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弃弟
　　
　　
　　虽然李孝恭此前已猜到这种事情早晚是会发生的，但骤然从李建成口中听到这样的消息，心里还是禁不住微微的一颤。
　　
　　李渊在太原起事了！
　　
　　这牵涉到的，可不仅仅是他们这一家子，自己作为他的远房堂侄，也会受到很深的影响吧……
　　
　　孝恭虽是自小就少年老成，心思深沉，但一时之间也没能完全地想明白，这对他而言，到底会是怎么一回事。
　　
　　“孝恭，你也是我陇西李氏的族人，而且这些年来跟我们常有来往，我担心官府会把你也盯上了。”建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所以你这次回去，路上得特别的注意，尽量不要走大道了。甚至最好不要直接地回家，在什么山野之内先躲上一阵子。找个信得过的仆从捎个口信回去给你的家人，让他们提防着官府会把他们也抓捕起来。”
　　
　　听着建成的细细叮嘱，孝恭终于慢慢有点体会到此事的严重。他转念之间也想到了建成的处境：“那你们……你们是渊伯父的直系亲属，就更要赶紧离开这里才行啊。”
　　
　　“这个当然了，我们今天马上就走！其实……”建成犹豫了一下，“……......

　　15 起事
　　
　　
　　大业十三年，五月。
　　
　　又是五月。今年端午前后的雨水止得早，天气已变得颇为炎热。河东的李府花园里，蝉声阵阵，绿荫森森。李孝恭正与李建成一起坐在凉亭之内，把酒闲谈。
　　
　　自从六年前孝恭跟着父亲李安来这河东参加曾祖父李虎六十年的忌辰，他们七房的后人与李渊这一房的后人关系大为改善。尤其是孝恭在那一次表现得举止稳重、谈吐得体，颇受李渊的赏识。大概是他跟建成这长子打了招呼，此后每年的这个时候，建成都会发函邀请孝恭前来河东参与祭奠，还顺便让他在河东住上一段时间，跟一众李氏儿郎亲近亲近。
　　
　　李渊在外为官，通常不能回河东这老家来。次子李世民跟在他身边，也没留在这里。其他李元吉、李智云等年纪比他小得多，孝恭与他们的交往也就只是淡淡的。因此说是与一众李氏儿郎亲近，实际上真的与他谈得来、时常相陪的也就只有建成。
　　
　　这时孝恭看了看湛蓝得晃眼的天空，道：“小弟在这里打扰了都有几天了，该是辞别的时候啦。”
　　
　　建成微笑着道：“真是呢。好像只是眨眼的功夫，时间过得真快。不过......

　　14 威慑
　　
　　
　　随着窦氏那一声厉喝，众人紧接着又听得“啪”的一声轻响，转头一看，只见那本来高举着板子的仆人手上一松，板子已跌落在地。另一个按着李世民后背、正要扯下他裤子的仆人也连忙松开了双手，退开一步。二仆均脸色发白，双腿都在明显的打颤，望向一脸秋霜之色的窦氏立在厅门之处。
　　
　　忽然，一个小小的脑袋从窦氏身后探将出来。虽然那小脑袋很快又缩了回去，但李孝恭在这一瞥之间已认出那人正是李道宗。他心下霎时恍然：原来这小家伙刚才溜开了，不是因为害怕逃脱，而是跑去搬来窦氏这救兵！看来众儿郎之中，还得数这小家伙最是聪明伶俐。他这一招，可就比起智云刚才的一味哭闹要有用多了。
　　
　　窦氏双目犹如冷电般扫视厅内众人。刚才她那一下先声夺人，已是震住全场，这时她视线所到之处，众人竟都是不由自主的心中发怵。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跪伏于地的世民身上，道：“世民，你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领受家法？”
　　
　　“因为孩儿……”世民瞟了一眼山东李氏一众人等，“……打了这些山东来的‘贵客’。”
　　
　　“好好的，为什么要打人？”
......

　　13 笞刑
　　
　　
　　厅中众人听得山东李氏那人如此死活不肯放过李世民这么个才十来岁的小孩，都是暗暗摇头，但觉此人的心胸委实是太过狭隘。可是此事若能如此了结，倒也不失为一个让双方都能找到下台阶的收场。李家之外的其他陇西李氏的长辈想的是，世民不过是个小孩子，为着顽皮淘气得罪了客人而给打几下屁股也不算什么丢脸的事。
　　
　　李渊心里却甚是为难。他自知这个儿子年纪虽幼，自尊心却是极强的，要他这样当着这许多叔伯兄弟、还有山东李氏这些外人的面前被处以家法，只怕比真的要了他的性命还更要命。
　　
　　他正沉吟难决之际，却见世民在他面前跪了下来，道：“若能就此一笔勾销此事结下的怨恨，孩儿愿受惩戒。”
　　
　　李渊吃惊地望了儿子一眼，却见他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委屈地瞅着自己，心中不觉怜爱之心大盛，但也随即明白了世民的心思。世民年纪虽小，在家里也极受宠爱，却一向受着他母亲严格的教导，平日顽皮是顽皮，却并非不识大体之人。想来自己结纳山东李氏的用心虽然只对年长的建成提起过，世民却也已经意识到自己不想弄糟了与对方的关系，才肯如此委曲求全。
　......

　　12 赔偿
　　
　　
　　厅中陇西李氏众人，不知情的听了都又是吃惊又是暗暗好笑，而知情的李建成、李孝恭及李世民那五个男孩子却是气得七窍生烟，实在没想到山东李氏这族人竟会如此无耻，当着他们的面避重就轻地陈述事实，以致整件事听起来全是这边的李氏儿郎在顽皮胡闹。
　　
　　建成毕竟是年纪最大的一个，气恼之余却也暗暗的心惊。他想到山东李氏的这个人，只为着世民射下的大雁无意弄脏了他的衣服就如此抱恨于心，可见他不仅仅是个心胸狭隘之辈，更是极好面子之人。可现在他这样不顾颜面的还穿着原来弄脏的衣服前来，还这样当众说出世民等男孩把他们五人扒了裤子打屁股的丑事，那就是恨到极点才会如此不惜撕破了脸皮。看来此事，他们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啊！
　　
　　这时听得父亲李渊向着世民问道：“世民，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事？”语气甚是严厉。
　　
　　建成只怕世民一气之下顶撞了父亲，会把事情弄得更无可挽回，连忙拉了他一下，压低了声音道：“二弟，冷静些儿，不要中了他们的计。”
　　
　　世民向着兄长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凌厉有若刚才他在山上放出的箭矢，却也显得......

　　11 告状
　　
　　
　　大厅之内一片祥和融洽的气氛。
　　
　　正在这时，厅外一名李府的仆人快步进来，在李渊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李渊听罢，眼睛一亮，急急的追问那仆人：“真的？这事是真的？”那仆人连连点头确认。
　　
　　李渊更是喜动颜色，转头向着厅内一众兄弟侄子，兴奋的道：“山东李氏的族人，竟然真的接受了我的邀请，来到了河东。现在他们就在门外，我们不如一起出去相迎吧！”
　　
　　与李渊同辈份的一众陇西李氏的族人听闻，也人人脸现惊喜交杂之色，只因他们都深知山东李氏郡望远远高于他们陇西李氏，竟然愿意接受邀请前来参加他们祖父李虎的六十年忌辰，那可真是天大的面子。
　　
　　然而，李孝恭、李道宗、李道玄乍一听到“山东李氏”四字，全都变了脸色。只是大人们都只顾兴高采烈的一拥而出，哪里会注意上他们这三个孩子的神色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大人们都到了大门那里去迎接“贵客”，其他不知内情的曾孙辈的孩子也跟了出去凑热闹，厅里就只剩下孝恭他们三人，面面相觑，各自看到对方的脸色一片惨白，也估量到自己脸上恐怕也是......

　　10 比较
　　
　　
　　窦氏与李世民两母子并肩而行的身影早就在转角处消失，他们的笑声却还能远远的听见好一阵子。
　　
　　李孝恭转头看向肇事的李元吉，只见他脸上的惨白之色已然退去，双眼却仍死死地盯着窦氏与世民的身影消失的转角处，眼神之中又尽是他一向以来的那种阴鸷与怨毒之色。
　　
　　看来，刚刚与世民一起跟山东李氏的族人打架才好不容易积拢起来的一点点亲近之情，抵不过窦氏现身冷冷说上一句指桑骂槐的讥讽，又全数烟消云散了吧……
　　
　　孝恭飞快地往李建成瞟了一眼，却见他分明地吁了口气，伸手抹了一把额上浸出的冷汗。看来他只顾得上暗自庆幸窦氏没有为着不期然地见到她连一面都不愿意看见的四子而大发雷霆，已顾不上为世民与元吉之间的兄弟之情轻易地又化为乌有而感到遗憾。
　　
　　建成扶起还在低低地抽泣着的陈善意，向元吉道：“四弟，你扶陈姨回房去休息一下吧。”
　　
　　元吉却恼怒地一扭脸，不理不睬。
　　
　　建成只得向抬水进来救火的李府仆从吩咐了几句，让他们把院子里散落的纸钱、灰烬及被元吉踩坏的火盆收......

　　09 祭奠
　　
　　
　　十年前，陈善意之所以敢于冒着窦氏的盛怒，把刚刚生下就被抛弃的元吉捡回来自己抚养，原来就是因为她自己所生下的婴儿恰恰也是在那一天流产而夭折。
　　
　　当年，陈善意抱着自己的孩子哭得昏天黑地，但也阻止不了代表着生命的热量从那小小的躯体上渐渐流失。终于，不管是如何万般的不愿，她还是只得抱着已经僵冷的小小尸身去埋葬，路上却碰见另一个平日负责侍候窦氏的丫头。那丫头也抱着一个新生婴儿，却原来是奉了窦氏之命要把她刚刚生下的婴儿扔掉。陈善意人如其名，平日就是对一只小鸟、一条小虫都不忍杀生，尤其自己又正值失去孩子的悲痛之时，更是感到不可思议——怎么可以这样随便地把亲生骨肉弃如蔽履？可这是窦氏下达的严命，没有人敢阻止。
　　
　　正与那丫头说话之间，她怀中的婴儿大声地哭喊了起来，原来它自生下之后一直还没能吃上奶水，实在是饿坏了。陈善意胸前的奶子却正涨得难受，一急之下，不由分说就把那婴儿抱了过来，解开自己的衣衫，给它喂起奶来。看着那婴儿贪婪地吸吮着自己的奶子，丑陋的脸上还挂着刚才哭泣时流下的眼泪，小嘴边却已露出满足的笑容，就在那一刹......

　　08 转机
　　
　　
　　李氏儿郎们一行六骑共七人，纵马往山下飞奔。
　　
　　与上山时类似的是，五个男孩子跑在前头，李建成和李孝恭落在他们几丈之遥的后面。不同的是，这时建成与孝恭二人是同乘一骑，但最大的不同还不是这个，而是……
　　
　　建成看着前面的五个男孩，特别留意着二弟李世民与四弟李元吉之间，见到他们这对向来“不是冤家不聚首”的死对头，这时竟是有说有笑！往日里，他们二人能有直接的眼神交流就已经很不错，当面说话根本从来没有过——直到刚才世民劝阻元吉不要伤害落在他手上的那个山东李氏的族人。可现在，二人不但互相冲着对方微笑，甚至还在说话！
　　
　　建成虽然落在几丈之后，杂沓的马蹄声又甚是嘈吵，但他仍能大致地听到是世民先向元吉开口说话。
　　
　　世民本来是在随口地评论着刚才其他的男孩子把另外的山东李氏的族人拖下马去的事情：“小道玄的力气真了不得，你刚刚拖下去的那个家伙的年纪，我看至少是你的四倍。可他的力气好像还不到你的四分之一啊！”
　　
　　一众男孩子都对他这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最响亮的，竟然就是......

　　07 小惩
　　
　　
　　山东李氏一拥而上围着李世民，陇西李氏这边的男孩子们不甘示弱，也一拥而上。刚好两边都各有五人，一个对上了一个，眼看一场群殴就要爆发。
　　
　　李建成虽然也气恨对方出言无状、侮辱自己的先人与长辈。可他毕竟年长稳重，又深知是父亲李渊亲自写信请这些山东李氏的人前来的。过门都是客，若竟然把他们痛打一顿赶走、甚至一个不小心弄出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意外，使山东李氏与陇西李氏结下了梁子，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他知道那些男孩子都听世民的话，这时也只得向着世民高声喝道：“二弟，不要胡来！”
　　
　　果然他这一声大喝，男孩子们都顿住了身形，齐齐向世民那边望去。世民却是扭头看着建成，道：“大哥，难道就由得这些家伙如此辱骂我们娘亲吗？”
　　
　　建成深深吸了口气，紧紧地盯着世民那张被怒气染红了双颊的脸庞，低沉着声音道：“二弟，你想清楚了，这些是爹爹亲自请过来的客人。他们言行无礼，那是他们丢自己的脸，也丢了山东李氏衣冠礼仪大族的名声，又怎能真的损害得了娘亲……还有祖母她们分毫？可是你若然带着弟弟、堂弟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