十”的一颦一笑都惹人怜爱，所以读来颇牵动人心。
因为英国诗人朱利安•贝尔的引荐，凌叔华曾与英国著名作家弗吉尼亚•伍尔芙有过书信往来。朱利安是伍尔芙的侄子，伍尔芙姐姐、英国现代画家凡妮莎•贝尔的长子。伍尔芙鼓励凌叔华用英文写出自己的生平，现在我们读到的《古韵》就是从英文版译成中文的。
伍尔芙特别建议她“在形式和意韵上写得更贴近中国。生活，房子，家具……写得越细越好。”凌叔华显然采纳了伍尔芙的建议，加之《古韵》原本就是面对英国读者写作的，里面确实有浓郁的中国风情和古风犹存的细节：古都北平的雍容淳厚与南方繁华都市广州的富庶绮丽各具风味；父亲新姨太太进门的仪式与大哥一丝不苟、程序繁复的传统婚礼迥然不同；义母、义父飘逸绝尘的琴技以及他们宁馨的生活方式有悠远的士大夫气息。慈禧太后最信任的花工李大伯已经退休，但他的花房依然如仙境般迷人，李大伯对花木的痴迷又代表着一代名工匠的境界。
那是一个遥远的、混杂了典雅蕴藉与愁云迷雾的世界。凌叔华的笔触疏淡清逸，像她那些寥寥数笔勾勒的梅兰竹菊、春水秋山，轻描淡写却神韵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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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osted by lulumm @ 2009-09-26 15:59 |
分类:读书 | 评论: 6 | 浏览:459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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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123
2009-9-22
星期二(Tuesday)
晴 |
周六，亲戚来把123接走了。
123是今年5月19日出生的，7月21日来我们家，差两天就呆了两个月。
是否送他走，一直在犹豫。他不会上厕所的问题，渐渐在好转。比如，经常晓得到阳台上方便了，当然，还有好多时候要忘记。
据我观察，123这两个月过得还是自由自在的，像一个很费的“莽娃儿”。鞋子刚一离脚，就会被他衔跑，到一个角落慢慢啃。皮鞋们已经被咬得皱皱巴巴了，拖鞋也变得坑坑洼洼。但凡人做任何事情他都想参与，拿拖把给他拖尿，必须声东击西，否则，他咬上口就不放，特别像小孩。
123最乖的，是吃饭的时候。他从来不乱掺合，一惯是很绅士地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如果没有人理他，顶多把下巴轻轻放到你大腿上搁着，安静地提醒一下，一声不吭。眼睛如两汪秋水，清澈见底。
但是，工作量增加了很多。扫狗毛、散步、洗澡之外，还有可能生病等。想起果果妈的芊芊，多愁多病的身，不时要输液打针，换成我，还是很怕麻烦。有天123得了湿疹，带去医院，还好，不“住院”，只是开了药膏。第二天，lulu发现他便血，我吓了一跳，看来肯定医生要给他输液了。仔细一看，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头天吃了几口番茄没有消化。
还有，他现在还是奶狗，体型并不算大，神情又那么温和，牵出去却经常要惹人紧张了。有天下楼，123以为到了一楼，一个健步冲出去，我还拉着他的，还是把三楼的邻居吓得连连后退，她再退半步，脑后就是楼梯了，双方都虚惊一场。
毛毛妈给我讲过好多次，金毛小时候比较调皮，七八个月后就相当稳重了。在跟他的交流和相处中，往往有没养狗时无法想象的体验和惊喜。我很向往于那个境界，也开始感受到好多喜悦。每天大约六点以后，123就会专注地趴在房门内等我，门一开，便嗖地窜出来，然后又蹦又跳，撒娇撒痴撒欢，相当动人心弦。
另外还有个原因，家里有个明年即将中考的孩子，从精力和姿态上，似乎都不宜于太分散注意力。Lulu原来最想养狗，他现在发现，养狗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好玩，尤其是123随地大小便，又有那么多在他看来不可理喻的行为。
于是，跟我做很多事情一样，浅尝辄止。这几天正在想，精力不旺盛的人，内存小，能量低，要比较吃力地维持身体的平衡，做事情的热情和能力要低些，爱也要少些，当然，体验和收获也微薄些。
123走后，还是觉得有点空虚。经常触景生情，比方说，看见棒子骨就要想起他，要是123在，不晓得啃得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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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osted by lulumm @ 2009-09-22 15:33 |
分类:身边 | 评论: 14 | 浏览:529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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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舍和浓玛都是我的大学同学。两个人的博克，扫舍的会客厅和浓玛的沙漠的语言，都有众多喜欢她们且入迷的读者。
经常在不同的地方听人夸她们，我都要赶紧出来显摆：是我的同学哦。
浓玛的书已经先读到了，那天拿到了扫舍的《在普罗旺斯的太阳下》，赶紧看，好多文字不是第一次读到了，依旧喜欢。
扫舍是我们年级最小的一个，大学毕业才19岁。她毕业后分到北京，中间有许多年没有见面。等到在博克上读到她，又在成都见到时，当年那个娇嫩的女孩已经成为两个孩子的母亲。
是在东西南北的游走，还是做了母亲，或者阅历的丰富，使她日益通透和大气呢？我还记得她当年醒目的美貌，但更喜欢她的现在，机敏、温厚、丰饶，当然，还有不言而喻的成熟女人韵致。
这本书记载的是她的生活、观察与颖悟，有宽广的视野和生气勃勃的趣味，既纤细、敏感，又清晰、明快，换句话说，感性与理性糅合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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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osted by lulumm @ 2009-09-18 14:45 |
分类:读书 | 评论: 13 | 浏览:677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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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错了
2009-9-15
星期二(Tuesday)
晴 |
上周事情特别多，做国庆的版子。
周四下午，正要编稿子，突然又有版子要做，专刊，记者写的量太多，时间也仓促，所以错字特别多，没有校对，我们自己改，改出来的纸样，圈圈点点，密不透风。累得半死。
六点出发，去单位附近的茶园跟几个老朋友汇合，吃饭，坐在那里，一丁点也不想动了，要不是下雨，换座位，那一晚上可以一直不动窝。
聊天很有趣，菜很好吃，慢慢的，才觉得力气回来了一些。
今早接到电话，那个版还是错了几个字。很不爽。
我们的工作就是这样的，如果没有出错，感觉是没有人看报纸，用烟火形容他们报纸的话说，完全是在自娱自乐。偶尔也会发现，原来还有人在看呢，不过别高兴，那是出了错了。 |
| # posted by lulumm @ 2009-09-15 14:04 |
分类:别处 | 评论: 6 | 浏览:531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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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鹤/文
明代中后期到清朝，女诗人女画家辈出。往往是一个家庭、家族或亲戚圈子中的女子，都擅长诗文或精于绘画。这些闺阁才女多出自诗礼世家，本身明慧颖悟，或从父辈和兄弟处得到熏染，醉心于辞章翰墨。《红楼梦》中探春、黛玉、宝钗等在大观园结社吟诗，正是当时名媛诗社活跃情景的写照。
晚明时桐城望族方家，就有一个引人瞩目的女诗人群体：明末复社四公子之一方以智的姑母方孟式、方维仪、方维则姐妹，方以智的妈妈吴令仪和姨妈吴令则姐妹。她们的中心人物是方维仪，有《清芬阁集》七卷。明代万历年间进士、大理寺少卿方大镇的大女儿方孟式嫁给山东布政使张秉文，她有《纫兰阁诗集》十四卷。崇祯十二年（公元1639年）济南被清兵击溃后，张秉文、方孟式夫妇一同殉难。次女方维仪（公元1585年~1668年）十七岁出嫁不久就守寡，“归母家守节”。方维仪的堂妹方维则是户部主事方大铉的女儿，十六岁丧夫，回家孀居，工诗画，有《茂松阁集》。
方家姐妹都饱读诗书，恪守纲常礼教，方孟式为国家殉节，被追赠为一品夫人，终年四十七岁；方维仪和方维则丧夫后都终身不再婚，为亡夫守志。旁人说起“方氏三节”，语多表扬或敬佩，却不细想这无形的、光荣而端肃的贞洁牌坊，要混合着多少哀愁酸楚的眼泪才垒得成——放在今天，十六七岁还是活泼的中学生，正憧憬着人生无限的可能徐徐展开。方维仪、方维则姐妹却已经开始孤灯清影的寡妇生涯，她们都活到八十四岁，用了漫长清冷的六十多年，来回味失去亲人的绝望，体会茕茕孑立的凄惶。其间还要遭遇明清易代的兵火之灾、乱离之险、生计之难。方家姐妹的祖父是当地宿儒，毕生讲授理学，父亲（包括兄弟、方以智的父亲）都由进士而入仕途。她们都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自幼就显示出过人的聪慧，成年后的主色调却差不多是黑白灰。方维仪为方孟式诗集写的序文说：姐姐性情温顺，敏而好学，九岁能文，父母曾经惋惜地说，这女儿要是儿子该多好！不仅因为聪敏的儿子能光耀门楣吧？他们是深知那个时代女人坎坷黯淡的几率更高。
也有幸运一些的闺阁诗人，诗词更多是优裕日子的点缀、怡情悦性的娱乐，而对于“十七丧其夫，十八孤女殇”的方维仪，诗歌则成了抚平伤口、抵御悲剧人生的一剂良药，她用诗自叙“人生不如死”的身世不幸，抒写“此生何蹇劣”的满腹愁郁；也不仅是自怨自叹，她还有眼光超越深院高墙的家国关怀。前者字字泣血：“昔闻生别离，不言死别离。无论生与死，我身独当之。北风吹枯桑，日夜为我悲……予生何所为，死亦何所辞。白日有如此，我心徒自知。”（《死别离》）又如：“长年依父母，中怀多感伤。奄忽发将变，空室独彷徨……”（《伤怀》）；后者则浑成大气，绝无纤姿弱态，如《旅夜闻寇》：“蟋蟀吟秋户，凉风起暮山。衰年逢乱世，故国几时还。盗贼侵南甸，军书下北关。生民涂炭尽，积血染刀镮。”《出塞》：“辞家万里戍，关路隔风烟。赋重无余饷，边荒不种田……”《从军行》也有雄峻洒脱的豪气：“玉门关外风雪寒，万里辞家马上看。哪得沙场还醉卧，前军已报破楼兰。”
方维仪的画在当时就有盛名，她精于白描，一直潜心于描绘救苦救难的观音、罗汉，她笔下的罗汉像神情慈悲，往往衣袖飘然，超然旷达地倚于枝叶繁茂的树下；她的观音像则线条简约，慈眉善目，有温暖和煦的母性柔光。
方以智的外祖父也是翰林出身，著述丰厚。母亲吴令仪拜方维仪为师学诗，方孟式夸赞她们这位弟媳“美善于归，宜室宜家……至诗字琴画、刺绣酒浆，出其余力，种种精绝”。方以智十二岁时母亲去世，父亲宦游在外，他和妹妹方子耀就由二姑母抚育成人。方维仪的孤女一岁就夭折了，养育侄儿侄女既是职责，也给了她宣泄母爱的机会吧。她是严师，“教其侄以智俨如人师”。方以智回忆，姑母待他视同己出，亲自讲授《离骚》《礼记》等；她也是慈母，方以智去南京应试，方维仪有《送侄密之应试》：“鲸飞万里乘破浪，豹隐三秋泽羽毛。我老零丁唯望尔，秦淮马上莫辞劳。”殷切之意，密密匝匝——跟所有寄厚望于儿女的母亲一样，人生终极目标是孩子的出息。所有人都认定，方以智成为卓有建树的哲学家、科学家、文学家，跟方维仪的精心教养密不可分。
方维仪、方维则代表着旧式知识阶层妇女的一种类型，贾宝玉的寡嫂李纨那样的贞静女子——恪守“妇德”，庄重自律，强咽下满腹孤独绝望，像一炷檀香，一寸寸烧成灰烬，燃成青烟，以成就那静穆幽洁的芳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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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osted by lulumm @ 2009-09-10 14:11 |
分类:读书 | 评论: 14 | 浏览:794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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