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树叫垂枝暗罗,番荔枝科。
每次都要经过勤勉的努力
才把它的名字从记忆凹坑里挖出来
垂枝暗罗。它的名字让我沉重
它的叶子羽毛那样一层一层向下披覆
绿盔甲从头穿到脚,像一个女武士
垂枝暗罗。垂枝暗罗。
这像不像一句咒语?
每次入园,经过它时会默默地叫它一声
叫对了名,自己就会暗暗吃一惊
如果叫错了名,就会站在它身边使劲地想
直到想出它的名字
垂枝暗罗。
榕树和旅人蕉
爬上小山坡,气力稍觉不支
好在榕树荫凉庇护。
上次来时尚未结籽,现在它籽实饱满
只等鸟雀来啄食
微风拂面,甘之如饴啊
我拽着榕树长长的气生根,荡过一颗阻挡的大石头
到了对面的旅人蕉下。
旅人蕉的肚子藏着个水囊,专供焦渴的旅人饮用
我习惯了焦虑,不觉得焦渴,适应了就会慢慢平息下来。
在园子里,浓密的榕树,一片片对称夹排而上的旅人蕉叶
它们的树荫打在我单薄的身体
淡淡的,斑驳的,像一块块胎记。
吊顶瓜树
吊顶瓜树下满地是肉质的落瓣
在树下站一会儿,扑,扑,扑
吊顶瓜自顾自扑,扑,扑
新瓣盖上旧瓣,厚厚地铺了一地
剩下不多的花蕊在枝头安心坐果
去年我见过它结果,有人跟我说那是西游记里的人参果
我信以为真。后来知道不过是吊顶瓜
吊顶瓜就吊顶瓜,它才不管你命名
又长又灰,像一根一根木笏
在一茬一茬青叶间打过来打过去
负重而快活。等时日一到
掉在树冠下的地里
它就腐烂掉
2009-11-2
好诗大家读(016):为什么拒绝还魂
《还魂术》
作者:子梵梅
淑华女校的箩筐里弹出一只肥猫
我被惊惶弹向肥猫
肥猫被惊惶弹向墙壁
随即弹向木楼梯
弹向空心地板
弹向糯米和冰糖做的甜墙
我们皆在同一时候破碎了
我软绵绵地摊在女校的二楼
“你叫自己一声吧。”
“是不是可以还魂?”
叫自己一声吧。可是我不想让应者为难
我放过自己,带着战栗中小小的阴谋
有战栗,有醉意,有优柔
若狂若痴奔下楼去
【石城品读】子梵梅的这首《还魂术》,足以让我惊异于她处理纪实题材的能力。诗歌前十行,几乎都是真实的情景,只是在表述上用了诗的语言。全诗的写作缘起,是诗人在屏南县棠口乡参观民国时英国人所建的淑华女校时的一次意外遭遇。诗中的“淑华女校”、“箩筐”、“肥猫”、“墙壁”、“木楼梯”、“空心地板”、“糯米和冰糖做的甜墙”等等,都是实有其物,而不是凭空的所谓意象,包括“你叫自己一声吧”,“是不是可以还魂?”这两句简单的对话,都是真实的。当然,我只是强调它们来自于真实,并没有否认它们在进入诗歌以后自然而然成为一个隐喻。事实上,这次遭遇在诗人笔下,已经成为一个隐喻,并且发挥出了隐喻所具有的功能。“肥猫”在隐喻中象征着一种足以击倒一个人的外部力量,它猛地从“箩筐里弹出”,一下使得诗人和猫“皆在同一时候破碎了”。此情此景,“叫自己一声”可以使诗人“还魂”。但是诗人却拒绝“还魂”,相反,她“放过自己,带着战栗中小小的阴谋/有战栗,有醉意,有优柔/若狂若痴奔下楼去”。诗人为什么拒绝“还魂”?而且她最后“奔下楼去”时的心情,除了战栗,竟然还“有醉意”,是“若狂若痴”!全诗的力量也就在这里了。诗歌由此获得了悲剧性的升华。从中我们可以读出,诗人在遭遇意外之后,不是逃避,而是在固执、韧性之中透露出骨子里的自信与从容,以致可以蔑视并且消费对方。说大一点,难道这不是一个人虽在逆境而有所坚守的人生态度?
2009/10/28
好诗大家读(017):无救治:爱情或其它……
《无救治》
作者:子梵梅
有十万个矿点,有一根细如银针的金刚钻
有旷世绝活,有一个无救治的自己
有一颗你永远无法发现的钻石
有一滴至死不愿滑落的琥珀老泪
(白)“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一个人,而你一无所知
你从来也没有认识我,而我要和你谈谈,第一次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要让你知道,我整个的一生,一直是属于你的
而你对我的一生,一无所知”(奥地利·茨威格《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石城品读】我在品读汤养宗的《盐》时写的《对生命敬畏与悲悯的诗性表达》一文中说过,“在现有的主题上,一首诗的好坏,常常取决于题材的选择和诗人的技巧。”这里再引用一次,作为子梵梅这首《无救治》的一个品读视角。这首诗的最大特点,不在主题,而就在技巧上。诗的魅力也在这里。整首诗,诗人巧妙地借用了戏剧舞台里的唱辞与旁白(或对白)的形式,先来两小节类似于“唱”的概括性叙说,再来一小节的“白”作为补充,二者互相映衬,从而使全诗达到形式结构上的完整。诗的第一行“有十万个矿点,有一根细如银针的金刚钻”,是个借喻,其对全诗的作用又类似于《诗经》里的“比”,第二行“有旷世绝活,有一个无救治的自己”,笔锋急转直下,直接落实到诗人的自况上来。短短两行足以道破诗歌的主题,那就是:“矿点”有十万,但“金刚钻”只有一根,并且“细如银针”,而“金刚钻”的宿命就是钻矿。这样,一根太细的“金刚钻”,不得不面对十万“矿点”,其广阔的迷茫和不可避免的最终折损,也就不言而喻,从而注定“无救治”了。第三行里的“钻石”代表了某种被深深隐藏和自我珍惜的坚贞,实际上也就是“无救治”命运的心理根源,第四行的“至死不愿滑落的琥珀老泪”,道出为此坚贞虽付出惨痛代价而始终不悔。一句话饱含了道不尽的个中沧桑。
但是,如果仅仅如此,充其量也就是一种“有文化的唠骚”。这首诗所以被我认为是一首好诗,它的出彩之处,是诗人大胆地引用奥地利著名作家斯台凡• 茨威格小说《一个陌生女子的来信》中的一段话来作为第三小节,并在节首加注了一个“(白)”字,至此迅速结束全诗,使整首诗一下子鲜活起来,上文中集蓄的力量由此得到一次泄洪式的释放,同时这种新奇的形式,也大大增加了全诗的结构张力。我在这里不打算讨论诗人是否先受到这段话的启发,才写出这首诗。我只着重强调我的一个阅读体会,那就是,第三小节既可以看作是前两小节的附注,也可以看作是前两小节的一种延伸。如果看作是附注,那么这无疑是一首令人痛心疾首的爱情诗;如果看作是一种延伸,那么全诗就有了更深的绝望,和更大的解释空间了。事实上,这第二种看法也完全能够成立。
2009/11/1
福建诗歌这两三年各地烽烟四起,但不是征战的硝烟,而是呈现和告知,大家一直在场,没有离开。福州、莆田、三明、漳州、厦门,各有自己的地域气味(我说的是气味,不是趣味,我不喜欢趣味这个词)和守持的信念,互不消解,当然也互无支撑,难以说有团体抱负,而更多的是自娱的精神,在本地中做着形不散而神散的坚持。形不散就是地方的、群体的、圈子的围拢和招呼,神散就是作鸟兽散后各就各位,自己的灵魂自己建。
我不喜欢有人提的什么诗歌大省,那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农业大省或养猪大户。很多人在写诗,并非就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关键是你拿出了不得的东西出来了没有。我们有幸生活于网络和媒介发达的时代,这个时代想要遮蔽优秀者是很困难的,所以就诗歌文本而言,不存在怀才不遇之说,至于通过诗歌去达到个人的其他目的的实现,那是另一码事。你写出好的东西,你就一定能被看见,我不相信如今的人,还有把精品私藏于柜子底不愿见天日的那种品质。
福建缺少有效的诗歌批评,批评家关注本省写作的视野不够,心意太淡薄,没有足够的热情。陈仲义对福建诗歌的文本细读,或前不久邱景华解读汤养宗那样的用心之作也不常见。批评家与潜心阅读文本的脱节,是一个要命问题。同时,批评家从高处俯瞰的姿态,也是个危险的姿态。评论当然得讲求客观,一个批评家在深入诗人和文本时,他得把自己和对象平起平坐,并且还需要对被批评者有文本意义上的爱意,而非冷漠无情,甚至有某种让人不解的心理优势,这种优势大概来自于“你给我听好了,我在提携你,你仅仅是我的批评材料”这样的想法吧。我这里所说的爱意,是指批评家对被批评者要有文本感情,哪怕他的批评是一剑封喉的犀利,抑或温和绵软的劝勉,都能让人受到震动。
早在1999年始,厦门青年诗人、教师创办的“中国诗人网”诗歌论坛、 “顶点诗歌”论坛已成为国内较早,且影响广大的诗歌论坛。而由几位厦门青年诗人创办的“第六晚诗歌沙龙”则成为厦门诗人早期广泛交流的革命摇篮,他们首次提出了挖掘和整合厦门诗歌资源的议题。然而,一大段时间以来,厦门的这些“早期的地下工作者”除了兴奋于寻找“组织”以外,他们似乎在等待一个“接头暗号”。
2003年的厦门,这个城市形态最富有诗意的城市,一群一直在内心忠实于自己诗歌理想的“内敛”诗人仿佛一夜间突然惊醒,他们随陈仲义和谢春池等几近沙哑的声音,登高而呼:厦门诗群不能缺席!于是,“厦门青年诗歌沙龙”随即成立;《厦门诗歌报》编辑出版了四期,其中第三期便刊发了“福建诗歌专号”;紧接着,厦门诗歌交流活动频繁地开展,特别是2003年11月,由福建省文学院、厦门市文联联合主办、被誉为“数年来福建诗坛最大盛事”的福建青年诗人交流会在厦门成功举办,掀起了一个不小的新世纪中国现代诗歌热潮。同时也标志着“厦门诗群”这个诗学地理概念和心理归属地的出世。这个宁馨儿的孕育,具有舒婷——这面朦胧诗大旗的神助;上世纪的1996年1月至1998年6月《厦门文学》“走向新世纪中国诗歌大展”的呐喊和鼓呼;前期得到“早期的地下工作者”的栽培;后期还得到“流浪”或者“移民”到这座城市的诗歌同仁的加持,这些成为了具有集体主义性质的“厦门诗群”的重要组成部分。
2003年出世的“厦门诗群”一直不能与“横空”一词挂钩。“一座城市的气质会感染和影响生活在其中的人,……厦门的精致、温和,湿润、宜人,这些都带给诗人以气质性的影响(子梵梅)。”他们的飞翔往往是一种低姿态的盘旋。然而这并不妨碍厦门诗人的运气和发功。
2005年,由厦门的六位青年诗人发起创办了【“陆”诗歌】论坛。它有别于之前源于厦门的诗歌网站——“中国诗人网”、“厦门文学论坛”和“谕谷论坛”。它不仅仅定位于网络上的诗歌作品交流,更注重于现实临场的评论交流和队伍整合。它使得在鹭岛上空盘旋的精灵有了着陆的柔软和温暖。经过几年的耕耘,【“陆”诗歌】已然成为“厦门诗群”线上和线下的一个标志性品牌。除了推动、协助、配合各类诗歌活动——如:连续几届的厦门鼓浪屿诗歌节;厦门集美龙舟诗歌节;厦门光合作用书店的读诗会等之外,积极参与研讨由谢春池提出的“闽南诗群”的概念,旨在团结整合厦门、漳州、泉州的诗歌力量,推动闽南诗歌的发展。
2006年《厦门青年诗人诗选》的出版,做为一个厦门诗歌的里程碑,它的地位在于它以民间力量自发地总结了当前活跃在厦门的青年诗人的作品,也对“厦门诗群”再次进行了整合和梳理。
2007年开始,【“陆”诗歌】论坛自发举办的“内部”的作品交流会已经延续有三,从诗人各自的作品特色展开,研讨了当代诗歌形态的叙事纵横性(颜非作品交流会)、语言音乐性(南方作品交流会)和异化具象性(威格作品交流会)。
我们自豪于“厦门诗群”不断地、健康地发展。它体现在整体质量和数量的提升和作品题材、风格的扩展和多彩,也体现在越来越多年轻的诗人的加入和诗歌地缘的扩充。“同安诗群”是“厦门诗群”的一部分,尽管他们一些人远离城市中心,远离论坛和网络,但长期以来坚持着诗歌建设,几年来也编辑出版了3期有关“同安诗群”的选本。“厦门诗群”“无意去做一个更大意义的事情(子梵梅)”,但是,这些“无意”之为,客观上已经为厦门诗歌的发展赋以积极的意义。
生活于一座经济持续发展的现代化城市里,“厦门诗群”的各色主儿,更清醒地、适时地游离于“此岸”或“彼岸”。他们懂得生活是浩瀚的,他们明白他们需要从中获取生存的生活资料和精神的生产资料。他们从这座城市获取;也在为这座城市付出。2007年夏天,一场世人瞩目的“散步”在这座城市的心脏,像雾散弹一样弹射开来。在“散步”的队伍里,就有来自【“陆”诗歌】的多位“百姓”。他们在自己发声;也在为别人发声。同年同月,另一种“发声”也同时登场:【陆】诗歌年刊创刊。
《陆诗歌创刊号-卷首语》里写到:“我们清楚日甚一日的压力,这个压力不可能全部从诗歌中去寻找。如果对生活和诗歌进行协调取得成功的话,当然最好,如果不能,未必就多么糟糕,就像这次,一段理想主义的旅程刚刚开始,你看见了,你和诗歌遭逢在这条理想主义的船只,海面苍茫,但因为你在上面,你才能望见它的辽阔。……我们无意拉扯任何一面虎皮来自以为旗帜,无意凑热闹的观光者的兴致,而是给这个物质化的现实,留下一个诗人当下的线索和一点个人坚持的信仰。……(子梵梅)”。这是非常朴素和纯粹的立足点,【陆】诗歌年刊由此站立了三年。这样的身姿包含了刊物总监、编委们的经济奉献和精力付出,还包含了其他兄弟城市里诗歌同仁技术上的无私支持。
创刊号以“福建诗歌版图”的概貌出现,试图呈现福建诗歌在某一时期的一个切面;一张较为全面的,开阔的,展览式的福建诗歌示意图,并将在未来具备编年的档案史料价值。从鹭岛——厦门出发的【陆】诗歌年刊,虽秉承当年《厦门诗歌报》第三期的“福建诗歌专号”之路,但是仍然无妄去梳理福建诗歌,仅仅是为福建各地诗人友好的、频繁的交流和福建诗歌近阶段的呈现做一次较为全面的记录,这个愿望促使我们再次编辑了“福建诗歌版图”。在这里也要感谢省内不少诗人朋友为创刊号提供了必不可少的帮助和支持。此外,用福建汽车牌照顺序来编排福建各地的诗歌作品可谓别出心裁,“多少年了,我们一直在路上,奔跑着,踌躇着,趔趄着……因为诗歌的缘故,我们可以暂时离开各自的轨道,集合到这一片明朗的天空下。尽管头顶着不同的牌照,但是发烫的引擎轰轰地响彻相同的热烈和激昂(黑枣)”。
2008年总第二期,着重呈现福建诗歌文本与相关评论的有机结合。首先,为福建“80”后新锐诗人辟出第一块专版,藉此激励和期待更多的感觉敏锐,思维独特的诗坛新锐跃上福建诗歌的大陆。其次,“福建实力诗人板块”则尽力呈现这些低调、沉潜、敦厚的实力派战将们对诗歌本质的探索和各种不俗的表达方式。再有因诗与厦门结缘的诗人们的游记式随笔专栏,展示诗人们驾驭其他文本形式的诗性能力的同时,记录“厦门诗群”和省内外各地诗人的良性互动和积极交流。我们所要宣扬的是:我们庆幸都拥有同一种精神的追求,而用各自的方式丰富着。
到了2009年总第三期,诗刊视角放大到海峡两岸的诗歌现象。两座渊薮深厚岛屿,藉由诗歌牵起手来,记实呈现两岸诗歌的同与异、陌生与熟悉、偏见和疏离与包容和接近。70年代初期开始,当大陆诗坛还浸淫在伪浪漫主义创作中时,台湾诗坛却发生转型。其中,“新世代(新生代)”诗人扮演了重要角色。台湾“中生代及新世代(新生代)”集体的在诗学创新上的追求和探索,特别是后现代的诗学理论和现实主义诗学观的结合,给台湾现代诗歌注入了一股新鲜的血液。他们关注平常世俗的生活,打破、颠覆传统诗歌的文本规矩,自我摧毁,放低身段,混淆雅俗的创作意念,全新的美感经验和艺术表现形式,实现了诗歌创作的自由随意。从某种意义上,这种创新、追求和探索,对大陆诗坛却大有借鉴学习的价值。但由于政治语境、社会语境甚至诗学语境都不尽相同,大陆对台湾的诗歌创作、诗评乃至阅读会有一定的陌生和隔阂。也正因为如此,【陆】诗刊第三期台湾诗歌专稿这个刊点,在大陆诗歌民刊中也应该属匠心独运的。我们希望这将有助两岸诗歌界之间的交流,特别是地理距离如此接近的福建和台湾,在诗歌的层面上;在民间的基础上能摒弃政治上的人为色彩。
这三期年刊放在手上,足以沉重;也足以沉淀我们心中对诗歌的暧昧和疯狂。
当然,我们也不乏看到并乐意听到对【“陆”诗歌】论坛的批评和指教,比如“西门论争”的“杀”声一片;酒诗唱和的捧哏嬉戏。其实,这一些有如月经式的“见红”,不也是少女窈窕所需的过程吗?
我们从这里开始了,我们不在意如何结束。“作为一个诗人,意味着我已经在写作,也意味着我什么都没写。诗歌是这样一种行动:开始或者结束,它是对开始的承诺,更是对永恒的开始的承诺。”——叙利亚诗人阿多尼斯的这段对“何为诗人”的阐述也可当做“厦门诗群——【陆】诗歌”特质的一个注解。
最后,让我们朗诵吧:
“我们有一份黑夜要忍受——
我们有一份黎明——
我们有一份欢乐的空白要填充——
我们有一份憎恨——
这里一颗星 那里一颗星,
有些,迷了方向!
这里一团雾 那里一团雾,
然后,阳光!”
——(美国女诗人艾米莉•狄金森作品:《我们有一份黑夜要忍受》)
2009-10-22

FNCN空间
硕大雄厚的漂浮木吸纳了海洋的自由气息,
凝聚了远古汪洋的生命元素,
从东南海滨漂抵名闻遐迩的厦门,
定格在FNCN空间的主体位置,
神秘而又夺目,强大生命力由此向外延伸……

它位于厦门核心地段育秀东路工人文化宫东侧武夷工贸山起楼一二层。FNCN空间是一个会员制的俱乐部性质会所,它顺应潮流,积极提倡健康、环保的快乐生活,是一个高尚的有想象力的全新会所,功能定位完备而兼容:
——举办商业活动类品牌发布会、推广定货会、行业高峰论坛等;
——举办文化艺术类主题艺术展、名家艺人个展、艺术沙龙、专业讲座等;
——举办社交活动类主题派对、联谊会、企业社团酒会等;
——举办演艺表演类小型个人演唱会、舞会、小话剧、娱乐现场秀等;
——举办收藏展示类个人收藏展、创意市集等。
眼下正在积极招商中。


木块墙和红色骨架梯

吧台。椅子



会所一角。网木成船

会所树道
注:图片、文字由FNCN提供
后来发现呼啸并非出自摩托车或盗贼所为,而是二十层高楼KTV的彻夜狂欢形成的震颤。
彻夜地,报警器一刻不停,叫嚣传递到心脏。我在床上一阵又一阵心虚,虚至盗贼用尽所能撬开门锁,而天色大亮,主人包抄而至,他和我都必须死于非命。
经过时日的教训,我变得犹豫不决,愿意放弃一万多个黑夜让你们去挥霍。
为什么到最后只剩下骄傲,而骄傲又一文不值。






秋风起,
白霜至。
你在北方,
我在南方,
生死两茫茫。
根艺作品7.徒呼应(98年作,杜鹃木,遗失)

根艺作品6.牛犊独(98年作,楸木,已赠)
这几年,准确说,这两年,开始喜欢去寺院,喜欢看碑文拓记,会站着看很久很细。以前不是这样的。
与比我年轻的人一起去寺院,一起看碑文拓记,他们就没这耐性了。站在一块石碑前一遍遍摩挲揣度,他们大抵嫌烦,或觉得时间耗在古人的思绪里不得要领,所以快快地来,快快地离开,去了别的更新鲜的地方。
只有我,站在一个地方不愿走,这是为何?老之将至矣,心有托寄之愿罢。
寄托于已逝的古人有个好处,就是可以不用偿还,不用道谢,不用歉疚,只将他们拿来使用,拿来照应,拿来凭悼。
秋风丝丝入扣,只有自己衣裳底下凉冷的肌肤最知道,那肉体几经飘零,如今越来越沉默不语,越来越莫衷一是。那神情越来越不在场,越来越远离躯体,去了不知不觉处。
FNCN是一个大商场,现在已经成为一件大作品了,从天才和想象力说,难有与之相提并论的了。现在说“天才”一词,我是小心慎重的,但一走入FNCN,你不得不要为之折服,只能用“难以想象”来搪塞自己想象力的贫乏。从起先两千平米空荡荡一片荒凉大房间,到今天成为神奇的艺术殿堂,我去了不知多少次,一切都在一点一点告诉我,这是一个了不起的作品,它将成为目前国内最具原创力的独一无二的艺术空间。
F老总有非同凡响的经营理念,等媒介环节完毕,我再做更详细的介绍。
FNCN需要一些文字,昨天和鲁亢在那里呆了一天,期待鲁大师能诞生FNCN剧作。

1.
今天在水库看到的落日
和上个世纪在一座遥远岛屿看到的落日
是同一枚落日。
此前几年,水库和大海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今天,我能够做到等而视之
在一个荒芜的村子
金银花开得比植物园里培植的更加通透
金银花开在篱笆上,伸向熹光处
金银花也可以开在狗吠声中
一样开的若无其事
从发现神,到被神抛弃
到再次制造了自己的神
我今天在水库看到的落日
它的虚实一丝一毫也未曾被消减过
2.
有一瞬间,我回头看见巨大的芒果树影
投在身上的光斑,我并不理睬这些阴影
我们还有能力相互慰藉
还有能力被慰藉
把一句话暗中传递着:“还活着。
这年代能把很多事物速朽,
但现在它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比如,我们坐在台阶上
都有各自的远方供你眺望
树叶落在脚边。或在近处
蚂蚁爬上手臂,你只需把它轻轻拨开
你犯不着置之于死地
3.
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或更早
从知道我们可以那样被文字安抚
从无论如何也要把一根头发
阻止在早晨的镜中发白之前
无非是一日千里
无非是万事东逝水
所有的解决,都是个人的问题
不存在“想好”和“没想好”的问题
上帝,他看了我一眼,使我惊疑
一个明亮的孩子,他摔倒在地
他哭着叫妈妈。
上帝在哪里?没有。只有妈妈
妈妈在。落日在。一个永不再临的村子在。
4.
很久以前我们藏在各处的计谋
正在一一作废。顺着秋风下坡
轮子越转越快,月色成了一地碎屑
愿你我粗鄙的力气
悬空在风中的树梢
化为乌有
有什么宝藏没被遇见?
只要不收拾,不挖掘
它就永在那里
犹如我们看见的落叶,仍旧藏着三秋
5.
今天,走在路上沉默不语
各自藏着隐秘的热情,没有立言。
我们走得非常慢,因为这一天尚有余裕
有没有一个人睡得比锤子更沉实?
那个久久凝望青山的人。
那个在饱经风霜的墙体上写字的人。
那个居住在海洋和祖母中心的人。
6.
白墙红瓦的半坡别墅在暮色中伸长脖子
它的主人从城市带着物欲回来
在陈旧的乡村,从路旁简陋的水龙头里
流出来清澈的水。你要去接住
这一股清水,你要去把手洗干净
把脸洗干净。把肚肠洗干净
你也不要回避你看见的
那几张风烛残年的老脸
和他们左边脸庞的麻痹
7.
深渊无所不在,渐渐被夜色填满
我们得以在睡眠中平安地度过长夜
白天,我们的脸上掠过一丝惊恐的神色
那就去坐在孕育果实的香蕉树下
去倾听香蕉树扎实的胎音
去坐在水库边的台阶上,看水慢慢销蚀
留下无穷无尽的时光
8.
我们回到市区高歌一曲
在字幕上的长亭短亭送别了几回
啤酒和葡萄美酒交替斟酌
所有的灯都亮起来了
所有的梨花都没有了宿命可以追究
就这样抱拳离开
可以不了解这个时代的炭火为何越燃越旺
可以不去计算它花费了多少树木和青叶
哪些草木被绿漆覆盖
哪只邮箱被岁月上了死锁
我们心中信仰的故事:一只橘子,它幽闭的体香
一直把我们送到同一个车站
然后准确地把各人推向各自的路途
9.
也许秋天是贪婪的。
但落日将收走一切,包括放逐的你我
当火车孤傲地拖着时代的尾音前往一座墓园
我的手背来了四只蜉蝣
被掌控的疾病正在自行展开和痊愈
“敝帷埋马,敝衣埋猪”
你有龟寿,我有蜉蝣
10.
当我们来到寺院
寺院已经到了关门的时间
这无关紧要。它阻止不了佛陀出来相见
也阻止不了佛陀只身走上高速公路去养神
当我的写作远远低于胜迹的塔尖
我感到欣慰和安定。
我同样不要地上金黄的松针
我只俯身于一株青杞
善恶的区分不需要学习
也无关知识。海水漫上灰尘积重的案几
我无法学习你身上的奇迹
只能倾身问候。或者站起来走入向晚的夕晖
那里有一个信使,落伍于时代的鞭策
正在朝我靠近。我不属于眼前的世界
我属于我自己痊愈的疾病。抗体。风俗。
我属于那个途中的信使,正在策马向我靠近的
那封永世不必开启的信笺里的
那明日之爱。
2009-10-2,10-4
走在一排高大壮阔的芒果树下铺着厚厚树影和光斑的路上,我能够感受到时日的苍茫,沧海桑田的变更,以及相互间由二十多年诗歌写作带来的温暖慰藉与安抚的力量。
更多时候,我们缓慢沉默地走着,间或轻轻的低低地交谈,大家却都能听的清清楚楚心领神会。有多少年,或这一生,你我都难以有这样的时候,在内心里绵长地传递着诗歌和人世低沉碰撞的声响和幸福般的乐趣。
是的,幸福。
我于是不时会想到几个没有在场的同一年代的友人,他们各居一方,没有在这一天和我们呆在一起,如果他们也在,那该多好。
很神奇,这几乎是一群沉默少语的人,包括那几个没在场的人,都是不多言的人,他们历经人世风浪,犹蒲苇之韧,虽辛苦展转,却不耽于抱怨指责,活而有信念,沉稳而有责任感地生活着,从这个意义上说,要感恩诗歌把他们的力量和友谊传递给我。
莆田有一群很纯粹的诗歌写作者,此行见到陈言、张旗、南夫、楚鹰、黄披星、林落木、陈北等人,都是不事喧哗,安静如诗歌本真的人。
以两张图片(陈言摄),纪念一个年代的侧面,与一个时代的过去和到来。

杨雪帆 子梵梅 陈隐 游刃

注:还有图片在这里: target="_blank">http://blog.sina.com.cn/zifanmei

根艺作品5.壁挂(98年作,楸木,家中)
我以为你回来
但是,没有。
你重新回到虚构
在云彩上迸裂成一堆碎片
落到地面
连雾气也没有了

根艺作品4.蛇弄鹰(98年作,桐花木,已赠)
泉州四天,参加全国中语“文本细读”讨论会。
替开课者在台上的亢奋感到尴尬之极,希望他们尽快结束夸张的动作和与学生过度亲昵的表演,回到常态的课堂。台上主角也许不太清楚自己正在做戏,台下那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有一女教师,课前对着台下听课大军手持话筒大声问学生:“同学们,你们觉得我长得漂亮不漂亮?”开始时学生莫名其妙,后来明白她的意思,只得响应,但回答得不够大声,显然她不满足,于是她又连续追问三次,终于民意被强行栽赃,他们大声说“漂亮”,她才罢休,我虽没有听过传销课,但以前听朋友描绘,知道今天这场景大概要类似当日被禁止的传销吧,真是替她难为情啊。
还有一位哪省的特级人士,课前为活跃气氛,说他知道学生是哪个学校的学生,然后抛出一个问题:“你们一定最想知道一件事是不是?”学生没反应,他们大概目前并没有“最想知道”什么,这种情况下,他只好再次追问“最想知道什么”“最想知道什么”,后来有个学生终于说,“最想知道老师要教的是哪一课”,这可不是这个老师所设置的问题的答案,他只好自话自说:“你们难道不想知道我来自哪里吗?”晕啊。
还有个是这样引诱学生以自恋的:“孩子们,你们一定感到不满足。”大家没吭声,他只好大声再问“满足吗”“满足吗”,只听学生中传出被引导出来的疲软的回答:“不——满——足——”于是他高兴极了:“是的,我就知道你们不满足。”
每当我的同行出丑时,都是学生纯洁可爱的回答把他们从表演之羞暂时给挽救过来。
我在座位上问自己是否有过这样的丑陋,那可不是一般的笑话。
强权者用强权的话语威逼利诱学生来接茬,把学生栽到他提供设定的话题陷阱,让这些也是临时演员的学生不得不跳进去,这使我有些怀念我那些有着痞子般逆反精神的学生。但或许在那样的舞台灯光下,在台下如此态势阵容的听课者眼光下,他们还有没有叛逆的胆量,也是难说。
顺路参加福建文学在泉州文庙的诗歌朗诵会,官方办,见到多个老友,朗诵会一结束即离泉回厦。
绍兴乃我多年想见之地,近有鲁迅、蔡元培,前有王羲之、徐文长,更前则有大禹和勾践。
江南本就多名士。山水氤氲,光景清丽,人文底蕴积淀深厚,文人重学养修学识,风流倜傥于旧世今朝。在当下诗坛,江浙诗歌写作格局独特,在汉语诸省翘楚一派,深得南方文化之精要,与江南山水相映成趣,叹为观止。故亦早心生一愿,若能于后半生居老江南,实乃余生美满之境。此为后话,不得再叙。谨记。

挂“住宿”二字的那间,是我的住处



兰亭。王羲之。

《钗头凤》

沈园

“喝吧”或“别喝了”

大禹像
| << | 2009 十一月 | >> | ||||
| 日 | 一 | 二 | 三 | 四 | 五 | 六 |
| 1 | 2 | 3 | 4 | 5 | 6 | 7 |
| 8 | 9 | 10 | 11 | 12 | 13 | 14 |
| 15 | 16 | 17 | 18 | 19 | 20 | 21 |
| 22 | 23 | 24 | 25 | 26 | 27 | 28 |
| 29 | 30 | 1 | 2 | 3 | 4 | 5 |
今日访问:198次
日志:647篇
评论:1239 个
留言:261 个
建站时间:2005-9-12
2009-11-07 23:03
2009-11-06 23:06
2009-11-06 21:04
2009-11-06 20:19
2009-11-06 18:51
2009-11-06 17:29
2009-11-05 16:42
2009-11-05 10:36
2009-11-05 00:17
2009-11-04 21:58
2009-11-04 20:02
2009-11-03 21:59
2009-11-03 15:21
2009-11-02 20:14
2009-11-02 16:55
2009-11-02 16:07
2009-11-02 11:47
2009-11-02 09:57
2009-11-02 00:38
2009-11-01 21: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