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一到夏天,表哥、表姐会来家里住上一段日子,家里整日间打打闹闹,对于孩子们是无拘无束的快乐生活,对于大人,估计就是让他们又开心又头疼的日子。每当夏日的夜晚,有一种习惯,就是和表哥、表姐围着奶奶要她给我们讲故事。
那时夜空好亮,星星很多,看着头顶上那一颗颗星,总觉得那里一定藏着好多好多秘密,玉皇大帝的天宫究竟在哪颗星上,或者是在星星的更上面,更后面?孙悟空一个筋斗能不能从这颗星到另一颗星?金星上是不是真的遍布黄金?而水星上是不是都是水?
经常带着傻傻的但当时却觉得很好玩的问题问奶奶,她也总是给我回答,但也总让我更是充满了疑惑和好奇。奶奶也喜欢给我们讲故事,这样几个孩子可以安静下来,依偎在她身旁不再喧嚣,乖乖地一直到入睡。
奶奶就在院子里铺一领竹席,几个孩子坐在旁边,我是听着听着就由坐到躺,最后枕着奶奶的腿,一颗心就上天入地去寻梦了。
奶奶曾指着天上最亮的星带说那就是银河,银河这边是牵牛星就是牛郎,那边是织女星,还有菱形的那几颗星是银梭,天河就是王母娘娘的金簪施上法术划出来的,好隔开牛郎与织女,让他们不能在一起,然后又指着牛郎星说,你们看到他的两边没有?他两边的那两颗星就是他和织女的孩子。说到这里,她就停顿下来,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我们也望着天上的星星陷入了幻想。
后来大了对这个故事就更为熟悉和理解,才知道这个优美缠绵的传说是一个悲剧。一个天上的仙女和一个人间的放牛郎相爱,不顾天条天规结合到一起,自是为天理不容,终于,挑战天规的织女被天兵天将押回了天上,牛郎在金牛星的帮助下挑着孩子飞身而起,眼看就要和织女相聚,狠心的王母拔下金簪,往空中一划,一道天河永远隔开了这对恩爱夫妻,从此只有隔河相望不能相见,但他们的爱却矢志不渝。也许他们的孤苦相爱和忠贞坚持终于让王母动了恻隐之心,破天荒答应他们每年的七夕可以相会一次,那就是自古到今被传说的七夕鹊桥相会。
在我开始有记忆的时候,好像就没有见到爷爷过,他离开奶奶很早,爷爷故去的时候,我没有一点印象,只是从奶奶和父亲嘴里知道关于他的一些事情。爷爷是家中唯一男丁,很得老人宠爱,早早就读书求学,很有学问,脾气稍怪些,但对奶奶很好。奶奶是个很会生活的人,家里养有花草树木,还养有一只会说活的鹦鹉,那个鹦鹉很乖巧,有时却又很凶,曾叼过我一口。
家里院子很大,爷爷种过几排树,当我5、6岁的时候,树已经很高很大,家里就象一片树林,奶奶还种有几棵果树和几丛竹子,我特别喜欢这个环境,中午常常不睡,就自己搬个小凳子在院里画画,听着蝉鸣鸟叫,看着瘦竹妍花,涂涂抹抹,怡然自得。
慢慢随着年龄的增长,懂得的事情也多了。到了十来岁的时候,对诗词有了浓厚兴趣,好多写到牛郎织女的诗词都是缠绵凄苦,读到秦观的《鹊桥仙》不由让我耳目一新,那首词意境高远,立意新颖,我非常偏爱: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读着读着竟有些禅意出来了,别既是聚,离便是合,只要心中有爱,遥遥大路、迢迢银河又怎能隔开长久相思?
16年后,奶奶告别我们外地的新家,执意回到了她念念不忘的故园,就是在那年的七夕前几天,她微笑着永远离开了我们,和爷爷相会去了,当时我怎么也回不过神来,还觉着她是转身离开一会儿,很快就会再回来给我讲传说故事,直到好多亲人大哭,我才明白,再不可能有夏日的夜晚奶奶给我们娓娓讲述天上人间美丽传说的时候了。我没有大哭,只是一任眼泪从脸上默默淌下来,心中无声地祝福奶奶与爷爷团圆,我想他们一定是幸福的,就如当初他们在人间一样。
我感觉自己是在漂泊中长大的,父母也是时聚时散,在我十一岁的时候,父母才稳定下来调到了一起,中间我也是一再转学,我的同学很多,但同学的日子却不长,有的印象还相当模糊,怎么也记不起来。只有他,一直在我心中铭刻,那是一个不会忘记的名字,和他相遇在似曾懂爱的年龄,和他相爱在以后的岁月。和他也应该是同学最久了,整整四年,给自己心甘情愿地缚上了一段情缘、一道情索,却又在毕业后天各一方。
我曾半玩笑、半幽怨地问他:“你还让我等多久啊?总是一次次离别,什么时候你回来呢?”
他就无奈地调侃我:“没办法,白天忙,晚上也没条件上网来陪你。”
看看我们就连如今最方便的互联网相会都是如此困难和珍贵,我无言地笑了。于是我们大把大把的金钱就捐给了中国移动和铁道部。
前几天我们电话说起快七夕了,牛郎织女都到了一年一度相会的日子,而我却只能在天涯写上这么一篇文字,记录我们的无限情思。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七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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