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色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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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很小的时候，11岁，我读到了梁羽生的《萍踪侠影录》，那本书在我们那闭塞的乡村小镇上辗转流传，等到终于流入我们学校，再传到我这个初一学生的手上时，已经掉了封面封底，没有开篇结尾。 我从林中一声“小兄弟”看起，到云蕾当着张丹枫的面撕毁那件她初次在情人面前恢复女儿身时所穿的紫衣，扶着被仇恨和残酷政治榨干的父亲走进茅屋为止。 那一次阅读，令我心中迷惘肿胀，终日恍惚摇荡，不知所至，不知所终，人生的苦涩与蒙昧，第一次清晰笼罩到我的面前来，形同一层薄暮。在随后的至少十年岁月中，我孜孜不倦地回忆着这部书，那种深沉蕴藉，诗剑江湖的爱情，那种家国大义，激荡和鸣终止决裂的人生，以致在多年后终于看见那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结局时，我竟然怔忪良久，无法接受。 我的情感启蒙或者说心智触动，就这样不是太早，就是太迟。而且，有强烈的悲剧导向。 迟到的《颐和园》，我昨天刚刚看到，在沉闷的和金钱关系密切的工作中沉浸两年之后，在一个人抵达另一个庞大城市，所有熟悉的点面和人员，都各司其途，在自己的轨道上忙碌忘我之际，在越发觉得自己渺小与轻飘的深夜里，这部文件名模糊，被我当作情色片打开，预备聊以粗粝的情绪冲刷大片空虚的片子，像11岁的《萍踪侠影录》一样，袭击了我。 第一遍看的时候，到余红在游泳池的底部倒下那幕起，我一直在一种轻蔑的挑衅中观影，觉得这样的矫情调子和无限宠爱放任一个女人的混乱故事的电影，已经太多太多。 但是等到看到李缇死后，周伟从德国归来，一直在怀着深切的震荡和执拗，寻找余红，我起身离开，无法继续看下去，我已经预知这决不是甜美的韩剧，--在那里，哪怕死去的人，也能得到最浓烈的告白，而如果你忍受了生活的各种摧折却依然活着，那么你一定会收获带泪的笑同最痛切最了解的拥抱。 不，这是真实的爱情和爱情的迷途，这是最真的结局，悲剧。不能回复，不能修补。 但我只是以为他们会永远迷失，再不相见，寻找变成了悬案，各自怀着逐渐强烈逐渐磨灭逐渐的渴念和遗忘，活在各自的生活里。 事实上我还保有我的天真幻想，娄烨果然是一个值得那么多公开和私下称颂的导演，他给了更真实更绝望的结局，一个相互遇见又相互舍弃的结局，一个面对面看见对方已成灰烬，过往如革命一样迷幻消散的结局。 幸存的人 不管是那次革命还是那场恋爱，都拥有了中国有史以来最狂放的青年，最多的不安分和激情，最接近自由或误以为是自由的表达。 那些做作的高雅，那些放纵式的前卫，都如余红坐在吧台前时，那只肥短可爱，笨拙不安的小手。那手要找到一支烟，才能够片时安定下来，似乎找到了它在世界上的位置，或者，它以为是。 而余红，在喧腾寂寥的人世里，她需要找到一只有力可靠的大手，才能够安放心灵和肉体。 肉体也有自己的意志，当肉体的意志逐渐增强，甚至强过心灵的声音和本意，她开始用更而为没有规律的行为来反抗这种以依赖和更强烈的无止境的需求为导向的关系。 这时候这个群体的需求也已经游荡到了崩溃的边缘。 在卡车上狂欢式的呼喊中，在街头，在烛火摇曳，男女混同的广场上，充斥着一种嘉年华式的兴奋，他们以为空气里漫溢的是理想和自由的味道，其实，那里面更多荷尔蒙和本能的威力。 年轻的个体轮到了要站到世界前头的时刻，他们的骚动和盼望，他们的寄托和期待，他们的不满和奢求，他们的一切偏见汇总成的常识，有那么伟大吗？但是，因为仅有，因为收束，因为压力和惨烈收场，他们这一群体拥有了永难再现的绚烂，一刹那燃烧，不顾一切，一败涂地。不顾大局，因此后人难以企及。因为多少年多少年之后，理想的光影遮蔽掉所有的攻击，无数的人寄托着不能重回的遥想，无数人，因嫉妒式的歆慕，把这事件复述成殉难和传奇。 而那些幸存者，那些在过于猛烈的燃烧中耗掉了大半的人们。不管是活在任何地方，走着怎样的路，都从此带上了一种寂寥的沉穆，一种绝望的影子笼罩上他们微带悲哀的嘴角，挥之不去。 在德国的游行时刻里，李缇和若古和周伟并行时灿烂的笑容中，有回忆，有嘲讽，更有一种误入和决断后的平静。她那一刻和那一刻之前，一直一直走在赴死的路上，不过她并不见得已经知道。 也许一直到望向天空倒身后仰的前一刻，她都还并不知道，所以才可以死得那么干脆迅速，笑得那么毫无隐喻。 在昏暗的宿舍里，她曾经和余红并躺着谈天，谈到余红，她说：如果我是男人，我一定要紧紧地抓住你。 她说：周伟喜欢的是那种温柔的女人。 她也许太爱余红，所以替余红温柔地去待周伟，她也许太爱周伟，所以恨不得要替周伟紧紧地抓住余红。 在柏林的天台上，她颈缠丝巾，手系银镯，裸身为周伟修剪头发的时刻，何等的温柔温润，她的一只乳房在天光下，像玉石一样美。 但是，温柔的女人和刚硬的女人，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总要有爱，有一种迷幻和赴死又不知在赴死的渴求，才足够强烈。 强烈的生活
分类:评论 | 评论: 1 | 浏览:298 | 十万个为什么王先生，昨日问我：“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是什么意思？ 分类:随笔散记 | 评论: 2 | 浏览:359 | 2008年6月，儿童节刚过，四川的中小学都还没有正式复课。在四川省绵竹市九州体育馆外的一间临时板房教室里，我和大约35个小学五年级的孩子一起讨论《相信未来》这首诗，在我故意隐去作者时代的情景下，多数孩子说这是一首为了大地震而作的诗歌，是为了鼓励灾区人民勇敢面对苦难。他们谈到“信心”、“未来”、“希望”、“不屈服”等等一系列词汇，但是小脸上仍带着一种迷惘和求证的渴望，一种不确定的迟疑。他们紧盯住我的脸，试图从这个临时教师的表情中寻求可靠的指引。 分类:随笔散记 | 评论: 10 | 浏览:4522 |
那些夏天过得多快 分类:站在门槛上写诗 | 评论: 2 | 浏览:69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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