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诺青
题记:
有天晚上,我走出门,看见一束光在远处闪烁着,近似招摇,好远好远的感觉。
紧接着,听见淡淡的声响正朝自己袭来,暖暖的,那声音说:岚逸,你一定要好好的……
那是素苏的声音,一阵阵透过来,暖暖的。
记得自己是名剑客,名叫岚逸。
素苏说她喜欢我的名字。
我还想起了一座名为幸福南路的村庄,我的素苏她就坐在村口的石马上,羞怯地盯着我,紧抿着嘴唇。
第一章
梅
娘说她生我时满山的梅花开得正红,跟她体内流出的液体颜色一样,衬得雪地刺眼。
爹就是在那时疯的,娘说爹发疯时她侧着身子,紧紧抱着满身鲜血的我,她感觉好冷,用嘴使劲地哈着气在我手心。
那一年的冬天,那场雪一直下到我满月,接着就是洪水,融化后的雪水淹没了山下的整个村庄,还有那条被唤作雪梅的母狗,她在下山给她的幼崽和我们乞求食物时也被洪水冲走。娘后来还说,那些时候她成了我们的娘。我知道她说的我们是指我和那只后来被我起名风的公狗。娘说我们在那些年月里象兄弟一样彼此照顾。
我有一个江湖人称岚鹰的爹,他在我出生时候疯掉了,后来我就再也不记得关于他的事情,娘只是淡淡地说过:你爹他许是死了,你不知道那场雪有多大,那洪水有多响,连雪梅都被它淹了……
娘说这些话时眼泪一滴一滴地滴在我脸上,很冰。
四岁那年,山上来突然多了一个人,一个很老很老的女人,娘叫我到跟前,拉我跪下,说:逸儿,叫婆婆。
我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她穿着麻衣,光着脚,头上的帽子好漂亮,全是用鱼骨穿的。我很乖地喊了声:婆婆——
然后我就听见满山谷的笑声,这个被我喊作婆婆的人,她忽然一脸的红光,那些皱纹一瞬间就没了,露着雪般的牙齿。
她蹲下身子,扶我和娘起来,对娘说:淑青,你放心,逸儿就交给我了,我会让他成为雪谷的守护人……我喜欢逸儿。
我清楚地记得我就这样被她带走了,娘喊着说:逸儿,不许哭,跟婆婆去。
逸儿没有哭,可娘为什么哭得那么痛。我在心里不解地自己对自己说,为什么婆婆要在这个时候出现,为什么雪谷要人守护,为什么又是逸儿?……那个我连面都没来及见的爹他真的死了么?
我跟着婆婆走到那条横在雪谷中间的大峡谷,站在边上,峡谷里充满着雾气,好美的气团。
抓紧婆婆,逸儿。她轻轻说着,拉起我的手,说:闭上眼睛。
突然我感觉耳边的生出好多暖风,从没触过的感觉,脚下很轻……
我怕,婆婆。
别怕,逸儿,闭上眼一会就过去了……
婆婆,我要风——我忽然想了风,那只陪着逸儿四年的朋友,它已经长得很大很大了,就在一瞬间,眼前闪出它的样子,原来这么仓促的时间内发生的事竟让我忘记了风。
风——婆婆,风朝我们飞来了。
逸儿,不许说话。婆婆一边说一面甩出一袖口的一丝麻线,风就这样被远远地牵着了。
婆婆在我耳边小声说;逸儿,风像它娘一样勇敢。
婆婆一直牵着我的手,我看着身后,那些被婆婆用手臂划开的雪雾,它们整齐地朝两边散去,上面还留着风的脚印,像美丽的梅花花瓣。
过了深谷,婆婆让闭上眼睛,突然只觉得胸口好闷,头发晕。婆婆在耳边轻声说:逸儿,不要怕,马上就好到了……
婆婆的话刚落,我的脚也触地了,她说:睁开眼吧。
恩。
好美——婆婆,好美!我兴奋地站在原地喊着,使劲拽婆婆的胳膊。她微笑着朝四周看着,叹了口气,说:梅谷四季都是这么美,逸儿,愿意和婆婆以后在这里生活么?
愿意。我想都没想就应了声,走近最边的一棵梅,花瓣优美地向四周伸展开,好大,放上自己的手掌,刚好覆盖。
婆婆——婆婆,梅花和逸儿的手掌一样大啦!
呵呵……婆婆只是笑,她的笑声好让我害怕,回荡在整个梅谷,那些美丽的花瓣在她的笑声中悠悠落下,铺得满地都是,在雪花的衬托下,好像血。
风靠着我脚躺下,用舌头去添一瓣落在它跟前的梅花……
逸儿!别让风吃花瓣,有毒!婆婆忽然厉声喊了声。
几乎婆婆的声音刚落,我就看见仰起脖子朝我看着,眼睛里满是眼泪。
婆婆——风怎么呢?中毒呢?婆婆快救风!
我哭着嗓子朝婆婆看。
给它吃口雪就好了,以后一定要记住。
我听完就伏下身抓了满满一把雪塞进风的嘴里,它朝空中哀号了几声就安静了,重新躺下,用头蹭着我的腿。
血谷的梅花都带有剧毒,世上除了这里的雪没其他解药,这就是天意,懂么?逸儿。
我点了点头,重新看着满谷的梅花,不再有美的感觉。
婆婆拉着我的手,朝梅谷深处走去,雪地上我们的脚印坑坑点点,风在前面跑着,跑远后然后又回过来,紧跟着我脚跟,忽尔会轻声哀叫下。
我问婆婆:婆婆,风为什么又要返回来?
因为风也怕寂寞——婆婆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并不看我。
来雪谷的人都会觉得寂寞,逸儿也会的。
逸儿不会,逸儿有婆婆和风陪着就不会寂寞……我正说着,突然被眼前的景色惊住……好漂亮,婆婆,我们就住那里面么?
我盯着面前的阁楼,在一块很大很平的壁石上,那壁石像舌头一样从峭壁吐出来,上面用梅花木雕刻的木条,一根根精致地连接在一起,阁楼顶上如鸟翅般,朝四周展开,缀着盛开的梅花。
逸儿,好看么?婆婆伸手摸在我脖子上,竟然好暖和。
很好看,很美,逸儿好喜欢……我们以后就住那上面么?我抬头望着她,看见她的眼神好慈祥。
逸儿真傻,住那上面婆婆和逸儿还不被冻死?婆婆微笑着说。
那?
跟着婆婆,把风也喊过来,以后不能让它乱跑,梅谷很危险的,懂么?
恩。我点了点头,朝一边的风看了眼,它就起身跑到我跟前,头蹭着我的腿。
婆婆带我们走上那美丽的阁楼,站在上面,像在空中一样,攀着栏杆,可以朝梅谷底下看去,满满的雾气,什么都看不清楚。
婆婆,梅谷下面是什么?逸儿看不见。
婆婆也不知道,梅谷很深很深的,没人能下得去,以后逸儿要小心,别掉下去,婆婆也救不了你了。
逸儿知道了。我心里生出一丝害怕,走近婆婆,紧紧握着她的手。
逸儿你看——婆婆手指着阁楼入口的地方,顺着看去,那地方正慢慢地打开,渐渐闪出一个正方的开口,从那岩口有灯光照出。
跟着婆婆,别怕,我们以后就住这里面。
婆婆牵着我,顺着岩石台阶往下走,我脑子里满是好奇,又不知该怎么问,只是依着婆婆,一脚跟一脚地走了下去。
只有十二个台阶就到了平处,我还没抬头突然听见上面一阵声音,一看,才发现是刚才打开的两块石头重新合了起来。
婆婆,那通口合起来了?
别怕,我们出去时它会打开的,喜欢这里么,逸儿?
听婆婆这么一问,我才静下心观察这间房子:墙壁由岩石砌成,凹进去地方放着油灯,幽幽地朝屋子里散着光;靠近崖壁处有张木床,看样子不是梅木,上面的被子鲜艳漂亮;紧挨着床头有张石桌,上面放一只壶,壶把是个不知道什么怪兽的头;崖壁上攀着梅枝,不知从什么地方生出的……
喜欢,婆婆,我们以后就在这里住么?
恩,以前你爹娘也在这住的……
我爹娘?我疑惑地没等婆婆说完就问道。
唉,婆婆以后再告诉逸儿,好么?婆婆的脸色变得悲伤,看着我说。
逸儿听婆婆的,婆婆要一直开心着,逸儿不会惹婆婆伤心。
我头依在婆婆怀里,感觉好幸福。
逸儿没想过会在梅谷一呆整整十三年,那些想娘的日子我总会站在阁楼上,扶着栏杆,朝着一个方向张望,风就很安静地躺旁边。婆婆说只有练好武功我才可以飞过那条峡谷,才可以见到娘。
我从来不去问婆婆为我们准备的食物从什么地方来,她总会在我觉得饿时喊我去吃饭。每次都会很大的一块肉搁在屋子中间,血红血红的,婆婆就生出火去烤,那味道让风不停地伸出舌头,流着口水。婆婆说梅谷上生活着一种动物,梅鹿,它们靠吃满枝的梅花和饮雪水维持生命,它们掌握了梅花和雪水的关系,每次同时进食两者,所以它们是梅谷唯一存活的动物。
婆婆说我们每次吃的就是梅鹿的肉。
风会把我们留给它的残食吃完,然后就跟着我出去,爬在一边看我练剑。
我是从四岁开始学剑术的,婆婆在我去梅谷的第二天就给了我一本剑谱,封皮上什么都没有,只留着一个血手印,很深。
那是你爹的手印。婆婆轻轻地说。
婆婆认识逸儿的爹?
恩。她点了点头,转身朝满是雾气的梅谷看着,一会,转身望着我,表情平静地说:
想知道你爹娘的事情么?
我点了点头,右手搂紧风的脖子,好暖和。
婆婆微叹了口气,走近我跟前,拿起我手里的剑谱说:整个事情要从这本剑谱说起……
那一年,婆婆正在梅谷练功,突然感觉到好大一股风正从峡谷那边传来,我刚回过神,眼前就刮起了一阵雪雾,紧接着看见两个人被一大帮人追着,他们的轻功都出奇地好,脚轻触在雪面上一晃而过……
正当我思索间前面的两人已经到了跟前,他们显然看见我很吃惊,停了下来。我这才看清他们的模样,一男一女,三十左右,男的看上去老实本分,女的大方聪明。
那男的匆忙地说:姑娘,赶快走开,后面的人在追杀我们!
未完
写于2007年,大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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