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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3
星期二(Tuesday)
晴
那些光鲜亮丽的人,何尝不是孤魂野鬼呢?......
2009-10-22
星期四(Thursday)
晴
1、第一次看见一片片小米地,在黄土高坡上,沉甸甸滴低垂着头。让我想起海子的诗“永远是这样美丽负伤的麦子,吐着芳香,站在山岗上”。我不知道你们城里人是否明白,那一刻,我多想表达我内心悲伤的感受啊。心想回去一定要用笔记下来,这不,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月了,仍然懒得动笔。当所有人都在说海子的时候,我不能说海子。我要在心中默念那些更多的不被人记起的诗人。 2、站在朋友家老房子楼顶向下张望,西边的落日正洒下余晖。那条被关在家里好几天的金毛狗这时候高兴得拉了一泡屎,金黄色的大便冒着热气,整个村子的颜色却被映衬得更加黯淡了。乡亲们都出来了,带着小孩儿,跟着小狗,看着这些莫名其妙的开着车的城里人。我们就这样互相成为对方眼里的风景。这个村子,它像我走过的许多人的家乡一样,田地荒芜,人烟稀少,房屋倒塌。一些人家废弃的院子里,梨子正挂满枝头,鸡正从残垣上往下跳。“鸡栖于埘,日之夕矣”,老家的院子里,这时候也应该是桔子变黄,核桃坠地了吧。我突然想起《诗经》。想起家乡。想写好多好多话。可是我太懒了,我只能写下两句诗: 每一条道路都在通往我的故乡, 每一次出行都是一次回乡之旅。 3、一个偌大的葡萄酒庄,品酒厅门外是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道,酒庄周围方圆几十里都被葡萄种植园包围了。那个淳朴的农村姑娘皮肤黝黑,剪着齐额的刘海,是酒庄会客厅的实习服务员。她一板一眼的拿出大肚杯,再拿出小一号的高脚杯,再拿出扁肚醒酒器。只是,她把白葡萄酒倒进了大肚杯,把醒酒器里的红葡萄酒倒进了高脚杯。她面无表情的听着一个酒精男说:好酒,闻着,是百花百草的芬芳……现在是烤面包的糊味儿,夹杂着烘焙可可……胡椒味儿,果子香,动物的荷尔蒙味道也出来了……香气和味道已经足够有意思,但品质上还差了那么一点儿。我舔一舔酸涩的葡萄酒,听着他的词句,像看伍尔芙的小说一般如坠云雾。不过欣赏别人陶醉的感觉也真好,我想着回家后一定用笔记下来,记下这拙趣和雅趣。 4、我想起一位音响发烧友在另一位音响发烧友家里听音乐,乐声结束后他们谈论的已不再是音乐本身,而是连接音响的某一根电线导致声音质感出现的差异。听觉和嗅觉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而这两者的非凡魅力我都无法领略。我常常不无怀疑的想或者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感觉灵敏而是因为他们的联想能力丰富,又或者是由于过分专注而生出的幻觉吧。我想起专注这个词,我深切理解某位无法专注的男士。他说他很少有过专注,哪怕是和姑娘做爱脑子里也在想别的事情。只有在下厨做菜的时候,才能专心致志,直到色香味俱全。没错儿,说的太好了,我不但无法专注而且很懒,我懒得把一些美好的场面像描绘一幅图画那样记下来,我缺少那样的耐心。 5、我认识了好几种酿酒葡萄:霞多丽,赤霞珠,梅鹿辙……这些葡萄的名字真好听,缷葡萄的卡车就停在外面。我摘了一个又一个紫色的葡萄果放进嘴里,连葡萄籽也细细嚼碎,不断回味它们之间的差别。可是尽管如此,也仍然懒得掏出相机,懒得拍照。 6、镇子上实在是没什么可吃的,一家饺子馆还在营业,饭馆老板得知我们从酒庄上来,乐呵呵的笑着说:“太贵了,我们都不喝那个酒。”“那您喝什么呢?”“酒柜上摆的那个,玫瑰庄园葡萄酒。”凑近一看,原来是附近一家醋厂捎带手生产的葡萄酒。我们也乐了。“酒庄应该给当地带来不少收益吧?”“比种庄稼强,葡萄两三块一斤,一亩地卖一万多块。”这我们是知道的,这个酒庄是中国目前最好的葡萄酒庄,法国酿酒师在选址的时候,每走十里地就匍下身子抓起一把黄土塞在嘴里嚼,直到在这个地方才停下。葡萄酒庄收葡萄是严格按照葡萄的含糖量出价收购,葡萄植株的挂果量决定葡萄的含糖量,意思就是质量和产量成反比。酒庄为了保证葡萄质量,每年都要技术指导严格控制葡萄产量的。“没有用。农民向酒庄只报产量的一半,另一半卖给河南人了。河南人夜里两点开着大卡车来收,出价五元一斤。”出酒庄不到十里地,就探出了一个大秘密。看来全国人民不喜欢河南人是有道理的,有高价赚的农民不会想到什么是诚信。 7、酒庄的故事多多,少庄主投行出身,谙熟资本运作,她把她的酒庄做进了哈佛商学院MBA案例。老庄主请的法国酿酒师因和少庄主不和愤然出走,于是现在是一位奥地利酿酒师。这真像资本中国的某个微略缩影。我真想把这些听来的故事都写下来,只是,写这些有什么用呢。即便具备波尔多的酿酒工业,具备先进的管理理念,葡萄的质量上不去也无法产出波尔多红酒,这是根儿上的问题。 8、再一次来到云冈石窟,整个云冈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粉尘飞扬,石窟裸露在外面,像一个大大的马蜂窝。搞文物普查的朋友回来了,提起文物普查一脸的沧桑和无奈,“这一年的心得呀,学术就是扯淡!考察组前几天鉴定的文物、古迹,一走,第二天就被人撬得一干二净。”“就像这个石窟,院长要上水泥、涂料,一开始我还拦着,拦着人家不听,反而说我不为后代着想,居心叵测。一开始我想不通,最后就算了,惯他的,爱怎么弄怎么弄吧。”身处乱世,做科研举步维艰。大家一直聊天,在09年的中秋夜,所有人都在回家中秋团聚的时候,我们还在一起谈论天下。我很想把这些都写下来,写下我耳朵所听见的,我眼里所看见的,我想写这一路我的眼里所看见的全是溃败,各个领域各个方面的全面崩塌。可是,我太渺小了,连一粒微尘也不是。人类的道路不是还有很长吗? 9、我喜欢听他们聊天,老邱老缪老TRA……大家都聚在一起了,躺在被窝里,坐在床沿上,喝着酒,抽着烟。他们在聊一些大事儿,他们又在聊一些琐事儿,而我在想他们的友谊,想20年前他们在一起的场景。他们商量着一块儿去美国玩儿:美国这个地方很有意思,在法律范围内,人们都无比规矩,宾馆的两人间,多一个三岁小孩儿都不成,哪怕你们是三口之家。但一旦没法律什么事儿,他们又无比友善和真诚,满腔热情的帮助你,我想让我的朋友们去另一个环境生活一段;又在商量着一块儿去西藏:那些年去西藏,哲蚌寺不让进,老喇嘛看我不懂藏语,就拿着一张达赖的照片给我看,我就竖了一根大拇指,他微笑着请我进去了,进去以后我们俩都用英语聊起天来。现在去也别扭,在这样的情况下,谁能做到铁石心肠只看风景呢;一会儿又商量着一块儿坐火车去厦门:鼓浪屿是一座让人着迷的城市,可以让人忘却一切烦恼,喝不完的啤酒,吃不完的海鲜,头枕着海浪,说不完的话;再商量着一块儿去台湾看故宫博物馆的地下储藏室:明面儿上的翡翠白菜咱们不看,咱们只去地下室看那些从不参加展览的画卷。后来大家找出了每条路线越来越多的问题,觉得在今明两年都无法成行了。那最后,老伙计们,只能一道去莫斯科餐厅吃一顿了。我想记住他们说的每一个句子,在他们老的时候念给他们听。 10、我们在地图上看见一个地名叫“解愁乡”,于是二话不说就朝那个“解愁乡”奔去。解愁乡实际上只是一个大村庄(是乡吗?我不确定)。街边上坐着几个老人,卧着几条蔫儿狗。供销社的土墙上用白灰刷着几行大字,左边是“家电下乡对于扩大内需、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增长具有重要意义”右边是“清华同方——家电下乡首选产品”。我们从供销社提了几瓶啤酒,坐在借来的小马扎上开始解愁。这个村庄极其安静,蓝天上飘着白云。 11、一个叫下周村的村子里,村委会大院粗壮的老槐树遮天蔽日,村委会大院里有一个明清时候的大戏台,大戏台雕栏画栋,只是颜色成灰。我们都朝着大戏台坐成一排,树荫下日光斑驳,我们在这里一遍又一遍的欣赏着它昔日的繁华。 12、老缪在村子的商店里买来了一大堆饮料,它们和大城市的饮料瓶一模一样,它们的名字分别叫 “特别口乐”“农夫矿泉”“娃哈哈冰茶”……一个庞大的山寨饮料王国。 13、他们又在说要做一些事情,这几乎是这段时间聚在一起的主要内容,旅行更是让大家觉得做一些事情简直就是迫在眉睫。 14、我们都认为个人自由和政治权利的空间从80年代以来一直在缩小,宪法所赋予公民的权利正在一点一点被剥夺。 15、我们都同意,尽管商业活动的空间得到扩大,但商业活动的果实并没有获得公平的分配,利益集团和政府通过掠夺获取了其中的绝大部分,普通民众的生活仍然没有基本保障。 16、我们相信聚沙成塔,也同意东南亚国家的人民与极权抗争的珊瑚礁效应,那就是——个人的零星抗争和不合作可以加剧极权的失效。 17、所以,我们认为需要做些事情来影响和改变这种现状。 18、看见一个小男生,他有着透明的皮肤,好看的小手小脚,他多像我的初恋啊。人类的情感中,初恋是最美好的吧?没有性、没有责任、没有其他人,那是一个小小的自我满足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从来没有过全世界人民。只有我们俩。 19、我哄一个6岁的小女孩儿睡觉,她像天使一样可爱。我给她讲小王子的故事,她说小王子可以把玫瑰花带走,用一只花瓶就装下了;我给她讲伊卡洛斯的翅膀,她说伊卡洛斯的爸爸为什么要用蜡做翅膀呢?他完全可以用树叶啊树皮呀做翅膀,这样太阳就不会烤坏了。伊卡洛斯能想飞多高就飞多高,想飞多快就飞多快,不会掉到海里去了。我想了半天回答说神话故事都是神安排的,我们人都无法改变。 ...... 2009-10-16
星期五(Friday)
晴
下眼睑里长了一个红疙瘩,他们说是麦粒肿,老家话是针眼儿。 老家还有一个说法是得了针眼儿是因为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比如别人拉屎的时候你看见了眼睛就会长针眼。 这个说法在小时候一直是可信的,因为随处都能撞见别人拉屎,躲也躲不掉。 小孩儿就不必说了,随时随地都可以拉,大人在后面收拾和擦屁股。 大人呢,急了的时候站在粪坑边上就动手,有的也是逼不得已,蹲在猪圈里拉屎的时候老是遭猪拱。 总之,这种情况小时候真是见得太多了,眼睛也常常长针眼儿,唯一的办法就是看见人拉屎或者有拉屎的嫌疑“嗖”的就跑开。 现在想想,大人们太欺负人了,难道他们不知道有朝一日小孩儿都是会长大的吗? ...... 2009-9-1
星期二(Tuesday)
晴
“真的,亲爱的!你真让我烦透了!听你这样长嘘短 ——《巴黎的忧郁》波德莱尔 2009-8-30
星期日(Sunday)
晴
1、昨天夜里,又一个结构精巧的梦。但因为早上没有记,那个梦,像一条水练,只有在某个气场和力的作用才是一道水练,否则,瞬间便模糊不清,掬在手心里,只有一滴滴抓不住的水。什么都不是了。
昨天梦里,在两个村子,两个部落,分别住着两个年长的女人,一个顶着厚厚的波浪的卷发,一个留着长长的辫子,他们都有一个女儿,就是我,她们是我的两个母亲,分别住在两个不同的时间和空间里。 我只记得,这两个女人,一个靠她的活泼和智慧征服了当地所有的居民;另一个靠她的年岁古老和怪癖、沉默征服了当地所有居民。梦中有一句对白是: 村长,我们为什么都要听她的? 因为这个村子除了我之外,她是看着每一个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 2、忙,却毫无意义。像是生活在一幕荒诞剧里。无头无尾,大伙儿都在搭着受力不均的积木,终有一天轰然倒塌也未可知。 可是,没有一个人停止手中的动作,游戏中的每一个人都要靠不停的运动来维持生存。 这世界上最没意思的事,莫过于,世界像一个大游戏场,大家都知道游戏总会终结,却都心甘情愿投身进去。 工作就是大游戏中最无聊最无趣的小游戏。 ...... 2009-7-21
星期二(Tuesday)
晴
刺梨儿,一种绿叶荆棘的小果实。一丛一丛,长在山坡上。我猜它是蔷薇科。春天开着月季一样的花,枝条上长着玫瑰一样的刺。果实也披着一身刺盔甲,像一枚枚刺儿球。青的时候,刺软,比较好欺负,轻易能摘得。但是溜溜的那个酸。红的时候,其实是黄的时候,它比较欺负人,要吃到嘴,得狠下一番功夫。籽多,肉少,酸甜。可以晒干后泡水喝,有着柠檬水的香味。 树莓儿,一种绿叶荆棘的小果实。一丛一丛,长在山坡上。不用猜它都是蔷薇科。春天开着月季一样的花,枝条上长着密密麻麻的小绒刺。放心,树莓儿果实它没有刺,红的时候,有着透明光鲜的皮肤,像樱桃一样可爱。小时候,我最大的愿望是,能有一个小盆友,他不顾危险,不怕刺扎,从那高高的山岗上给我用双手捧回来了一大捧树莓儿。我一看见他,就飞快跑过去,啊呜一口就吃掉。 洞莓儿,一种绿叶荆棘的小果实。又是荆棘?是的,只要是浑身长着刺的灌木丛,我统统都叫作荆棘。因为,当我第一次认识“披荆斩棘”这个成语的时候,映入我眼帘的就是这几种害人的野果树,以及为了吃到它,山坡上奋战着一群视死如归的小英雄。它们多么让我喜爱,又是多么让我气馁,只有披荆斩棘,永不妥协,方可摘得几粒。洞莓儿比树莓儿更高大,绒刺更多。连叶子上都布满了小绒刺。红的时候,有着透明光鲜的皮肤,像樱桃一样可爱。但是,由于是聚合果实,千万别以为它们真的跟樱桃一样光滑哦。树莓,洞莓果实都是由无数个小果子聚合而成,远处看去有点儿像桑葚。洞莓儿的果实比树莓儿果实更甜,更多汁儿,更鲜艳。不用说,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还是,能有一个小盆友,他不顾危险,不怕刺扎,从那高高的山岗上给我用双手捧回来了一大捧红艳艳的洞莓儿。我一看见他,就飞快跑过去,啊呜一口就吃掉。 地果儿,一种绿叶藤蔓的地下小果实——终于没得刺了,长舒一口气。现在回想,地果儿藤像匐地的爬山虎。只要它在哪生根,那一片都会被它占据,纵横交错,藤条相交,在山坡上织成一片绿色的网。藤条坚韧,有人用它来捆农作物。金庸小说里掉到山洞里的倒霉蛋,估计就是用地果儿藤给拉上去的吧。地果儿就长在地果藤下,钻在地里。要用小镰刀刨出来。粉嘟嘟的红,果子轻易就能捏破,芳香四溢。只是,唯一一点遗憾的是果肉里藏着许多小籽儿,它们是我吃地果儿的阻碍。不用说,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是——当然这种小麻烦,是没人帮我的啦,除非他帮我吃。 啰嗦了半天,也才说了4种,好吃的野果子太多了,等以后想念的时候再写吧。 刺梨儿花 ![]() 刺梨儿果 ![]() 树莓儿 ![]() 一捧树莓儿 ![]() 地果儿 ![]() ...... 2009-6-6
星期六(Saturday)
晴
2009-6-4
星期四(Thursday)
晴
作者:刀尔登
我见过春葛上萦秋木, 还有,桥下的水不肯流去; 我见过比夜晚更黑的傍晚, 群鸟飞向城市,唱道: 烟雾,烟雾。 我见过人们掷石于错误, 献媚于邪恶; 我见过干鱼的笑容, 大概是对同类, 以及,獾子山神般的笑容, 把守着一条荒径。 我听说星辰和日月同现, 争相迸出光芒, 却是一个比傍晚更黑的夜晚, 就像今天。 那天,我不在; 今天,我在。 ...... 2009-5-11
星期一(Monday)
晴
预感到一场梦魇就要来临,张大了嘴巴叫:“丈夫快把我拉起来!丈夫快把我拉起来!”好像已经被拉起来了,背靠着墙壁坐着。看见天花板上多出了一根横梁,上面挂着一束香草,那是家乡端午节那天,家家户户早晨从山坡上割回来的香龙草,同艾叶一起挂在门上方。站起来凑近一嗅,可真香。叶子开始枯萎,花蕾还留在上面。横梁的另一端是一个大燕子窝,小时候家乡老屋的房梁上就一直有一个特别精致的燕子窝,每年春夏,燕儿在屋檐下翩飞低徊,叽叽喳喳叫着。可是眼前这个燕子窝只有着两个黑暗的空洞。 已经回到了小时候,牵着一个小弟弟(实际上,我有过一个弟弟,生下来就发现没有呼吸)的手在路上走着。路过一户深宅大院,围墙上爬满了月季花。花开得正艳,一个声音从墙里头说:“富贵人家的屋子里,看一眼是不会吃亏的。”铁栅门打开了,树荫下停着一辆前脸儿很大的豪车,像卡迪拉克,银白色。主人出来了,是一位先生,旁边跟着一位仿佛是他的挚交好友。问我们是哪户人家的孩子,答是杜家村的。他便朝着对讲机问了一声,那个黑砖头传出话来:“山上小学老师说是有这么一个孩子。”这才放心了,不是两个野孩子。 那位先生走着走着,便回过头弯下腰来吻我。一阵心神荡漾,像是被卷入一个漩涡,里面充满着快乐。这是站在漩涡外面的人永远也无法体味的快乐,五脏六腑似乎都出窍了,就那样旋转,旋转,不想出来。 可是时间就这样消失了,我已经走在的是若干年后的这家庭院。此刻,只是故地重游。屋子的主人已经不知去向,院子里是一群孩子在踢足球,他们把这家无人的墙壁当成了球门,皮球一脚接一脚的向墙壁射来。我惊魂落魄,真怕被一个皮球击中。踏进屋子,陈设依旧。当年的一幕幕情景像是还在体内回味,可是人呢,吻我的人呢,去了哪里。 醒来的时候,听见老骆驼击打键盘的声音,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知道是自己做了一场梦。枕上片时春梦,却放佛已经经历了一场百转千回的爱情。心里像是盛满了一湖春水,荡漾着荡漾着,感觉真美。 ......2009-5-6
星期三(Wednesday)
晴
去某些地方,需要吟诗;去某些地方,需要作画;去某些地方,需要抒情;去山西,只好灌水。
5月1日 北京—飞狐峪—浑源 上回在庄上,老杨松神采奕奕的向大家推荐一个叫空中草原的人间天堂,地处河北蔚县,说是群峰之上,百花齐放,蘑菇点点,星织旗云。骑马,烤蘑菇,在草地上喝酒打滚……看他说起时微醺迷离的神态,我便死死记住了那个叫空中草原的地方。以为是一去处。 这个五一,先向杨松探口风,看什么时候能一起成行,回答是夏天,想必五一是不会去的了。万恶的伪资本主义,带薪年假杳杳,五一缩减成三天,远的去不了,近的不甘心。坝上草原是阴雨天气,那就先去空中草原看看吧。虽然夏天未到,但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2000米的山峰上,景色也应该转好了。于是,向空中草原进发。 插播一叙,4月30日老缪哲在京,晚上聚会至凌晨2点结束。想着蔚县离北京不过半天时间,起床出发的时间都较以往向后推延数时,最后慢慢悠悠上路。出北京前,已是午饭时间,还在门头沟吃了一顿麦当劳。(这个插播相当关键,容后慢慢道来) 109国道从门头沟到西合营一直都是盘山路,山势雄浑,景色宜人。桃花开得浓艳。下午6点10分,快到蔚县的时候,就远远看见一条通往空中草原、飞狐峪的道路上树着一块“道路维修,禁止通行”的大蓝牌子,心生不妙。原本打算在蔚县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去往空中草原的我们,此刻更想一探究竟。车行至飞狐峪,道路已经挖得像犁过的庄稼地,上方是正在修的张石高速,整个飞狐峪已经变成一块大工地,粉尘四起,机声隆隆。赶紧回撤。时间已经是7点10分,不想再去蔚县,找找地图上的景观标识,改去浑源,第二天去恒山。 接下来就是一错再错,三错四错,走上了一条穷山无水的山西路。 8点30分左右到浑源,以前经过山西的时候早已领教了山西的脏乱,对浑源本来也没报太大希望,但又想到既然是旅游城市应该比别的地儿稍好,可是没想到从8点半到10点找遍浑源县城没有一家旅店有房间。最后有选择的有三家,最好的恒山饭店服务员直接介绍我们去洗浴中心住,一个煤矿救护队招待所的无厕所5个床位的多人间臭气熏天,一个私人旅馆三人床无窗户房间300元……郁闷坏了,饥肠辘辘,只好吃了晚饭再想办法了。 我们就近在私人旅馆旁边的小饭馆要了两碗刀削面和一碟小菜,他们家墙壁上的菜价单上写着红烧肉一片3元,要了两片。味道还不错,不过吃几口就腻了,扔到一边。小菜咸死了,芹菜上还有泥巴痕迹,还是算了吧,维生素没补上拉肚子可就麻烦了。我们深知这不是中午,旅馆还会有陆续退房,这是夜里,只会是越来越多的人找不到房间。果真,在浑源的破街上我们遇到好多和我们一样找房住的外地车辆。晚上11点了,还没找着住的地儿也不成了。再去洗浴中心看看,各种气味混杂,热的冷的香的臭的干的湿的实在让人受不了,与其在澡堂子里闻臭不如在外面挨冻。我们最后只好在车里过夜了。 难熬的一夜 我们把车停在人家酒店后院内,安全不是问题。可白天和夜里温差十几度,后备箱内只有一件旧羽绒服,够我一个人凑合。我把外套脱下来让乡巴熊盖在肚皮上,不至于让他那么惨。刚开始是把前排座椅放下,想想,白天的时候,在车里睡觉是享受。没想到到了晚上正儿八经要在车里睡觉了,硬是睡不着。坐着不是,躺着不是,侧卧不是,横竖都不是。熬了俩小时,乡巴熊已经鼾声起伏。于是,我的自私毛病就犯了,把乡巴熊叫醒来,让他把座椅往上抬一点,我到后排去睡。可是没枕头,就用书垫着。书又硬,只好用两只羽绒服的胳膊枕着。如此反复,仍然无法入眠。于是开始抱怨,觉得如果准备工作做充分一点,也不至于到了后才知道空中草原在修路;如果早上早起出门早一点,也不至于到浑源,即便到了浑源没有住处还可以去大同;如果后备箱预备一床毯子或枕头,也不至于睡得这么难受;如果咱车是越野车的话,哦,这个倒在其次。咦?人为什么一旦置于某种憋屈的境地就要发牢骚呢?就不能乐观一点吗?好吧,我应当感谢这次旅行,因为它让我第一次体验无处可住的感觉。 头望星空,想起了中午在门头沟吃麦当劳的情景。在麦当劳排队上洗手间的时候,碰见两个六七岁大小的小女孩,长得好看又机灵。我问她们,“也是来吃麦当劳吧,为什么小孩都喜欢吃麦当劳呢?”其中一个短头发说,“不是,我爸爸没有钱,吃不起麦当劳。他把我们送到这里就去别的地方吃饭了。”“恩,我爸爸和她爸爸去别的地方吃饭了。”另一个别着发夹的小姑娘补充到。“那你们来只是上厕所是吧?”我问。“不是,我爸爸在外面给我们买的汉堡,让我们在这里吃。”哦,想起北京街上有很多卖杂牌儿汉堡呀、骨肉相连呀什么的摊儿,她们说的有道理。“你们俩的爸爸是好朋友?”“我爸爸和她爸爸是好朋友,他们常常在一起吃饭。”短头发的女孩说,说着话就把一双小手放到卫生间的墙壁和门上一阵乱摸,被我制止,“可千万别在公共场所乱摸知道了吗?有很多细菌,不卫生。”“她家是住平房。”短头发女孩指着别着发夹的女孩说道。别着发夹的小女孩说,“我们家是住平房,我爸爸有一个面包车,我们家有一个小卖铺。”“那你喜欢平房还是楼房呢?”我问。“喜欢楼房。”这时候,我仔细看了看别着发夹的小姑娘,她长得跟一个瓷器娃娃那么美,真的,生得可真好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长大了一定是一个小美人。而短头发的小姑娘皮肤稍黑,但是小小的五官特别精致。长大了一定也是一个小美人。“你住过楼房吗?为什么喜欢住楼房呢?”发夹小姑娘说,“我外公住楼房。”短头发小姑娘说,“因为楼房的墙壁干净。”“哦,长大后你们俩也未必会喜欢住楼房呢,没准儿长大了后就会觉得住平房挺好的。”我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们俩上完厕所没冲水,是我帮着冲掉的,等我上完厕所出去,她们俩已经不见了。 我是不是应该给她们俩买一个汉堡呢?乡巴熊说应该。可是来不及了。想起我小时候,这样的情景也是常有发生的。大人们经常会因为满足不了小孩儿的愿望就拿一个别的东西来冒充顶替,虽然不开心但也还是将就。但是小孩儿的心理一定是有阴影的,比如我就有。我从小特别希望我妈妈像院子里别的婆婆们那样能在菜地里种一些黄花,在端午节的时候黄花就开第一朵了。我特别希望他们也像院子里别的人家一样能在夏天雨后的早晨去山坡上采一大背篼蘑菇、地耳回来,让我能够像别的小孩儿一样跟着大人一起把毒蘑菇扔出去,把可以吃的漂亮蘑菇拣起来。可是我妈妈总认为那些不是什么要紧事,要紧事是庄稼种好,别的都是不务正业。我有时对我妈妈的怨恨大极了,觉得她真的不懂得爱。小孩儿需要的和大人希望给予的,真是太不一样了。我一个人就在后排座上这样唠叨,乡巴熊已经完全被我唠叨清醒了。我们就这样聊天到天亮。5月1号就过去了。 5月2日 悬空寺—恒山—广灵—天集 就这样一宿未睡,去街边找了个小吃摊吃早点。一种叫麻叶的小吃口感像甜味儿的油条,豆面糊糊味道也很不错,就是不知道豆子磨粉前的品质是否纯正。乡巴熊边吃边说要是这样的小吃店我们小区就有一个该多好啊,他吃的高兴的时候恨不得全国各地的小吃店都在我们小区。我却没有这般天真,我常常会把注意力放在端碗的手上,和面的手指甲上,锅沿边上,洗碗桶里……尽管早有古训,看戏的别去后台,吃饭的别去灶台。可是我偏偏不听,老是自找苦吃。世上哪有十分完美的事呢,一点点瑕就会毁掉我的玉啊。乡巴熊要拉我去看一座青砖古塔,我再三不肯,径直赶往悬空寺了。 远远望去悬空寺实在奇巧,不像是建上去的,更像是岩壁上的雕刻。那些根细长的柱子果真是挑大梁的角儿吗?倒像是一幕好戏的噱头。大石头上的“壮观”二字在我看来实属败笔。正诧异谁有这样的谱儿在悬空寺前写大字呢?原来是李白。哦,那就无话可说了。悬空寺很悬,以致于我平生第一次经过每一尊塑像都拱手作揖,求他们保佑我千万别被悬崖诱惑了下去。人到了这种地步,还能求谁呢。阿弥陀佛,心诚则灵。从台阶上下来,我看见三五只雨燕在寺庙上方的峭壁之间轻灵盘旋,它们把家安在无人能及的地方,实在是让我等人类自愧弗如。 恒山我就不必啰嗦了吧,爬了十分钟未及五分之一。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恒山的好在哪里。 接到云冈石窟的朋友电话,他正被借调到大同下面一个叫天镇的县里搞文物普查,邀我们前往一聚。又及,沿途会经过广灵县,县里有一处清代古建叫水神堂,北方少见的江南寺院风格,值得一看。去往水神堂的路上我一直在补觉。到了的时候,眼前一亮,似乎一位莽汉的柔软之处被我看见。寺院泉水环抱,玲珑砖塔倒影水中。远处是青天白云,大山牛卧;近处是水草丰美,牛羊出没,难得一见的南北交融之景。绕湖两周,拍照留念。但没有买门票进去详看。 也许就是这一汪泉水的缘故,广灵县城整洁优美,方圆数公里都是绿色掩映,迥然有别于山西别的地方。这才夸罢,去往天镇的路又开始煤烟四起,坑坑洼洼。不过当盘旋于群山之间时,北方的豪迈景观尽收眼底,胸中一天的积郁方才疏散开了。天镇的名字倒是让人浮想联翩,放佛是通往一个神仙般的天上集市,至少也得是世外桃源之类。但是,提醒自己千万别抱幻想,再好的地方也逃不出山西的手掌心啊。好了,到了天镇,一切都习以为常。破就破吧,脏就脏吧。街上常见古建残垣,或许是个考古的好地方。 晚上朋友盛情款待,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据说天镇的年财政收入是三千万,不敌一个私营煤矿老板。民生疾苦,于是,所有的坏话只能忍了。我想了一条妙计,可以让产煤的地方对口支援不产煤的地方啊,他们笑话我太幼稚。可是怎么办呢?他们富裕只是因为运气好罢了,老祖宗在迁徙的过程中谁会想到自己脚下埋的是煤还是石头呢。把一切都归罪于自然生存环境,真是最简单的办法。 5月3日袁家夭村—慈云寺 做雕塑的人一般都美术功底好,朋友在搞文物普查的时候顺便画了上千副素描。大多是他在各地看见的人文、自然景观。头一天晚上欣赏了几副他在天镇作的画,第二天便是去把画里的地方观看一遍。 来到袁家夭村,果然其景如画。阡陌交错、鸡犬相鸣、驴羊悠闲、民风淳朴。走访了几户老乡家,窑洞内紧紧有条,食粮丰裕。远比我想像的过得好。看来正如师傅所说,我的很多怜悯只是“游客的傲慢、剧作者的僭越”罢了。 中午返回天镇县城,参观了慈云寺、旧城墙和几处老房子漂亮的砖雕。便和友人告别返京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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