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 记
一
刘克庄在七十四岁时说“自笑此翁迂阔甚,后千百世待知音”,我不知道谁是他等的那个人。第一次翻阅《后村先生大全集》,是2003年秋在四川大学跟随周裕锴先生做本科毕业论文时。四年后,在复旦大学光华楼,业师王水照先生拿到蒋寅先生主编的《中国诗学》第11辑,阅读到了那篇我人生中第一篇稍微像样的学术论文《刘克庄六言诗初探》。就这样,我与刘克庄再续前缘。
其实,在2003-2007的四年间,我一直在断断续续做一些与刘克庄相关的工作,包括几篇小论文的撰写和刘克庄文集电子文本的处理。而真要将刘克庄作为博士论文,则确实需要一点勇气。因为不但在我确定论题前已有多部论著面世,而且在确定题目后又相继涌现了多部有质量的专题性著作。“虽杼轴于予怀,怵他人之我先”,这不是虚言,而是实际,所以许多师友都因此为我捏了一把汗。但是,在阅读前贤时彦的相关论著后,我鼓起勇气,还是坚持了论题的不变。并且想以更为宽阔的学术视野和较高的学术追求来完成这个题目。这勇气自然来自恩师的鼓励与点拨。先生对我期待甚殷,曾多次向我说起希望这篇论文的撰写能够成为一种个案研究的新模式。这样的目标对于学殖浅薄的我来说,无疑是很难实现的,但这却是我努力的方向与动力所在。
不过,我自己也乐意将人物个案作为研究对象,特别是我曾经熟悉的刘克庄。因为人物个案研究有一个好处,就是四处充满温度。你是和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对话,不只是在一堆概念、术语中转悠。你面对的是千年前有思想、有情感、有气息的生命,这会让你觉得趣味盎然,不至枯燥,而且真有“尚友古人”的独特乐趣。所以,我在以文本揣度刘克庄个人性情的基础上,还曾兴致勃勃地学着女孩子们关注的西方星座性格分析,对照陈垣先生的《二十史朔闰表》,查出刘克庄是属“处女座”,以此“检测”他性格中的优点与缺点;也曾经向福建地区的朋友打听莆田方言、莆田荔枝以及徐潭、囊山、壶公山的情况,甚至利用google earth “游览”了一遍莆田市;还曾麻烦吴伯雄兄特地去莆田拍下刘克庄的“水村游钓”碑。虽然这些都与论题毫不相干,个人却觉得很有趣味,或许也可看成是自己总想回到宋代与他对话的一种隐喻?
兴趣虽然浓厚,可端坐在屏幕前真正要写论文时,却又难以下“笔”,以至吟成了一篇“枯坐枯吟诗可竟,徐行徐草枕难安”的七律倾吐烦恼。文章最开始的题目是“刘克庄及其时代”,翻阅相关图书,感觉一团乱麻,真有“一部十七史从何说起”的感慨。那个年代,琐碎、凌乱、沉晦不明,史料缺失严重。从政治大局,到文学风会,那行在杭州的景致风流哪里是现在的文献所能钩稽得到的呢?于是,一边是繁华的都市,一边是悲情的江淮;一边是棚北大街的书铺,一边是徐潭之原的樗庵。刘克庄穿梭其间,我却四顾茫然。“欲速则不达”,功夫要从笨处来,我只好将大量的时间花在了刘克庄诗文集文本的细读上,从本事到词汇,一些诗文甚至已经可以作出粗略的注本。就这样,刘克庄的文学世界逐渐呈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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