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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3-2
星期一(Monday)
晴
据最新一期《新科学家》杂志报道,科学家预测,如果人类不立即采取行动减少温室气体排放,那么到本世纪末,地球表面的温度将会上升4℃。届时,地球上的大部分陆地将变成沙漠,还有一些土地会被上升的海平面淹没,大多数动物将从地球上消失,只有约10亿人能幸存下来,并艰难地生活在加拿大、西伯利亚、格林兰岛、南极洲等冰雪融化的地带。 本世纪末全球升温4℃ 根据科学家设计的气候预测模型,地球表面平均温度将会在2100年左右上升4℃。还有一些科学家担心,如果人类不采取任何措施,到2050年地球表面的温度可能就会较现在上升4℃。 4℃听起来好像不算多,它甚至比白天和黑夜的温差还要小。然而,科学家警告称,一旦这种情况发生,我们现在赖以生存的许多土地都将变得不再适合居住。 极地冰川融化导致海平面上升,将使许多海滨城市淹没在2米高的海水中。如果格林兰岛冰原和南极洲部分冰原也发生融化,那么海平面将会升得更高。 此外,地球上更多的土地将沦为沙漠。由于泥土中的湿气将被大量蒸发,美国西南部、中美洲、南美洲大部分地区、中国和...... 2008-11-16
星期日(Sunday)
晴
今天4点多就起床,搭乘早班飞机,从贝肯巴鲁出发,8点多到了雅加达。回到这里,标志着我和老拳头此次参与的活动已经结束。在雅加达机场,我们跟绿色和平的刘尚文、还有《财经》记者何华峰分手,他们两位还要接着去巴厘岛开会,我们二人在此逗留一日,明天经由香港各自返程,也将在那里分手。他去北京,我回海口。 漂流了近20天,难免有一番思索和感悟,初步归结起来,有三条值得记一下。 1、近距离认识“绿色和平” 过去我们在电视里看到的绿色和平,总觉得有点搞笑,有点拿正事当儿戏,甚至有点恶作剧。这回有了亲身接触,感觉就不一样了。应该说,他们是个严肃的NGO,是个理想主义的职业化团队。他们都是一些正直、讲科学、讲道理的人。虽然他们的一些做法看似游戏,充满孩子气,但实际上却很有效。 ![]() 他们装备先进,训练有素,车、船、飞机样样都会,干起普通工作来也是多面手,从修机器到洗厕所,从水手到油漆工,人人都有几把刷子。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作风踏实、有头脑、有方法、也有效率的国际化团队。 我曾经跟老拳头开玩笑说,要是打仗的话,这个队伍肯定不会吃亏。 ![]() ![]() “希望号”上那个小腿文着一棵树的美国女孩,还有个双胞胎弟弟也在船上,两姐弟都非常能干,不怕累不怕苦,什么活都抢在前头,而且两个人特别年轻特别单纯,肚子里一点坏水儿都没有,令我们一生难忘。 我们这一趟并不是来玩的,一路上都在见证、参与和记录。已经发出来的这些都不过是皮毛,绿色和平会将所有调查资料形成更深入、更专业的报告,提交给各种国际会议,以敦促各国政府采取实际行动保护森林,拯救气候。 这些天我一直在设想,像绿色和平这种有一定能量和影响力的国际非政府组织、也包括像“希望号”这样的全球环境护卫船,有一天能不能开进中国? 估计有难度。尽管他们的视野、思维、方法都是国际化、全球化的,但某些方面我们可能还是很难接受。尽管中国也面临很多很严重的环境问题,但我们习惯了自己的事自己办的思维方式,不会容忍他人来横加干涉,甚至来搞事。如果绿色和平拿对印尼的手法对付中国,肯定都会被抓起来,或者驱逐,或者坐牢。 但绿色和平又是个完全没有私利的组织,与“世界自然基金会”、“地球之友”等同类组织的做法不同,绿色和平往往通过搞事、制造新闻来引起关注,从而扩大影响,施加压力,在此基础上推广自己的研究成果和道德理想。 目前,绿色和平在北京已经有了办公室,也着手做了一些中国的项目。鉴于中国国情独特,他们在做法上有所改变,主要通过咨询和建议的方式,为政府提供义务服务。 个人觉得,适当借助绿色和平的国际影响、动员能力和专业经验,对我们国家的环境保护是有好处的。 2、关于印尼和中国 在印尼的海面和陆地上辗转了这么多天,难免会想一想中国与它的关系怎么样。 连日来,一个巨大的问号始终高悬在我的脑海中,有些网友也提到了这个问题,那就是,1998年5月,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天夜里,为此上网仔细查询。于是,有关这件事的资料扑面而来。以前只是泛泛听说,这回该好好看看了。 这是一个骇人听闻的故事,一场有组织的突然袭击。短短几十小时内,一千多华裔被杀戮,五六百妇女被轮奸、凌辱(最小的才9岁),众多华人商场、超市被洗劫一空。暴行在雅加达的27个地区同时上演,持续两三天,竟然无人阻止。 当时中国还没有普及互联网,事件的真相和过程滞后很久我们才得知。国际社会反响强烈,尤其是海外华人群情激愤,但我们不记得当时的中国政府有什么相应的实际举动,网上搜索也没有这方面的报道。 这是20世纪末人类最著名的丑闻之一,是整个华人社会的奇耻大辱!由于歹徒没有受到严厉的惩罚,得寸进尺,甚至在2005年5月还想再重演一次,幸好被及时制止了。 看完那些资料,非常气愤,夜不能寐,联想到我们几天前在杜买被恐吓,确实十分危险。 如果这事发生在今天,一定会炸锅,13亿中国人绝不会沉默。 印尼有两亿多人口,华人比例约占3.5%,达七八百万,不是很小的数字。以当时拥有1000万人口的雅加达为例,华人已达35万,但除了宗亲会之类的乡贤组织,连一家正规的华人社团都没有,乃至当危机袭来时,不堪一击,惟有任人欺凌。由此来看,华人在海外只顾低头赚钱是不行的,不注重内部团结凝聚,不关心社会整体发展,及其它族群的感受,到头来很容易成为被攻击的目标。 还有我们的国家,关键时刻应当挺身而出。国民(包括海外侨民)一向效忠祖国,国家更应珍爱每一个国民,将其视为掌上明珠,绝不容忍他人凌辱。国家还要成为海外侨胞的靠山,不能以鞭长莫及为由听任他们受煎熬。 我们不仅要有强大的海军,还要有良好、正面的国际形象,保持大国的风范、尊严和压力,韬光养晦也罢,永不称霸也好,绝不能以人民的牺牲、羞辱为代价。 我们的外交一方面应当有礼有节,另一方面也要显示一个大国应有的地位、影响和实力,面对挑衅和侮辱,再也不能总是君子动口不动手,绝对不能再让这样的悲剧重演了。 看完资料第二天,我心头的气还未消,出门一看,街上走过的那些年轻人,个个都像歹徒。我想,中国要振兴,华人要自强,光靠发展经济、光靠会赚钱是远远不够的,什么时候我们能够变得让人尊敬,让人不敢轻举妄动,这才是正道。 当然,这与我们此次前来拯救气候、保护森林的行动并不矛盾。 3、中国公民不要总是缺席全球民间活动 正如崛起的中国在国际舞台上应当发挥积极作用一样,中国普通国民参与全球性的民间活动也该是时候了。 拿“希望号”来说,它就像一个mini的联合国,船上的人来自四面八方,英国、美国、澳大利亚、加拿大、荷兰、保加利亚、西班牙、印度、哥伦比亚、印尼……哪儿都有,为什么我们不能去呢?这回去了几个中国人,怎么说也多了一些声音和一些颜色。有了这些,我们13亿人口的大国,就不会总是被忽略。 ![]() 有人总认为我们多管闲事,说中国环保的问题你们不敢管,跑去别人的国家指手划脚,是吃饱了撑的。其实不然,一方面,气候决仅仅不是一个国家的事情,一个国家给毁了,全球都要遭殃;另一方面也要看到,像联合利华、APP这样的大财团,早已踏足中国,他们不仅看重中国的巨大市场,也在打我们土地和资源的主意。近年来,云南、海南、广西、福建的原始森林纷纷告急,讨伐声此起彼伏。这些事件背后都有跨国财团的影子,我们有些地方政府还在为他们辩解,还在为他们评功摆好。我们这回出来,就是要深入他们的老巢,见证这些财团在印尼的“光辉业绩”,防止这种悲剧在中国完全重演(局部的重演已经开始)。如果我们不呼吁,不阻止,那么印尼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 如果我们总是缺席,诸多重要场合里没有我们的身影和诉求,这个世界就越来越不会如我们所愿,人家想什么、做什么,也不用跟我们商量,那怎么行呢?既然中国面对世界大局不能将自己置之度外,我们的国民也不能事事都当观众吧? 因此,我们认为此行值得。 2008年11月16日晚 雅加达 2008-11-15
星期六(Saturday)
晴
![]() 昨天晚上绿色和平的行动非常谨慎和诡秘,天黑后,车子停在宾馆的后院,我们上车后,车子在杜买港街头转了有差不多一个小时,然后停在那个肮脏的,锈迹斑斑的小码头。朦朦胧胧的一团月亮,把闷热的空气变得神秘莫测,天边的云不时吐出暗红色的蛇型闪电。坐着机动船向大海深处疾驰,远远地看见一艘油轮的船头有一束探照灯照在上面。 绿色和平的人又开始了拦截行动。这次行动不知道以何种方式在什么时候结束。我们在海面上等待冲突未果,夜深后只好返航回到宾馆。 …… 早上退掉了宾馆,收拾好了行李。按照昨天的计划,我们早上依然去海面目睹事态的发展。印尼各地的许多家报纸电视台已经在头版头条的位置刊登了新闻。据说新华社也援引了法新社的报道。绿色和平组织在当地媒体上刊发了广告,说明了绿色和平组织此次行动的目的。它在广告中重申:绿色和平不是不要开发森林资源,也不是要中止棕榈油的使用,而是要求在保护环境和能够维持生态平衡的基础上,有计划合理使用这些资源…… 白天的海面有些热。汗水开始不住地往下淌。因为警方迟迟不采取行动,我们无法在现场继续守望,只好在中午时分从海面上返回,前往廖内省省会贝干巴鲁。 开车的司机是个热情开朗的小伙子,长着一双大大的黑眼睛。他在自然基金会工作,据说他在原始森林中见过十五米长的,可能是患了肌无力的巨蛇,又五次遇见大概得了厌食症的苏门达腊虎。总之,我感觉他能活下来,用英语大声地说笑,真是件不太容易的事情。 去往贝干巴鲁的途中,我们按计划去一个岔路上去拜访原住民。这个种植园太大了,车子走了一两个小时还没有走完。里面的路都很差,看到一些村民在修路,还有一个小男孩儿拿着纸箱朝过往的车辆要些零钱。 我看到了一片非常美丽的绿色棕榈林中,有一根丑陋的大烟囱,向外喷吐着滚滚的黑烟。这是个极不舒服的,让人震憾的画面。我要求把车停下来拍照,大家却说时间恐怕来不及了,要我回来再拍。我没有坚持,但我心里知道,这就意味着永远也不会拍到这幅照片了。以往的经验告诉我,看到好东西,马上就要拍,千万不要等。俗话说,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等你再回来,也可能天色晚了,光线变了,或者工人下班了,烟囱不冒烟了,或者临时走了别的路,再也回不到这个地方来了……人就是这样,赶路的目的本来是采访,但走着走着,赶路就变成目的了。 天快黑了的时候,我们几经反复,终于找到了在路口等着我们的原住民,他们来自马里波洛。这些人看起来有些压抑。有个部族头人跟我们讲印尼政府怎么纵容大公司剥夺侵占原住民的利益。他们忍无可忍时曾经与公司发生过近千人的武装械斗,结果原住民被打死两人。 与原住民的沟通十分费力。先由我提问,再由小刘翻译成英文,再由那个印尼司机翻译成当地语言,然后头人回答,再依次反向翻译成汉语。比如我问他们在这里住了多久了,他们说了有二十来分钟,然后小刘告诉我只有一句,说“他们自己也记不清了,他们祖祖辈辈就生活在这个地方”……我一下子就崩溃了。 粗略地了解到一些情况。原住民的生活十分贫苦,失去了土地,失去了森林,他们感觉一无所有。他们希望有一天能恢复自己的领地,恢复自己的传统。 晚上十点,我们到达了贝干巴鲁。在这里,终于有了些城市的味道。总算在街上看到穿着短裤或者裙子的印尼姑娘。我们开玩笑说:这么些天,终于看到人大腿了。 ● 苏门答腊的迷雾 ![]() 昨天晚上洗的衣服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刷过的鞋子却依然水津津的,看来明天早上也没什么指望。 有消息说挂在铁锚上的人已经自己下来了。那辆装棕榈油的货船在靠停码头的时候,绿色和平的人驾驶希望号闯关入港,抢先停靠在装卸棕榈油的码头上,对他进行了拦截。印尼港务当局在交涉无效的情况下,用大吨位的拖船,强行把希望号拖离码头。至此,绿色和平在印尼的此次行动告一段落。 据说,希望号已经驶离印度尼西亚,前往新加坡。 …… 前天,我在太阳穴两侧抹了清凉油的地方,出现了两道黑印。不知道是不是药力深厚,把体内的火气拔了出来,还是被烈日烧灼的脸,已经再也经不起任何剌激。总之,额头上两道黑印,一左一右相当明显,像是土著人涂了两道什么标志。人一疲劳,胡子长得特别快。早上剃光了下巴,出门没等走到二楼,就感觉又“刷”地一下长了出来。本来我想把胡子留起来,省得每天都要刮脸,但总觉得有哗众取宠之嫌。 四个人里,老胡的变化最大,两条胳膊已经开始暴皮,耳朵上也卷起了刨花儿。《财经》的记者何华峰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让我们几个人一衬,似乎变得比从前还要白了。 奔波了这么些天,终于安顿下来了。人一静下来,就开始感觉有点累。前一段时间每天只睡几个小时,凭着股精神头撑着,倒也每天精力充沛。 贝干巴鲁没有什么好转的,去商场超市没有一样东西可买。天空上的阴云,带着热带地区强烈的湿气,一直在头顶上变幻。这里的人们都长衣长裤,捂得严实。还看到有骑摩托车的人穿着皮夹克。 明天就要离开苏门答腊了,这里跟我的想象还有很大差别。环境的破坏,使这个地方失去了原有的魅力。这个地方从前是有野象的,现在森林一退化,这个神秘而吉祥的动物很快就绝迹了。这里的河水也都混浊和充满油污和锈迹,海滨的小城到处充满汽车尾气的味道。如果不是街道两旁那些美丽的椰树林,你说她是中原地区的尘土飞扬的破败小镇也没有什么奇怪。苏门答腊正在逐渐失去她热带雨林的魅力。 我想象中的印度尼西亚不是这样的。那是南洋啊,那是爪哇岛,那是荷兰殖民主义者用诗一样的语言描绘过的印度支那,那是《望乡》中阿岐婆埋葬了青春的异国他乡,那是赤道上充满了神秘和生机的遥远的国度…… 上个世纪中叶,郁达夫就是在苏门达腊失踪的。 郁达夫在这里生活了六年。他在一九四五年日本战败后不久的一天,正与几位朋友在家里聊天,家来了一个印尼小伙子,郁达夫跟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反常举止,他说自己有事先要出去一下,马上就会回来,哪知这一去从此再也没有了音讯。 关于郁达夫的失踪,有几种说法,有说是他因为给日本宪兵队当过翻译,日本人怕他泄密把他杀害了。还有一种说法是他被印共秘密处决。另有一说是死于情杀。三种说法全都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有一段时间,日本学者声称找到了杀害郁达夫的日本宪兵,已经九十五岁高龄,又说为了保证当事人的权益,不便透露身份云云,再又说此人已死,但后来依然没有下文。 郁达夫之死至今是个谜团。 就和历史上的无数谜团一样,最后连谜团本身也会被人遗忘。现在的人,谁还去关心半个多世纪前的一个作家是如何死去的。很多人连郁达夫是谁都不一定知道吧? 这就是历史,它的归宿就是冷漠和遗忘。 郁达夫的作品充满了颓废和伤感。这个多情而忧郁的人,住在苏达腊的巴爷公务,鬼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他一九三八年底去了新加坡,日军占领新加坡后,他又于一九四二年逃亡到印度尼西亚,并在苏门答腊度过了他生命的最后三年。 今天是十一月十五日,星期六,我在贝干巴鲁的一个宾馆里无所是事。 今天我在苏门达腊,想起过一个叫郁达夫的作家,他在公元一九四五的秋天,在这里失踪,永远消失在热带雨林的迷雾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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