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胖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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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4
星期三(Wednesday)
晴
“装修的事情从今天起你来管,我不管了!”我夫说。
这是在我们家的装修刚刚开始,拆墙工作刚刚结束,4间房子被拆成两间,我们为此吵得哦喧喧的已经要打起来的时候,我夫说。 在这之前,老友李伯伯儿就提醒我们:装修的时候最好一个人说了算。你们不要忘了十年前我帮你们挪一下家具你们家差点出人命的事!李伯伯儿说的是当年我一个人把家装修完了,我夫总觉得这儿不对那儿不对,捻过拿错要改变我已经形成的格局。那天恰逢李伯伯儿到我家,我夫招呼李伯伯儿把家里车转了一下。我回家见了气得在地上打滚,逼着我夫给我车转回原来的样子,誓死捍卫了我的装修。 有鉴于此,在这次装修前我就有点儿想让我夫说了算算了:这么大的人了,家庭和睦还是很要紧的。只是我夫是一个不干具体活的家伙,比如买材料,那些涂料、建材、木料、瓷砖、地砖什么的,问起在哪儿,他的脑袋就大了。他当然希望我做具体的工作他来说了算,但我又不是他能领导得了的主。 于是还是由我来操控。 我夫还在那里骂骂咧咧的时候,我已经大张旗鼓地干起来了。 先是买瓷砖。我先去了我认为最好的那家“诺贝尔”,但价格太贵,我没有下手。听也在装修的好友肖说有个地方有我看起的那种样式的但比起“诺贝尔”来说价格便宜了一半的瓷砖,我马上去看,当即定了。然后是地板,我只看了“鸿基木业”,太贵,不行。我夫在把操控权极不情愿地给我时,给了我一个用钱的范围,还叫我造个计划。我造啥子计划?!我才没有那份闲心!我常常是在心里篾一下,不要太贵就行。听刚装完房子的女友王说,有一家地板也很好,价格比“鸿基”实惠,我去一问,又当即定了。最折腾要算门了。问了几家木门,要么太贵,要么太差。我跟装修师傅商量,他说可以定做木门:里面用指节木,外面用最好的木层板包起来,又是全实木,有没有全实木的贵。我马上拍板做。最后是楼梯,女友王在这方面是权威,她带我去了她认为价格最实惠而且做得还好的一楼梯专业厂家,我当即交了钱。以后定色定样式甚至看做出来的样品,都是女友王说了算,我就几乎没有再操心了。 还有很多,都是同在装修的朋友说了,我就定。比如墙纸、窗帘、洁具。我几乎没有自己的创意。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左得太远。后来等家搬好了朋友们来耍,李伯伯儿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整体看起来不错,就是没有风格。 我同意他的看法。但心里还是有点不服:你以为什么是风格?是不是在家整一个艺术墙甚或整一个装置、一个壁炉的才是风格?!对我而言,家就是那个无论我有好大的年龄,有好不得了的社会认同感的时候,它一样可以让我高兴起来跳起来顶到天花板上,愤怒起来满地下打滚的那个地方!其实,话又说转来,什么是风格?我的整个买材料过程以及装修过程恰好体现了我的个人风格:随意——那种让在某些地方严谨得吓人的我夫感到深恶痛绝的随意!!这不是风格是啥子喃?! 2009-9-11
星期五(Friday)
晴
好友王的女儿从美国来我们家待了几天。这孩子4岁跟父母去了美国,回成都这是第三次。之前回国来是05年。那时她刚上高中,在一所著名的私立学校。学校号召每个学生都要参加社会实践,她妈妈让我帮忙联系了名山一中,让她去做一段时间的志愿者。那年她17岁,因为是第二次回国,我们都担心她的很多不适。比如中国的厕所。她第一次回国时上厕所居然吓的哭起来,她担心那个下水的洞,她怕自己掉下去。但是在名山一中,她很快就适应了。她在那里给高一学生上英语口语。因为准备得非常好:用英语短剧让学生排练,她手把手地教,很受学生欢迎。记得我和她妈把她送去,10天后我们又去接她,她已经有很多好朋友了。那些学生对这个小老师之不舍,自己做一些礼物给她,拥在她的宿舍门口为她送行。她中文表达不溜,说话时不时夹一些英文。孩子和孩子之间的真情让我和她妈都感动不已。
一晃又是5年了。这次是她提出来要回来看看爷爷,她父亲的老爸。爷爷今年91岁。王告诉我的时候是在6月,我正准备搬家。恐爷爷不能照顾她,我建议她住我们家。一来房子宽,二来小罡也在家,两个正好好好聊聊。 剑剑(这女孩的小名)是那种很典型的中国女孩,小个子,黑皮肤。因为在美国长大,又很美国化。平时话不多,因为中文说得不溜(尽管普通话很好,很软很甜,地道的在国外生活的中国人的发音)。但遇到事情时,很有自己的观点。一次我、小罡和她在宽巷子喝酒,小罡讲自己的同学在纽约读研,这个同学本科是在英国读的。她不喜欢纽约,她告诉小罡,纽约很同化人的个性。例子是,在纽约,几乎看不到围着面巾的阿拉伯妇女,(而伦敦街上是经常看到)这些人到了美国,就把自己的东西放弃了。小罡问剑剑是否有同感。剑剑很激烈地予以否定。她说:她最不同意欧洲人对美国人的看法,因为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对美国的不屑,以为欧洲是多么的文明多么地多元化。其实美国在这方面是做得最好的。它给每个人作为人应该享有的充分自由:在美国,尤其在纽约,随时你都能感到一种向上向善的氛围。陌生人走在街上,你绝不会感到孤独,因为一旦你出事了,比如你突然晕倒,甚至你是喝醉酒吐了一地,都一定有人来帮你,扶你起来,给你递上一杯咖啡。你能处处感到这种友善。在纽约地铁上,经常是上班的人和一夜喝酒不归的人在同一地铁上。他们没有觉得匆匆上班就多么高尚,而一夜笙歌就多么值得鄙弃。可见这个城市的宽容度。 剑剑让我又一次感到美国教育的不同是我带她去看地震的北川。那天大太阳,她感冒了有些不舒服。去看了一下我们就匆匆回来了。我感觉她很不愿意在那里待。我心里有些不悦,我认为这即或是我和她妈的一厢情愿:这个生活离她太远,她不能感同身受。但我认为这是一件大事,是很多年都难遇的大事,她这么淡漠让我有些不悦。但剑剑回去告诉她妈是说:妈妈,你不晓得,他们把那些死得很惨很恐怖的人的照片印好拿来当旅游产品卖,我受不了!! 2009-9-4
星期五(Friday)
晴
今天,小罡回国整整一年了。去年9月13号她被通知去一个广告公司上班时,她还似信非信,总觉得自己咋这就找到工作了喃,你们不是告诉我要作好充分思想准备找不到工作,不在家里呆上一年半载是不可能有工作的嘛?
三个月后,小罡就辞了广告公司的工作,去了一家杂志社。这一次去得不是那么容易。先是被要求给杂志写稿,两个月试用,如果不行(包括工作能力和与人相处的能力)就不会用。小罡做下来了。两个月后她在编辑的耐心训练下,很快上了手。那一段时间是小罡工作的黄金时光。她专门负责国外报道,除了用一些资料编译外,她还作了一些人物专访。那段时间她的作息时间基本上是欧洲时间:白天睡觉,晚上工作。这让我伤透了脑筋:想安排好她的生活,但不行。矛盾自然出现了:她希望我不要管她,她希望我当她不存在。但她明明就在你眼皮底下晃来晃去,你咋个当她不存在喃?!我曾不止一次地告诉她我们这样相处是不正常的,她应该搬出去住。她说她会的,她会在适当的时候搬出去,甚至搬得远远的。 这个日子最近来了。前不久小罡就不停地说,她一想到回国要一年了,心里就不安得很,她认为自己这一年做得太不够了。“原来总以为自己会怎样怎样,结果简直不行。都一年了,离我对自己的要求还差得太远!”她决定离开家,到外面去闯一下:“我要好好试试自己究竟有几两重!”她说。 为避免我们的阻扰,也避免她不能果断,她想好之后就给杂志社负责人说了,很快交接了工作。现在,她准备马上去北京。 其实工作还没有谱。她说没有关系,她去了以后慢慢找。她告诉我,她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有这一年的经历,我对自己还是满有信心的。”她说。 我曾经给我一个朋友说起小罡,我说她是那样一种人,每一个阶段都非常鲜明:该叛逆的时候一定叛逆,整得大人之绝望;该恋爱的时候一定恋爱,轰轰烈烈,生生死死。现在,用她的话说,该工作就要好好工作,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我不晓得她要怎样的交代才是交代。我只知道她注定是要折腾的,这点很像晓明。晓明昨天历数自己折腾的经历:1973年开始胜西铁件组(街道生产组)——西城区毛巾厂(街道生产组)——川师((读书)——四川教育学院(教书)——四川音乐学院(教书)——复旦(读书)——下海。照这样看来,小罡的折腾还刚刚开始呢! 尽管我知道我注定要陪伴那些折腾的家伙,这是我的命。但我仍然不是那么心安理得地接受。从那天小罡起了念头开始,我就惴惴不安。我害怕变化。我担心难以把握的变化搞得小罡筋疲力尽。我知道自己掌控不了她,但我愿意为她分担。 但小罡不领情,她对我说:现在该是我来佑卫你的时候了,妈妈 ! 2009-8-26
星期三(Wednesday)
晴
一晃,两个多月的暑假又过完了。有人说,40岁一过,日子就过得飞快,抓都抓不住,此话不假。
60多天时间,我搬了家,到俄罗斯去了一趟,去了汉源一趟。 去汉源完全是一个临时决定。我的学生利用假期去那里支教,我是很偶然听他们辅导员说起。这个组织者我知道,是我教过的学生。这是他们第二次去支教了。第一次是在两年前。那时学生刘先华告诉我,他们会在放假的时候去甘孜里面支教,我当即表示要跟他们去。学生很兴奋。这事被学校知道了。学生处来人跟我谈,他们原则上不同意学生去,如果我去就请我作带队老师。好像责任有点大,我拒绝了。学生在没有带队老师的情况下自己去了。那个暑假,学生刘先华不停地发短信来,讲他们在那里的情况:条件很艰苦,他们住在山下,去学校上课要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中午不回来。当地学生也要走几个小时的山路来学校。因为免费教育,学生来得很踊跃。刘先华说,很多学生中午都没有带干粮。刘先华说,他们会把自己带去的馒头分给学生吃。 刘先华曾在短信中告诉我,他读了他的学生写的作文,他哭了。 这给我的印象很深。 这次我又一次表示我要去。 他们的辅导员是个年轻小伙子,天津人,他带队。 我在他们去了两天之后自己开车去的。 汉源我原来去过,就在雅安下面。我问都没有问清楚就上路了。这点是我一贯行事的方式。到了雅安才傻眼了,安,才走了一半!只有硬着头皮上。这后来的一半路全是山路,我走了4个小时。 到了汉源,到了镇上,要去他们支教的河南乡,还有30多公里的山路。我的车是上不去的。没有课的学生和带队老师坐了一辆他们乡上搞营运的小面包车来载我。都是我教过的学生,我叫不出名字来。 在那里呆了两天,听学生讲课,和他们一起去家访。在离学校最近的学生家里(我们走了一个小时山路),我们知道了他们的生活状态:一天吃两顿饭(早上吃土豆),主要的经济来源是一些经济作物,比如红白茶。 那天爬上那个学生家的时候,我们(尤其是我这个老同志)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学生妈妈端来刚熬好的红白茶,我喝了几大碗。是平生喝过的最好的红白茶。我们几个老师一人拿出1000元钱,作为帮贫资金。每一个学生家里都送一点,略表心意,也对学生支教的支持。 听学生上课,看到学生的成长,很是安慰。我坚信生活最能教育人,改变人。我们一天喋喋不休地讲,不如实地来走一趟。 2009-8-13
星期四(Thursday)
晴
言覃案昨天庭审,在中院审判庭。听说带身份证便可以去旁听。我的身份证四姐帮我拿去办事去了,特地带上驾驶证和户口薄,以免受人刁难。9:05分我到那里,过安检处已经排起长队,有30多号人。倒不一定是听同一个案子的,听后面一个60多岁的男人说,他是来查档的,他的案子因为找了一个“很老实不会勾兑”的律师而结果很不好。
9:28分我顺利过了安检。前面一个小伙子和我是听同一案子的。他带的照相机在过安检的时候被收出来统一保管,出来时来取。一个女警察那里已经收了20多个相机。 进大厅找到第五庭,门前已经被两排警察控制,所有的人都挤在大厅里。先去的朋友告诉我,公开庭审实际上是发了旁听证的。发给谁不得而知。据说他哥哥和小女儿也因为5庭太小而被谢绝在外(后来我见到了他们)。 大厅里挤满了人。有从地震灾区来的,是死难学生的家长。她们自费自发来。有绵竹红白镇的,有北川一中的。有个妈妈拿着自己女儿生前穿过的小花群、扎过的蝴蝶结哭得喘不过气。 一个警官让大家去一号庭,说是要转播5号庭庭审实况。人们都进去坐好。但至始至终屏幕都是白的。人们开始模拟法庭:一50多岁男人坐在审判长席上,大声宣布:言覃无罪,当庭释放!大家大笑!! 这时我看到刚才还在我身边的两个小伙子,走去叫来一警官,带他过去指着另外两个小伙子,这两个人便被带进另一个庭。据说是用手机照了相。后来他们出来,照片被清洗了。那两个小伙子是维稳人员,他们都带一枚红色徽章。 遇朱大爷。和他摆起他的油画“红牛”,他坦言当初是有商业炒作的成份。我说起整幅画洋溢出的一种气场很有感染力,朱大爷很赞同。 12:28分,旁听者一个接一个出来,很多人脸上都是茫然。随后此案律师蒲志强出来上厕所,众人鼓掌。蒲律师含着眼泪,向大家说,我的激动没有别的意思,我敬重言覃,大家要帮帮他。另一律师夏岭出来,众人鼓掌! 出来在庭大门前,蒲律师让大家合影纪念。我没有相机。没有拍到照片。 2009-8-11
星期二(Tuesday)
晴
星期五的西门庆(我们住西门的几个朋友每周五的聚会,谓之“西门庆”),李伯伯儿大声武气地对大家说:“架势吃哦,今天这盘鱼很‘旺几’,不架势吃可能吃不完哦!”李伯伯儿说这话的时候我正把筷子伸向一条整鱼。
好久没有听过这个词了。‘旺几’在老成都话中是“多”“大”“扎实”的意思。过去日子过得艰难,买东西都精打细算,东比较西比较。在钱一样的情况下,是否‘旺几’――堆头大,份量多,便是掏钱的人首要考虑的因素了。过去这两个字出现的频率很高,到菜市场走一圈,到处都在吼“旺几”: “快来买,快来买,一角钱一堆,‘旺几’得很哦!”这是红苕。 “随便挑,随便选,买‘旺几’哦!”这是土豆。 我哥哥有一次挨打,就是这两个字惹起的。 哥哥是我们家的独儿,小时候体质弱,三天两头生病,又是高度近视眼。他在正该读书的时候,家里困难,爸妈很少有闲钱给我们去买我们喜欢的书,哪怕是几分钱一本的连环图。哥哥是老大,每天妈妈会拿几角钱给他买菜。哥哥于是打起主意,8分钱一堆的萝卜,他给妈说一角,污下两分钱。哥把攒下来的钱买成书,开始还给爸妈说是借同学的。但书越积越多,哥只好把它们藏在床底下。后来爸妈还是发现了床底下的书。问哥哪儿来的钱买的,哥整死不说,坚称是自己的零花钱存起来的。爸妈终于想到买菜这个环节可能出现纰漏。于是暗地给大姐了一些钱,让她去买和哥哥买的一样的菜。那天,当大姐用一角钱买回来的萝卜和哥哥买回来的萝卜放到地上一比,把爸妈气惨了: “你看你,妹妹买的菜这么‘旺几’,你把钱拿到哪儿去了!!!” 可怜的瘦弱的哥哥那天被打得屁股三天都挨不得板凳。 我停下了筷子。 变化太大了,现在人们早就在往精细的甚或精致的生活方面靠,那些要大要堆头要‘旺几’的日子离我们已经很远很远了。比如我家里的那个80后女儿,什么东西都要少、小。饭,“少点!”衣服,“小点!”用的东西,电脑啊手机啊,全是迷你型的。几年前她就和我理论过他们和我们不可交融的价值观念:“妈妈,你们啥子都要多、大、堆头、‘旺几’,太老土了!我们就只考虑它的价值,它合不合适。就像钟和手表一样。钟比手表‘旺几’,但手表却比钟贵!” 照你这样说,‘旺几’这个词肯定会绝迹哦?我心里有些不甘。 我把那条整鱼夹到我面前的盘子里,对着李伯伯儿会意的一笑:让那些追求精致的家伙们去追求他们的精致吧,我们这些在“旺几”声中长大的人,该怎么活还是怎么活吧!!! 《成都词典》 2009-6-12
星期五(Friday)
晴
这学期课结束了。
上周最后一次课,学生提出想跟我在上课中提到的罡儿交流一下。回家问罡儿,她说她不介意,就看她有没有时间。 新工作让罡儿老处于一种夜以继日的状态,睡眠严重不足,我听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不行了,我要去眯一会儿。”我知道工作多是一个问题,但她最大的问题是工作的无序。她常常是明天交稿,今天晚上一定是通宵。她又认真得不行,时间少了嘛你就将就一点、苟且一点嘛,她决不。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她在做事上的认真苛刻就像一个人有洁癖:让人说不出来错在哪儿,但又无法忍受。 看来等她有时间是不可能的。 运气只有那么好的是,肖肖告诉我,斯哥儿回来了,他希望去跟我的学生交流一下。斯哥儿是肖肖的儿子,大学本科学的计算机,研究生学的法律。今年刚毕业。之前找到了一份非常不错的工作。他想给我的学生交流一下怎样寻找实习和工作的机会。 简直太好了!我曾无数次给学生讲在学习的阶段怎样给自己制造经历,又因为这些经历而更好地学习。我知道我再苦口婆心肯定都没有同龄人的经历直接让学生受用。斯哥儿给我的学生了一次机会。 斯哥儿说,这也是给他了一次机会。 这个机会被安排在昨天晚上。 下面是我作的记录: 斯哥儿:首先我们应该怎样看待我们找到的实习工作。 实习工作一般是辅助性的、事务性的甚至是琐碎的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工作。比如我实习到的是中国很大的一家律师事务所,而我的工作是每天装订卷宗。这样的工作做不了几天就可能厌倦。我知道这种辅助性的工作其实是考察你的执行能力。你的卷宗装订得好,你的上一个流程的人肯定会方便很多。你当然不能只是一个装订机,你在做这个工作的同时,也给你提供了了解其他各个流程的机会,这也培养了你的社交能力。所以,千万不要小看或厌倦那些最低级的工作,当你在这个环节让你的上司非常满意以后,他就记住你了。 斯哥儿:我的一个师兄做辅助工作(脏活)做得之好。我到他办公室去看他,他的墙上贴着一只猪头。他说,只要他的工作出错,被主办律师批评了,他就给自己挂一个猪头以警示自己。 斯哥儿:做好低级工作实际上是走向更好工作的阶梯。要做到:多做——不要计较这个工作有没有技术含量,该不该我做;多想——一个最简单的工作它也需要考虑,比如一个表格的格式,翻译一句话的语句;多观察——多看看身边的优秀员工在怎样做事。 斯哥儿:实习后自我检查:1、工作出错率。2、是否了解了这家公司的业务流程,了解了这个部门的发展情况。3、有没有到其他部门工作,主动认识了多少人?4、实习后喜欢这个工作吗?喜欢,给出5个理由;不喜欢,给出5个理由。 斯哥儿:(针对我的学生所学专业)希望大家能关心时事,有意识地锻炼自己的思维能力。比如我去面试,主考官拿出7个人的资料,让我们几个面试者分析这些人的情况,看他们谁能胜任这项工作。材料全是英文的。 我们首先了解这项工作需要什么样的人,然后才一个个看这些人的材料,分析。在分析的时候,要有逻辑性,不要东一下西一下,不要大家正在谈他的情况是否跟公司的需要吻合时,你突然冒出一个跟讨论完全无关的问题。 斯哥儿还给我的学生谈到简历怎样写。原则是:无用的信息不写。比如你的籍贯,你的家庭住址不用写。最好是姓名下面就写上你的电话,你的信箱。他还提醒大家最好不要贴照片,面试官决不会因为你的一张照片录用你,但极可能会因为你的照片不用你。 斯哥儿讲得从从容容,学生不时发出赞叹声。忍不住的女孩子抢着提问,有问到他怎样让工作兼顾爱情。斯哥儿说自己就是没有兼顾好,所以女朋友跑了! 我坐在下面,心里一直感叹:娃儿们都长大了! 2009-6-7
星期日(Sunday)
晴
6.1 一上午的课,结束时我宣布,下一次课(6月3日)看《肖申克的救赎》。一个学生在同学们走光之后走到我跟前说:老师,能不能给我们讲讲“流丝”?我问:你知道多少?曰:我那时还没出生,听爸妈说得很少。他们是工人,知道得不多。
这是个天津来的孩子。 2009-5-17
星期日(Sunday)
晴
老成都人口语中有很多文绉绉的词,比如“亲候”。
读小学的时候放学回家,我妈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快去“亲候”一下王婆婆。王婆婆是我们的邻居,和妈妈他们住一个院子几十年了。老伴49年以前就去世了,女儿嫁了一个国民党的空军去了台湾。两个儿子都是50年代的大学生,因姐姐是国民党家属,毕业分配时一个去了贵州遵义,一个去了绵阳北川。王婆婆成了孤寡老人。院子里的伯伯嬢孃们都自发地照顾王婆婆。我们小孩被安排轮流去“亲候”王婆婆。 这里的“亲候”是亲自问候,是照顾、伺候,是端茶送水打扫卫生,甚至倒马桶子。 “亲候”还有一层意思,是理抹、收拾、处罚。 我下乡的时候,一天晚上,同大队的一帮男女知青到我们生产队耍,大家集中在我房间里高谈阔论。后来大家陆续走了,剩下一个男知青。这是一个小娃儿,刚初中毕业下乡。他一直不走是想留下来向我表达。但他害羞嗫嚅,一直到走都没有说清楚。 第二天早上出工,我们生产队长就把我叫到一边对我说:“你昨天晚上得表现很好。”我一时楞在那儿不知他指什么。他告诉我,他本来是来“亲候”我们,怕我们男女在一起犯错误。他从窗子外面,正好看到那个男孩紧到说不出口,最后向我要照片。我答应照片在家里,回成都后给他,然后送他出门。队长说:“你处理的好,哪个刚下乡不好好表现就去谈恋爱哦。”他接着说:“我现在‘亲候’你们还算轻的,要是真正你们不好好管住自己,拿给大队长来‘亲候’了,你们就完了!” 后来我一直后怕。我不是怕那个还远得很的大队长的“亲候”。我怕我们生产队队长,怕我们那间孤零零地座落在山坡上,与生产队的牛圈在一起的远离坡下面社员的房屋的知青屋,那扇低矮的窗子后面,我们队长那双一直在“亲候”我的眼晴。 2009-5-15
星期五(Friday)
晴
昨天下午被通知去学校开会。
第一个会是师大东校区43期党校培训班结业典礼。 给培训中的优秀者发证书。 培训班积极分子代表发言,表达对党的赞美、敬仰和迫切入党之心,听完了才明白,不是所有经过党校培训的人都可以入党,还要继续努力争取。 第二个会是东校区143位预备党员宣誓大会。誓词是规定好的,领誓人特别叮咛宣誓人最后说自己名字,好多学生还是跟着说成领誓人的名字。 第三个会是东校区优秀员工表彰大会。我本来是被通知去开这个会的,结果被套开了前面两个会。 还是入少先队的时候宣过誓了。几十年过去了,尽管一再安慰自己,告诫自己,但仍然在听到学生积极分子代表上台讲那些大词空词时,心中涌上一股悲凉。 坐我旁边的是美术学院教国画的一个女老师。她获得的是科研成果奖。我问她画国画咋个搞科研喃?她说:事情之多,“我好累哦,又要写文章、出书、办画展,还要上课。”她愤愤然地指着台上他们学院的院长说:“我刚来的时候,他还不要我。说实话,我让他们学院的名声都大了许多。”她说自己是如何狠命地整,至今还孓然一生(80级的)。“当然”,她说,“我主要还是为了评正教授。” 当她晓得我拿的园丁奖时,很有些不屑:“哦,你们主要是教书育人嘎。”接着她继续不屑地说:“你们那边艺术系的老师可能搞科研的就很少嘎?”不等我回答,她已经自己说了:“就是能够画几笔!”语气中有很多优越感。 这个老师的优越感等我们上台领了奖又坐到原位的时候到达极致。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信封装的奖金。我拿着薄薄的信封对她说:“这么薄,未必发的支票?!”她一下紧张了:“支票?那不是太麻烦了!”她马上打开了她的信封,还好,是厚厚的1000块钱。我也只好把自己可怜的像是一张支票的信封打开,还好,不是1张是4张。 她最后不晓得是安慰我还是安慰她自己:“搞科研当然应该拿多一些哦,前期投入好大哦!” 我看着她很意会的一笑:如果需要给钱发文章给钱出书,这个奖金真的太少了! 开了一个很不靠谱的套会,好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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