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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1 星期三(Wednes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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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兰妮毫无指望了。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我认识许多不正常的女人,我还跟她们约会,但和小布比起来,她们再清醒不过了。小布的丈夫五年前死了。这个混球死了也不足为惜。不幸的是,小布不相信这是真的。她在路上和他相遇,甚至在电话里和他聊天。和真正的疯子一样,她也有片刻清醒的时候。那时侯她是那么 理智 条理 聪敏 ……然后崩溃。她瞬间会用疯狂的举动让你瞠目结舌。 可她有一种摄人的魅力,让人无法自拔。她长的象朱迪•戴维斯,就是朱迪在伍迪•艾伦的电影里和利亚姆•尼森在一起的样子。她热衷于在商场里偷东西。我搞不懂为什么她从来没被抓,她每次都偷得那么随心所欲。这个神奇的小布,是我妹妹。我拨通了她的电话。她飞快的接了, “是弗兰克吗?” 我叹口气。弗兰克是她丈夫。 “我是米契。” “米契……天哪米契……你出来啦。” “今天出来的。” “天哪,我太高兴了。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一起吃晚饭?你饿不饿?他们饿你了吧?” 我哭笑不得。 “没,没,我很好。听着,要不咱们明天见。” 那边沉默下来。 “小布……听得见么?” “你出来不肯第一时间见我?你不爱我了么?" 我没有更好的解释,只好跟她说晚上有个派对。她立刻高兴起来, “我带弗兰克一起来。” 我真想冲她大吼,“疯婆子,搞清楚状况!”但我说的是, “好啊。” “嗯,米契,我太开心了。我要给你买个礼物。” 哦上帝! “随便。” “米契……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嗯,当然可以。” “他们群奸你了么?里头那些人?” “小布,我得挂电话了。晚上见。” “拜拜亲爱的。” 我挂了电话,筋疲力尽。 我整理了下衣橱。对一个三年只穿牛仔和条纹衬衫的人来说,这里就像阿拉丁的宝藏。 我先拿了件Tommy Hilfiger出来,直接扔进垃圾袋里,这种松松垮垮的玩意儿,只能用来捐给灾民。Gucci的皮夹克,我就穿这个。还有很多Hennes的白T恤:这可是白兰度在《码头风云》的经典款。 没有牛仔裤。 没关系。 GAP的卡其裤子,半打。French Connection的运动外套,还有贝纳通的毛衣。 我不确定这家伙有没有穿衣品位,但他肯定有钱。 对了,高利贷的钱。 还有Barbour的夹克和伦敦雾的雨衣。太他妈爽了,我一年四季的衣服都齐了。奇怪的是,没看到鞋子。算了,不必介意,我自己有一双鞋子。 洗了个热水澡,擦身子用了三条毛巾。假日酒店的毛巾,柔软舒适。真想再来一瓶啤酒但我最好打消这个念头。今夜将是不醉不归。我至少应该在到那的时候保持清醒。我扫了一眼书架,一墙都是犯罪小说。我认出了: 埃尔莫•伦纳德 詹姆斯•萨利斯 查尔斯•维尔福 约翰•哈维 吉姆•汤普森 安德鲁•沃切斯 这还只是扫了一眼。天哪,我出不了门了。让犯罪埋了我吧。 我换上T恤,卡其裤子,还有皮夹克。 照照镜子。毫无疑问我会被误认为是个摇滚音乐经理人之类的。正是 ——“如果我有钱,我就会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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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9 星期一(Mon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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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顿说:“我要给你个惊喜,你肯定想象不出我给你找了什么房子。” “只要在布利克斯顿附近就行。” “在克拉彭。你不了解情况了,你不在外头……克拉彭现在更潮。” “操!” “没事。对了,这房子是一个作家的,他欠高利贷跑路了。什么都没带走:衣服、书……你随便用。” “乔还在欧瓦板球场么?” “谁?” “卖《Big Issues》的家伙。” “我不认识啊。” 我们快到欧瓦了。我说, “嗨,他在那儿呢。靠边停。” “米奇,你该不是想现在买本《Big Issues》吧?” 我下车走了过去。乔还是老样子。不修边幅邋里邋遢乐天开朗。 我叫他:“乔!” “米奇……天哪,我听说你进监狱了。” 我掏出五镑:“给我来份杂志。” 我们之间没有找钱的问题。他问我, “米奇,你在里头没受罪吧?”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 “好样的。有烟么?” 我把那包登喜路给了他。他看了看,赞了句, “精装的。” “乔,最好的才给你。” “你错过了世界杯。” 可我错过的远不止这个。我问, “世界杯,怎么样?” “我们没赢。” “嗯。” “还有板球呢。” “是的,还有板球呢。” 牢里三年,你失去的有: 时间 同情心 还有惊喜的能力 不过,我看到那所房子确实有些吃惊。两层小独栋的一楼。家具美轮美奂,到处是柔和的蜡笔画,还有整墙的书。诺顿站在我身后偷看我反应。 “哦上帝!” “嗯,还不错,是吧?来这边看看。” 他带我进了卧室。黄铜双人床。他打开衣橱,堆满了衣服。他的口气像个时装店的销售, “这里有你的 Gucci Armani Calvin Klein 还有好多我叫不出来的牌子。尺寸有中号,也有大号。” “我穿中号。” 我们回到客厅。诺顿打开饮料箱。也是满的。他问, “你喝什么?” “啤酒。” 他开了两瓶,递给我一个。我问, “不用杯子的?” “没人喝啤酒用杯子了。” “哦。” “干,米奇,欢迎回家!” 我们一饮而尽。啤酒味道不错,我透过瓶子观察这房子, “那家伙什么也没带走,他有多急啊?” “很急。” “债主怎么也不拿走?” “我已经挑了些了。”诺顿笑着说。 我愣了下。“你就是那个放高利贷的?” 他大笑,得意洋洋的说,“算是吧。我们希望你入伙。” “我不干这个,比利。” “嘿,我没说让你现在决定。你想想吧,冷静下。”他很客气。 冷静。 我说, “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比利,这太不可思议了。” “别介意,我们是朋友,对吧?” “对。” “好,我得走了。晚上的派对八点在灰狗。别迟到。” “到时候见。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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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8 星期日(Sun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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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日光之下,并无新事,我这里却有个故事,发生在何朝何地,倒不重要,只是事迹原委说来新鲜,颇可当作电影片段,供酒喷饭。 坐牢的时候我明白了这个道理。如果你反复做一件事,那是强迫。如果你反复想一件事,那是执迷。 当然,我还学到了好多其他东西。在此无法一一表述。 也难以定义。 终于到我释放的那一日,长官叫我谈话。 他坐在办公桌前,埋头看着文件,做忙碌公干状。我默默的等着。他略有些秃头,看起来像我们的查尔斯王子。我含情脉脉地盯着他那块暴露的头皮。终于,他抬头,叫我: “米切尔?” “到!长官!” 这是一场游戏。而我是一只连自由都没有的小蚂蚁。我不可以掉以轻心。他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优雅,带着体面的约克布丁的味儿,他问: “你在这儿呆多久了,米切尔?” 问得似乎他不知道一样。我回答: “三年了,长官。” 他嘟哝了一声,似乎他不太相信我的回答。他翻了翻我的文件,说: “你拒绝了提前假释。” “我想还清所有的债,长官。” 站我身后的狱警冷哼一声。这时,长官直勾勾地盯着我,他问, “你知道累犯么?” “请教长官。” “屡教不改,放出去了又回来,好像他们执迷于监狱生活。” 我微微一笑,回答道: “长官,我认为您搞错了,这不是执迷,这是强迫症。”然后我用我的心得解释了二者的区别。他们是反复做,而不是反复想。 他在我的释放文件上盖章,冷冷的扔下一句, “你会回来的。” 我想回答他, “当然会。” 我会回来的,有点像《终结者》中的施瓦辛格。 走到门口,狱警说,“聪明点,别和他对着干。” 我举起右手,说,“我还能有别的选择么?” 像美国佬常说的那样。 我站在监狱外面,在自由的空气里,等着搭车。 我没有回望。不可回望,也许那是迷信,那我也信了。此刻我站在卡里多尼亚大街上,我很想知道自己是否看起来像个犯人,确切的说,一个释放犯。 心怀鬼胎鬼鬼祟祟行踪可疑。呜。 我四十五岁。身高五英尺十一英寸,体重一百八十磅。型男身材。不过,这在监狱里没什么用。我有白头发了,但仍然浓密。我的眼珠是黑色的,黑不见底。被打歪的鼻梁,还有丰满的嘴唇。 丰满! 我爱死了这个形容。我二十多岁的时候一个女人告诉我宝贝你的嘴唇很丰满。我忘记了这个女人但是记住了这个可爱的词。 一辆货车开过来,按响了喇叭。诺顿从车里走了出来。我们都愣在那里。这是我朋友么? 我不知道,可他的的确确在那里。他在那里,算朋友了。我说, “嗨。” 他咧咧嘴,走过来,给我一个拥抱。两个男人在女王陛下的监狱外面拥抱。我真希望长官他亲眼看到这一幕。 诺顿是爱尔兰人,看上去深不可测。他们不都这样么?你永远不知道他们骨子里想要怎么样。他一头红发,面色苍白,像一只头狡猾的猎犬。他说, “米奇,哦,米奇,你怎么样?” “我出来了。” 他拍拍我肩,说, “你出来了就好,出来好……我们走吧,我一看到监狱就紧张。” 我们上了车,他递给我一瓶黑布希威士忌。瓶身像一道绿色的弓。我说, “谢了,比利。”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也没什么事……你出来了……我们今晚庆祝下。给你这个,”他递给我一包红牌精装希尔顿,“我觉得你肯定急着找个裁缝做衣服。” 我还提着释放时他们给我的棕色纸袋子。诺顿发动了车子,我说, “等等。”我把袋子狠狠地扔出窗外。 “什么东西?” “我的过去。”我拧开酒瓶,贪婪又虔诚地喝了一大口。酒精从我的喉咙一直燃烧到深处。天哪,和过去一样,强烈又刺激。我把瓶子递给诺顿。他摇摇头, “不,我开车呢。” 路上他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晚上的派对。我懒得听了。 我得承认,我已经开始厌烦他了 诺顿说,“我带你兜兜风吧。” “随便。” 威士忌在猛烈敲打我的神经。它会让我变成脱缰野马,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我们从大理石拱门那里拐弯,遇到了红灯。一个脏兮兮的家伙出现在风挡玻璃前,用一块脏兮兮的布开始擦车窗。诺顿嚷嚷道, “这些贱人,哪儿都躲不开他们。” 那家伙毫不费劲地给车窗留下脏兮兮的擦过的痕迹。然后他来到我这边,说, “四磅,朋友。” 我笑了,摇下窗户,对他说, “你需要换个工作,小子。” 他头发蓬乱长及肩膀。脸孔瘦削,他有一双我熟悉的眼睛,我在监狱里见过无数次的眼睛。弱肉强食的生物链里最下层最可怜的眼睛。他缩了缩头,朝我吐痰。诺顿说, “天哪。” 我没动,我问诺顿, “车上有拆轮胎棒么?” 诺顿摇头:“米奇,别,你要干嘛?” 我说:“行吧。” 我下了车。 那家伙有些吃惊但没有后退。我抓住他的胳膊,在我的膝盖上,脆生生地折断了。我回到货车上,正好变灯。诺顿猛踩油门,他惊叫着, “天哪,米奇,你疯了。你才出来……你忘了?才十分钟……你在干什么?你想再进去吗?” “我不想,比利。” “你,你弄断了那家伙的胳膊,你还说你不想进去?” “如果我想进去,我就弄断他的脖子。” 诺顿紧张的看着我,说, “你是开玩笑的……对吗?” “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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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20 星期二(Tues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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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难忘一,意难忘二,再续意难忘。没完了。 CCTV8下午五点到七点档,最近几年,断断续续播了几百集。 我周围的三姑六姨,又是抱怨又是追捧,概莫能外。 一日我回家听得我妈跟人煲电话粥,大讲豪门恩怨:“你说丽珠怎么还不回来?王家要出事了。胜天他妈真是是非不分!是,是,何佩琪心肠黑呀,把股票转给杜文杰了。对,对,珊妮做生意不如佳佳。” 这么讲法,我道:“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也是太太奶奶呢。” 就我浮光掠影看过,王胜天已经从一无所有的社会青年变成天成集团的王董了,演员没变,当年装嫩,如今也不显老。他妈继续扮演唯我独尊老太太,当年干涉儿子婚姻,如今插手孙子感情。蔡进炮当了千年的坏人,一朝看破红尘,真心向善。 坏人轮到帅哥演,杜文杰出现,心狠手辣阴险狡诈,这是标签必须的。此外他还长得好,能打,黑社会背景,只爱一个女人。这是加分的。因此我前几天msn签名叫做:“杜文杰不能死”,这两天改成:“杜文杰果然没死”。他死了戏没法演了。 一上线就有女朋友支持,“我觉得佳佳应该嫁给他。至少他一心一意,不像王天助三角关系理不清。” 这就是民心向背。 妈妈带着极大的善意和好奇关注着剧情的发展。她很得意她们之前的猜测是真的,婷婷在最后一刻等到了移植的骨髓,又不死了。这下建志和小麦怎么办呢?妈妈一边抱怨编剧的滥桥段,一边期待着更不靠谱的峰回路转。 我置身事外,犯不着为这个动感情。 倒是另一部戏的结尾出人意料: 我妈追看的《十三省》打打杀杀 终于完了,我想可以清净了吧。 耿三跟老婆唱了一段戏:“留下柴担米半斗,半截寒窑度春秋。 守得住来你就守,守不住来你就把我丢。” 出得门去,风雪铺天盖地,再不归来。 守得住来你就守,守不住来你就把我丢。 感情的事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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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9 星期五(Fri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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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一封情书,好看煞,自作主张地贴在我的地盘了。 “整个长假都如动物蛰伏在北京。没有人寻找的手机,塞满各种群发的短信,和永远不想去的邀约。有时候索性赌气关掉。再打开仍然那么安静,还有一早一晚手机报忠实地提醒。 长假前最后一个下午,加班到七点半,老板的沉脸伴随坏掉的复印机,咔咔声整个公司都没有人。在回来的路上崩溃地呼朋引伴,迅速地聚了一桌。 中秋之夜,还是他们。又有七八个各怀心思的人与事后断片的我一起再喝一局。 后来有一夜我和新结识的女孩上天台,十七楼顶,整个三环灯火闪烁。末班地铁轰隆隆地开过去,海淀艺职空荡荡的篮球场有暗黄的灯,北影教学大楼顶上是金碧颜色的灯。 时序入冬,困难重重。好像是,我磋跎我的眼泪与时间这么多年,我象个废人行走在世界每一天。 我害怕我毒杀你,当我亦气力不足的时候。微小的冷漠每天都可以让人气馁,内心不够强大的时候享受不住寂寞。虽然我爱你不够让你温暖,但是我想我爱你不是为了起什么作用。我是出厂仓促的机器,杂音隆隆屏幕充满噪点,那也不妨碍我用大黄蜂那样笨拙的声音说,嗨,我在这里。 嗨,我在这里。当我疯狂地奔忙,我就忘记思考意义。忘记冷漠,忘记遗忘,忘记残忍,忘记冬天快来很大的风。我可能笑声不够大,底气又不太足了。但是据说,在生物世界里,雌性动物聚集在一起的woman talks,那是她们长寿又安稳的秘密。” 还收到一个逗我开心的帖子: 中国政法大学:“昌平法律职业技术培训学校”或者“军都山政法干校” 法大研究生院:“昌平法律职业技术培训学校蓟门里分校”或者“军都山政法干校蓟门桥下岗再就业培训中心” 人大:“中共中央第二党校”(这个我很不同意) 北师大:“积水潭师专” 北京理工大学:“魏公村汽配维修服务站” 中国农业大学:“海淀种猪选育场” 国际关系学院:“北京国安局岗前培训中心” 北京语言大学:“中央统战部亚非拉司” 新东方:“私立留美预备学校”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太阳宫女子职业技术高等专科学校” 中央民族大学:“魏公村清真餐饮培训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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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5 星期一(Mon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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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万英尺的高空,遇到一个绣球花女郎。她珠圆玉润,整个人粉嘟嘟鲜乎乎,在我旁边顾盼芬芳。 她睡醒了,找我说话:“广州不好,因此我去北京。北京有什么好玩的?哦,我要泡吧。不是后海那种,我一般都去VICS,CARGO。哎,我要剪头发呢,有什么好的地方推荐?” “还有啊,有没有好的打台球的地方?” 在这些问题面前,我好像是一个星际迷航者。曾经居住过的星球致命的陌生,分明是蔚蓝海洋黄色大陆,却找不到记忆里的星星点点。 “嗯,你一定不怎么出来玩。”她下了结论,我也打消了再次搜索资料库的念头。 “广州不好,风气不好,那些有钱人。你明白我意思么?”她又说。 “哦?”我心想,有钱人不都这样么,砸你那是看得起你。 “昨晚我在夜店玩到三点,然后和朋友开车去麓湖,把音乐放至最大,玩到早上六点。”她给我看IPHONE里的照片,“你看看呐,保时捷的跑车耶,真靓啊,我要有一辆就好了!” 我不知如何评价,忽的看到屏幕划过一张美女靓照,我说:“这个是谁?挺好看的。” “这个是我!”她睁大双眼。哦,又是一个自拍狂人。 再没有什么可聊了,在她对我的白色罗马鞋墨绿羽毛发圈发表了“有意思”的评价之后。我只好装睡。 下飞机前一刻,她忽的眼波流转,媚眼如丝。我茫然不解其意。 在航站楼里她不停叹道:“那个空乘帅哥想要我的电话的,你老催我走。” “帅吗?空有一个架子,没有灵魂。”我也有看过。 “啊,你也看了,怎么你也看?”她大呼小叫起来,“你多大了?” “我么,我很老了。”我谦虚的说。 “四十?”她肆无忌惮的求证。 刹那,我如同深信自己活在白垩纪的恐龙忽的遇到一队带着小黄帽的旅游团。时光隧道土崩瓦解。恐龙化石气急败坏。 “你猜我多大?”她兴致勃勃的问我。 “二十五左右。”我很系统的研究了下她的脸脖子衣着包包鞋子以及手机。 “啊!猜对了!我二十四!”她又精力旺盛地大叫起来。 这个二十四岁的绣球花啊! 分明是活的不耐烦了,你以为就你青春啊,他娘的,全世界一无所有的人,都可以说,俺们只此一身青春。就你得瑟…… 我气昂昂地走出机场,北京用中秋的凉意包围我。还有一条“北京欢迎你”的短信。我回来了。 时光倒流…… 广州让人亲切又易感疲倦。每到下午四点,日光仍盛,困意裹挟着失落与沮丧,暗暗滋生。让我听不到声音看不到影像。克制,我需要用极大的克制,才能不哭泣,才能微笑,才能交谈。 医生说,抑郁症患者应该在下午四点开始走动,出去散散心。 此话甚是。 这种症状可能会在晚饭时候消失然后次日同样的时辰不期而至。 感谢你,小妖,你暖洋洋的目光嗲嗲的声线,让一只冬眠的恐龙回到现在,玩玩现代人类的极品飞车和终极使命。 当有人那夜在大学城体育中心纵贯线演唱会一直破锣着从开场唱到曲终的时候,你只是在一旁说:“陈轶可!” 你那么温柔地说话,“我没给你脸色看啊!” 亲爱的小妖,我深知你是怕我演了一出离魂记之后,醒来不知身在何处,醒来已经不会使用这副陌生的躯壳。 如同橡皮先前所言,“嗨,我已备好梯子,等你下来。” 你们都怕我摔着……我何德何能,可以享受这份爱呀?一杯薄酒,两行清泪,兄无以为报。 我喜欢听她讲刑法,她讲课时候爱说的那个“是不是啊?”,有理性主义的不容置疑,也有循循善诱的儿女情长。 我在她的刑法课上兜售我的理想主义。我说:“法律如果不被信仰,将会形同虚设。” 她在第一排吃吃的笑。“同学们,别听这个,你们还是先把这个工具学好吧!” 下课以后,她跟我说:“你是个理想主义者,还是个乐观主义者。这样不好,不要那么乐观。乐观者往往对巨大的生活真相没有准备,太多幻想憧憬,很容易崩溃。” 我们吃着明治雪糕谈哲学和诗歌,即使有什么真相,先让我视而不见吧! 最后写给一段无人生还的感情。 既然无人生还,因此个中秘密,无处可诉。 大幕已落,盛宴已散, 我非要乐观呢?用一句无产者的宣言作为结束: 我们失去的是枷锁,获得的是整个世界! 你们!不要再批评我黑暗了,我都用上《共产党宣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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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9-29 星期二(Tues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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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去东莞 兄弟说 让五百烟花女子在你面前袒胸露乳 甚至更多 让她们把你围住 波涛汹涌 胸前春色 逼人窒息 让我们上楼 进房间 一次 一小时 或者一夜 像律师一样收费 像律师一样专业 付钱 她们抵押青春 我们购买快乐 让我们去东莞 兄弟说 这里收留过败阵的将军 收留过迷途的商旅 收留过贬谪的小官 收留过无志的书生 让它收留你吧 收留你破碎的心 让你无泪的躺下 今夜忘记流浪的方向 萃取所需 余者尽忘 让我们去东莞 兄弟说 醒也无聊 醉也无聊 何事恁地萦怀抱 梦也梦也 且过今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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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9-26 星期六(Satur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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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车门,你怀揣凶器离开。 我心脉俱断,尚存一息真气,撑得过半盏茶时分。 下一秒,在日光下蒸发,在夜色里消融,在街头肢解,在记忆里分裂。 碎成一片片。每一片都断魂,说,别让我一个人。 主说,这人独处不好。 主可怜见我。 你手持利刃带来善意。 我惊讶看那血自陈年伤口中汩汩而出,新鲜如旧。 过去重门刹那关闭,从光亮到深渊,看得见欲望纯情,盟约誓言。 自此之后,无人再去试探黑暗。止于此,止于死。 你挥刀无情,我求你杀我。 杀我一息尚存的念想,杀我如咒附骨的执念。 我求你杀我。别怜惜我, 若我尖叫就再用力些吧,如你曾在我耳边轻语。 杀了我,结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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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9-22 星期二(Tues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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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知晓了老妇的秘密,知晓了她年轻时的往事。 她的故事,婉转楚烈,如今说来平常,像一首古老的歌谣。仿佛是 When I awake I was alone. This bird had flown so I hit a fire, isn’t it good? 她说:“我年轻时是个多情的姑娘,上大学的时候爱上了男同学。” 可不,故事都这么着: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她摇头:“他不是负心人呀,是命,是命啊。” “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多年轻啊。我怀孕了,被学校开除了,从成都那么花团锦簇的地方被发配到了四川南部一个镇上,央人在小学找了个临时工作。” 她忽然眼波流转, 又神色一凛,“可我一直没说,他是谁。所以他还能接着读书。” “我一个人在乡下生下儿子,自己带他,好难啊,养活两个人好难。不敢给他写信呀,学校会拆信,害怕他被牵连。” 她伸出手给我看,都是暴露的突起的青筋。 “本来以为一双手可以养活两个人,可是,老是被人欺负。心里一软,后来人家介绍,就嫁给了学校敲钟的,他死了老婆,留下一堆孩子,好几年都没有娶上。” 原来苏三落难也只有那一出演义啊。余者皆是蒙尘皆是劫难皆是真相。 “刚结婚一个月,他就来了。他终于找来了。”她叹口气说,“来的晚了一个月,他死不肯离婚。” “就这样了,是命,是命啊。” 虽然站在阳光下,却感到寒冷。 什么时候,我会跟人讲起从前。 周围的人们,无一知晓我们所知的往事,无一知晓这往事里的秘密。 在所有逝去的人中, 有那么一个男人曾经被深爱过 有那么一颗心曾经打开过 许许多多的故事 富贵 贫贱 不再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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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9-19 星期六(Satur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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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ritio老了,脸上皱纹更深了,背佝偻着。 他们仍然叫他,Lieutenant Caine. 我迷恋过他,可他更遥远,比群星还要遥远。我这一生都不可能遇到他。 有他多好,临死的时候说,“Lieutenant Caine,我还有个女儿——” 他握着你渐渐冷去的手,I will take good care of her. 交给这个男人什么都可以放心。然后他在你额头轻轻一吻。 愿这个吻是一个十字,烙在额头上,来世还可以找到caine. 我已经走火入魔了。 多少人爱慕青涩的脸庞,渴望年轻的身体,但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也爱你那衰老了的脸上的哀伤。 邮局里有个信箱叫做1949-2009我的祖国信箱。 忽然想到伊凡写的信,乡下爷爷收。 写封信,寄给不存在的Horitio Caine,愿我写信时的甜蜜怅惘可以滋润等待的漫长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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