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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世说》 史家新唱
2010-8-4 星期三(Wednesday) 晴

  众所周知,《非常道》在编纂体例上是模仿《世说新语》的,那么不妨从《世说新语》说起。千百年来,《世说新语》的经典地位无可置疑,“叙述名隽,为清言之渊薮”(永瑢), “记言则玄远冷隽,记行则高简瑰奇”(鲁迅),可谓赞誉有加。可是,《世说》之后仿作甚多,唐宋明清代代有之,也不乏内容有趣、语言出众的作品,却没有达到《世说新语》的高度。这不尽是后继者才调不伦的缘故,更多是源于《世说》是某种特定时代的产物。魏晋南北朝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断层、大转折。政治领域,王纲解纽,动荡纷乱;文化领域,新思迭起,群星璀璨。黑暗窒息的生存环境与恣意奔放的精神自由对峙,颓唐悲观的情绪与特立独行的风采并存。这样一个充满了戏剧性冲突的大时代,才能成就《世说新语》那样的写法为经典——捕捉惊鸿一瞥的片段,便能凸显出时代与人物的风貌。四海升平的太平盛世与斯文荡尽的末世劫火都不会产生《世说》那样的作品,前者太温吞而乏峰峦,后者则干涸得只剩下一把文化的劫灰。能与魏晋遥相呼应的,唯有“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剧”的近代百年而已——国运跌宕、西学东渐、说刘依项,纷乱而灿烂,华丽而悲怆。因此,沿用《世说》体裁的《非常道》不是山寨制造的拙劣仿品,而是指向了意味深长的时代共鸣,在体裁择选上体现了著者的文心史眼、别识心裁。
  
  
  不过,《非常道》也因此遭遇到《世说》相似的尴尬——介于文史之间,出入于有意无意,举重若轻,亦幻亦真。从中国传统史学的角度讲,《世说》仿佛文史之间的蝙蝠,身份可疑惹来麻烦。唐代官修《晋书》采纳《世说》就很受刘知几的诟病,乃至于大骂“以此书事,奚其厚颜”。 王应麟分析其中缘故很能得实,“唐修《晋书》,作者皆词人,远弃史、班,近亲徐、庾。”史学对文学“入侵”的警惕,于此毕现。而这又是东西学术传统相通的。
  
  
  在西方,从亚里士多德给“史”与“诗”划下界限起,史学与文学便成了同床异梦的怨侣。叙述“已然”的史学瞄准了唯一的真相,而表达“或然”的诗艺吟诵着无限的可能。虽然历经曲折,这一传统修成了近代实证主义史学的正果,尤其是和科学联姻之后,史学家可以自负于“真相”距离“真理”仅一步之遥,底气十足地与哲学家分庭抗礼。自梁启超倡导“新史学”起,与传统决绝的中国现代史学据说是根红苗正舶来品的舶来品。然而,正如百分之九十九的西化高调都成了南橘北枳的结果,史学也未能幸免——同样挂出了科学的牌子,干的却是“哲学家”的钱粮师爷。从庸俗社会进化论开始,政治正确的“主义”相继成为史学的“夜之君王”。几十年愈演愈烈,“科学”治史成绩斐然,史学界之人才辈出为人文学术领域翘楚——郭老领军,吴晗、范文澜、翦伯赞,天罡地煞,位列星君。手握客观标准与科学方法的斧锯刨凿,敲敲打打、刻刻画画,搞得煞有介事。其实,无非是辨“真伪”为“是非”服务,而“是非”又为“主义”服务。干脆彻底地屏蔽了大量“不良信息”,快刀斩乱麻的方式把百年纷乱定于一尊。“进步”与“落后”、“革命”与“反动”,泾渭分明、气象森严。经过如此整齐划一、干脆明白的史学熏陶,种种定见犹如花岗岩上镌刻的金字,化为了神圣的意谛牢结——潜移默化,超越了朝野、官民的界限,成为某种不言而喻的共识基础,一些看上去很热闹的历史争论归根结底只是争一点革命与进步的道统为自家的“主义”张目。无论如何,这些正统史学都是规制整齐、居高临下的面目示人。而《非常道》以《世说》传统体裁的小说家言,竟有意无意地站在了现代正统史学对面。放下了历史学家距离真理一步之遥的高傲姿态,也不挂出客观、公正、科学、辩证之类的羊头,信手拈来、只鳞片爪的述而不作,让科学处理后脱水干燥的历史干尸重现生机。
  
  试举一例,清末五大臣出洋考察宪政遇刺一事,《非常道》记有三条。“政事”一条:清政府派出的考察团刚出京城,在天津站就被积极排满的吴樾扔了炸弹,当场炸死三人。载泽、徐世昌略受轻伤,绍英伤势较重。吴樾也当场身亡。当时报刊舆论纷纷谴责这种暗杀恐怖活动,认为五大臣出洋考察是为立宪作预备,关系到中国的前途,凡稍具爱国心者应郑重其事祝其行,希望政府不畏艰难,奋勇前行。但清廷主张缓行。载泽又接到日本来电,说日本国内将有暴动,也请他缓行。考察大臣中,绍英受伤较重,仍在养伤。有人讥讽绍英,说他借口养伤,其实是不准备去了。绍英听到这些话,愤然说:“如果我死了,而宪法确立,则死而荣生;死我何惜,各国立宪,莫不流血,然后才有和平。”
  
  “英风”两条: 吴樾为安徽桐城人,性格豪爽,读书通大意,好谈时事,出乡访天下士,其乡前辈吴挚甫有重名,为莲池书院院长,他欣赏吴樾,就帮助吴求学。而吴樾志不在此,学习无成就,只是作文有桐城风味,为同时少年所不及。当赵声游历到保阳时,与吴于酒楼相遇,谈话极为投机。赵论革命大势,擘分两部,一暴动,一狙击。吴樾慨然说,兵革之事,请君任之,君为其难,吾为其易,吾志已经决,愿君自重。赵声说,你不找个副手吗?吴答说:秦舞阳之前例在,人多转心棼,不如一个人做事专注。声壮其语,一拊手而计定。
  
  陈独秀20岁时,与革命党人吴樾相争刺杀满清五大臣,竟至于扭作一团、满地打滚。疲甚,吴问:“舍一生拼与艰难缔造,孰为易?”陈独秀回答:“自然是前者易后者难。”吴对曰:“然则,我为易,留其难以待君。”遂作易水之别。后吴引弹于专列,就义,重伤清二臣,时年26岁。
  
  文字不多,更无堂皇议论,阵营两边的人物风采、当时的舆论一一毕现。至于真伪的鉴别、品评与思考的方向则交给了读者自己去把握——《非常道》的作者没有充任导师。正统史学以画外音的横议规制读者的思想,而世说体的“志人小说”以分镜头的简明扼要呈现了历史的复杂多面——孰为良史?《世说》那样的文学或为一时“轻浮之言”,让读者感受到的历史氛围却是真实的;若作了主义的奴仆,再堂皇光鲜、标榜客观科学的史学也未必有几分可靠。海德格尔说“任何主义都是历史的毒药”,中毒太深的中国近现代史正需要文学小品的兴味来解解毒了。
  
  
  总之,《非常道》对读者而言或许是轻松的阅读、沉重的思考吧。闲暇娱情者以之猎奇,哈哈一笑也就过去了。“小资”式的快餐阅读也无妨,以掌故之学为谈资,增广见闻、附庸风雅也是人之常情,读之必有收获。唯有抱着神圣意谛牢结不放的人稍稍为难,他们读了大概是会生气的,甚至于拍案而起,怒斥之“满纸荒唐,污蔑先贤”——其实这也是一种另类的乐趣,花岗岩上刻的金字掸掸灰就越发灿烂了。然而,若有心人要从这样的阅读经历中收获有益的思考,却是沉重异常。因为,这本书既不是机械的史料汇编,也不是给出现成答案的历史评论,而是展现一代世风、士风的当代《世说》。某种意义上讲,《非常道》以借重传统典籍的书写方式,进行着去中心化、去一元化的解构工作,这是很有些野心的。当然,“正统史学”标榜了数十年科学、客观、真实,遮蔽了“历史的或然”,也确实需要敲打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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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不羽 发表于 2010-08-04 09:18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1 | 浏览:1256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其他]大风起兮鸡遭殃——有感于“我国26城市高调扫黄
2010-8-2 星期一(Monday) 晴

  
  中国网民是久经考验、见惯世面的。种种惊涛骇浪、光怪陆离、匪夷所思,早已司空见惯,波澜不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没见过山崩,还没见过倒楼吗?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没见过麋鹿,还没见过城管吗?
  
  但是,总有一种新闻读来让人心潮澎湃,总有一些视频让人热血沸腾——天下之事莫大于扫黄,国计民生莫重于裤裆。扫黄年年有,今年特色多。从天上人间的倒掉,众小姐鱼贯而出的婀娜;到东莞街头,警方牵着小姐披发赤足游街的复古。时尚与复古兼具,勇气与美貌共舞。今有新浪新闻《我国26城市高调扫黄》一文总结陈词,原来“扫黄风暴”竟是一盘很大很大的棋。
  
  更有专家为之作注脚。谈治安整治,黄而及赌、赌而及毒,讲治安必以扫黄为先的老调子依然嘹亮。更有时髦的“反腐倡廉”拉来帮衬,别求新声的创造思维,将“小姐”的存在上升到新的理论高度。其实,前者不过是“万恶淫为首”的底色;后者跳不出“红颜祸水”的逻辑。小姐、小姐,多少罪恶凭尔之名。
  
  遭遇小偷,那是要怪小姐的。既然是男盗女娼,不妨默认小偷为男性。小民微薄的家资被盗去,肯定是被拿去当了嫖资了吧。至于强盗更凶暴些,但是道理差不多——小姐,你要为混乱的治安状况负全责!
  
  贪污腐败,更要问责小姐。人民公仆皆是我本善良,人人自律、各个廉洁,不必监督,何须审计?预算无须担心,经费绝无糜费。然而,好德终究敌不过好色,前三十年有女特务,后三十年有小姐。翻船皆因美人鱼倒腾出的小浪花——小姐,你要为贪腐横行的风纪荡然负全责!
  
  万方有罪,罪在小姐。我公安之威武圣明当抓大放小,小偷小摸的案子不妨石沉大海,贪腐滥权的案子须得缓办,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姐其实最为凶恶,须以铁拳伺候。遂有二十六城扫黄风暴的壮观景象。
  
  赳赳武夫,公猴干城。有我公安,管好裤裆。保证了裤裆的纯洁,就保证了思想高贵、道德纯洁、社会进步。上可保证腐败分子失去贪污的兴趣,洗心革面为伟大事业奋斗终生;下可引导小毛贼消除侥幸心理,痛下决心做社会主义好公民。扫黄之意义,在于拯救灵魂、改造社会、良好法治的经天纬地。何况,穷凶极恶的小姐也不过是挥舞粉拳,对其重拳出击很少人身安全的风险。事后或以公判、游街的方式以飨公众,呼喇喇一大堆辉煌战绩眼见为实。更不用事后处理罚款、保释金的满盆满钵。法治与利润在神圣光荣的扫黄伟业中完美统一,故风暴之力度与频率呈现高度增长的模式。我们可以坚信,将来会总结出“法治产业的中国模式”,或许可以这样表述:以小姐这样的鱼腩行业,以割韭菜的风暴模式,为中国法治产业积累了经验和资金……(以下请专家召开研讨会补完二百万字论文)。
  
  有诗为证:大风起兮鸡遭殃,法治建设兮考扫黄,有我雄师之守裤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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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不羽 发表于 2010-08-02 11:06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657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其他]专业围观69圣战——并与tweener3商榷
2010-6-10 星期四(Thursday) 晴

  一个娱乐事件引起的惨剧正在网络热播。一面是“代表中国人民道歉”,另一面是爱国大旗的“圣战”,中间还要夹着tweener3 先生这样的正人君子作悲天悯人状、痛心疾首状、深刻反省状……
  
  旁观就旁观,旁观要有旁观的职业道德——不要偏帮。诚如tweener3所言,哈韩哈日概属个人娱乐口味,的确没有上纲上线、口诛笔伐的必要。然而,网络上打着爱国旗号PK哈韩哈日的由来已久,却一向不大受待见,勉勉强强混个非主流,时不时还被当作愤青典型的反面教材。这次事件整那么大,直至扛得出“圣战”的大旗,岂是平日那点鸡零狗碎的调子?至少表面看,爱国小将们这次还算出师有名——粉丝团“代表中国人民道歉”,那也无怪乎遭到“爱国牌”哭丧棍的迎头痛击。自说自话代表别人,被代表的当然有权不乐意,这还真是王八看绿豆的登对关系。至于旁观者tweener3,选择性失明比较遗憾。
  
  挂着“代表牌”的“脑残”,高举哭丧棒的“圣战”,拉偏架的旁观者,恰成一道风景,对应了近代以来中国社会的三种怪癖:代表癖、爱国癖和装13癖。
  
  先说“代表癖”。如果没有“代表中国人民道歉”,区区哈韩、哈流行、哈时尚,乃至就算是哈低俗,在钢铁神经、淡定无比的网络众生中还能算个事儿?看个小白脸就尖叫、聚光灯一亮就昏倒,不管脑残不脑残,都是当然的个人自由。然而,自说自话的“代表中国人民”闹出事儿,却要祭出“个人自由”挡箭,情何以堪?区区一个娱乐粉丝团,“代表中国人民”竟然那么顺口,不是可恶也是可笑。这种套头话民国最顺溜了,流传至今。一个皇帝完了,大大小小的皇帝到处冒头。川中大乱,十几路军阀混战,檄文漫天,开口国人、闭口全川。可怜国人、全川稀里糊涂地就被些知名不知名的袍哥、师长代表了。有枪杆子的可以抢着代表,没枪杆子的还可以装着代表、哭着代表、抛媚眼代表。有来有往,你自称代表“全国人民”,我就上“中华民族”,垫背的拉得越多就越有底气。“全国人民”的代表胖揍“中华民族”的代表时时上演,也算世界奇观。几番杀来杀去,众人皆被代表、万马齐喑。可是代表XX的上瘾深入骨髓,竟以被代表之无名贱躯愣充代表别人,那当然有风险。“代表癖”发作,偷偷爽过了算赚着了,不幸被揪出来也别喊冤。代表别人时没想到自己只是个人,揪出来了竟以咱就是可怜兮兮的“个人”挡箭,那是相当的孬种。故曰:法无禁止脑残,脑残自有脑残的自由。但是未经授权,又没有枪杆子撑腰的,要自诩“代表中国人民”咋滴咋滴者敬请风险自负。
  
   再说“爱国癖”。说实话,面对拿键盘当“爱国牌”哭丧棍抡的,讲什么道理都为难。一惊一乍、听风是雨,此类神经应激症状,轻一点儿叫“癖”,重一点儿就是“病”。若是不足二十岁,那是不成熟,留待世事磨练吧。若是而立之后没有好转趋势,旁人只好报以纯粹道义上的同情并且随时保持两米以上距离。不过,经过旁观者如tweener3先生的深入挖掘,“爱国癖”好像成了古已有之的传统了。沾了点儿传统的边儿,爱国癖的腰杆儿还能挺个两公分。无知者的批判为另一种无知者提供了炮弹,这又是中国舆论界的奇妙景象。这倒是有点儿讲头。忠君爱国之类的,的确是传统经典常见的命题。可是,传统经典预设的教育对象是士大夫。讲白了,就是候补官员教育,文死谏、武死战,题中应有之义——总不能耸着士大夫瑞士银行开户、老婆孩子出国吧?至于一般群众,明太祖有个段子比较有趣。朱洪武热爱标准化管理,要给广大群众搞个统一制式的乡约纲领,列举了种种美德,可是就没有“忠”。他的解释很简单:“黎元各自营生、完役纳粮、奉公守法便是忠”。除非到了“天下兴亡”紧迫关头,才谈“匹夫有责”。想必方今“爱国癖”不会尽是公务员吧,区区一个娱乐话题更谈不上“天下兴亡”。在一个针鼻大小的事儿上展现出大无畏的、义无反顾的样子,扮演的却是口水淋漓的忠臣烈士,奉献的无非是拍键盘的热量。用这样一点小小的代价,换取了和正义女神云雨了一番的想象。自打“礼不下庶人”“思不出其位”“修、齐、治、平”的罪恶思想被清算,爱国癖就成了广泛的流行病。好饭不好吃,好觉不好睡,粗脖红脸的小匹夫挥霍着过剩的肾上激素,寻找些庙堂栋梁的幻觉。爱国而打人、爱国而烧房子、爱国而哄抢、爱国而向美利坚请愿,一路高歌猛进直至杀人放火、打家劫舍无不“爱国”。如此爱国,精神永在。在伟大复兴的二十一世纪,麻雀摆出苍鹰的姿态,小翅膀扇得有模有样。可惜的是,不见真的火和血,只剩下淋漓的口水换取的廉价快感。故曰:“爱国癖”发作,在娱乐话题抛卫生纸、洒哈喇子的激情表演,想的是维纳斯的范儿,秀的是芙蓉姐姐的S型身段,相当可观。
  
  还得说说tweener3伪旁观、拉偏架的装13癖。遇到事件,前因不讲、后果不明,先整些大词儿唬得小民一愣一愣。手拿打神鞭,上打五千年,下打八百载。其实,大词唬人,多半似是而非。比如说“集体无意识”本是荣格的杰作,tweener3顺手安在了佛洛伊德的头上,居心何在?要把老佛包装成汪晖大师么?况且,这场闹剧最多也就整点儿勒庞的小玩意儿,用不上荣格的牛刀。“集体无意识”——哦,多么炫目的大而不当。然而,哪里来的“无意识”?政治正确的教育代代相传,满脑门子代表全国人民的荣誉感、每一个毛孔里都漫溢出“爱国”的脓血,谁是无意识?两面都是有意识。tweener3痛斥拜金主义的、物质主义的无信仰更是不着边际。一面是唯美的偶像崇拜,从钱包到肿包的无怨无悔;一面是高尚的爱国信仰,日以继夜、前仆后继的革命精神。“唯美”对“高尚”,两面都摆开了视死如归、视金钱为粪土的架势。作为旁观者,拉偏架,很不好。爱国癖和代表癖,本是同根生,同为中国特色教育的优良产品。作为旁观者,拉什么偏架,连拉架也多余。硬要在王八和绿豆中找丹凤眼?硬要在母猪和乌鸦里选黑里俏?真真多事。至于痛心疾首的一口一个“同胞”更是多余,更有装13的嫌疑。“同胞”何其多,有流离失所的,有码头苦干的,有衣食无着的,深陷于面对利维坦的非对称对抗。作为旁观者,怎么会有闲情雅致为这群自觉自愿、公平公开的“同胞圣战”痛心疾首呢?故曰:面色凝重、痛心疾首、言语晦涩的旁观者,不是好的旁观者,而是装腔作势的旁观者、破坏娱乐性的旁观者,是我们专业旁观的敌人,责令其后排就坐并保持安静。
  
  专业旁观,我们做得最好。对所谓“脑残”的代表癖,要恭维他们是为了艺术、为了博爱、为了文化事业、为了全球和平的崇高使命,全国人民站在他们身后;对所谓“圣战”的爱国癖,要鼓励他们更热血、更亢奋、更勇敢,且把火热的青春作为武器撒向万恶之源的韩国艺人及其粉丝,中华民族是他们的坚强后盾。然后,我们搬出小马扎,不露声色地坐等精彩表演。心里祈祷着:让毛毛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请正人君子不要指责专业围观的铁石心肠、对“同胞”无爱、唯恐天下不乱。在这个好时代,他们出于自愿奉献的娱乐至死还是一个比较理性的选择。避免了躲猫猫、俯卧撑、某某奶、七十码等灵异事件,也避免了毕业与失业辩证关系的艰苦思考,更避免了房奴、车奴、卡奴、税奴的无聊生涯。娱乐至死,多么华丽、多么高尚,不仅为围观者提供了很多乐趣,更为低碳生活作出了卓越的贡献。一个人娱乐一次是容易的,娱乐一辈子是很难很难的——这将成为圣战双方光荣的墓志铭。
  
  演出即将开始,让我们高呼:偶也!粉丝威武,“圣战”漂亮。
  
  (以上文字受关天著名老版友绝对瞎掰的“三个脑残”提法启发很多,如有后果,他负一半责任,特别于此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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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不羽 发表于 2010-06-10 19:29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30 | 浏览:18723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思想]“画鬼”的伎俩——有感于“小胡”、“小鲁”的
2010-5-18 星期二(Tuesday) 晴

  
  古人云:画马至难而画鬼易。马是人人看得到的,画得不象就会穿帮,惹人嘲笑。但画得像却又平淡无奇,未必能讨好。画鬼则不同,反正“活见鬼”的人本来就少,所以怎么画都不会错。故画鬼者尽可为了营生迎合大众的好奇心搞点儿“重口味”。所以笔下众鬼或美艳堪比春宫,或狰狞者极尽怪谲。故乡野画匠多以钟馗嫁妹、魁星踩斗,挂在摊子外面当幌子引人瞩目。不过,乡下人也不是那么好骗的,就是真要请幅魁星、钟馗回去镇宅子的,也知道先看看画摊子里的马儿画得好不好、像不像再掏钱——花钱买“鬼”不假,笔下功夫还是要从画马上看。故画鬼可以换钱,画马也是一定要会的。不过,这话在现代就难讲了。方今之世,把马画成三腿兔子、撅屁股驴的也可以换个“大师”顶戴——因为马儿也不易见了,更方便了画鬼的蒙事骗钱。
  
  治学亦然,也有画鬼和画马的难易之判,也有画鬼蒙事的伎俩。做专门之学好比画马,你说孟子如何,我可以去翻《孟子》;说朱熹如何,我可以去看《朱子语类》。这是“画马”的功夫。而拽些大词儿,诸如笼统的“儒学如何如何”、“中国文化如何如何”,这迹近“画鬼”了。孔、孟、荀,程朱、陆王,顾、黄、王等等,竟以“儒学云云”泛泛而谈,空疏泛滥,妄言无实,这不是“画鬼”吗?在这类扯着嗓子高喊的“批判”中,不辨朱陆、不通诗书的常识缺失处处可见。真是让人啼笑皆非了——学风、士风、言论风气可以虚妄到这种田地吗?沉沦到这般田地,是要追根溯源、责备贤者,须从胡适们说起。
  
  胡适引入西方治学方法有一句名言“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然而这是个半截子话。“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之前是要有基本典籍阅读的基础的。要在一个学术领域发表见解,连基本典籍都没阅读过,谈何“大胆假设”?又到哪里去找“小心求证”呢?杜威当然不是这样教胡适的,现代大学的博士教育也不允许天马行空地乱来。而胡适自己也并不胡来。他在写《中国哲学史大纲》(卷上)时,颇有李商隐“獭祭鱼”的遗风,屋子里摊满了各种传统典籍。胡适当时的国学功底见肘捉襟,多少有些尴尬。不过,他真是临时恶补,完成了基本典籍的阅读,才能让半部“急就篇”站得住脚,并不全靠新引入的西学方法新奇可玩去“画鬼”。他在后来的种种论战中每每以“批判者”领袖的地位出现,颇得力于这半部国学著作鼎定的地位。
  
  其实,胡适治“红学”时,还有另一句话——“有多少证据,说多少话”,恰恰是针对妄断臆测、率意断言的虚妄学风而发。到了拈出“多谈些问题,少谈些主义”时,宏大叙事、整体解决的弊病已经为胡适所重视。很可惜的是,曲解误读“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恰恰迎合了轻燥激进的世风,胡适的种种补救竟难以奏效。某种意义上竟成了后世学风大坏的肇始——“大胆假设”的臆断先行,断章取义“求证”跟进。这当然不是胡适的本意,可作“不杀伯仁”之叹也。
  
  胡适如此,鲁迅也类似。迅哥有句很耸动的话,“我以为要少——或者竟不——看中国书,多看外国书”。无论如何,事实是,“耸人听闻”之后鲁迅还是向学生推荐过张之洞的《书目问答》,也为朋友之子开列过中国传统典籍著作的书单。他自己当然不是“少——或者竟不……”——这有著作为证,显然也没有真让人蒙昧无知而妄论擅断。这是显然的。
  
  更接近公共知识分子的迅哥一生说了很多话,很多有意义的话、有意思的话,今日滥发高论者未必真听——诸如“真的猛士”、“投枪匕首”、“暴君的臣民”,因为那是危险的,至少是辛苦的。“少——或者竟不”,他们倒是听进去了,方便他们“画鬼”去骗乡下人的钱。
  
  作为学者的胡适一生做了很多有意义的学问,戴震研究、《水经注》的考证等等,足以传世。今日滥发高论者当然是不大知道的这些的,也并不关心。这些辛苦求来的真知、实学既不能成为他们的干禄书、敲门砖、化妆粉,于他们也是无价值的。非但如此,胡氏主张的“有多少证据,说多少话”的自律、獭祭鱼的急就功夫,他们也不要,毕竟那是辛苦的。他们无非是以“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为自己的胡说八道、蒙事混饭作注脚。
  
  鲁迅有段很有意思的话——“他们都是连字也不大认识的人物,然而偏要大谈什么《十三经》之类,所以使人们觉得滑稽”。鲁迅之时,谈谈《十三经》算是昔日登龙术的一种,“连字也不大认识的人物”厚颜无耻地硬凑上去,虚妄可笑活该挨骂。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当“传统批判”“儒学批判”之类的“XX批判”变成了今时今日的“老调子”、主旋律,正好换了一批人物觍颜登场、扯着嗓子乱吼了——这也是摩登的应景了,“连字也不大识”却是一样的。无非是套画鬼术,哪里值得认真对待呢?
  
  胡适所推崇的清代学者戴震曰“今人读书,尚未识字,辄薄训诂之学。”他大概想不到,百年后的今天,别说“识字”了,今人竟连书也不读了,照样辄薄这个、辄薄那个,装作很高明的样子。“画鬼术”竟当打神鞭用,真是滑稽的笑料了。
  
  胡适之的半部大纲至死也未续完。按说,以他后半生学问的精进,完成这部大纲,甚至扩充为一部真正意义的中国哲学史也是完全可以的。但是,终究没有完成。书读多了,大而化之、整体批判、奢谈妄论的放言无忌就少了。这可以作为分辨“画鬼术”的试金石。本不读书,大话连篇,怎么会可靠呢?
  
  可怜胡适之,他是教人治学,却教出了一群拾他牙慧、捡他现成话说说的“小胡”;可怜迅哥,他是教人奋斗、猛进的,却教出了一群唱唱老调子、插着“XX批判”小旗子的“小鲁”。
  
  由此想到了另一句很有意思的艺论,就是白石老人说的“学我者生,似我者死”。“死”或许是夸张了,范可尼综合症是免不了的——“小胡”、“小鲁”的画鬼术便是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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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不羽 发表于 2010-05-18 11:10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2 | 浏览:6314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其他]趣话“汪晖被指抄袭事件”
2010-4-7 星期三(Wednesday) 晴

  
  不如“纸老虎”,不如孔已己——趣话“汪晖被指抄袭事件”
  
  
  (上)不如“纸老虎”
  
  鲁迅学名家、“新左派”学者汪晖先生被指抄袭引发了热议,可是热得非常奇怪。
  
  首先是汪晖本人的反应,撂下了“希望学术界自己来澄清”,《反抗绝望》不是汪晖自己写的,而是“学术界自己”写的?相信组织的底气十足,事不关己的淡定从容,建议预备标准像一枚,以备将来。汪晖的底气十足,是有根据的。
  
  第一个出面挺汪的是北大名宿、鲁学泰斗级的钱理群先生,而且挺得相当卖力。钱先生承认了汪的文章是“学术不规范”不等于抄袭,同时又指出八十年代普遍“学术不规范”。这就不只是卖力了,索性连八十年代学术一起卖进去了。然而,“八十年代”还不至于遥远到需要考古,从学者名家的著作从初版到最新版的,市面上都看得到。当年初版中“不规范”的诚或有之,可是要信手摘录十几条显而易见的“不规范”倒也为难。而再版修订、补充后而规范者更多——本来,修订和补充就是著作再版的必修功课,“二十年前”绝计不成为理由。诸如汪作中“四个更改”的“梁启超”变“鲁迅”的“显而易见”,垂二十年之久、多次再版而不改,是有点儿神奇的。钱先生欲以“八十年代”的一代学术去殉了汪晖的令名,其情可悯、其心可鉴,道理上是不能赞同的。道理不透煽情凑,这是娱乐界的常态。钱先生借鉴于学术活动,也是与时具进了——他提出了鲁迅先生的一句话“侮辱绝不是战斗”,话是好话,感情也充沛。那么,我们看看鲁迅先生们是如何“战斗”的。
  
  摒弃抄袭是学术道德的基本底线,当然是学术活动的应有之义,也是学术活动中时有发生的。鲁迅就遭遇过陈源指责其名作《中国小说史略》是抄袭日本学者盐谷温的《支那文学概论讲话》。鲁迅没有回避,更没有“相信组织的淡定”,而是长文回应道:“盐谷氏的书,确是我的参考书之一,我的《小说史略》二十八篇的第二篇,是根据它的,还有论《红楼梦》的几点和一张《贾氏系图》,也是根据它的,但不过是大意,次序和意见就很不同。其他二十六篇,我都有我独立的准备,证据是和他的所说还时常相反。”虽然鲁氏文风素以尖锐激烈著称,却在面对学术道德的指责时却是完全平实坦诚、就事论事的。他坦诚第二篇是根据它的,几点意见及系图等等,毋宁说是低调得有点儿过头。以至于十年后盐谷氏著作译出后,胡适以亦敌亦友的身份要为他抱不平。当年陈源说“整大本的剽窃”显为不实夸大,而且鲁迅自认的那点儿“根据它的”其实也并不算剽窃。鲁迅面对学术道德的指责就是那么认真、坦诚而且自律甚严,他就是这么战斗的。而今日的汪晖、钱理群,一个是鲁迅名家,另一个也是鲁学名家——又如何呢?
  
  鲁迅所处的民国时代,真真切切是“学术普遍不规范”的时代——西方的现代学术规范尚不严谨,刚刚引入西式学术的中国更谈不上如何了。加之整体风气较为急进,民国学人一不小心、有意无意触及学术规范、学术道德“雷区”的不少,由此引发的话题也多。不妨说两条共赏。
  
  钱玄同窃师兄黄侃的稿本充讲义是则趣话。对此,不齿钱氏、视为叛师的黄侃有一个刻薄说法叫“一泡尿换来的”,意即是钱氏待其如厕时,拿了他的书稿。黄侃身后,有人拿此事调侃钱玄同,钱氏只纠正了“一泡尿”,说是恭恭敬敬登门送礼换来的。即以钱的无行无德,不至于仗着死无对证而抵赖,坦荡而温情。
  
  再有一则名公案,叶灵凤虽才华横溢,却年少轻狂,跟在“创造社”小政治家的后面攻击鲁迅。鲁迅也不客气,指出叶的板画“生吞比亚莱兹,活剥路谷虹儿”。那场争论多少都有些意气之争、无聊争执的味道,而且美术有不同于其他人文学术,临摹和抄袭的界定更含糊,且临摹也是美术训练和创作所允许的。鲁迅的批评多少有些苛责之嫌,说人家“纸老虎”云云就算不是侮辱,却也是过头话了。但叶灵风就算因此怨诽,也没请出自己的拜把子兄弟、美术界的名家徐悲鸿来证明不是抄袭,即使在三十年后他也很坦荡地承认自己对比亚莱兹的热爱与模仿。
  
  民国学人有颓废的、有放诞的、有尖刻的,遭遇话题事件热热闹闹、大报小报的笔仗、对骂、结怨、单挑的、捉对厮杀群殴的,可谓百态丛生,却罕有装死的、抵赖的、哭天抢地的、嘴硬蒙混的、“等”人帮腔的。草创阶段的种种失范诚或许有失风雅庄重,却也伴生着学人的朴直倔强、敢作敢当。“纸老虎”未必只有叶灵凤,然而总是有小老虎的架势,迎面扑来、虎虎生风。迅哥的“侮辱绝不是战斗”不是免战牌,更不是补窟窿的烂胶布、糊破窗的废报纸,而是堂堂正正直面挑战的檄文。而今日的汪晖、钱理群,一个是鲁迅名家,另一个也是鲁学名家——又如何呢?忸怩之态、做作之姿,迅哥是不要说了,不如“纸老虎”!
  
  (下)不如孔已己
  
  王彬彬发表对汪晖的质疑文章发表在国家级学术刊物上,当然是个学术事件。
  本来,分辨抄袭是很单纯的“硬技术”——只涉及到文本辨析和规范认知。不要说王彬彬也是鲁学中人,名校的教授、博导,就是一个大学生也可以指出学者的抄袭问题。好比说,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和刘翔比跨栏的,但是随便一个电视机旁的田径迷都可以指出刘翔抢跑了、撞栏了。而且,“动机论”、“人品论”更无效——不管是盼望刘翔胜利者、还是盼望刘翔失败者,谁指出刘翔撞到了栏都是一样的。同理,无论观众是圣人佛陀,还是妖魔鬼怪,指出他撞到了栏也是一样的。而“挺汪”义士们是不大明白这个道理的,揣摩王的炒作动机,挖出王的素性不良,学术事件的后续讨论,学术性不多,娱乐性很强。跟踪此事,我常常怀疑终有一天是要挖出王彬彬五岁时就偸过苹果,或者被肉搜出他的裸照、二奶照、别墅豪宅、腐败烟之类的。即使有这么一天,我还是要说,王彬彬就算居心叵测、五毒俱全等等足该封杀、枪毙,但还是不能据此说明汪晖的没抄袭。因此,我总觉得挺汪者指责王彬彬动机不纯、水平不高、人品很差等等,大半都是无用功——无学术之用。他们乐此不疲,显然和学术无关。
  
  更有趣是,《南方周末》有学术版,报道这个学术事件引发大众舆论的关注,居然成了话题中的话题。又给了“挺汪”者一个奇特的辩护理由——媒体炒作迫害“新左派”。仿佛一沾“派”就无足观,话题便可解消,便不存在学术规范、抄袭与否的必要。这是个奇妙的解套法,却是孤陋已甚。
  
  学术者,公器也。学术事件见诸公共媒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学术越繁荣,公众的关注度越高,这是很正常的。民国时虽然国运不佳,但是学术的繁荣蔚为大观,大报小报争相报道,学人撰文、专栏应接不暇。争稿、争撰写人甚至可以形成事件。若学术事件见诸公共媒体,就是媒体炒作的逻辑可以成立,迅哥们不好意思写、不好意思发表,那汪晖、钱理群乃至同为鲁学中人的王彬彬可能没饭吃了。相反,公众舆论对学术事件、学术争论的不重视才是学界不振作、不繁荣的无言批评。报刊学术版不推动学术事件的公众关注,那还要它作甚?南周报道,完全正常。何况,“新左派”的学者批评别人时就不见报,按照他们的逻辑算不算炒作?“挺汪”者维护之心太急,枪法大乱,不顾首尾了。
  
  而指责对方是“派争”,便以为自己占领了道德高地,只是混淆视听的意淫罢了。学术有意见分歧而有派,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而且,也是学术越繁荣,学术派系越繁多,纵观民国学界,大大小小的“派”何其多?各种争论在“派”之间展开是很公开而常见的。意见之争还复杂些,抄袭与否的学术规范问题,更是与“派”无关。
  
  若鲁迅回应陈源的剽窃指责,是以“你是现代评论派的,你的指责是靠不住的”来回应,那真是丢人了——搞鲁学的又要没饭吃了,那样蛮横的小东西有什么研究价值?
  
  若叶灵凤回应鲁迅“你是珂勒惠支派的,所以你的指责是靠不住的”,那叶灵凤连“纸老虎”也不是,”流氓画家”中的“画家”该去掉了。
  
  “派”归“派”,事归事,民国雪人是很清楚的。“派”焉能作挡箭牌?丢不起那人。难道非要验明正身是无党派,才有批评的权利吗?而且,涉及抄袭当然是个人行为、个人负责了。汪晖是“新左派”,但是证明了他抄袭就会株连其他“新左派”
  吗?意见之争多多少少还有些“派”的效用,完全是个人学术规范的问题要“新左派”群情激奋作甚?
  
  其实,参照民国的标准,今日中国学术的“派”不是太多,而是太少。民国学界的“派”是公开活动的,成型时往往更要公开发表个宣言体的文章宣示自己的存在。若以这个标准来衡量,大概除了“新左派”之外还真数不出什么——别的资源见肘着襟也就不说了,宣示一下本派存在的文字是太难见光了,而“新左派”有。如此卓然的地位,却也有着些许尴尬。
  
  “左派”曾在中国鼎盛一时,未以合格的学者多见长,而是比学者更进一步的理论家多王明、陈伯达、康生、文元、春桥等等,各领风骚若干年。“理论家”多了,自然看不起学者,且与学者为难。然而,他们确实式微了。“新左派”虽然皇皇贵胄,但是出“理论家”还欠火候,只能在学者阵营里潜龙在渊。但这总要学术上有东西拿得出手,而且要“新”,免得露底和混同。因此,汪晖先生就很重要,据说是“安静”的学者汪晖算是能在社会公众面前为公众扎台型的学者了,所以哪怕是不涉及学派观点的个人学术规范问题也不可以碰。
  
  追根溯源,“派友”如此敏感想必是有道理的。其他民间约定俗成的什么“派”或许是死了张屠户不吃杂毛猪,但“新左派”大概有这样的担忧。因此,他们把汪晖个人的学术规范问题上升为对本派的”围剿”,倒也不能算是“被迫害狂”发作——尽管他们是经常发作的,诸如被右派篡夺了《读书》的阵营什么的,但这次是真的很有缘由的,观众要谅解。
  
  我就很谅解、很理解,然而还是要说一句,过敏是不能解决问题的。问题还是要还原为本来面目——就是汪晖个人的学术规范问题,派不派的没什么关系。除非改写学术规范——诸如“新左派”的“学者”不受抄袭的指责,谁指责新左派学者抄袭就是自绝于劳动人民之类的。可是,现在还不行,所以还是要讲道理的。就算讲不清楚,硬讲也比不讲好——比如孔已己的名言“窃书不算偷”。孔已己并不否认自己“窃书”,也不去哭诉“雅座里的长衫帮”污蔑自己窃书,事实判断上并不赖账,价值判断上或可诡辩——比如窃书是为了更好传承“茴”字的几种写法、为了更好地为“短衫帮”普及文化等等,故不能算偸。孔已己虽然木讷,其实经过高等学府学士、硕士、博士的教育未必不能说出这些的,他是可惜了,没有生在好时代。以上,请挺汪的学人鉴之,尤其是嚷嚷着“派系”如何如何的朋友,那些东扯西扯、混淆视听的调调——不如孔已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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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不羽 发表于 2010-04-07 16:22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1 | 浏览:6214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其他]怀旧可以知新——“目光杀人”说起
2009-12-16 星期三(Wednesday) 晴
想当年,看日本动画《灌篮高手》甚为不满。一个装酷的小子流川枫什么的目光冷酷,酷得低于零下二十度,太夸张了。更为夸张的是,还有个红头发的小子更夸张,瞪着死鱼眼号称“目光杀人”。我说,这摆明着是扯淡嘛!同辈笑我是被革命现实主义搞成了花岗岩脑袋,哪有和动画片较真的?因此,我幼小的心灵倍受伤害,至今记忆犹新。可是,近日发生的所谓律师“造假门”事件,却让我怀疑动画未必不能当真。
  
   一篇《中青报》报道甩出了这么个事件,说律师给涉黑嫌疑人辩护,被嫌疑人举报了。——顺便说一句,《中青报》的报道还真不一般。绘声绘色,细节丰富。连那位反戈一击的犯罪嫌疑人的心理描写都有。记者同志有了读心术,真是如虎添翼,我佩服得不得了。普利策奖和诺贝尔文学奖双料。更难能可贵的是,案子还没审,卷宗材料都抖落出来了,英明的公安战士自然不会泄密,我估计郑记者还有透视眼。《中青报》很牛叉,直追中情局。建议有关方面让这位郑琳去美国搞情报,做记者可惜了。看了不大过瘾,觉得号称揭露“造假门”,可是也没什么实质性的造假证据——当然,表扬警察同志怎么任劳任怨、苦口婆心的不少,虽说和造假不造假没什么关系,我们也不能视为赘笔的。可是,血泪控诉、含泪劝告后,到底怎么个造假的,我实在没看明白。
  
   当然,我是没有造假经验的,可是年少荒唐,作弊还是会的。照我想,庶几近之。大概是打小抄、传纸条什么的。打小抄是个人的,传纸条属于协作。虽然没有被同案犯揭发过,但是就算要揭发总也会拿着我的小纸条之类的证据吧。再不济,也要搞点儿旁证,诸如隔壁阿毛也听说过什么的。否则我们慈爱的老师也不好办我的。以当年小孩子的智力水平,大概也就是这样了——红口白牙说你造假就造假的事儿是干不出来的。当然,我很虔诚地相信,郑记者是更不会这样干的——想当然耳。于是,耐心等待造假门的“小纸条”冒出来。
  
   等啊等,等出了一个电视节目。是堂堂央视的节目,看到了那位觉悟很高、反戈一击的疑似“黑老大”龚刚模。他闪亮登场,很帅地亮出“小纸条”,我准备立刻义愤填膺砸电视机,跟着高喊“打倒万恶黑律师”。然而,这位疑似黑老大的龚刚模更多的是在说自己担心财产被律师骗啊,“律师费”多贵啊,等等。他竟不像义薄云天小马哥,更像是个被城管赶来赶去的小商贩。而关于我最关心的“小纸条”,竟然是——“我觉得他眨眼是暗示我翻供”。
  我不关心龚的财产,我觉得人到了这个份上还在一口一个我的财产,真是葛朗台不如。我就关心“造假门”的小纸条,可是居然从“造假门”变成了“眨眼门”。我这个失望啊……而且勾起了我少年时的往事。我错了,我的同学们也错了。眨眼被抓的可能性已经被明确证明了,目光杀人未为不可。当年,我可能是被革命现实主义搞成了花岗岩脑袋。可是,现实证明魔幻现实主义离我们并不远。
   “眨眼门”之后呢?面部肌肉抽搐?头发晃动?小拇指抖动?以前学过一个成语,叫“道路以目”,是好多好多年之前的周厉王时代。他们还可以“道路以目”,还是很幸福的。我想,这是句颂扬德政的好话,希望郑记者下次能用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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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不羽 发表于 2009-12-16 11:29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1 | 浏览:769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其他]裸照的三六九等
2009-11-4 星期三(Wednesday) 晴
郑州“扫黄”战绩斐然,不仅凸显了郑州公安的勇敢,而且富有创新精神——网上公布裸照,堪称09年度网络视觉盛宴的压轴大戏。无论是实体的还是虚拟的,本国的惧黄、扫黄堪称一绝,面对裸体如临大敌。公权力的屡屡出击司空见惯,又号称要大用公帑筑起“绿坝”——加菲猫也不放过。然而,裸照门事件越扫越多,一个比一个火爆。于是,裸照的三六九等也就出来了。
  
  第一等的裸照当属年初“艳照门”台面上和台面下的主角。“艳照门”台面上是几颗娱乐明星,台面下还有若干影子般存在的富家女。裸照一出,举国惊艳,香港阿sir、大陆公安纷纷义正词严,不要说网络散布了,就是硬盘里藏着也是罪过。真是吓煞小民。这等裸照的价值最昂,花纳税人的银子,用刑部的刀枪,打出“隐私权”的大旗,好大阵仗!
  
  第二等的裸照大概当属天朝良民闫德利。虽然没有刑部诸公大张旗鼓、主动出击、威仪恫吓的高等待遇,但是总算有个受理报案的衙门,赴京缉拿倒也毫不含糊。顺便又给“人肉搜索”的增加了一条新的罪状,也裸得很有意义。
  
  第三等,当属此类扫黄战果的“小姐”裸照了。她们的“裸照”份属光荣战果,为诸位名捕神探的功劳簿上添花,残花败月的狼狈相更突显了扫黄勇士的大无畏气概、雷霆万钧之势。遂立此存照、公诸于众。
  
   一等裸照,有公权力保护;二等裸照,找公权力保护;三等裸照,竟是公权力制造。而且,一等、二等是自己裸照,三等裸照则是“被裸照”。最滑稽的是,“艳照门”的官方提法是羞羞答答的“不雅照片”,仿佛沾着个“裸”字都会脸红心跳、不堪其情。而三等裸照则是无遮无拦、直截了当,竟受不起“不雅”二字遮个两、三点,真是赤裸裸了。一副皮肉相,竟也三六九等。这是什么道理?
  
   道理也不复杂。“小姐”既是被执法的对象,自然有贡献皮肉相作扫黄勇士桂冠上的装饰品。人格也好,隐私也罢,便一文不值。这到底是执法,还是犯法?保护一等裸照时高举的“隐私权”很好很强大,就算是为权势富贵者保驾护航的借口,这个也够正义、够堂皇。然而,这么堂皇的理由、这么强的法律意识,怎么到了“小姐”这样的被执法对象身上就失效了呢?
  
   裸照的三六九等,其实是公民的三六九等,这确实是中国法治的特色。讲平等讲了那么多年,却从来没有讲到点子上。平等,不是“身份”的平等,而是“公民”的平等。高喊平等那么多年,夫妻平等、父子平等、师生平等样样都讲,最好什么身份差异都没有,什么秩序都消失,看上去很高调、很理想主义。可是,好高骛远、耽于空想的高调子之后,公民享有平等的法律权利也做不到。因此,落实到执法的现实层面,“小姐”这样的被执法对象自然一无所有,自然赤裸裸地暴露出来。被执法者的卑微身份、“小姐”的职业身份压过了“公民”这个最基本、最底线的法律身份。这已经不是身份歧视这类道德领域的范畴了,而是赤裸裸的法律歧视了。——从这层意义上说,小姐“裸照”公布的是相关执法部门野蛮无知的赤裸相,公布的是法制意识淡漠的赤裸相,公布的是毫无恻隐、冷酷心肠的赤裸相,这些远比区区弱女子可怜的皮肉生意要可耻,而且可耻得多!
  
   看到这样的场景,每个公民都应该不寒而栗。若法律原则可以这样玩弄——为“一等公民”保驾护航时,隐私权、传播淫秽物品等等罪名接踵而至。一张法网,把“三等公民”从眼球管到键盘,从键盘管到硬盘,唯恐罗织不密。给“三等公民”上枷锁时,隐私权是谈不上了,甚至执法本身还要创造“不雅”、传播淫秽,以示力度、以表战功。这难道不可怕吗?在这样的法治之下,一个自然人,而不是法律保障下的公民,面对着无所不用其极、视民如草芥的执法机构,只有认命的份儿,只有苟且的境遇。由此观之,小姐“裸照”的执法制造、堂皇登场,被玩弄的不是“小姐”,而是法律。被侮辱的不是“小姐”,而是“公民”。是可忍,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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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不羽 发表于 2009-11-04 15:45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2 | 浏览:7864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另类谈艺之二:专制与艺术
2009-10-15 星期四(Thursday) 晴


在前现代社会,稳定的专制统治须得仰赖于公开张扬的等级鸿沟,才会成为一种可能。而维护等级无非两种途径,一种是禁止,另一种是炫耀。禁止颠覆故不待言,禁止礼仪上的僭越也很重要,诸如西方爵爷们冠冕上几颗金球、几片银叶,中国五爪云龙和明黄色的皇家专用,都在此列。而炫耀也很重要。宫室壮丽,城堡巍峨,扈从如云,往往实用功能有限,炫耀的意味更多。当治者的资源优势、智力优势甚至体力优势无可争议时,等级秩序的稳定也就很可靠了。围绕着等级鸿沟,在禁止和炫耀之间,艺术在传统专制社会的政治生活中有着重要的一席之地。

为了炫耀。艺术品不计成本的精工细作显示了上位者的富足,难以复制的高端工艺显示了他们独占着先进的技术,而神秘高雅的品味显示了他们的知识修养。从繁复精美的青铜器到百里选一的宫廷瓷器,从华丽的紫袍到细织蕾丝花边,器用类的艺术品于君王,恰如雄孔雀身披的华丽羽毛。文艺类的艺术创作也是如此。汉末三曹、建安七子开始,中国历史上始终活跃着宫廷为核心的文学圈子,造就了一大批善于文墨的帝王将相。而西方,尽管在中世纪一度缺乏文治风尚,不过文风稍起时宫廷便充当起了要角。国王......

关不羽 发表于 2009-10-15 15:27 | 正常|分类:人文感悟 | 评论: 3 | 浏览:7204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另类谈艺之一(共三则):“民族唱法”存疑
2009-10-13 星期二(Tuesday) 晴
另类谈艺三则:“民族唱法”存疑

民歌和民族唱法,在人们的印象里是形影不离的伴生关系。但是,细细区分的话,是大有疑问的。民歌的“民”是民间的意思,口口相传的,须得乐人采集整理后才成文。而“民歌”和“民族歌曲”之间的也并不复杂,早年收集民歌时还没有和宏大的民族性紧密结合。而冠以“民族歌曲”的,更多意味着少数民族歌曲。当然,民歌完全可以涵盖民族歌曲的——少数民族歌谣也是民间的。这也很明白。而所谓“民族唱法”就很奇怪了,让人生疑。

 对“民族唱法”有好几种解释。比较堂皇的解释是 “民族唱法是由我国各族人民按照自己的习惯和爱好,创造和发展起来的歌唱艺术的一种唱法”。可是,“我国人各族人民”的唱法本来就差距甚远,江南小调的潜吟低唱怎么和藏族唱法的高亢嘹亮能笼统得起来吗?若拿所谓“民族唱法”去唱江南民歌《采茶调》、《茉莉花》当然也是一种表演,却没有江南风味。

“民族”的意味着传统的、原生的,不是本民族今天流行什么都是“民族”的——好比说,现在到处流行超短裙,总不能说是民族服装。而传统上,“各民族人民”从来也没有自发形成一种唱法的趋......

关不羽 发表于 2009-10-13 16:34 | 正常|分类:历史思考 | 评论: 5 | 浏览:693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由袁腾飞想到的——“逼出来”的阅读
2009-9-23 星期三(Wednesday) 晴
袁腾飞被尊为央视“百家讲坛”的收视率“救星”,照例又成为争议的焦点。而且,“百家讲坛之星”果然一茬不如一茬——这位袁先生“把演义当历史、把历史当演义”,拿油滑充幽默,以谩骂代评论,可谓恶俗之集大成者。讲坛“前辈”们的优点尽付阙如,毛病则无不赅备。而且,这竟是“史上最牛历史老师”吗?由此,我想到了一位很不牛的历史老师。
中学时代,大概是一生中求知欲最强烈的时代了,我不幸没有遭遇到袁先生那样的“牛师”,遂被逼出了阅读的恶癖。这大半要归功于初中历史老师曹先生。曹先生是一位老人家。面目黧黑,满脸皱纹,竟如胡桃。“卖相”不好也就罢了,更要命的是,他竟操着一口浓重的本地口音——所谓上海方言大略分是两种:一种是世人熟知的“上海话”,你侬我侬的吴音软语,其实这并不是真正上海本地原住民的方言,而是后来吴越一代移民形成的杂交方言。另一种被称为“本地话”,只在上海郊区使用,音调很硬硬的。对上海市区居民而言,“本地话”还是有点难解的,并且显得“土”。曹先生就是这么个有点土的老头子,教的也是很土的历史课。在我的印象里,中国文科教育——语文、历史、政治都是很糟糕的。历史课本之无趣、背诵内容之冗长,让......

关不羽 发表于 2009-09-23 16:32 | 正常|分类:人文感悟 | 评论: 29 | 浏览:1541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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