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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 年
我要踩过小河沟，走进河沟边的村庄
村庄里住着二十九户人家
二十九个女人
和她们的二十九个男人一个不死
二十九个孩子一个不少。他们还活着
还在上小学。如果多一个
瞎眼的，生着六指
哑着嗓门的
男娃儿为他们唱一只过年的喜歌
燃放爆竹。一年的晦气去除
一个女人蹲在河沟边漂洗
流浪儿破烂的布衫
传奇生成
一个村庄的炊烟按时升起
在年关的暮色里
麻雀在竹林里跳跃，冷得吱吱直叫
叫得男人心慌扑烦
握紧拳头，捶打女人的身体
假如她敢于大声哭喊
假如不小心打折了孩子的腿
这个男子的肠子悔青
跛脚狗污秽
瑟缩着，在门洞踡伏
看着家门。汪汪
不要叫蟊贼偷走大公鸡
假如过了年
翻过苦寒的二三月
假如五月小麦丰收
麻雀一群群，在田野上空飞翔
......
| 分类:人生横行 | 
长干行
一
我比晨光清明，不瞌睡，睁大眼睛望穿你身后闪亮的院庭
像一个鸟人坚挺在土灰色的院墙。
院墙下的楠木树。它和我的年纪一般大小。细绿的叶子。褐色的树干
我的双手可紧紧握住。仰望云天。一年又一年
鸟儿在田原飞翔。
一条实在的田埂，茅草稀疏，米汤菜在春天开着白细的花朵
我看着你从田埂走过。风吹黑你的开裆裤
三五年后你就嫁作他人妇。
二
像一只麻雀，在枝桠上吱喳喊叫。看着你慢慢长大
在年少的时光，在浑浊的河流
狗一样扑腾。
在远处，关心你乳房的大小。在浑亮亮的夜里遗精
......
种植园
广玉兰。
白玉兰。
开一样的白花朵。
桂花。银杏。
一个喜湿。
一个怕涝。
红叶李。
罗汉松。
其花。其果。可忽略不计。
贴梗海棠。垂丝海棠。
杜鹃。铁树。
南天竹。冬青。黄秧柏。
紫薇。樱花。
混交林。
胃肠清净
万年青苦涩
多鞭酒
虎骨酒
白日青天
厌倦。
厌恶。
2008年4月30日。
......
本 相
青石台阶上
小和尚一直清瘦着
双手合十
在山寺门口站立
山风激荡
他宽大的僧袍向后猎猎飘扬
身骨清晰
阳具显突
白袜，青布鞋。戒疤浑圆
目若晨星
这样的和尚在现世中我没见过
2008年4月29日。
一个人生死
他在树荫中
站立。
风吹着
他走进屋子
出来时
抱一张桌子
桌子
摆在树荫里
他二次走进屋子
出来时
手提一个暖瓶
暖瓶
摆上桌子
他三次走进屋子
出来时
右手握一个杯子
杯子
摆上桌子
他四次走进屋子
出来时
左手提一把椅子
椅子
摆在树荫里
他五次走进屋子
出来时
两手空空
躯体
摆上椅子
2008年4月26日。
......
春风一日行千里
2008年4月19日的正午12点，一个四十岁的男人
停在春天的末稍。在四月的阳光普照下
他有些疲困。有些空空荡荡
曾经荒芜的滩涂。他看到一个穿灰衣服的人在田埂上
招手。枝叶新绿，鸟儿一阵阵鸣啭
这些春天的鸟儿。在天空下
是一个国家的高压输变电线。春风一日行千里
电力架挺立着，一个国家的钢铁在远处，闪闪发光
2008年4月19日。
清 明
一个人在春天是暖的
阳光白亮亮
像穿一件温和的棉布衬衫
他的高兴很慢，在街边，一个人想象
灵岩山，李花雪白，梨花雪白
山上空气新鲜，鸟儿在水泥路两旁的枯草灌木丛中啼叫
去年，他们三五人从灵岩寺一直往山下走
天黑得快极了
穿过一片掉光叶子的银杏树林，他们停在一棵楠木树下喘气
都江堰市在山脚下，灯火通明，近在咫尺
他们相望着
抽着烟，在傍黑的天光里暗暗微笑
2008年4月6日。
......
对渴望飞翔的泥巴的劝戒
没有人见过飞翔的泥巴
像尘土
像沙尘暴那样
飞扬的
不是泥巴
（泥巴一直生活在低处
它渴望着
有朝一日像鸟儿样飞上天空）
树盘着泥巴
长上云空
楼房踩着泥巴
登上云空
楼房攀升的时间比树快
爬得比树高
楼房是死的
树是活的
鸟也是活的
鸟在天空飞翔
鸟在大地上觅食
在树枝上栖息
鸟其实是
活在地上的
鸟死了
鸟变成了一坨泥巴
2008年3月28日
......
除害记
折身走进院门
坐在门槛上
他看到一群蚂蚁举着刀剑冲进院落
晚蝉嚎叫
蝉翼巨大无边 盖着他黑瘦的身体
在蚂蚁堆里翻滚
逛荡在田埂上 他像极了吊着舌头的野狗
肌体裸赤着 张着乌青的爪子
2008年3月25日。
白日是静止的
虫声是静止的
两尺深的蚕豆苗是静止的
盘膝跌坐，背篓放在一旁的少年
是静止的。田野无边
芳草碧绿。麦芒上，时间是停着的
炽白的阳光横扫村中的长街
尘灰尖叫着逃离
2008年3月25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