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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3-17
星期三(Wednesday)
晴
(一)
这是一篇萦怀于心而又一直不敢动笔的文章,是心中绷得太紧以至于怕轻轻一抚就砉然断裂的弦丝。 却又恍若巨石在喉, 耿耿于无数个不眠之夜, 在黑暗中撕心裂肺, 似乎只须默默一念, 便足以砸碎我寄命尘世这一点点虚妄的自足。 又是江南飞霜的时节了, 秋水生凉, 寒气渐沉。整整十年了,身寄北国的我仍是不敢重回那一段冰冷的水域, 不敢也不欲去想象我投江失踪的母亲, 至今仍暴尸于哪一片月光下…… (二) 从母亲到晚年仍保持的决绝个性里,我相信她成为“右派”是一件必然的事。这样说并非基于纯粹的宿命观,而是指她诞生之初,血质里就被刻上了她父亲的烙印。她一生都在努力企图剪断她与那个“国军”将领的血缘联系,却终归徒劳无获。 我外祖母是江汉平原的大家闺秀,其父在民初留学扶桑八年,归国赴任甘肃省高法院长前,决定与天门望族刘家结为姻亲——那时的刘家三少爷(我外祖父)正成为黄埔八期的士官生开始了他的戎马生涯。在可能存在过的短暂幸福之后,作为战祸频仍年代的军人之妻,外祖母便带着我的母亲进入了她的孤独一生。 抗战爆发,外祖父侍卫蒋公撤退西南。刘家太爷故世,大宅日见凋敝。该地区又是日寇国军和共军拉锯争夺之地,无论哪一部短暂占领,徒具虚名的刘宅便成了搜刮粮饷的目标。外祖母带着我少年的母亲东躲西藏,饱受乱离之苦。最后因怕女儿受辱,外婆只好托乡里客商将我母亲带到湘西伯父家避祸。母亲在那里识尽炎凉,像一个女仆般做工求学。 (三) 日本投降当年,母亲独自踏上还乡寻母的艰难路程,当她找到捡棉花纺线度日的外婆时,劫后重逢的泪水湿透了她们的褴褛衣裳。次年,乡人传言外祖父衣锦还乡,授衔少将驻节武汉。母亲来到省城寻父,等待她的却是晴天霹雳——外祖父不信他的妻女还能侥幸存活,已经重新娶妻生子了。而且他隐瞒了婚史,因此不敢相认。 悲愤的母亲闯进了他父亲的一场盛大酒会,一时舆论大哗,外祖父回乡逼迫外婆离婚,从此父女反目,我母亲坚决改名换姓以示恩断义绝。 天道往还,1948年,节节败退的外祖父奉命移师恩施,赴任途中被伏击,流弹洞穿了他壮年的胸脯 ——而最后为他扶柩理丧的竟是我终身寡居的外婆。 武汉次年易帜,“革大”招生,母亲投考,结业后竟又鬼使神差地被分往恩施剿匪土改——踏上了她父亲送命的路程。在这条充满险恶的山路上,她与我父亲邂逅相逢。一个平原遗弃的将门孤女,一个山中破落的土司遗孑,在那个伟大动荡的时代,偶然而又必然的结合了并从此扎根深山。 (四) 外婆早已原谅了她的丈夫,母亲却永远在仇恨她的父亲。她无法在现实中去惩罚他,便极力在精神上去满足一种虚构的报复——改名换姓,不承认有此父亲,甚至不允许外婆去原谅。 然而这种背叛只能停留在自我泄愤的地步,因为这个政党一向在意个人的血统以研究其阶级属性。在她报考革命大学那天起,她就要面对无数张表格。她总是试图说明她是她父亲那个阶级的弃婴,她和她母亲属于苦难平民。然而表格却限制了她的声辩,同时还作为一张早有预谋的标签贴上了她的面庞。 上个世纪流行一个充满杀机的词叫“历史不清”,母亲被这个语词压迫得痛不欲生。当任何一个批判她的人诘问——你是不是军阀女儿,她就仿佛陷入一个悖论。她比别人还恨她的父亲...... 2010-3-17
星期三(Wednesday)
晴
(一)
大理的冬天完全是个无雨之城。初来乍到,我几乎被每天的蓝天丽日烤枯了;许多年来积存在身体内部和心中的潮湿,仿佛正在一点点烘干。人如果不被往事浸润的话,在这个疏世独立的古城,原是有可能坐化成一具精神木乃伊的。 然而,很久不响的电话终于还是惊动了午后的枯坐――我想,在中古时代,这种铃声的旋律,大抵类同于雪夜柴扉的剥啄――多有可能是某位乘兴而过的高朋,来云中访友了。但我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却是“无法识别”几个令人扫兴的汉字;就像都市中人透过猫眼,窥见门外的一张陌生面孔,多半连迎迓的兴趣也会丧失。 一瞬间我想起趣友李斯,某次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是那种千娇百媚的女声,一听见他那粗哑的牛吼,急忙道歉说――对不起,我打错了。他急中生智赶忙说――也许你并没有错啊,我们何不聊聊?人生有一点美丽错误难道不是同样也愉快吗?女声咯咯的笑了起来,于是电话也就将错就错了。 李斯是我非常心服的知交,一个研究神学的人,常常能从俗世中发现真谛。他喜欢给我灌输一句名言――好运气只会敲一次门――意思就是说你要开门开晚了,人家就去敲隔壁阿二的门去了。于是,我还是接听了这个来历不明的电话,潜意识似乎也在渴望李斯式的错误;用《简爱》中罗彻斯特先生的话说――是过错而不是罪过。 (二) 80年代末期那个著名的“春夏之交”时,我正好也在南方的一个岛上享受太阳;海边的阳光向来潮润,而那一年,于记忆中则似乎更湿且蒸发着腥味。 我每天下班后,先回陋室脱下警服换上花里胡哨的便衣,然后骑上摩托就往海滩跑――对了,那时我竟然是该市的警察――连我妈都不怎么信。 那时这个国家已经沸腾了。好像除开总理府,从上到下都在同情那些街上的孩子。我过去也曾经是爱上街玩的孩子之一,现在脱下袍子换袈裟,自然就不便去赶场子了。尽管许多过去的兄弟频频来信相邀,我依旧孤悬海外似的在做逍遥派。当时的形势正好还在喜剧和闹剧之间,绝大多数人都相信,这回恐怕大人要向孩子赔礼了。于是,我对一些故人戏说:我就不来摘桃子了;万一你们挨打了,我再拿屁股来帮你们接板子。 岛上的孩子们要比大陆的上街晚一月多,于是警察们也就少受些累,我以为。某天我经过一中,看见一群孩子在募捐,那时我工资不够吃喝,心中有感,还是忍不住塞了些散碎银子到那纸箱中去,以示雷子也是人嘛,天良未泯而已。次日上班,政治处的朋友笑着暗示我――你那点钱请我们喝酒不好?我才知道原来“国家”并未逍遥如我,他们还是暗中忙着。 五月的黄昏我从海滨归来,只见满街突然人流如潮,往省府门口滚动。我几乎忘了我的职责时,一个头儿看见了旁观的我,严肃的说:快回去换衣服,到省府集合,你负责陪局长。我急急如律令赶去时,但见红旗开处,两厢人马已然射住阵脚,各自席地而坐,仿佛歌咏比赛。我方对阵的是武警,咱们干警则不用去搞人墙拔河,只在人群中游弋;我更舒服,当王朝马汉陪首长对话。 当月的流行词还是“对话”。各地都效仿京都,一方鼓噪着要和当家的对话,一方坚决只派宦官出场对话――其实双方皆未弄清到底要对什么鸟话。岛上气候已经很热,孩子们都是夜里才出来爱国,我们也只好苍蝇陪着蚊子熬夜。等他们的代表和大内的寺人海阔天空“对话”完毕,五更时再派车送孩子们回校,我们才能回去睡觉。 那时我依旧只是生活中的旁观者,每天颠倒黑白,作为内侍,在省府礼堂的对话室静观风云变幻和世相百态。我知道我心灵的方向,常常又忍不住为双方的愚蠢而暗...... 2010-3-16
星期二(Tuesday)
晴
(一)
春节回家玩了20天,回北京也半个月了,却依旧留恋故乡的山水风物。只是很多曾经漂亮的风景,已经无可奈何地渐行渐远,消失殆尽;很多留恋的人事也已经正悄悄地换了容颜,熟悉却又陌生。 曾经有人说过:家,是我们小时候想逃,长大后却回不去的地方;我们小时候忍受的,长大后都喜欢,这就是成长。如今的我也已经深刻体会到这种无奈。我像株无根的浮萍飘在喧嚣的城市泥沼里,却时刻想着在故乡的山明水秀中一亲芳泽;可是,当我回去了却发现很多我朝思暮想的东西已经没有了。 那条家门口哗哗流淌的蓝河,如今也美人迟暮般干涸变小了;那些曾经冬天里水鸟嬉戏的农田如今全改种了白术和茶叶;那些古色古香的木房子吊脚楼如今大都换成了石房子;年轻人全都外出沿海城市打工,家里只剩下老人和孩子;山上时不时会有野猪、狗熊出没,成为寨子里男人们冬天最刺激的围猎活动。 我们那个曾经只有一条公路连通外界的名叫“小村”的乡镇,如今也被城市工业化一步步撕咬吞噬了,复制着外面城市的圈地模式,政府美其名曰集镇规划,农民想在自家田地里修房子,政府押着不批,而是从农民手中以极低的价格征地,转手卖给开发商就翻10倍。而农民没了地就外出打工,赚了点钱再从政府手中买一块地修房子,或者从开发商手中买修好的高价房。 我18岁离开故乡外出上大学,如今已经10年过去了,除了每年春节回去住几天,对故乡的一切全都停留在童年的记忆中。曾经的故乡虽然贫穷,却是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外界几乎不知道这个藏在武陵山中的桃花源。没想到最近几年,这个一直默默无闻的小镇,却莫名其妙地被政府包装炒作成了闻名全国的“生态家园建设示范村”;我的那些父老乡亲们被政府和时代大潮裹挟着踽踽前行,也就莫名其妙地被外面的猎奇者当着风景参观,成为官员赚取政绩的牺牲品了…… 我终于忧伤地发现,我的故乡早就不再是武陵人的桃花源了! (二) 今年春节回家,想过几天真正的乡村生活,便没带电脑,只带了相机和两那本书——《山楂树之恋》和《江上的母亲》。在火车站还买了一份当期的《南方周末》。 相机带回家了,却没有从箱子里拿出来过,又原封不动地带回了北京。其原因就是上面所说的,山水风景已经迟暮,人文风情已经变味,我不知道该去拍摄什么。也许是印了那句“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的老话,我对那些扛着名贵相机的猎奇者们,兴致盎然地跑到故乡拍摄的场景感到很不可思议。不过转念一想“所谓旅行,就是从自己呆腻了的地方到别人呆腻了的地方去”。我又对他们的不可思议感到理所当然了。 在火车站买《南方周末》,只因为三篇文章——《吉首非法集资大案——湘西首富与狂热吉首》;《利川:一个国家级贫困县的地产盛宴》;《塞林格自觉自愿地选择了离开》。为何会去关注这几篇文章?因为前两篇基本都是说的我老家的事情,后一篇是影响我青春阅读的一个人。 在中国中部有一个特殊的地理单元,也就是常说的武陵地区,即湘、鄂、渝、黔四省(市)的边远山区构成的一个特殊地理区域。在这一特殊地区里长期较封闭地世居着以土家族、苗族为主体的少数民族,从而形成了独特的地域性文化。我的故乡咸丰隶属于恩施州,和利川是山水同源,和湖南湘西洲的龙山也挨得很近,每年我回家如果是飞机通常是飞恩施或张家界,火车也是到张家界,然后穿过湘西的好几个县,所以对这块土地上的风景人事都很了解。 “湖北利川,一个财政曾经穷得要向邻居借钱的国家级贫困县级市,这几年却靠卖地生财,屡创财政收入新高。政府从农民手中花40万买了10亩地,两年转手拍卖就是2400万,政府的毛利润高达2000万”。看到这样的新闻,我终于理解了家乡为何那么穷,其实就是人祸了。而湘西吉首的非法集资案,也是房地产开发商与政府官员勾结酿成的苦果,骗取农民辛辛苦苦积攒的钱。以前还只是觉得在一线城市,房价狂飙,房奴辛苦,回家看这两篇文章,才发现我们偏远贫穷的故乡也是如此悲凉。 《南方周末》上纪念塞林格的文章依旧角度新颖,颇有深度。他的《麦田里的守望者》曾是很多人青春期的青春圣经。他的离开,毫无意外的引起无数文艺青年唏嘘如汪洋大海。以前看到过他的一个小典故,说塞林格一个人憋在人烟稀少的纽约远郊,践行着“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可惜实在憋得慌,就一路搭车到纽约,找到一个当红女影星的电话,打过去,说,我是写《麦田守望者》的塞林格,我想睡你。结果呢,他就睡了那个...... 2010-1-11
星期一(Monday)
晴
![]() 在《诗经》中,它是“鹤鸣九皋,声闻于野”的高洁雅士; 在唐卡绘画中,它是“鹤寿千岁、以极其游”的雪域精灵; 在佛道两家的玉宇仙境之中,它是载着仙人腾云驾雾的守护神; 在藏族史诗《格萨尔王》中,它是英雄格萨尔王神马的牧马者; 在六世达赖仓央嘉措诗歌中,它是寄寓爱情与佛理的洁白信使; 在藏区人民的生活和信仰中,它是象征吉祥与神性的高原仙子。 仓央嘉措•情诗•仙鹤 “云间洁白的仙鹤啊,请把翅膀借给我,不往很远的地方飞,只到理塘转转就回来。”谁曾会想到,这么美好的诗是从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口中呤唱的。三百多年前,当多情的仓央嘉措写下这首美丽的情诗时,黑颈鹤是他笔下寄寓爱情与佛理的洁白信使,这也是藏族艺术中描写黑颈鹤最动人的诗篇。 仓央嘉措(1683年- 1706年),是西藏历代达赖喇嘛中最富传奇色彩的人物。一个神圣的喇嘛,执掌着西藏宗教的最高领袖,同时又是一个不羁的浪子,多情的诗人。他从从小资质灵敏,曾拜五世班禅为师,落发受戒,取法名为罗桑仁青。1697年被选定为五世达赖的“转世灵童”,成为六世达赖喇嘛。 仓央嘉措在民间时已形成了自由而空灵的个性,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虽然家中世代信奉宁玛派(红教)佛教,但这派教规并不禁止僧徒娶妻生子。而达赖所属的格鲁派(黄教)佛教则严禁僧侣结婚成家。对于这种清规戒律,仓央嘉措难以接受。他没有以教规来约束自己的思想言行,反而以宗教领袖的显赫身份,根据自己独立的思想意志,写下了许多情意缠绵的“情歌”。 在佛理中,载人升天的都是仙鹤。所以在那首最为著名的情诗中,仓央嘉措写到:“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的转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那一瞬,我飞升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乐。” 仓央嘉措一生都在佛理与情理之间挣扎,他无意于西藏的政教首领,不是政治家,但他却是西藏最浪漫的诗人。十年后为西藏政教斗争殃及,被清廷废黜,解送北上,道经青海湖时在他写完“跨鹤高飞意壮哉,云霄一羽雪皑皑,此行莫恨天涯远,咫尺理塘归去来”这生命中最后一首诗歌后,便驾鹤远去。西藏三大寺的僧人们从这首绝笔诗里得到启示,在理塘找到了一个名叫格桑嘉措的儿童,并认定为六世达赖的转世灵童,这就是藏传佛教七世达赖。 仓央嘉措,藏语意为“音律之海”。正如这个名字寓意一样,他深情地吟唱照亮了幽暗的布达拉宫。他宛若黑夜中的一枝莲花,在狂风骤雨的摧残下还来不及吐露芳华,就已凋谢;有关他的种种,就这样在历史的长河中惊鸿一瞥,又匆匆消逝;他对爱情的追求,对权欲的淡泊,以及无以伦比的诗人特质,使之成为藏族人民心中永远的活佛。 几个世纪过去了,人们早已淡忘了他的达赖身份,但仓央嘉措这个动人的名字却流传下来。今天,他缠绵悱恻的情...... 2010-1-11
星期一(Monday)
晴
![]() (一) 1月做黑颈鹤迁徙的专题,又将雅克贝汉的经典纪录片《鸟的迁徙》拿出来看了一遍,再次被震撼和感动。这是能让人流着泪看完的一部片子,我更喜欢它的另一个译名《鸟与梦飞翔》,因为所有的画面和音乐都如梦一般唯美。 鸟儿出生不久即能准确无误地飞行数千公里,安然抵达过冬的大陆。它们从不追问迁徙意义何在它们只是飞行,遵从季节安排,遵从远古遗传下来的时钟及约定。旅途中有的捱不过风雪、有的渴死在沙漠中、有的成了迷途的鸟、有的受了伤,拖着半边翅膀,最后葬身在螃蟹腹中。尽管旅途辛苦,鸟儿们却总是持续着,年复一年,无止境地往返于兑现承诺的航线上。 开场,画面中冬雪消融,田野里拔翠生绿, 睡梦中惊醒的男孩目送灰鹅的飞过,割断了河塘里惟一一只剩下来的候鸟的脚索,候鸟们开始向北迁徙。画外音:“鸟的迁徙是一个关于承诺的故事”,简单一句解说,撑起了整部影片,让人保持长久的记忆。 一个半小时里,视觉一直在飞。片中令人匪夷所思的拍摄角度,仿佛给观者插上了梦想的翅膀,与迁徙的鸟儿一起展翅,一起升高,一起比翼翱翔在蔚蓝的天。与迁徙的鸟儿一起穿过湖泊、田野、沼泽、大海,飞越峡谷、雪山、城市、农庄,饱揽如诗如画,无与伦比的自然美景。 与迁徙的鸟儿一起聆听同伴低低的鸣叫,聆听翅膀骄傲的划破空气的声音,感受细小的羽毛在风中闪动,在雪中扑飞,在油污中挣扎。与迁徙的鸟儿一起飞过一年的春夏秋冬,经历那漫长的兑现承诺的迁徙之旅。 整部影片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原始的,不矫饰的美,一种兴奋神经,加速呼吸的美,一种触目惊心,抚摩灵魂的美。那是天地间最美的飞翔,每一格胶片都令人叹为观止,每一个镜头都让人如痴如醉,每一段音乐都能唤醒耳朵和心灵。 一个半小时之后,我在片尾悠远低回的 《To be by your side 》中闭上眼,觉得自己似乎还在舒缓地飞翔,甚至可以听见双翼切割气流的声音。末了四周终于平静,情不自禁立起身,一个人鼓起掌来,向雅克贝汉和其他三百多个参与缔造这部作品的人们致敬,向这部与飞翔同样伟大的作品致敬。 (二) 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讲述我所目睹的这一切。我的飞翔始于那只被网缠住的灰尾雁,在小男孩为它剪开网眼之后,它就带着脚上的网绳,追向自己的伙伴。我们一起掠过宁静的湖面和金黄色的麦田,穿过桥洞和引水渠,飞过丛林、沼泽、自由女神像和艾菲尔铁塔。向北,向北,飞往熟悉而陌生的家乡。 后来我和灰鹤们一起飞落在某个农户前歇脚。门开了,一个老妪蹒跚着出来。尽管我们需要她手中的食物,但是谁也不敢靠近她。她端着麦子,走过来,走过来,向我们伸出手,我们却终于起身逃跑了。我知道的,她一定跟我一样失望。 我和斑头雁一起在雪地里休憩,在雪山堪堪崩塌之前若无其事地离开,任凭漫天冰雪在我们身后咆哮;我与天鹅们缓缓飞过农庄,看它们安详地浮在阳光下的湖面,羽毛映照出晶莹的光芒;我还和雅克贝汉一起,陶醉在丹顶鹤优雅的舞步里,它们飞行的样子像慢动作一样自如而完美。 最美妙的是,我们在飞翔的时候,耳畔没有赵忠祥老师心事重重的普通话,甚至没有超过十句台词。只有鸟儿们或低沉或高亢的鸣叫,只有它们的羽翼掠过高空的风响,只有它们扬起的水花和海浪的呜咽,只有圣歌一样悠扬旷远的乐声。 那些乐声总能在最适合的时候出现,为丹顶鹤和天鹅们的舞蹈鸣响最好的节奏,为新生的雏鸟们从父母的羽翼中第一次探出小脑袋欢喜唱诵。那些天籁一般的歌声甚至与雪雁和北鲱鸟一起越飞越高,和阳光一道洒落大地。 飞得越远,惊喜自然越多,同时却觉得有些怅然。年岁渐长,对于和我们一起生存在这个星球上的其他生物,我们的了解不是越来越多,而是越来越少。我们中的大多数人,似乎都已经忘记自己曾经是个孩子,忘记自己还有眼睛和耳朵,可以感知一切...... 2009-12-21
星期一(Monday)
晴
2009-12-16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11月写了篇喀纳斯图瓦人的稿子,看到一首写苏吾尔的诗歌,很有质感,摘录如下 苏吾尔口笛 叶尔德西坐在历史的岸上 把苏吾尔吹响 岸边的芒达勒西就开始疯长 音乐在芦苇间传递 苇浪滚滚一泻千里 灵魂的杯子里顿时秋风四起 喀纳斯在秋波里无法平静 林涛回荡 远山在倾听中一夜白头 这是一种无期的等候 一个民族的孤独 在一次远征中隐然而生 目送夕阳下的征尘 芒达勒西就开始怀孕 远征军走过的四野长满思念 心的呜咽在苇荡中呼之欲出 一经图瓦人朴实如大地的嘴唇触动 悲凉的风就在幽幽的林间穿行 林涛在山谷里回荡 湖水呜咽 青青阳光在雪山脚下飞翔...... 2009-12-15
星期二(Tuesday)
晴
2009-11-27
星期五(Friday)
晴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一个城市的历史灵魂和气质 是隐匿在青墙石瓦中的叹息 是飘逝在如烟长河中的传说 是沧桑与辉煌的相互见证 是古朴与现代的华美乐章 长安已经遗留在了梦中 这个城市现在叫做西安 (一)今宵赊得长安月 尘烟飞扬中,落满了十三个王朝兴衰变迁的传奇,砖瓦石缝间,写满了盛世繁华与战争离乱的悲喜,随意翻开一页史册,都会翻卷起一片片云烟漫漫,一幕幕翠华摇摇,车轮马蹄,环佩叮当,悠远的浩叹浸染在不曾褪色的瞬间,恢宏的蕴涵典藏在历史与文化的书卷里,光泽依旧。 很多人都会来到这里,感悟雄浑的霸气,寻觅远古的浪漫,探究飘泊的诗情,追忆飘缈的风情。听着伤感的埙曲,扶着厚厚的城墙,隔着时光的距离,感受那些荡气回肠的英雄成败,缠绵缱绻的爱恨情仇。 这种追寻,是专注而又痴情的,像埋藏在心底的久远向往,逐渐演变成一种渴念。渴念着在一个寂静的月圆之夜,以心灵轻轻触摸那些泛着光泽的故事,触摸岁月霜尘的清冷与热烈。 江山一统的英雄梦,怀才不遇的寂廖感,酒入愁肠的思乡情,泪湿鲛绡的相思意。虽是不一样的情怀,却在同样的月色下倾泻的淋漓尽致。 倘若这样的月色也会散碎,那么,它一定会碎在这个叫长安的地方。 长安月下,一壶清酒一束桃花,透过紫陌红尘,轻轻吹去岁月的尘埃,仿佛可见那个聚集无限宠爱与权力于一身的女子,在瑰丽堂皇的大明宫里,萌生了最单纯的爱情幻想。而一场风花雪月的错失,一段宫闱内外的挣扎与争斗,太平公主的爱情与大明宫的风情一起淹没进盛唐的诗篇,所有幸福与梦想如烟花般明媚耀眼,却终究只得一瞬,风云散尽,能够拥有的只是一段华丽旖旎的明媚回忆和沁满寒意的三尺白绫。 大明宫早以不复存在了,连断壁残垣都不曾遗留,繁华与衰败,没有丝毫的痕迹可寻。蚀骨的温存,叱咤的风云,都和那些承载过悲欢离合的宫墙庭院一起,伴着长相守的美好期望灰飞烟灭,绮丽也好,阴暗也罢,皆已卷在飘摇的白绫中,消逝成风。 梦总是易碎,也最易令人感伤和惆怅,红颜易老,烟花易散,能够留下的,也就是声声叹息,曲曲幽怨。在这一点上,无论是遥想着花开当年的白发宫女,还是怀揣着雄心壮志的侠士文人,当愿望不能被企及,梦想不能被实现,所能做的,除了在悲愤中感慨造化弄人,也就只能在怀旧的情结里度过漫漫岁月。 这种怀旧的情绪,常常在有意无意间,被亦钩亦环的明月撩拔起来,潸然而下的泪,洗不去满面的尘霜。戚戚然的心境下,所思考的,也就显得愈发沉静和理性,生命的无奈与沉重纠结在他们格外敏锐细密的心思里,曾经辉煌过的欢娱风流、荣辱浮沉,成...... 2009-11-27
星期五(Friday)
晴
西安怀古
三十年看深圳,一百年看上海,一千年看北京,五千年看西安。对于一个喜欢怀古的人,西安是绝不能错过的,所以我对西安有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爱慕。 直端端的大道,方正正的城墙。周、秦、汉、唐十三个王朝在这里辉煌,又在这里败落。未央宫、大明宫、兴庆宫、华清宫,它仅仅只是写在公共汽车站牌上的名称。物换星移,豪奢的宫殿怎能经得起千百年的风吹雨打。俱往矣,十三个王朝象十三个残梦,那写在站牌上的宫殿,是残梦的碎片。 皇家的碎片也神秘也稀罕,它蕴藏着东方文化的秘密。黄头发、蓝眼睛的西方男女,一拨一拨的来这里寻找远古的神话。从他们那傲慢、轻浮的作派里,可以看到他们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的老祖宗曾在唐宫殿下虔诚地磕头朝拜。方方正正的城墙里,容纳着古今中外。 大雁塔、小雁塔、钟楼、鼓楼像皇宫里沦落到民间的公主姐妹,她们耐不了风雨的剥蚀,人老珠黄了。但是,这里是古城,这里的一草一木,似乎仍有皇家的血统。这里虽然青春已逝,但灯红酒绿还在,唐乐舞还在。朝雨难等,轻尘不轻,青青的客舍去了长安画院的案头。多情的灞桥柳留不住匆匆的客人。每天进出西安的有数万人。 喜欢站在古老的城墙下,缅怀那些有过的繁华兴衰,想象当年春风得意的士子一日看尽长安花的风流境况,追忆那些风云变幻的年代,来来去去的霸主君王,还有断井颓垣中的沧桑与悲凉。 秦砖汉瓦、周原唐陵。曾千般风流,又万般冷落。千百年的岁月将它们压成历史的化石。厚厚的化石积淀着许多荣辱得失。什么也不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夕阳,看着新月,也许还有风,也许还有雨。 在西安玩了七天,却看了中国五千年的历史!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