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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2-10 星期三(Wednes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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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场 汤说旧历年要去东南亚。我要把这之前能给你的时间都给你。他带着歉意。 于是办公时间他溜出来。 他电话里说:“亲爱的,我下午要找个咖啡馆想点事,你看书陪我好不好?” 他坐在上岛点了杯摩卡,看外面的行人发呆。 他和发小说起过微。“你信吗,我又找到恋爱的感觉了。” 发小惊异地扬起眉毛:“你不是只玩ons吗?什么女人?” 他兴奋得像炫耀一般,讲了很多很多关于微,最后总结:“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 说完这个,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意味着什么?他真的再一次无可救药地爱上这个女人?危险,他的心理建设在拉响警报。多少年了,他只是不停换床上的女人,在夜店在酒吧四目对视交换渴望。他一般冷漠克制,往往能换来女人的挑逗和热情。他在那种时候尽情绽放极度满足。而不是床上。如果能省略,他希望故事能够终止于女人挽着他的手进入房间。导演这时候就可以喊cut了,其实后面的他真不想演。 八卦新闻说倪震夜店湿吻,倪震巴巴地解释,老男人的孔雀开屏情结。他明白。倪震当然爱慧敏,只是,他免不了幻想才子佳人宝刀不老,免不了在女人堆里雄性激素疯狂分泌。是的,他们都一样。 他一直没动感情。谁怕了?只是动不了。 这一次,他内心忽然温暖起来,他讲起她的口气也调皮起来,他惊讶地发现了自己的变化。 “我他妈十年没有恋爱感觉了。”发小绝望地叹道。 他看见微走过来了。 她是骨感的直线的,走在路上目中无人,慵懒而漠然,面孔大多数时候只有一种表情,没有表情。 可是看见他之后,她的眼睛亮了。她的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像一盏灯瞬间点亮。 “卡耐基害死人,”汤后来说,“他教人友善要会微笑,但是微笑和微笑真的不一样。直到我看了你的笑,我才知道开心是什么样子。” 她每一根发丝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光,都在说我爱你爱你我爱你。 汤感觉到内心深处开始脉脉回应。他又觉得生涩和紧张。爱情面前,众生皆如处子。 她对他那种没有目的的爱,有点绝望,有点疯狂,他此刻抽着烟想起来,竟有气短情长之叹。 她这么爱我,我这么爱她,此番情义,可以落在什么名目上,交给天地去察鉴罢。 微坐在汤对面,翻书。 她忍不住抬头看半米之外的这个男人。他的眉毛那么黑,他的鼻子那么挺拔,他的嘴唇薄薄的像个女人。还有他的笑,满满的,从心底流出来的笑。 他接电话很抓狂,遇到笨的人很上火,烦的时候会把脸埋到手里。 她忽然间充满了宽容,无论是这个男人的过去还是未来,仿佛所有的不是都是可以原宥的。只要他是他,只要他在那里。 她眼睛里闪过苍茫的微笑。是的,那是苍茫的微笑。只有当一个女人想到她的恋人的可爱之处的时候,她才有那样的笑容。 有人问你们将来何处去呢? 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 或者说问题的本身就是答案。 两个人相知相悦却不能在一起,应是天底下的憾恨。 像是若干年前看《卡萨布兰卡》结局,里克把他心爱的女人送走,褒曼最后那一眼的生离死别,可以击碎拍摄她目光的摄影机。 可是,故事只能是这样的结局。 这不是可以解决的,它唯有就是如此,也只可以如此。 不过是晴空白日下的紫烟,不尽的岁月里的传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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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2-8 星期一(Mon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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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场 和汤在一起,微觉得像是晴朗白日里生出的霭霭紫烟。不真实又美,多久没有这样的经历了,她以为失去了惊喜的能力,结果一次又一次,好像梦里的畅泳,好像盛放的蔷薇,竭尽全力,至死方休。 这是冬天的校园,从东门到西门的道路笔直,两边是落叶尽了的法国梧桐,零下十度的低温。天空和路都冻得异常干净。 他们坐在车里,天窗上面能看见奇形怪状的树,还有很深很高远的天。 汤开始背他们小时候都会的段落:“从我家后园的围墙看过去,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微咯咯的笑,“那天空奇怪而高,仿佛要离人间而去。” “嗨,亲爱的,你要离我而去吗?”他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就像当年你在这个校园拽拽地拒绝我一样?” “我哪有?”她据理力争,“我没拒绝你,你来和你去都是你一个人的事,你都没和我商量耶。要消失也打个招呼啊,小气的哦!你小时候真的很小气!” “我们出去走走吧!”他穿着单薄的衣服,手渐渐变凉。微心疼地看着:“我好想把你抱进怀里。”“那是我们男人干的事。”他笑了。 她的手攥在他的手心里,校园十一点之后熄灯了,九楼前门庭冷落车马稀。 “这哪像我们的校园?难道现在的孩子们都怕冷么?”忆昔当年全盛日,午夜以后也是浓情蜜意难舍难分啊。 终于逛到研究生楼这边,有人拥吻。他们停下来行注目礼,“这才是我们学校。” 他带她进了树林,大概是这棵树吧?他说:“你知道吗?十年前你就是在这里,拒绝了我的鲨鱼,我的心都要碎了。” 然后他挥挥手,“什么词儿,哪来的文艺腔?我是说我很受伤。” “好像是在这里,”微点头笑他,“这里离二号楼也近,你当时拿着鲨鱼就去找婷婷去了。” “亲爱的啊,”汤认真的说,“没有婷婷,我只有在认真的时候才会这么小气。” 微在他怀里想:这可以算是一出滑稽剧了。 天真的时候,来的都是骗子 小心的时候,来的是更小心的人 无所谓的时候,你来了,你很小气。 两个人的鞋子敲打在校园的水泥地上,昏黄的路灯,四顾无人。他们在喷泉中间接吻。好像是梦,但梦里没有这样逼人的寒冷。 西门的那面墙还在,现在是徐悲鸿艺术学院的涂鸦。1999年的时候被他们贴满大字报,钉上美国国旗的衣服,最后烧了它。 “那衣服是我哥们的,”他说,“被我们从他衣柜里扒出来。” “你去了大使馆,还在最前面,然后你回来跟我抱怨被人家拍到会不会就拒签了。”汤指着微笑。 “哪有?我有那么傻么?”微不肯承认。 “亲爱的,你要面对你的残酷青春啊。”汤说,“不过,确实挺傻的。” “现在我们去谷歌,”微说,“把这花送谷歌吧。” 汤挑了一打玫瑰给他的情人,颀长的花茎格外性感,他一连三次拒绝老板修剪的要求。用白色的礼品纸包好,很酷很美很简单很衬这个女人。 “没见过玫瑰这么美的。”微说,“这么包真好看。” 他们在路上聊到谷歌的漂亮姿态。 微说:“我们会成为一个庞大的局域网么?” 汤说:“我有两个遗憾,第一英语不好阻碍我看世界的能力;今天还得加上不会翻墙。这不光是看不看世界的事,是我还是不是个男人的事。” 微看着他很开心:“男人,你很男人。” “是啊,”汤说,“这叫做,生死是小,失身是大。” “你真的要把我送的玫瑰花送给谷歌吗?”他问。 “真的,”微说,“我愿意。” 微想和汤一起做点什么。她不留恋床第之欢,她要更长更久更复杂。 她想如果爱情死了还可以留点什么。 在两造的天平上,她想再多加一点什么。 除了性和爱,还有更多。 是的,《深深的猩红》里有一段台词。一个爱上了坏人的女人和她的坏人之间的对话。 “为什么要杀这些人,所有这些人?” “做这件事可以让我们永远在一起,我们是同谋,永远的,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我们在血里结合,在死亡里,永远永远。” 汹涌而来的激情需要一个出口,微不是天生杀人狂。他们也没有早生一百年。他们错过了革命的最佳时代。 但她可以在这个冬天用一束玫瑰花来个温柔的告白。 我是理想主义者,我决不妥协。 是的,刘小枫说的,革命和爱情都有一个含糊莫辩的主题,那就是献身。 来,让我献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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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2-3 星期三(Wednes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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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场 “女人就喜欢和头发过不去。”老罗这么评点微微的头发,她实在剪得太短了。 “我和天下男人都过不去。”微微百无聊赖。 “得救之道,就在此中。”老罗送给她一本《圣经》,这一幕好像典狱长把《圣经》交给安迪。 “这不是让我临时抱佛脚么?”微微大笑。 微微的问题是,自救者,天救之。我都这样了,上帝会爱我么?约翰福音问的好啊,你将在哪里渡永生? 谁都知道南子狐媚惑主,她对孔先生也有一问:“先生说仁者爱人,那我这样的女人也值得爱么?”你能爱我吗?谁来爱我? 那些阴性的被压抑的受伤害的被忽视的遭冷落的,所有不幸的无底的巨大的黑洞,都在问一个问题,谁来爱我? 你不爱我,没人爱我,没关系,我根本不需要爱。 心理建设就这么简单。 微微内心不想设防了。设防又怎么样,那么多马奇诺防线,最后还不是输得一败涂地,没意思。一根钢丝绷在她的乐观和绝望之间,她不知道能撑多久。她的A面是死了都要爱,B面唱的是我再去爱你又有何用。 绝望,绝望,漫如长夜,叔本华的遁世哲学说这才是人生正片。 她站在阳光下也寒气逼人,老罗从远处音像店里走来看着她有些怔忪,日后他写信说: “你的忧伤让人心碎。” 她和汤一起抽烟,烟灰长长的一截,危险的在空气中颤抖。旁观者心惊肉跳。 她的过去以及未来都和这烟灰一样,可以轻描淡写的食指一弹,就灰飞烟灭。 不好看,不乐观,也没有前途。 “世界上有那么多城市那么多酒吧,你为什么偏偏要进我的?”《卡萨布兰卡》里面里克这么问。 同理,微微可以问,世界上有那么多男人,为什么偏偏喜欢汤? 没答案。 “我们有很多机会错过,”汤说,“如果我们下午三点见面,那就是一个coffee time,我们会不咸不淡的聊聊,然后两个月后再联系。” “那有什么意思?浪费时间。”微微设想了那个场景摇摇头。 “你这么拽的态度,肯定三点的时候一副砸场子的架势。” 汤笑了,“让我们感谢这个十点的约会吧,你知道吗,我只有在那个时候放下面具。” 他笑着宣布:“经过第一夜,你成为可以上床的女人。经过三次约会,你成为可以爱的女人。现在,你走进我的内心。” 可是,可是你知道路径依赖么?精神导师这么说。 路径依赖的惯性如此之大,时间越久,退出成本越高。退出成本越高,可能就无法退出。你知道中国经济会滑向什么深渊么?权贵资本主义。到那时不经过剧烈的阵痛的社会变革,就不可能撼动。 吴敬琏的市场论掷地有声,微微听得懂什么叫做退出成本。 是啊,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信仰的时代,这是怀疑的时代;他们面前应有尽有,他们面前一无所有;他们正在直登天堂,他们正在直下地狱。 他们把车停在胡同口,车喷着白气,当然可以把它想象成古时候的名马。 郁达夫有诗云:曾因酒醉鞭名马,不敢情多累美人。汤说:“我好怕你受伤。” “我不会受伤的。”这女人敏捷的跳车逃了。 早上开机汤收到微的短信。凌晨两点发的,她写的是:爱是高兴的事,不高兴了就一起撤,谁也别落下。 汤驶入高速,车流很慢。他扶着方向盘写了条短信。 手机在口袋里响,微取出看看。汤说:亲爱的,无论进退我们都牵手一起。 其实悲剧也是可以接受的。 《断了气》里头,他说:“我累了,我不想逃了。我知道是她告的密,但是我离不开她。” 他中弹倒下,他对她说:“你最没劲了。” 然后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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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2-2 星期二(Tues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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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场 她给他冲咖啡,他靠在门上温柔地看着她。 微一抬头,笑了。“你在看我?” “你真漂亮,亲爱的。”他每次见她都忍不住说她漂亮。他说到她,语气一反常态的眷恋、宠爱再加挥霍的不加节制的深情。他想尽一切办法和她见面。 晚上十点半。他说:“亲爱的,我开完会了,我想见你。” 凌晨一点。他说:“你还没睡着?我在开车,我想和你说话。” 早上十点。他在线上,他留言:“我今天比昨天更爱你。” 下午两点。他发来短信:“我转战另一个会,抽烟的时候想你。”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幸福让人窒息,微常常要浮出水面大口呼吸,空气清冽,夜空冰篮,原来是真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喜悦像泉水无声流淌。 “你真好看,怎么都好看。”她捧着他的脸,“你比大学的时候好看多了。” “我才没有大学的时候好看呢。”他一脸惆怅,“在我最好看的时候你都不喜欢我。” “可我怎么看你哪个角度都帅呢?”她笃定的结论,“我很满意。” “我们能不这么互相吹捧么?”他笑了。 “我才不吹捧呢,我是真心的~” “我知道。”他用吻封住了她的辩解。 是谁说的,相看两不厌,唯有静亭山。 就这样看着你望着你,说一晚上的话,就够了。 那我们能忍得住么?他说。 以前觉得做爱很重要,现在发现一点都不重要,你就是不行了我也喜欢。她说。 他不信,他明明记得她第一天晚上说你床上这么棒就是没脑子我也喜欢。 我说过这种话?不可能呀!Jesus! 女人啊,我该信你第几次陈述呢? 我爱得像个文艺青年。他说。 所有的人,他们不知道你给了我什么。微慢慢地说。 这些对白,只有此时此地此人,才恰如其分。而这些叙述也因此琐碎顽皮脉脉含情。 微回父母家,有说有笑。妈妈看在眼里心下略宽,她没问找工作的事儿。那个是她不懂的。 过了一会她说Sam前几天来家里找你还送来好多吃的喝的说是你喜欢的。 微微想了想,给sam发短信说:我很忙你别约我了我们真的不合适我不能给你幸福。 妈妈在一旁说,你和Sam也认识好多年了吧? 是哦,有十年了吧。也是1999年。那一年认识了汤认识了sam后来还认识了前男友。真稀奇这些不搭界的人是在一年认识的。十年了有人谢幕有人亮相好生奇怪的安排。 Sam很快回复:你是不是要和我在一起不重要我就想让你开心。 微微合上手机。爱比被爱更幸福,下了蛊,中了邪,发着烧,做着梦。 可是,好幸福。 皮皮打电话来说她婚了。就在上个周末,微和汤泡在咖啡馆里看完书又互相看的时候。 “可是,”微心里嘀咕,“才交往几个月,而且还没有给我们姐妹看过。” “我好平静,”皮皮说,“我想着嫁谁都是嫁。” 皮皮是白骨精,35岁,段位颇高的妖精了。 “什么叫做嫁谁都是嫁呢?”微问。 “迟早要结婚的。”皮皮回答。她很无奈,都市里太多大龄剩女。 “为什么非结婚不可?结婚的本质是什么?”这些问题微不敢问皮皮。因为皮皮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路人之必无的确信很可能摧毁她之可有的期待。 “你还在玩?”皮皮问,“我听朋友说前几天深更半夜加班回家看见你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去?” “嗯,”微是碰到了皮皮同事,他们住一个单元,“他这么八卦啊。” “你别玩了,你也不小了,你找个对你好的男人嫁了吧。”皮皮不管是未婚还是已婚身份,都和微说一样的话。 “我没玩,我很确定。”微发誓。这怎么是玩呢?简直是侮辱她。 “F4里就剩你了,人家洋洋离了婚又结了都有孩子了,你知道吗?” “我不喜欢孩子。”微说。 “嘿,说你没用啊,小心你妈又念叨你,她还给我打电话要我劝你。就这么着啊,我还有个文件要写。”皮皮挂了电话。 微微不想要孩子。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男人绑不定女人的话,孩子能绑定。 从此以后,女人的身份变成了母亲。要做一个负责任的母亲,压力太大了。女人能摆脱男人的控制,但是能摆脱孩子的控制吗?她和前男友在一起生活了七八年了两个人都不想要小孩,他们都恐惧,都恐惧被绑定被改变。那未知世界的小怪物啊! 妈妈总是抱怨她为什么不早点定下来早点要个孩子否则就不至于谈了十年的恋爱一声叹息荡然无存,可是,可是,为什么要靠一个混沌初开的生物来决定一段感情的去留?这也太白痴了。难道关系到我们成年人理智和情感的这么重要的事情可以由孩子来操控?他凭什么啊?他是来砸场子的么? 可是你会寂寞。妈妈说,你看我有你我就不寂寞。 寂寞,哦,寂寞,多少罪恶借汝之名。 晚上。微微梦见了小学课堂。 老师在点名,小朋友们听到名字就站起来。 老师忽然说:单身的请站起来。 微微看见了洋洋,其实洋洋是大学同学,不知为什么也在这个教室里。 洋洋和几个小朋友都站起来了。 微微坐在第五排。她一直坐着,坚持没有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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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30 星期六(Satur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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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场 微的前男友和真真在一起。真真是微的死党,以前是。 他们一起送她飞机的时候,真真说放心他有任何动静你会第一时间知道。微和男友在一起也很久了,久得让他抱怨:你比我还了解我自己。日子变得平淡,不过,任何日子都会平淡,在平淡之前谁没有过最美的时光呢? 微在英伦的日子漫长寒冷,遇到有阳光的时候,她会把以往的快乐拿出来晒晒,前朝遗老绫罗绸缎。在日光下回忆大唐全盛日,不贰之臣倍感珍惜感激涕零。 你out,你怎么不同步呢?冯抱怨她,因为她丢掉了手机里所有的资料。 同步,同步就可以从电脑上扒下来了,还跟以前一样。 那我离开和回来可以同步么?还跟以前一样,资料恢复,信息保全,当我没走过? 不行耶,同步不了啦。据说是,她一走他们就牵手回家了。 一年之后微和男友正式分手。她拉着行李想,老天爷,这个剧本也太滥了吧,分明是地方卫视八点都市剧场,凭什么要让我演这么个狗血剧本? 你看错人了吧?她冲着不知在哪的编剧嗷嗷乱叫。 Sheit,这就是生活真相。无厘头也好啊,怎么会是最不齿的知音故事? 总是拒信总是面试到最后一轮莫名其妙的死掉,微在这个冬天全线溃败,她躺在床上想这好比豫湘贵战役日军打通大陆线又怎样还是垂死挣扎我丢掉大半江山我还有重庆。蒋委员长那个冬天也不好过,是啊,让我们看看还能有多坏吧! 你真不信还能更坏啊? 梦想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央视一套广告画外音起。 J的短信,码的是:有空吗?约会吧。 微噼里啪啦回复:有空坐坐,喝杯茶。 J又发过来:开个房间聊吧。 微发完这个合上手机:陪聊不陪睡。 J年纪很大喜欢分析总结喜欢做精神导师喜欢看女人都是羔羊。他手里拿着孟婆汤说喝了这个吧喝了这个就过得了奈何桥。官能享受派,他是弗洛伊德的山寨版,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到床上解决。力比多,你干嘛不投降? 微跟他抱怨:你那套不管用,那句诗怎么说的,我做爱了,好像没做一样。 我可以帮你。J说。 你帮不了。微指着头,我这里有问题。 哈哈,J笑了,你过不了自己,可耻的伦理道德。 解决空虚,有什么途径?制欲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是,放纵欲望肯定不行。结果就是:我做爱了,跟没做一样。想象下吧,唐吉诃德骑着瘦马拿着盔甲和风车作战,杀的风潇潇兮易水寒,结果就是把英雄主义送进坟墓。纵欲啊,纵欲只会雪上加霜。 制欲吧,制欲吧,让新教伦理救人水火。 权力的贪婪、金钱的追逐、性的渴望。奥古斯丁归结的三宗原罪。万民皆匍匐于地,是的,主啊,我有罪。 我要日日做那派我来者的工,我白日劳作都是为了主的荣耀,我的所有需求所有享乐都要降到最低,我是清白的,我是干净的,我是羔羊,我是被选中的。 路西弗,别来诱惑我。 是啊,如神秀所言:时时勤拂拭,莫使染尘埃。 可五祖弘忍摇头:即到门前,尚未得入。 是啊,美则美矣,了则未了。本来无一物啊,何处惹尘埃。 禅宗见性,新教入世,不救俗人。 看哲学吧,看啊,男人们这么高雅地谈论欲望。 休谟在书里写道:理性是而且只应是欲望的奴隶。多么骇人听闻。 斯宾洛莎吟咏,只有欲望才能抑止欲望。他说啊,并不是因为我们抑止欲望才能幸福,而是我们幸福,才能抑止欲望。 那欲望的战车啊,一旦启动就要掀起连天战火,就要生灵涂炭英雄拭泪儿女断肠。恐惧的人类,终于选得正途,有种欲望温和持久,致死方休。它天性可以克制所有的狂暴的虚弱的持久的转瞬即使的破坏性的欲望。 爱财之欲战胜淫逸。 微微合上书,满目疮夷的世界啊,那济世良方是派给十九世纪的。那时的人啊,你们有福了,你们服用了霍布斯休谟培根联邦党人你们宛如新生精神抖擞后世笑看你们走在金光大道上。 可那不是今日的路径。微微又沉到水下,巨大的窒息压得胸腔疼痛,可是她都不愿意上来透口气。痛恨的是,人的生命力太顽强了。天地不仁,以苟活者为刍狗。 J来看她。她给J倒了杯茶。J说:“谈谈近况。” “我在谈恋爱。”微言简意赅。 “什么样人?我给你品品。”J很有兴趣,“顺便说一句,我很欣慰。” “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微觉得汤就是哥本哈根的华丽冰雕,在阳光下面会慢慢融化,那场景是要叫人掉泪的。 “特工?国安?还是骗子?”J的问题让微哭笑不得。 “都不是,”微仔细想想,“他有能量爱我,也能让我爱他。” “大部分男人都叶公好龙,尤其是已婚的。”J结婚多年深知个中奥秘。 “我现在三十七度五。”微微说,“我发烧我高兴。” “我记得你有原则的。”J提醒她。她是说过,绝对不爱已婚男。 “他不一样,他不会给我带来麻烦。”微微说。 “好大口气,”J摇头,“你现在刀枪不入,对吧?” “是,”微点头,“我有男朋友啊。” “好吧,”J起身离开,“等你需要给我电话,等你失恋了,想上床的时候。你会需要安慰的对吗?” “你能不那么恶毒么?”微微掐了烟头。 “少抽烟,”J临走时说,“做爱可以代替。”他真的是官能享受派。这样纯粹也好,无心无肺,有欲有求。 微站在阳台上看远处的灯火。汤在做什么她不关心。有这么个人就行了。可以惦记可以想念可以用来抵抗入夜之后隆隆袭来的寂寞和虚空。她不是一个人她不是一个人。 她在胸前烫出火红的A字,那不是屈辱的痕迹,那是守贞的力量。 爱度人远离颠倒。救人远离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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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9 星期五(Fri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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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场 他关门离开说晚安亲爱的。 之前他去淋浴房,裹着蓝色浴巾湿漉漉出来。 “你洗头了?”微微有点惊讶。 “怎么会?我疯了!”他的回答里有无数潜台词。当然,他是很聪明。 微微笑了,站起来,床单从胸前滑落。 “让我闻闻,你用了我的滴露。”她的脸挨着他的大腿皮肤,清凉的滴露味是她的最爱。 “我就洗了下半身。”他诚实得无可救药。 “别,保险起见,我不是教你诈。”她什么时候变成刘墉了。 “自从遇到你,我就没用过香水耶!”微微眼波流装,半是娇嗔。 “少来啦,虽然我有鼻炎,我还是能闻到香水味的。”汤边穿衣服边回敬,一脸得意。 微微哪有不用香水的时候。是梦露说的吗?我的内衣就是香奈尔五号。 她从床上爬起来赤条条的像条鱼, “你打算这样送我下去吗?”汤抚摸着她的皮肤,丝绸一般细滑。 “你说呢?”她笑着站在门口,看汤倒退着离开,像是在舞台上,好漂亮的谢幕。 汤把车停在小区门口。他穿得很单薄,一月的寒风冻彻周身。他下意识地裹紧西装,抬头看见月半弯。多久没看夜空了?他记得微微说每次他送她回家她要经过很长一条甬道,在那里抬头可以看见狭长的一片深蓝天幕,北京的冬夜星空,无限荒芜深邃。 “你要抬头看天,别只顾着低头赶路。”微微说的。 汤有点想笑,他怎么也开始文艺起来了。 他开车回家,家在六环外。他工作像拼命三郎,天天做足十四小时,假日无休。不过敏敏从来不抱怨。“男人不都该这样吗?”敏敏是同意这个看法的。汤觉得自己娶了个符合所有想象的老婆。善良智慧漂亮温柔。他们认识也快十年了。不过他还是喜欢称呼她为,我女朋友。 是,再好也挡不住他偷香窃玉。 他睡过多少女人,他都忘记了。有时候从夜店直接到宾馆,他的把妹热情忽然消失。任女人折腾半天也毫无反应,搞得两个人都大失所望。 伍兹东窗事发,宣布戒除“性瘾”。莫非他也有性瘾? 也许是寻找安全感。前方有车追尾,他打了一把方向盘,心理学上说,玩命工作的人都缺乏安全感。 两点三十分。敏敏醒了,见汤还没有回家。打电话,汤说在路上。 那你小心开车。敏敏挂了电话。 汤回家脱了衣服上床,温柔地抱着敏敏,说话。两个人慢慢睡去。 汤做了个梦,梦见微。他们是吸血鬼,在中世纪的城堡里寻找血液。永生的力量,黑暗的力量。微回头看他,很白的脸,一声黑衣,哥特纯情,温柔残暴。 微在他们第三次见面的时候跟他说:“我怕来不及,我要告诉你我爱你。” “为什么来不及?”他问,“我们可以从容地爱至死去活来。”这话不可信,但是这一刻这么说很值得。 “真的来不及,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微的意思他明白。 那一刻他心里猎猎作痛。他把微抱进怀里什么都没说。 爱很美好,但结果总是纠结。汤庆幸的是,他们都算是聪明人,也许,最后伤害会少一点。谁会因为玫瑰有刺而不爱玫瑰呢? 提前心里建设,做最坏的准备。做人做事皆是如此。 与此同时 微神采飞扬,忙着网上投简历给朋友打电话找工作。海龟就是海带,目前形势就是这么艰难。再加上那个拍拖多年的男人她前脚走后脚就跟人勾搭,她还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所有的朋友都委屈的说,我们哪敢告诉你?万一你们还接着过呢? 她郁闷到五内俱焚。暗无天日地过了一段。关键倒不是没工作没爱情,关键是挫败感,巨大的挫败感,好像是催岳飞班师回朝的十二道金牌,好像是黑白无常手里持的索命符,是是是,阎王要你二更死,谁敢留你到三更? 那挫败感盘踞你的身心,你不能看,不能听,不能讲,不能笑。那叫作虚空的怪兽机械的吞噬你的内心,你默默袖手无力救援。犹如白痴岁月,肉体心灵均前所未有的筋疲力尽,等到倦极,睡去。醒来,又是一日。为什么还没死?活着有什么意义? 嘿,是了,加谬说,自杀乃是个极高的哲学问题。 日复一日啊,渴望被救。渴望有一人有一事,就是那个唯一,可救人于水火。 你说这是饮鸩止渴?对对,人有时候需要催眠。催眠帮我们重生。催眠帮我们屡败屡战。 汤啊,你就是我的毒品。微微笑着服下。 微微低头看手机上的短信,五条都是Sam发来的。她没回。又过了半小时,Sam电话过来,她调到无声。手机执着的闪着,屏幕发蓝。 “怎么不接我电话?也不回短信?”Sam又发来短信问。 微微按了Delete。 国内不能上facebook,她想在上面更改状态:我在relationship. 我爱所以我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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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8 星期四(Thurs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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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场 他握着她的手说:“我用了二十四瓶啤酒忘记你,一个晚上。” 1999年 西门天桥下的随缘酒家,店内贴着:接头暗号——锅塌豆腐。他挑了张角落里的桌子,点了花生米拍黄瓜皮蛋豆腐,还有酒。一个人默默地坐着。冰凉的酒流进胃里,连血也越喝越凉。 他把鲨鱼扔进了垃圾箱,谁要再送给别人? 他接她下自习,陪她吃饭,一起五四猜灯谜,一起游乐园疯狂,一起去美国大使馆扔石头。她是典型的唯恐天下不乱,大使馆回来以后又抱怨大使馆有摄像镜头可能会拍到到时候签证签不到……她要坐疯狂列车,她说:“你害怕就在下面等我。”他咬牙陪她坐在第一排,晃得头晕目眩。刚结束她又说:“我还要坐一遍。”他舍命陪到最后,脸色煞白。 他想到这里又笑了,他曾经那么接近快乐。 可是她对这一切都不在意。他在她身上看到了他以往的无所谓。那个东西,帮他吸引过无数女孩子飞蛾扑火。他可以两天换一个,他可以厚脸泼皮,是的,他无所谓。 可是现在他在意了。 “亲爱的,别让我等太久。我太骄傲,我等不了。”他受不了自己这副娘娘腔。 追不到就算了,我绝不留恋。他喝完最后一滴,趴在桌子上睡了。 2010年 “谁说你可以这么玩消失的?”她笑嘻嘻地说,“我就知道你是追来玩的。” “我纠结了很久。”他委屈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十年之后又出现了?”她凑过去看他的眼睛。 “可能,我欠你一场恋爱。” “说不定是我欠你。”她心里想。 “亲爱的,我想开灯,我想看你。”他在黑暗里只能看见她的影子听见她的呼吸。 “亲爱的,你是做爱也要打灯吗?”她在他身上笑的坏坏的,“你这个自恋狂。” 聚光灯发出强烈的白光,他看着灯下情人的脸,似仙似魔,欲仙欲死。看和被看,宠和被宠,爱和被爱,他们在一起,好像这才完整。 他想到之前他们的对话。 “我好开心现在遇到你。”她的睫毛扫到他的脸痒痒的。 “十年前我也太嫩了。”他做痛心疾首状。 “现在刚刚好,我没那么拽,你也没那么傲。” “亲爱的,我好喜欢你。” “我爱你。” “我没以前帅了。” “我不介意。” “我混的江湖很险恶。” “我不怕。” “亲爱的,我不是单身。” “没有人是完美的。” 没有人是完美的。 他在波澜壮阔中到达潮颠。 我爱你因为没有人是完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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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6 星期二(Tues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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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场 下午五点。手机放在桌子上哔哔作响,她拿过来看到汤的简讯。她很仔细地逐字读了两遍,然后删掉。他码的是:亲爱的想你怎么还不上线。 他们十二小时前告别。他穿上衣服说:“让我们按时回家吧。”她笑笑跟在身后。他送她回家,她打开车门说:“再见。”那时候天还没有亮。 “所以,你真的以为这是one night stand.”他大笑起来,“如果真的这样,我第二天一定不会联系你,可能我会过一两个月想起来打个电话。” 她回家没有睡觉,镜子里脸色白到透明,十二点和爸妈一起吃饭,一边吃一边怔怔地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老人家开始絮叨:你不能一个人住了你早上一定没喝牛奶你回来住吧家里还有蒸鸡蛋吃。她抬头,妈我都成年人了好吗? 失业失恋,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我想要爱,好多好多的爱。 然后汤出现了。 五点她收到汤的简讯,那是一月的北京,几十年罕见的低温里。当时她的心跳如同初恋一般,一个人笑了一晚上。 好象是特丽莎敲开了托马斯的门,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里。 汤笑着看着她:“你的鲨鱼回来了。”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她上去拥抱他,听到他的心跳那么真实。 “你是上帝给我的。”她甜蜜地闭上眼睛。 “我有个商务应酬,我想你陪我去,你可以什么都不说,我就想和你多呆会。”无法拒绝的深情款款的请求。她点点头,和他一起坐在上岛咖啡。 他们聊的什么她都没有听到,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好像不存在,既不抽烟也不看书,只是等待。她好像倏地到了另一个空间。 十二点,他们起身道别。 他说:“我送你回家,亲爱的。” 她为甜言蜜语放纵深情所释放的迷雾晕倒。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 好象是顺水漂来的摇篮里的婴儿。她被那双手紧紧地握了一夜,然后,一切都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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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3 星期六(Satur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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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场 我不叫家明很久了。家明太文艺,像琼瑶剧里男人的名字。现在他们都叫我汤总。我从初中开始就愿意别人认为我是一个浪荡子弟或是一个花花公子。原因很简单,我固执的觉得,玩世不恭的戏弄感情要比对感情苦苦追寻而又处处碰壁高明得多。这种恋爱观的树立得益于王朔的一本小说,名字似乎是《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书中主人公对爱情玩弄股掌的游韧让初中的我深深折服并下定决心不遗余力的身体力行。记得当时对知识万分饥渴的我还看了琼瑶《梦的裳》,书还没有读完我就对那种卿卿我我哭哭啼啼的爱情表现出了应有的鄙夷和不屑。 所以那天晚上路灯下面微微穿过马路唤着我名字“汤家明”,吓了我一跳,那一秒我以为还站在图书馆门口等她。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我是比较顺利的上了大学,而且是比较顺利的上了我初中就憧憬的人大。但美中不足不是我从小喜欢的历史。因为填志愿时的我已经开始变得现实和理智,市场营销听起来是可以挣钱的专业。虽然四年后我发现在那些大公司眼里任何专业都可以低到如同一张白纸。 在上大学前,父母因为工作原因使我一个人独自生活了四年半。我太感谢这段独居的时间了,它让我可以充分的独自总结泡妞的理论和开展实战,并在战术运用上完全不用考虑时间、空间和父母的絮叨。我成功的从一个见到女孩就脸红的小孩变成了一个女孩见我就脸红的情场高手。在进人大校园之前,我已经有一个比较好的泡妞记录。我记得,那应该是36个。 之前的女孩我实在是记忆无多,而且若干年后回去偶遇也发现她们当初的风姿绰约已经变成初为人母的拘谨和劳碌,我恍如隔世之余也为自己的淡漠和无印象而心有自责。 除了泡妞,我还有一技之长,那就是街头斗殴。父母的远离除了给我足够的自由外,还有一个副作用,就是我孤立无援而又手有闲钱。学校里的混混不失时机的抓住这一机会,每每在学校门口堵截我,在抢钱之余往往又对我极尽羞辱之能事。那时的上学和放学的路上对我来说无异于地狱。在这种情况下男孩能做的选择要么沉沦要么奋起。我的天生好强斗狠让我几乎没有考虑的选择了后者……我在自己家的门前树起了个沙袋。现在我还对沙袋上自己玩命击打后留下的斑斑血迹记忆犹新。后来,我经历了当时几场有名的战役并借此结识了名声在外的几个前辈。再后来,那些截我要钱的孩子每回见我就点头哈腰掏烟相敬。 进了大学我很想忘了这段历史。但你知道,有的本事是忘不了的。《肖申克的救赎》里瑞德说得好,有的鸟是不会被关住的,它们的羽毛太美丽了。我在几个宿舍走了一圈,几乎所有的同学都站起来,毕恭毕敬的叫了一声:师兄。我张狂地问了问他们的名字籍贯,并且交代,以后有事就找我。 我叫汤家明。 兄弟们这么爱戴我还有一个缘故,我认识的姑娘多。我脸皮比较厚,泡妞总是有股死不要脸的泼皮劲,所以积累了大量资源。每回总有几个想不劳而获,我也确实干过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很头痛,最后我痛下决心,自己的就是自己的,绝不给别人用,哪怕用不了资源闲置。 我的平均速度是两个月换一个。最快的两天。还不包括跟人表白“我想跟你交朋友”之后人家害羞地答应然后我就人间蒸发的情况。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多年以后我在《无间道》里听到大哥这么总结深以为是。 那是春天也许是四月,我能记得这个是因为那一阵儿宿舍的狼们都在发情天天催我给他们上泡妞理论课。我说看吧人大的姑娘们狼来了。 那天我逃课回宿舍一踢门没动静,我也没钥匙,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回之后悻悻地去图书馆自习室找常年驻守在那里复习考托的小武。我从来不上自习并且认为自习室里的女人都不入法眼,我还嘲笑他天天对着一群怪兽,并且说着外星球的语言。 我屌屌地走进去,东张西望。我没看到小武,我看到了微微。 她在那里,昏暗的自习室忽然明亮起来。那么多人,我一眼就看到了她。她一直那样,即使在人群中也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她低着头,漠然地翻着书。她也许抬头了,可是眼神放空。 “老大,你怎么来了?”小武迎了出来。 “拿钥匙,”我大咧咧地说,“这里美女很多啊。” 好多人抬头看我。她在不远处,无动于衷。 明天,我要约她出来。我暗下决心。 是夜我失眠了。我讲完泡妞必杀绝技一定要在小节上表现的足够绅士以满足女孩的虚荣心比如每回和女孩出去要走在马路外的一侧到了门口要抢先开门有女士拿起烟要主动点上之后觉得索然无味,我宣布今天就讲到这里明晚待续,兄弟们怨声载道我躺在床上一言不发。我不断地回忆她在图书馆看书的样子。雪白的脸,眼睛清澈,短头发。很聪明的样子,我喜欢聪明的女孩儿。 这不是一见钟情,我想。我以前也有上公共课的时候见了一眼就去追的姑娘。后来证明很失败,她完全不知道我为什么甩了她。 失眠是可耻的。更何况是为了一个女人失眠。我在辗转反侧三小时之后终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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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2 星期五(Fri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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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场 他从床上爬起来,赤裸着走出房间。外面灯光如水银泻地,照得他好似一尊希腊的神。她点了根烟,脸上恍恍渗着汗,衬着迷离的眼神,润红的唇,等天边红潮慢慢褪尽。 床单上血迹斑斑,她的大腿上也是。 “你不介意闯红灯吧?” “亲爱的,我没那么老派。” 立即做爱。假如你发现梦不像是梦,现实也不像现实,那就立即做爱。库布里克在《大开眼界》里这么掌镜,里面太多隐喻,她倒是觉得痛快的做一场之后就无力去想梦和现实的界限了。 1999年. 家明还是家明的时候。 他陪她从图书馆走回来,停在操场旁边看了一会儿露天电影。她穿着裙子和凉鞋,背着长带子书包。家明帮她提着一只大杯子。 后来家明笑她:“你那个大杯子,有点像东门外面天桥上要饭的。” 她不介意,自习室里喝水方便最重要。 送她到楼门口,家明笑笑:“我走了。” “嗯,再见。”晚风中飘来动物园的味道,楼对面是小动物保护协会。他们经常守在门口看卢阿姨救回来的猫猫狗狗,有一次还有只漂亮的断了尾巴的大鸟。 她走到二楼,孟奇蹲在那里抽烟。地上已经扔了四五个烟头了。 “怎么才回来?刚才送你的男人是谁?”孟奇面色铁青。 她不说话往上走。 孟奇是忽然闯进她生活的。他直接过来在她书上写字:还不去吃饭?她就跟他去吃饭了。漫长的夏日下午她戴着草帽和他坐在草地上,听树上蝉叫的狂躁。孟奇看她很有些新鲜。他们在教室走廊里接吻抚摸她站在女厕所里冲他招手他把图书馆存包处的墙喷得一墙都是蔚为壮观。孟奇说:“嘿,你不像这学校的。” 她说:“是吗?我以为你是民大的,你像藏族。” “死去吧,藏族有我这么帅的吗?” 她没跟他说她刚刚结束一场旷日持久的单恋心里一片荒芜。他经常来找她,在她宿舍里抽烟喝酒玩游戏。她觉得热闹有人陪着也挺好。 孟奇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你忽然被我拽下来了。“你的眼神为什么总是放空你怎么不挽着我的手你以为你是谁?” 他喝完酒就会没事找事地跟她吵架。 算了,你长得帅我原谅你。她想。 孟奇一把拽住她,“你跟我下去,我要看看谁送你回来的。” 她狠狠抓住栏杆,她想,我死也不会跟你下去的。她觉得这样下去好丢脸。 他使劲儿扳她的手指,一个一个的,疼的像要断了一样。她一声不吭。五分钟,或者十分钟,或者更长。 他放弃了。她松开手,还是沉默,往上走。 “你来劲了。”他冲上来,只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然后她就觉得眼前一黑,右边脸上被狠狠地掴了一章。很多小星星在面前飞,原来那个词是真的。耳边嗡嗡的,惨了,她想,不要搞成耳膜穿孔就对了。 他们都愣了几秒。孟奇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她的脸。脸上那个表情,叫做不可置信。他哆哆嗦嗦地上来抱住她,“微微,微微,我在干嘛……我帮人打架都没有下过这么重的手。你把我气糊涂了。微微,你说话呀!” 她小心翼翼地确信他不会再打她了。她挣脱开,“我要回家。” “不行不行,”孟奇使劲儿地拽着她胳膊上都留下了瘀青的指印。“你原谅我你原谅我。” 他不让她走她不吭声了。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往自己手上砸。她吓得把手放在他手上闭上了眼睛。他哭了他没有下手他哭得像个孩子。 一整夜她的脸都在疼。我被男人打了,她看着镜子想。 孟奇在楼下坐了一夜。他还是把自己的手拍了,他知道他永远失去了微微。也许他就没有得到过。她的内心世界他永远都进不去。 2010年 家明裹着浴巾出来,“亲爱的微微,你在想什么?” 她掐了烟头,她想的是,老娘还因为你被打过,赶紧给我泡杯咖啡。 但她说, “亲爱的,来,让我抱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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