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松落·黑童话
韩松落·黑童话
信箱:hthsl@sohu.com hansongluo@163.com 博客:hansongluo.blogone.net 如果有忧伤,就让它化为雨露/但需是哀悼带来的银色忧伤, 让葱绿的林子在这里做梦,渴望/在我心中觉醒,倘若我重新复苏。 可是我将要安睡,我长出根系,/如同一棵树,那蓝色的岗陵 在我头顶酣睡,这也算死亡?我远行/紧抱着我的泥土自会让我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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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26 星期一(Monday) 晴



韩松落

 黑市镇上有个男人死了老婆,他赶紧找了个女人娶进了门,这样,这个女人就成了他五个孩子的后妈。
 这个男人经常在外面做生意,就只好把五个孩子都交给这个女人照顾,等他回到家里一看,咦,孩子们怎么面黄肌瘦,他就问孩子们的后妈:“你为什么不把他们照顾好?为什么不给他们吃饱?”这个后妈装作非常委屈的样子说:“你可知道,孩子有多贪玩,从来也不肯好好把饭吞进肚里面!”这个男人一听,觉得也有道理,就没有追问下去。
 等他下一次回家再一看,五个孩子比上次又瘦了一圈,他就问孩子们的后妈:“你为什么不把他们照顾好?为什么不给他们吃饱?”这个后妈这次干脆装模作样地大哭了起来:“我为孩子们操碎了心,你却这样责备我!你可知道,五个孩子有多难照管,他们肯定是长了蛔虫在肚里面!”
 这个男人这次可没相信她的鬼话,他装作又要离开家的样子,叮嘱五个孩子要好好听话,然后背起行李告别了五个孩子和他们的后妈,但他一出门就绕到屋子后面去,凑到厨房的窗户上去看个究竟,看看这个女人到底给孩子们吃了什么。
 他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吃饭的时间,透过窗户,他看到他的后老婆做了好多好吃的,一个人躲在厨房里全部吃完,然后冷着脸走到外面去,招呼五个孩子走进厨房,让他们一字排开,怒气冲冲地说:“我上辈子欠了你们什么,成天招呼你们吃和喝!”
 然后,这个女人从门背后拿出一个自行车打气筒,把气嘴塞进老大的嘴巴里,就开始往里面打气,很快就把这个孩子的肚子打得鼓了起来,然后又是下一个,很快就把五个孩子的肚子都打圆了,她气喘吁吁地站在五个孩子面前说:“世界上再也没有这么好的后妈,成天把饭喂到你们嘴里面,只差没有替你们消化!如果你们胆敢告诉你爸爸,我就打破你们的小脑瓜,把你们埋在后院的猪食槽下!”五个孩子盯着她,露出很害怕的样子,谁也不敢说话,生怕一张嘴,吃到嘴里的饭就会跑掉!
 这个男人再也受不了了,他冲进屋子对这个女人说:“你休想再把我来骗,你的心坏到了最里面!”他赶跑了这个女人,再也没有娶老婆,和五个孩子在一起,生活过得可快乐了!

(根据夏官营民间传说改写)......

韩松落 发表于 2007-11-26 18:32 | 正常分类:黑童话 | 评论: 2 | 浏览:2092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11-24 星期六(Saturday) 晴


韩松落

 W当上黑石镇镇长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麻烦。他的秘书,这个他第一眼看上去就非常不喜欢的老男人拿来一身衣服要他穿上:“这是镇长的制服,你现在赶紧把它穿上。”
 W看了一眼这件衣服,非常不喜欢,他叫了起来:“世界上再也没有、再也没有比这更难看的衣裳了!”
 秘书根本不拿他说的话当一回事:“你还没见过、还没看见过,修改前的制服呢!”
 W非常苦恼,问这个被指定来当他秘书的人:“那么,可以不可以不穿这身衣服啊不穿它?”
 秘书回答他:“只要当上了镇长,就必须穿这身衣服,这是很早以前的规定啊很早以前的规定。”
 W又叫了起来:“可是我现在是镇长了!我要修改这个规定!我要以镇长的身份修改这个规定!我才不要穿这身难看的衣服啊难看的衣服!”
 秘书回答他:“只要当上了镇长,就必须穿这身衣服,除非你不当镇长啊除非你不当镇长!”
 W及时地发现了这里面的漏洞:“那么,是谁规定镇长要穿这身衣服啊这样的衣服?”
 秘书回答他:“黑石镇服装厂!”
 W:“我要命令这个服装厂,给我穿更好看的衣服,我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不要穿这身难看的黑衣裳!”
 秘书回答他:“你只有去服装厂申诉,但却不能向服装厂发布命令,因为服装厂比镇委会更久远、比镇委会更久远!”
 W就气势汹汹地去制衣厂申诉了,秘书在背后抛下一句话:“你必须穿上制服才能去啊才能去,因为服装厂比镇委会更久远、比镇委会更久远!”
 W就只好穿着这身难看无比的衣服去服装厂申诉了,一路上,这身浆洗得硬梆梆的衣服发出令人难堪的声响,接触皮肤的地方也磨得皮肤发痒,脖子上很快就起了一道红印,W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因为,他当上镇长可不容易了。
 他先潜伏在镇子边上的黑桑树林子里,杀死了黑石镇的监狱长,这样就不会有人把他坐过牢房、在牢房里被所有的囚犯强奸了个遍的事情说出去了。他又等在小路边,把镇委会的委员1杀死了,因为他总是看他不顺眼,总在阻止他竞选镇长。杀死委员2的时候费了好多周折,他先勾搭上了委员2的老婆,装作很爱这个丑婆娘的样子,努力地让鸡巴硬起来,把她日得舒舒服服,还答应当上镇长以后就娶她,才说服了她在委员2的饭食里下了毒药。
 现在有人瞧出来了他的厉害,愿意和他伙在一起,帮助他杀死委员3、委员4、委员5......以及镇长,他们就在一个晚上,冲进这些人的家里,把他们挨个杀死了,杀镇长的时候,他的女儿躲到了灶台边,他们把她拽出来,先日了个够,然后用一根削尖的木棒从她的逼里插进去,这下,再也不会有人阻止他当镇长了。
 费了这么多的功夫才当上镇长,现在,他却要穿这样难看的镇长服,W怎么能不觉得委屈呢?他也想过拿出从前的那套来,把这个讨厌的秘书和所有让他穿这身衣服的人都杀个精光,但他很快就意识到,那样的话,他根本就和没有当上镇长一样嘛!既然当上了镇长,就要依照镇长的那套来行事嘛。
 W走到天黑,才到了黑石镇服装厂,这个服装厂建在一个山坡上,可气派了,它又庞大又神秘,一个城堡连着一个城堡,一层楼上又是一层楼,一间房子挨着一间房子,一直占满了眼前这座陡峭的高山,在房子和房子中间,还有数不清的楼梯、长廊和桥梁,它们有的互相贯通,有的交错在一起,花上一个月的时间,也别想搞清楚它的结构。
 W走到一个入口,敲了敲门,却没有人来开门,他就耐心地又敲了敲门,好久好久,终于有人来开门了,这是一个胖男人,他神气地瞅着W,问他:“有什么事儿?”
 W就表示,要求见黑石镇服装厂的厂长,这个胖男人还是用同样的声音问他:“有什么事儿?”W只好把自己的来意告诉了他。这个胖男人告诉他:“你要写一封申诉信!”
 W非常恼火,但他一想到,当上了镇长,就要有个镇长的样儿,就强行把火压了下去,转身走回镇子上去,去写他的申诉信。
 第二天,带着申诉信的 W又一次来到了服装厂,他又走到那个入口,敲了敲门,却没有人来开门,他就耐心地又敲了敲门,好久好久,终于有人来开门了,还是那个胖男人,他神气地瞅着W,问他:“有什么事儿?”
 W就表示,他昨天刚来过这里,他已经写好了信。这个胖男人告诉他:“你要把申诉信装进信封里!不然我不会收你的申诉信啊申诉信!”
 W非常气馁:“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把申诉信装进信封里?”
 胖男人告诉他:“因为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要把申诉信装进信封里啊装进信封里!”
 W更加气愤了:“你应当告诉我,要把申诉信装进信封里啊信封里!”
 胖男人什么都没说,立刻把门关上了。
 W非常恼火,但他一想到,当上了镇长,就要有个镇长的样儿,就强行把火压了下去,转身走回镇子上去,去给他的申诉信套上信封。
 第二天,带着装好了信封的申诉信, W又一次来到了服装厂,他又走到那个入口,敲了敲门,却没有人来开门,他就耐心地又敲了敲门,好久好久,终于有人来开门了,还是那个胖男人,他神气地瞅着W,问他:“有什么事儿?”
 W就表示,他昨天刚来过这里,他已经给信装上了信封。这个胖男人告诉他:“你要让镇委会在申诉信上签字!不然我不会收你的申诉信啊申诉信!”
 W非常气馁:“你怎么知道镇委会没有在申诉信上签字?”
 胖男人告诉他:“因为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要镇委会要在申诉信上签字啊签字!”
 W更加气愤了:“你应当告诉我,要让镇委会在申诉信上签字啊签字!”
 胖男人什么都没说,立刻把门关上了。
 第三天,带着装好了信封、镇委会签上了字的申诉信, W又一次来到了服装厂,他又走到那个入口,敲了敲门,却没有人来开门,他就耐心地又敲了敲门,好久好久,终于有人来开门了,还是那个胖男人,他神气地瞅着W,问他:“有什么事儿?”
 W就表示,他昨天来过这里,他已经给信装上了信封,镇委会也在信上签了字。这个胖男人告诉他:“你要让镇委会在申诉信上盖章!不然我不会收你的申诉信啊申诉信!”
 W非常气馁:“你怎么知道镇委会没有在申诉信上盖章?”
 胖男人告诉他:“因为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要镇委会要在申诉信上盖章啊盖章!”
 W更加气愤了:“你应当告诉我,要让镇委会在申诉信上盖章啊盖章!”
 胖男人什么都没说,立刻把门关上了。
 第四天,带着装好了信封、镇委会签上了字、盖上了章的申诉信, W又一次来到了服装厂,他又走到那个入口,敲了敲门,却没有人来开门,他就耐心地又敲了敲门,好久好久,终于有人来开门了,还是那个胖男人,他神气地瞅着W,问他:“有什么事儿?”
 W就表示,他昨天来过这里,他已经给信装上了信封,镇委会也在信上签了字,并且盖上了章。这个胖男人告诉他:“今天是我们休息啊是我们休息。”
 W更加气愤了:“你应当告诉我,今天你们休息啊你们休息!”
 胖男人什么都没说,立刻把门关上了。
 筋疲力尽的W,带着他那装好了信封、镇委会签上了字、盖上了章的申诉信,又一次回到了黑石镇,一直等到休息日过去,带着装好了信封、镇委会签上了字、盖上了章的申诉信, 又一次来到了服装厂,他又走到那个入口,敲了敲门,却没有人来开门,他就耐心地又敲了敲门,好久好久,终于有人来开门了,还是那个胖男人,他神气地瞅着W,问他:“有什么事儿?”
 W就表示,他来过这里好几次了,他已经给信装上了信封,镇委会也在信上签了字,并且盖上了章,这个胖男人告诉他:“今天没有理由啊没有理由。”
 W更加气愤了:“你应当早点告诉我,今天你们没有理由啊没有理由!”
 胖男人什么都没说,立刻把门关上了。
 就这样,整整一年过去了,W也没有把信送进黑石镇服装厂,更别提见到服装厂厂长了。他只好四处打听,有什么办法把信送进黑石镇服装厂。
 终于有个老头告诉他,他有个亲戚在黑石镇服装厂,可以帮他把信送进黑石镇服装厂,但这个亲戚可喜欢日人了,不管什么人,他都愿意日。W咬咬牙,就答应让这个亲戚日,反正他在牢房里已经被日过好多遍了。
 于是在有一天晚上,这个老头安排他蒙上眼睛,撅起屁股,等在一间黑房子里,一直等到了半夜,这个亲戚进了屋子,一点声音都不出,就开始日W,日完了W,就带走了W的申诉信。
 第二天,W又一次来到了黑石镇服装厂,走到那个入口,敲了敲门,却没有人来开门,他就耐心地又敲了敲门,好久好久,终于有人来开门了,还是一个胖男人,他神气地瞅着W,问他:“有什么事儿?”
 W就表示,他已经送交了申诉信,他现在想知道办理的结果。
 这个胖男人告诉他:“要等四十天啊四十天!”
 W非常恼火,但他一想到,当上了镇长,就要有个镇长的样儿,就强行把火压了下去,转身走回镇子上去,等了四十天。
 四十天后,他又来到黑石镇服装厂,走到那个入口,敲了敲门,却没有人来开门,他就耐心地又敲了敲门,好久好久,终于有人来开门了,还是那个胖男人,他神气地瞅着W,问他:“有什么事儿?”
 W就表示,他已经送交了申诉信,而且等了四十天,他现在想知道办理的结果。
 这个胖男人告诉他:“你已经穿了这身衣服整一年啊整一年,说明你很喜欢它啊喜欢他,这样的申诉我们不接受啊不接受!”
 W非常恼火,但他一想到,当上了镇长,就要有个镇长的样儿,就强行把火压了下去,准备回到镇子上去,想个新的办法。他一路走着,一路听着这身浆洗得硬梆梆的衣服发出的令人难堪的声响,委屈得块要哭出来了,就在他准备去抹眼泪的当儿,一个人从路边跳了出来,把W杀死了。
 这个杀死了W的人,高高兴兴地回到镇上去,这下,他就可以当镇长啦!

 2007.11.24


......

韩松落 发表于 2007-11-24 22:20 | 正常分类:黑童话 | 评论: 1 | 浏览:150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11-20 星期二(Tuesday) 晴



韩松落

 从前,有个小镇子,这个叫黑石镇的小镇上,有一对男女有了奸情,想要离开这里。
 事情是这样的,这个男人有妻子,而且是镇长的女儿,而这个女人不光有丈夫,还有三个孩子,他们要是想在一起,就必须逃离这个镇子,但不论他们逃到哪里去,都肯定会被抓回来,他们可能会在还有穿过镇子边上的黑桑树林的时候就被抓住,也有可能在火车站焦急等待的时候就被被抓住,而被抓回来的结果只有一个,他们会被镇子上的人以残酷的方式杀掉,至于用什么方式,现在还不知道,所以这件事听起来就更令人恐惧了。
 他们现在只好偷偷摸摸地来往,要不在半夜三更的时候,从自己家溜出来,在废砖窑里大干一场,要不就是在白天找个别的借口,偷偷离开人群,跑到黑桑树林子里去,那里就算在白天也是黑沉沉的,像夜晚一样,再说还经常死人,镇子上的人都嫌那里不吉利,从来不到那里去。
 他们对自己的处境越来越不满意了,对废砖窑里硌人的砂子石头(垫上所有的衣服也不能让情况好一点)、黑桑树林子里那种明显是来自死人身上的臭味,以及怪鸟的叫声越来越不满意了,一心想要在一起,不用找任何借口,就在床上大干一场,这简直成了一段时间里他们最大的梦想,所以,当镇子上的光棍在墙壁下晒太阳,兴奋地说着日逼、床这些事情的时候,这个男人就非常受不了,即便只是从旁边经过,他也要加快步伐,赶紧走过去。这个女人就更别提了,她不但不能和这个男人天天在一起,还要被她的丈夫日,有的时候,她丈夫的两个弟弟,那两个没有娶到妻子的瘸子和哑巴急了,也会流着哈喇子来干她,而她的丈夫全都知道,并且从不阻拦。当然,这些事情,这个女人从来不会讲给她的情夫听。
 现在,情况好像更紧迫了,镇长好像听说了他女婿的事情,所以,那座废砖窑有一天忽然被拆毁了,镇长还让这个男人参与了拆毁的整个过程。这个男人当天晚上偷偷来找这个女人,焦急地说,要赶快想办法,不然,即便他们没有逃走,也会被镇子上的人,以目前还不知道的残酷的方法处死。但这个女人也没办法,她把手在青灰色的裙子上搓了又搓,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
 就有这么巧,第二天。这个男人和镇子上的男人们混在一起的时候,一个足足有六十岁的老光棍忽然教训起一个年轻光棍来:“我看你这辈子打定光棍了,你就是从后山的黑洞穿过去到另外的世界里也找不到逼给你日!”这个男人非常警觉,觉得这句话里一定隐藏着什么,马上就问这个老光棍,这个能到另外世界去的黑洞是什么。
 是这样的,好几百年前,这个镇子还只是一个一个小村子的时候,有一天,人们在村后的荒山上发现了一个山洞,谁也不知道这个山洞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据说穿过这个山洞,可以到达另外一个世界,进入这个山洞的人,没有一个愿意回来的,因为那边的世界远远比黑石镇要好。后来,凡是活不下去的人,就会背起干粮,钻进这个山洞,再也不会回来。直到有一天,镇长的女儿和一个小伙子,因为镇长不同意他们的婚事,也在一个晚上,背上干粮,钻进了山洞,再也没有回来。镇长就下令在山洞外面盖起了一座小小的黑屋子,并用一把大铁锁,锁上了屋子的大门。
 这个男人一听这个消息,顿时觉得有了希望,老光棍后来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什么,他全都没有听进去,他急匆匆地站起身来去找那个女人,并告诉他,他们可以穿过那个山洞,到另外一个好地方去,痛痛快快地日个没完。一天日一次也可以,日两次也可以,甚至可以不日,也不觉得浪费。
 这样他们就说好了,当天晚上就逃到那个山洞去。这个男人回到家里,静静地等着他老婆回来,用一把铁锨杀死了她,把她的尸体用烂布缠着,扔进了后院的干草堆里,杀她的时候,他倒没觉得恐惧,但当他再回到屋子里,看到糊在墙壁上的报纸上,溅满了正在变黑的血迹,顿时觉得非常恐怖,与此同时,那个女人则用毒药毒死了她的丈夫和三个孩子,换上了新衣服,带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出门和男人会合。
 他们在山脚下碰了头,心急火燎地往山上走,走了没多久,他们看到一只大得不可思议的黑色癞蛤蟆,站在一个大土块上,冲着他们说“呱,呱,你们不能去那座黑山洞,你们不能去那座黑山洞!”但是男人已经杀掉了他的妻子,女人也杀掉了丈夫和孩子,他们非去那座黑山洞不可,男人和女人就齐声说:“你这丑陋可怕的癞蛤蟆,我们就是想去、我们就是想去黑山洞,你管也管不着”。然后,男人捡起一块石头,砸死了这只黑色的癞蛤蟆,又埋了很多土在它身上,癞蛤蟆在土下面还在呼吸,弄得土一起一伏,看起来非常可怕,男人就狠心地跳到土堆上去,使劲地跳了好几下。
 走到半山腰,他们又看到一只细长的黑蜥蜴,站在一个大土块上,冲着他们喊:“嘶,嘶,你们不能去那座黑山洞,你们不能去那座黑山洞!”但是男人已经杀掉了他的妻子,女人也杀掉了丈夫和孩子,他们非去那座黑山洞不可,男人和女人就齐声说:“你这丑陋可怕的黑蜥蜴,我们就是想去、我们就是想去黑山洞,你管也管不着”。然后,男人捡起一块石头,砸死了这只黑色的蜥蜴,又埋了很多土在它身上,蜥蜴在土下面还想钻出来,弄出了一个洞,看起来非常可怕,女人就狠心地跳到土堆上去,使劲地跳了好几下。
 终于走到了黑石屋前,他们喘息着,看了看这座黑石屋,这个屋子非常小,四方四正,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黑色的大铁门,黑石屋后面就是山坡,黑石屋和山坡紧紧地靠在一起,看起来,那个山洞,就藏在石屋里。
 男人和女人在黑石屋钱停留了一会,期待着有一直黑乌鸦什么的来提醒他们不要走进黑山洞,然而,周围一片死寂,什么都没出现,男人于是找到一块石头,用它砸开了大铁门上生锈的锁子,撬开了铁门,和女人一起钻了进去,黑屋子的地上有很多砖头和石头的碎片,还有很多垃圾,但对面就是那个山洞的入口,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眼前的这个山洞根本不是黑咕隆咚的,它很狭窄,却很圆,洞里有种来历不明的幽暗的银色光芒,洞壁又硬又光滑,连一个缝隙都没有。
 男人高兴地拉着女人进了山洞,走了没多久,他们看到了人留下的粪便,再走下去,又看到了被丢弃的黑色布鞋,洞壁上还有以前经过的人写下的字迹,有的写的是“1984年”,有的写的是“再见吧再见吧”,还有人画上了一个巨大的长着毛的阳具,正要戳进一个巨大的长着黑毛的逼里。
 这一切都让这对男女非常兴奋,他们高高兴兴地拉着手继续走下去,走了很久很久,他们看到了两具干枯的尸体躺在洞底,穿着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衣服,两具尸体的手还拉在一起,他们心想,这两个人一定是没准备好足够的干粮,搞不好是日得太累了,消耗了体力,所以死在了这里,他们这样想着,小心翼翼地绕过这对尸体,继续往前走。他们又看到了人留下的粪便,再走下去,又看到了被丢弃的黑色布鞋,破烂的布片,洞壁上还有以前经过的人写下的字迹,有的写的是“2078年”,有的写的是“我上不来气”,也还有人画着一个巨大的长着毛的阳具,正要戳进一个巨大的长着黑毛的逼里。
 他们走了很久很久,根据他们饥饿的次数和吃干粮的次数来判断,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他们眼前一直是这个山洞,洞里始终闪着那种来历不明的幽暗的银色光芒,洞壁又硬又光滑,连一个缝隙都没有。他们继续看到人的粪便,看到被丢弃的鞋子、衣服,有的时候,还会看见尸首。
 然后是三天过去了,四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他们眼前一直是这个山洞,洞里始终闪着那种来历不明的幽暗的银色光芒,洞壁又硬又光滑,连一个缝隙都没有。他们继续看到人的粪便,看到被丢弃的鞋子、衣服,有的时候,还会看见尸首。洞壁上的画开始变了,变成胡乱涂抹的黑色线条,有的是纠结的黑线团,有的是密密的黑色的网,有的是黑色的漩涡。
 现在,他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的山洞一点都没有变化,这让他们不得不靠回忆来打发时间,男人想起了黑色的癞蛤蟆和黑色的蜥蜴,还有溅在糊在墙上的报纸上的黑血,女人想起她的丈夫和丈夫的两个兄弟日她的时候,哈喇子从她耳朵边一直滴到枕头上去,他们想着想着,就开始糊涂了,男人开始使劲琢磨第一次遇到的是癞蛤蟆还是蜥蜴,应当是癞蛤蟆,不,应当是蜥蜴,那第二次呢?第二次是一只乌鸦?想着想着,他就更糊涂了,“癞蛤蟆”是什么呢?“蜥蜴”是什么呢?这两个词意味着什么?他的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念“癞”、“蛤”、“蟆”,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但他还是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的脑子变成了很多闪着来历不明的幽暗的银色光芒的管子,各是各的,但绝不交汇。
 然后是六天过去了,七天过去了,干粮快没有了,他们眼前一直是这个山洞,洞里始终闪着那种来历不明的幽暗的银色光芒,洞壁又硬又光滑,连一个缝隙都没有。他们继续看到人的粪便,看到被丢弃的鞋子、衣服,有的时候,还会看见尸首。洞壁上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闪着幽暗的银色光芒。
 八天过去了,九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他们眼前一直是这个山洞,洞里始终闪着那种来历不明的幽暗的银色光芒,洞壁又硬又光滑,连一个缝隙都没有。
 现在把画面拉远,好像你是宇宙深处的一双眼睛,你会看到,他们正在黑漆漆的宇宙间的一束银色的光线里疲惫不堪地行走,这束光线,一直通向宇宙最深的地方。
 男人和女人一点都不知道,他们还在继续行走,偶然想起那只黑色的癞蛤蟆和黑色的蜥蜴。

2007.11.19......

韩松落 发表于 2007-11-20 09:23 | 正常分类:黑童话 | 评论: 2 | 浏览:1422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10-30 星期二(Tuesday) 晴


韩松落

 从前,在黑石镇上,有一个人,非常喜欢制造机器,有个晚上,他突然想到,为什么不造一架绞肉机呢,于是他就忙活起来了,经过好多好多天,绞肉机终于造好了,他可开心了,但他又想到,这可是一架绞肉机啊,不试用一下,怎么知道它好用不好用呢?
 他就把自己的一只手伸进绞肉机了,用另一只手去摇动绞肉机的手柄,很快,绞肉机就把它绞成了肉末,他一高兴,就把没了手的胳膊伸进去了,另一只手还在努力地摇着,绞肉机又尽职尽责地把它绞好了,他更高兴了,就把整个身子都探进去了,这下可好,绞肉机又有得绞了,很快就把他的整个身子绞成肉末了,当然,他还是剩下了一点东西的,是什么呢,当然是那只摇动手柄的手臂喽!
 现在,那只手臂还在外面,高高兴兴地摇着手柄呢!

(故事由张博森提供)......

韩松落 发表于 2007-10-30 20:41 | 正常分类:黑童话 | 评论: 1 | 浏览:87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10-30 星期二(Tuesday) 晴


韩松落

 过了好多年,有一天,又是个月亮又大又白的晚上,有人就提起那天晚上的爆炸来,就问小李子, 那天是多少号,小李子说她不记得了,但是她心里有个声音清清楚楚地在说:八月二十六号。她的侄儿就是在这前一天,跟着农场的那些坏小子们到农场东边的大涝坝去游泳,给水草缠住了脚,淹死了的。当然那也不是她记住这个日子的唯一理由。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以后的日子,就仿佛过得飞快,什么也别想记住,这就逼着你把那一天给牢牢记住,把这多少年的什么也不记得和日子过得恍恍惚惚,全都怪罪到那一天去。那天是八月二十六号,一点没错,晚些时候,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白,在白杨树后面,简直就不像是个月亮。小李子在厨房里,用抹布垫着手,把药锅子座到炉子上去,又用一把烧焦的筷子把药搅了搅,直起身来,隔着半块破掉的窗玻璃,就看到了这月亮,她瞪着这月亮,有点恼怒的意思,仿佛这年春天以来的干旱、夏天以来的雨水过多,以及一切的倒霉事,都和这月亮的不合常规有关。她的眼睛还是肿着的,给炉子里喷上来的热气一冲,更加觉得灼疼,引着她想起伤心事来,她用手掌擦擦眼睛,往屋子里走,看见她妈妈躺在床上,也在瞪着这月亮看,她就顿时来了气,对着她妈说:“老不死的,年轻力壮的都死掉了,你怎么就不死!”她妈似乎就没听见,她更加恼怒,再提高一点声音说:“你怎么就不死?”她妈转过来身子,冲着她笑了一下,又扭过头去看月亮。小李子冲过去把窗帘拉上,走到屋外去,看见白天晾的黑布鞋还在窗台上,走过去把鞋提在手里,就着窗台沿子磕了磕那双鞋。就在那时候,第一次爆炸声传了过来,那声音有点发闷,但到底还是爆炸声,震得四野里好久都是回声,收都收不住,春天的雷都没有这么响过,小李子循着声音的方向看看,大概是在松树岗的方向,她就有点奇怪,这么黑更半夜的,是谁炸石头呢?就在这时候,第二次,第三次爆炸声又来了,周围有几家人的灯就亮了,狗也纷纷叫起来,小李子隐隐觉得大事不妙,心里顿时慌张起来,然后,她就看见场长披着衣服疯了一样跑出来,先是往农场东边跑了几步,站住了,又转身往南边跑,就像丢了魂。那年夏天的雨水非常多,四处的草和树木都长得格外茂密,泥土、牛粪马粪、还有堆在每一家房前屋后的芦苇和红柳都被雨水浸透了,那种种味道也比哪一年都强烈,人们这么四下一跑动,再加上狗吠和孩子啼哭,那味道就仿佛被搅和起来,成了一个一个的旋涡,往每一个可以呼吸的人肺里钻。小李子站在那里,虽然有点心慌,但是想想农场到底也没出过什么大事,还是放了心,吸了几口气,觉得那空气里似乎有点旋复花那甜丝丝的味道,提着鞋子就进了屋子。
 场长那时已经睡下了,就是孙子一直没有理由地哭闹着,嗓子都已经哭哑了,却还是坚持用那仿佛漏洞百出的声音让每个人心神不宁。场长披着衣服坐起来,听见儿媳妇在那里哄孩子,却怎么也不奏效,他一言不发,在黑暗中点了一支莫合烟,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就在那时,他听到了爆炸声,墙壁上没有糊牢实的纸都在这声音里嗡嗡做响。场长愣了一下,把烟从嘴里拿掉,似乎不大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就在第二次爆炸声再一次把墙上糊的报纸震响的时候,他探出脚去,在床边找到鞋子,把脚伸了进去,用手指从脚后跟提鞋子的时候,手指给挤得涨痛,像是给鸡别子叮了一口一样,那个时候,他忽然没理由地努力要想起来临睡前喂牲口了没有。手指上的肿胀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失,他已经站在屋子外边了,裹着衣服跑了几步,往农场东边那座大屋子看了看,看见那屋子的灯光黄黄的,像是有人在家的样子,这就放了心,站了一下,又往队长家方向跑,跑着跑着,还是回头看了看,那屋子的灯光的确是黄黄地在那里。他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在期待什么发生,就像期待这个秋天别再像春天和夏天变坏一样,但是的的确确有什么东西已经变坏了,傍晚的天空特别血红,死在芦苇荡深处的旱獭在传播瘟疫,一种怨恨像个水淋淋的溺死者一样,拖着水草,来到了你的跟前,除了站在原地,双腿打颤,沉浸在终于陷入绝境的舒适感里,此外毫无办法,就像他现在的处境。
 他开始放慢步子,知道自己现在不过是想做点事情,至于怎么做和做什么,他其实也不比家里那个哭哑的孩子知道得更多。夏天还没有过去,就是晚上也很暖和,空气中的味道在随着他的行走不断变换,牛粪马粪、炉灶里烟火的味道逐渐被矮芦苇地里那种潮湿和咸咸的味道替代,他站在农场通往松树岗的白土路上,慢慢知道了自己在等什么。要不了多久,他等的人就从山上下来了,黑黑的一个人影子,在被月亮照得雪白和空旷无比的大地上走了过来,不慌不忙地,带着大事已了的冷静和沉着,一直走到他的面前。他有足够的耐心等他走近,直到终于看清楚了那个人的脸。在月光下,他有着惊人的英俊,连那只有点斜视的眼睛都显得非常有神采。场长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七步!”就任由被月光照得冰凉的空气隔在他们中间,一种伤心、委屈的感觉使他鼻子发酸。旷野里就是这样,没有人说话,就非常安静,安静到耳朵里嗡嗡作响。......

韩松落 发表于 2007-10-30 20:08 | 正常分类:短篇 | 评论: 0 | 浏览:704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3-14 星期三(Wednesday) 晴

韩松落

 从前,有小镇子,小镇上有座黑色的塔,镇子外边还有很多黑桑树。还有一些黑乌鸦,不是落在黑塔上,就是落在黑桑树上。
 有个小女孩和她的家人就生活在这个小镇子上,可是,糟糕的是,她爸爸欠了别人很多债还不起,债主们就到他们家来,把他们家的牛、羊、电视机、桌子、椅子全拿走了,到后来,连缺了口的碗都没有放过,再后来,债主看出他们还不上债,就把她的爸爸妈妈全都杀死了,光留下她孤零零地活着,因为那样更痛苦。
 小女孩孤零零地生活在小镇子上,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一只吃饭的碗都没有,她穿着一身肮脏的衣服,在镇子上走来走去,所有的人看到她,都赶忙躲起来。
 有一天,小女孩走到了镇子外边,在那里,她发现了一个很大的水池子,水池里已经很久没有注入过活水了,就靠天上下雨的时候积蓄一点水,连水的颜色都变成墨绿色的了,墨绿色的脏水里,漂着又脏又腻的水草,干枯的树枝,死掉的虫子,还有动物的粪便,水池子边上,全是又脏又臭的烂泥,和压在泥里的塑料袋,味道难闻极了。没有一个人会到这里来,更别提在水池子里拿走什么了。
 小女孩子看到这个水池子,喜欢得不得了,她站在水池子边上,高兴地望了好长时间,她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件东西属于她的话,那一定是这个水池子了。她马上决定,要把她喜欢的所有东西,都藏到这个水池子里,这样,就不会有人跟她抢了。
 但是她觉得水池子还不够臭、不够脏,还有被人抢走的可能,于是,她就回到镇子上去,在垃圾堆里搜寻,找到最脏最恶心的东西,就运到水池子那里去,高兴地丢进去。就这样,一天一天,她把搜集来的装过脏东西的黑塑料袋、包过破烂的旧报纸、混在一起的剩饭、腐烂的死鱼、溃烂的动物内脏、烂成屎一样的水果、人和动物的粪便、理发店外面纠结着泥土和粘鼻涕的头发、屠夫带血的衣服、酒醉的人呕吐出来的东西、带着油灰的机器零件、擦过屁股的纸、碎掉的玻璃罐子(碎片还被罐子外边的商标纸连在一起)、医院里没来及焚烧的垃圾,全都丢到那个池子里去,这些脏东西被池子里的水一泡,变得更恶心了,池子里的水也因为这些脏东西,变成了青灰色的粘稠的浆液,看到池子一天一天变得肮脏无比,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 终于有一天,她觉得池子已经足够脏了,再也不会有人跟她争夺掉在池子里的任何东西了,她就把一只偷来的小布熊丢进水池子里了,小布熊浮在肮脏无比的水面上,身体上沾着池子里的脏水,眼珠子上爬满了苍蝇,别提多好看了。小女孩高兴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她早上去看了一次,下午又去看了一次,看垃圾池里的小熊,晚上干脆住在池子边上,过一会儿就烧起一束废纸,照出一点光来,好让她看见小熊。第二天,她带着从泔水桶里拣出来的食物,到垃圾池边去,边看小熊边吃,吃得可开心了!
 就这样,她把她喜欢的东西,都丢到垃圾池里去了,包括一块彩色玻璃、两张画着蛇吃人的图画的纸、几只翅膀颜色很绚烂的苍蝇、一串玻璃珠子,五块看不出什么颜色的花布,一截表链,全都丢了进去。果然,不论她什么时候去,那些东西都在,再也没有人会从她手里抢了。有一天,她又找到了她小时候用过的奶嘴,那是那些债主不屑于拿走而留下的,她赶紧举着这件宝贝,跑到了水池边,把它丢了进去。
 有一天,她在小镇子的街道上,看到一只小黑狗,她可喜欢这只狗啦!小黑狗有着黑油油的毛,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好像也很喜欢她的样子,她就找到一块肉骨头,把小狗引到巷子深处,用石头砸死了小狗,用自己的破布裙子裹着它,跑到水池边,把小狗丢了进去。看到小狗翻着肚皮浮在水面上,狗毛沾着池子里的水,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体上,眼珠子上爬满了苍蝇,后来还一天天膨胀起来,还长出了蛆,小女孩看着这一切,觉得非常幸福。
 夏天来了,镇子外面的泥巴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一天,小女孩在路上看到了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浓眉大眼,长着黝黑浓密的头发,身体也非常结实,屁股和大腿紧紧地裹在衣服里,显得很有劲的样子。小女孩看到这个年轻男人,喜欢得不得了,但她知道肯定有好多姑娘等着这个年轻人去日她们,根本轮不到她。于是她就紧随在年轻人身后,等他走到一个僻静没有人的地方,用从垃圾堆里拣出来的刀子杀死了他,然后,把他藏在路边,用烂菜叶盖了起来,等到天黑下来的时候,把他一点一点地拖到了垃圾池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推了进去。
 年轻人浮在水面上,黝黑浓密的头发上全是脏水,像狗毛一样贴在头上,眼珠子上爬满了苍蝇,胸膛上盖着一只沾满池水的塑料袋,大腿上挂着一串鱼骨头,在星光下美丽极了,小女孩觉得非常满足,都要叹息了。
 但年轻人过了没多久就烂掉了,什么都没剩下,小女孩非常伤心,她就等候在大路上,等到一个又一个她所喜欢的年轻人经过的时候,用相同的办法杀死了他们,把他们丢进垃圾池。因为他们都是过路人,从来都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不见了,于是,小女孩的垃圾池里,每天都浮着年轻人健壮的身体,直到他们彻底烂掉,又有新的身体取代了他们。
 这样过了很久之后,小女孩还是非常寂寞,直到有一天,她走在镇子的街道上,看到了一个学习走路的孩子,孩子穿着花衣服,蹒跚着走在街道上,看到她就停了下来,并且向她微笑,简直可爱极了,小女孩一下就知道她要什么了,她要孩子。
 这次可容易多了,小镇子上到处都是孩子,也没有人管,像野狗一样活着,而且他们都没有小女孩的力气大,要处置他们,简直太容易了。
 于是,小女孩杀死了一个又一个孩子,把他们丢进了垃圾池,看着他们圆圆的头颅浮在水池里,青白的小脸上满是脏水,圆溜溜的眼珠上爬着苍蝇,小手向上伸着,像是要拥抱什么人,小女孩觉得又幸福又忧伤。
 后来,越来越多的小孩被她杀死,大人们终于找到了这里,他们一起冲上来,用乱棒和石头,像打死一条野狗那样打死了小女孩,并把她丢进了垃圾池。她浮在水池里,眼珠上爬满了苍蝇和蛆虫,身下全是她的那些宝贝,再也没有人和她抢了。和自己的宝贝永远呆在了一起的小女孩,在星光下,显得美丽极了。这难道不是一个最好的结局吗?





 ......

韩松落 发表于 2007-03-14 11:50 | 正常分类:黑童话 | 评论: 2 | 浏览:229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2-4 星期日(Sunday) 晴


 这几天我情绪很坏,想努力地找些事情做,就翻出些以前的东西来整理,这就给我找到一个十九岁时候写的小说。当时非常努力,因为没有别的消遣,就一心一意地写字(这段我不自觉地套用了《金锁记》里的句子,说的是姜长安抽大烟,但是写字和抽大烟可真是相似得非同一般),两年时间,写掉的本子总有半尺厚,那些本子里面杂七杂八什么也有,偶然想到的句子,素描练习(例如把桌子上的静物写下来),成篇的文章,都有。这个小说也在里面,名字是《创世纪》,那时候我正学习张爱玲,所以到处都有她的影子。看着看着,觉得还有点意思,就敲了出来,再加点自己的说明,也算是一篇文章。
 隐约记得,我写的是一个男人的不安全感的消失。这男人,我给他设置的身份是大学里美术系的老师,因为正好可以卖弄我的一点点美术知识,而且他的不安就稍稍有了来由。故事的跨度是七天——最恶俗的象征,开始的时候,这个男人的老婆在医院里待产,他们正好搬了新家,他就在新房子和医院、课堂这三处地方走来走去。七天的时候,他老婆生了。他的世界似乎安稳了下来,他的不安感暂时消失了。
 是这么开......

韩松落 发表于 2007-02-04 13:38 | 正常分类:时时刻刻 | 评论: 3 | 浏览:1519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2-4 星期日(Sunday) 晴



要在歌声里开始,没有伴奏的、整齐的歌声,听起来,像是七八个人的合唱,那种军人的唱法。伴随着歌声出现的,是群山的黑影,以及群山上面灿烂的、占满整个天空的曙光。然后,一个背影猛然出现,这个背影几乎占据整个画面,像是一次没有预料到的失误。停留片刻之后,他以一种令人痛苦的速度向前移动,我们想,呵,他要离开了,这画面要终止了,我们无法从刚习惯了他占据画面所带来的充实感中自拔,我们几乎以为,他属于这画面,也就属于我们。这时,别的男子出现,他们显然是一个整体,即使是向着山冈上的攀爬也没有改变这整齐,他们像是一个人,纤细,茁壮,生气勃勃,游离于我们现有的生活之外。他们继续向前移动,渐渐地,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群山的黑影之中,画面还原给曙光和群山,画面外,有歌声的余响。
然后,是黑暗。
那是一种怀有某种期待的黑暗,它适度,令人惬意,像是来自我们生活之中,它迎合了我们的懒惰,瞧,什么都没有。随后,黑色的画面上开始出现红色的小字,零乱,模糊,我们把身子向前倾,试图辨识那些字,但随即我们就会明白,那是徒劳的,那些字,出现在此时此地,就并非是为了让我们辨明的。......

韩松落 发表于 2007-02-04 13:36 | 正常分类:时时刻刻 | 评论: 4 | 浏览:200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2-4 星期日(Sunday) 晴


第一章 破蛹而出
第二章 黄金时代
第三章 第二道彩虹
第四章 急弦繁管
第五章 春寒料峭
第六章 爱若弦琴
第七章 淡淡幽情
第八章 重返日本
第九章 人淡如菊
第十章 不如归去


第一章 破蛹而出


 “我......”,在我的想象中,或者梦里,我曾经不止一次这样开了头,然后滔滔不绝地讲下去,至于讲述的对象是谁,我早已忘记,或者说,是谁,都已经不重要,我总是这样讲下去,说过什么,我也早已忘记。清醒之后,我就再也无法开口。总是这样。然而这是春天,天空清明旷远,有种种植物的气味穿空而来,而我,像是在一个旋涡的中心,春天的中心,我唯有陷于沉默。

 然而这种痛苦,这种我努力否认和忽略的痛苦却始终存在,它始于相遇、希望、倾诉、欲念,它已然成为一种跨越时空的讯息而存在,象潮汐和血液流动的合拍。它注定要被唤起,一朵没有缘由盛开着的白花,静寂之中的一声......

韩松落 发表于 2007-02-04 13:24 | 正常分类:长篇 | 评论: 10 | 浏览:1929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6-10-15 星期日(Sunday) 晴

【紫玉蝉,或言女性的愤怒】

【四月难道就算春天?】
【猜猜看,囚禁你花了我多少钱?】
【时间的剥夺】
【肮脏的演说】
【还算温柔的饲育】
【冷酷的粮食配给制度】
【羞耻心注定要被毁灭(一)】
【羞耻心注定要被毁灭(二)】
【黄金理论】
【突如其来的狂暴】
【审判】


【四月难道就算春天?】

 四月的一个下午,尽管阳光晴好,但是天气还很冷,街道上也非常冷清,几乎没有多少行人,W徘徊在街角有黑铁灯柱的路灯下面,这个时候,他看到一个女人向他走过来,他很快就确定,这个女人正是她要等的人。她穿着她在电话里告诉他的衣服,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质地非常好,在领口的位置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下面穿的是深灰色的厚裙子,在裙摆结束的地方,刚好与黑色的靴子相接。显然,她没有丝毫的畏惧,她穿的就是她在电话里告诉他的衣服,而不像别人那样,穿着不同的衣服,站在暗处观察很久,才敢于显身,当然,这取决于她的美貌,她根......

韩松落 发表于 2006-10-15 11:11 | 分类:黑童话 | 评论: 1 | 浏览:1742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6-10-15 星期日(Sunday) 晴

韩松落


 那年柯渐蓝只十七岁,清瘦,干净,穿白衬衣、蓝裙子,上高中二年级。一大早起来,旷了课,去电视台应聘一份兼职的工作。
 于信生也旷了课,跟在她后面。他明明走得比她快,却总跟她身后,跌跌撞撞笨笨拙拙的样子,她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 他们从小在一个院子一起长大,后来又上同一所小学中学。他总是跟她后面,勤勤恳恳,她拿他当自己人,当兄弟,当死党,早习惯了他,妩媚活泼都给别人看,在他面前却是从不刻意做什么表情姿态,老挂着一张脸。知道他们的人,根本不当他们在恋爱,他们说他是她的小菲佣。
 于信生不过比她大一岁,却拿她当孩子,尽管柯渐蓝永远拿第一,事事处处看似比他优秀。他也还是拿她当孩子。

 他知道她为什么去电视台。
 本地电视台出现一档新节目,专播文化体育动向,由一名叫孟巍的男子主持。这男子十分帅气,更好在,没有这行当男人的脂粉气,非常威猛豁达的样子。
 学习间隙,两个人偶然看一点电视,......

韩松落 发表于 2006-10-15 11:10 | 分类:情不情 | 评论: 0 | 浏览:145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6-10-15 星期日(Sunday) 晴

韩松落

 紫毫被逐回自己的家已经有一年了,作为天子的弟弟宁王所最宠爱的妃子,紫毫曾经遍尝幸福、荣耀和骄傲。当然,与之相伴而生的,也有嫉妒和诽谤。然而这一切早已经成了过去,紫毫如今是一个最为从容贞静的和随便哪个弃妇没有什么两样的女人,她象人们所愿意看到的一样深居简出,安静地忍受命运对她应有的不公----因为她曾经无比荣耀。其实她的心里没有一天不充满怨恨,她的怨恨倒不是因为自己的处境,而更多地是因为她知道,无数的女人此刻都心花怒放,她们终于有了接近这个传说中很专情的宁王的机会,而或许宁王现在就和其中的一个坐在桃树下----那是他和紫毫曾经坐过的,并且,他正和那女人用一只琥玻杯喝酒----那是他和紫毫用过的,而且,他们说的也正是和紫毫曾经说过的话。啊,如果苍天有眼,那就让接近他的女人,在熟睡中被月亮摄去魂魄,如果他给谁的鬓边别了一朵葵花,那就让葵花的火焰将她的头发烧光!
 尤其是这个秋天,一草一木都能让她想起一年前的那次争吵,而正是那次争吵,才使她回到现在这种孤独的境遇中来,尽管她面容沉静,话语缓慢,但她的心中时时都有烈焰在象毒......

韩松落 发表于 2006-10-15 11:08 | 分类:情不情 | 评论: 0 | 浏览:132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6-10-15 星期日(Sunday) 晴

韩松落

 苏碧的故事是个老套的故事。她这一类的故事老套到每三天就会在报纸上再看到一次,每次看到的时候,苏碧都会恍惚地觉得,那其实是她自己的故事,是记者偷懒,把时间、地点,人物名字换了换,又写出来了。每次看到这一类的故事,苏碧都会有种时间倒转,灵魂出窍的感觉。
 不过苏碧却不是个老套的美女,她不像本地的土产美女那样,多半有一张扁平的脸,稍微白一点的皮肤和稍微大一点的眼睛,比一般人美,但是又让人觉得意犹未尽,夸完这样的女人是美女之后,多半都让人有一种给了别人一点恩宠的自得,而且这恩宠给得是信手拈来,不花什么本钱,因此更加让人觉得有白手起家般的快乐。苏碧显然不是这一类的美女,她美得彻底、不容置疑。她有点像七十年代琼瑶电影里的那一类女人,美得杀气腾腾,皮肤是白,但不是人的白,是冰雪的白,眼睛是黑,但是黑得深不见底,像是结了冰的窗户上化了两个洞,后面藏着整个的夜。她总有点像是个黑白电影时代的人,被冰冻着,放了几十年,现在化了冻,活过来了,成了美女在彩色电影和彩色胶卷时代整体退化后的一个幸存者。
 对于自己的美,苏碧自己也很知道。但是......

韩松落 发表于 2006-10-15 11:08 | 分类:情不情 | 评论: 0 | 浏览:122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6-10-15 星期日(Sunday) 晴

韩松落


 她刚走出法庭,就闻到了春天那种有点芬芳的空气,而且,是在黄昏那种悠扬的时刻,于是,她临时决定,在那里站一下,站在那里,她觉得自己成了全新的,有足够的勇气走向另外一种生活。就在那个时候,从对面街道上,走过来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他甚至没有用什么东西遮住自己的面孔,甚至没有做任何伪装,他直接走到她的面前,拿出一个瓶子,扬起手,向她泼出那些落地后滋滋作响,冒着青烟的液体。而她之所以安然无恙,全都因为,她身边的法警提前有所察觉,用力拉着她,躲开了那个人。
 无论如何,她必须要离开这个城市。这个凶险叵测,她只熟悉它的夜晚的城市。
 在这个城市,她曾经做着一份不大名誉的工作,不止一次,她觉得自己正在变成吸血鬼,已经不适合在白天出现,光线,逐渐在成为一种负累、一种严重的警告,在光线里,她随时可能萎缩、成灰。但是那有什么,这份工作终于让她有了勇气去规划一下自己将来的生活,一部分钱可以用来上学,而且,是一所很好的学校,她那些单纯的同学应该会觉得她与众不同,她会沉默、微笑,但是显然曾经沧海,在......

韩松落 发表于 2006-10-15 11:06 | 分类:情不情 | 评论: 0 | 浏览:110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6-10-15 星期日(Sunday) 晴

韩松落

 车子拐了一个弯,走上一条被沙枣树、榆树、杨树、灌木丛包围的砂石路,碧绿的树叶子荫蔽着这条灰白色的路,让人觉不出树木以外世界的存在,时间也在那没有区别的碧绿里暂时停止了。不时地有树枝擦到车身上来,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被折断的树枝和叶子发出的苦香断断续续地传进了车里。
 走了有多久?不知道,所有的人都希望这条带有逃世意味的路越长越好,也许这种期待连他们自己也不曾发觉。就在这个时候,沙枣树,杨树,树下的灌木和杂草都消失了,空旷平坦的平原上,突如其来的落日照着一座葡萄园。
 她全身都紧张起来,那种在绝对的美之前的紧张发起了侵袭,她挺直了身子,恐惧的感觉占据了她。
 她开始打电话给他,她必须要把眼前的图景告诉什么人,很久很久,一次两次,电话接通了,那边没有人接电话,她听到了电话的铃声,防佛是在一个空茫的、巨大的空间里发出绝望的问询,并终于没有得到回应,她任那铃声一遍遍地响着,并最终带上了孤独的回声。
 她打电话给他,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样,试图挽回,或者对他......

韩松落 发表于 2006-10-15 11:06 | 分类:情不情 | 评论: 0 | 浏览:126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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