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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女巫 ——阅读安吉拉·卡特札记 龙之芥/文 一切都是象征,甚至连最撕心烈肺的疼痛亦然。 ——博尔赫斯《探讨别集》 1 我们要的生活到底是什么? 是现实的,还是诗意的? 是自由的,还是坚持的? 是有限的,还是给与的? 悖论的两端拧在一起,而我们总是分裂。只有当时间被劈成不能再薄的薄片时,才能得到瞬间的纯粹。阅读可以将这薄片锻打延展,将纯粹的肌理展现。此刻我的心是空的也是满的。喜怒与哀乐矗立在宁静的两端,一路上覆满了落叶,裹挟着一团情绪,踩踏着这些落叶,一股湿涩的味道飘来,远方的树丛慢慢从浓雾中挣脱出来,幽灵般巨大而神秘,走到林荫尽头,我犹豫着站住了,望着黑黝黝的树叶,贪婪地呼吸着生与死的潮湿芬芳,仿佛心中的某种东西在回应和吸纳这种味道。 自然让一切生长,一切消失,一切动与静的神色宁谧之美。 哦,生命的味道——如同我喜欢的安吉拉·卡特文字的力量,魔幻般地、猛烈地、无所畏惧地发泄情感的力量,蓬勃充满的智慧和笑声,在她奇妙的文字里爆炸开来…… 2
最初的冲击粉碎了自我,像一面破裂的镜子,碎片四溅,各自追求异样的生活,它们没有死于冲击,只是分裂成了多个自我,每个自我都有了自己的人生轨迹。不敢重整旗鼓投入生活,并非因为惧怕,而是因为有一个自我,无力复原所有碎片。或许你能够忠诚能够爱,但仍然孤独、分裂,就像卡特《马戏团之夜》中的那只镜中虎,服从的意义变得鲜活且有隐喻性。它们是美丽的,破碎的,但仍然是危险的。那些破碎的镜片闪烁着的不确定的光线,就如爱丽丝进入镜中世界,具有他者的魔力,跟现实完全不一样,发现那里并非他(或她)的世界的倒影,只不过是我们在偶尔不受保护的时刻寻求庇护的洞穴。 所有闪烁的东西总是令人不安的。在卡特笔下,她的语调总是闪闪烁烁,制造着不安的动荡感,稳定仿佛等同于死亡,她的遣词造句也总是在戏仿的边缘。因为戏仿是如此巧妙地描述了卡特作品中细致盘旋不去的神秘,这种神秘在于不同类别之间那种复杂的分离及互动,男人与女人,人类与动物,现实与童话,存在与幻想。其差异是全面的,但并非不可更改的;是本质的,但并非绝对的;别样的生活无法得到(除非你不再是你自己),但并非不可认识。在卡特看来戏仿的象征性可以完全足以表达我们的不足,使我们重新审视那些现实中的言行,不管它们看起来是微小还是伟大。因此,在《新夏娃的激情》中她驳斥了里尔克认为象征不足的错误: 我们的外在象征必然总是绝对精确地表达我们的内在生命;既然是生命衍生出它们,它们怎可能无法表达生命?因此,我们不该责怪可怜的象征披上我们视为琐碎或荒谬的形式,因为象征本身无法控制自己的实体呈现,不管它们何等浅薄。只有我们生命的本质决定了那些形式。评判这些象征,也就是评判我们的人生。 同样,我们评判卡特作品中魔幻的现实象征意义时,也就是在审视自我,评判自我。 3 如果说魔幻如同梦境,如果说它造成模糊与错置,那是卡特为了更好地讲叙。魔幻可以模糊界限,引出距离,允许观念的多样性,而不必将它们严格统一。魔幻能够在思想另一端照亮与解释生活,而且通过魔幻般的经历事件,打开各种立场和复杂形象的丰富层次,没有什么能够将它们简化一个统领一切、始终不变的单一的“我”。 卡特的作品在精神上是一片原始的汪洋,能奔向四面八方,能一路融化,如涓涓细流渗入现实下的每道沟壑,注满每个洞穴。只是卡特在构思现实真情实感时常加入魔幻的元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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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之芥 发表于 2009-10-19 17:11 |  分类:書林玉露 | 评论:1 | 浏览:7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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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9-24 星期四(Thursday) 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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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坡记忆 长久以来,在我的记忆中他是如此高大,如此的遥远…… 他总是在他的传奇里,头戴方巾,光芒四溢,不可企及。一个伟大的乐观主义者。他不是人们可以轻易仿效的人,也非随意说些细雨轻风、晴空明月、逝去事物感喟的人。 他的传奇,人们心中的传奇,以及我对他的诗词文章,他的书法尺牍的无限敬仰,与飞鸿雪泥般的记忆纠结在一起,犹如某种出其不意的情绪迸发,仿佛一生里不同阶段的转变,不同地理路标的指引。 他并不一定高高在上,只是离得远远的,在某个近乎神圣的门槛的另一边。 是的,我读着他的《东坡志林》,摹写着他的书法妙迹,在我内心重建起一个场景,使他成为一个“酒无多少醉为期”的豁达高士,一个出鱼一个出酒,与渔夫“彼此不论钱数”的乐者,一个“养其气以刚大,尊所闻而高明”,稀有得近乎心旷神怡的文人形象。 他看上去不经意地挥洒着笔墨,好似这样做其实根本不是他的本意。一行行墨迹如一阵清风拂过,撩拨起心弦瑟瑟作响。 墨迹,仅仅由黑白两色组成,它们却震颤着回荡在时间的天空里。一个每一次都以不同方式出现的点画,寻找着一个目标,沉浸在简单的墨色中。忽然,像开始时那样,他停住了。没有延续,没有结尾,嘎然沉寂…… 这是观者享受的时刻:被抑制的期待,被诱惑的观者。观看并分享他的充实,他的开阔,他的练达,他的思辩,他的天真,甚至他的怒斥,他的悲伤,他的流离滇沛…… 然而,他则将以此开始新的段落,手捻笔管,流淌出的线条震荡在心里,感受到他的情绪侵入了进去,令情绪——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进入书法最初的单纯中。 东坡用简单的手段操纵着情绪,他对他要表达的东西似乎没有很具体的想象。 “无意于佳乃佳。” 所有的一切都原自于内心,而不是任何其他地方。情绪在点画这里寻找着一个关联,然后返回去,奔向一个再也认不出来的地方。为了不被任何人迎接,希望不被任何人认出来,“所可知者,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如是而已矣。” 在他的书法中,转折是显而易见的,它告诉我很多,就像在说我们将转入另一个平行的宇宙世界。整个线条于是调转向另一个天地而去,想留下观看的人也被款款地拖了进去。 东坡创造了一个风景的内核在笔墨纸张上,墨迹之外,风景风云变幻,呈现无限的可能。站在他的书法面前,感到的不只是气息之间的张力,还有他人性的光辉,照亮内心那片风景。 人生到处知何处,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趾爪,鸿飞哪复计东西。 “飞鸿”是诗人心灵的象征,也是东坡一生的抱负。正如林语堂所说,在所有的“一个伟大心灵偶然留下的足迹”中,“真正的苏东坡只是一个心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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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之芥 发表于 2009-09-24 16:13 |  分类:圍爐絮話 | 评论:2 | 浏览:5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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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4-30 星期四(Thursday) 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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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碧传真 戏鸿留影 ——杜牧《张好好诗》墨迹  杜牧行书《张好好诗并序》 夜阑寂静,读杜牧《张好好诗》墨迹,兴起,留下一首不能算是诗的读痕。 手抚笔砚意已冲,墨香书枕兴无穷。 天街细雨润新泥,西窗绮疏石榴风。 楼馆劫灰鞠为草,美人尘土水长东。 今霄只合添诗韵,花灯又缀钗头虫。 太和三年杜牧初遇张好好时,她还是个年仅十三的歌妓。数年之后于洛阳重睹张好好,杜牧已是饱经沧桑,“散尽高阳徒”了。缅怀当年依红偎翠的柔情,昔日红牙碧串,妙舞轻歌,美人盼顾今皆不在,历历好景都成如烟往事,只能到记忆中去寻觅那一晌贪欢了。感叹今日的“当垆”,怎能不神伤思损,感慨万端。后人常指此诗与白香山《琵琶行》并称伤感迟暮之作,虽然二诗题材相近,但此诗缺少《琵琶行》一段深情耳。故清丽婉柔有之,而沉厚深度则不足。此诗在诗史上无甚大名,也非小杜佳作,但在书史中却颇有价值。 杜牧以诗名挤身书家行列,《张好好诗》功不可灭。此卷书法是真正的大王风范,魏晋韵致。无论是间架的右欹平和,笔法的自由翻侧,乃至许多字形的处理,都可以从《伯远帖》《频有哀祸帖》中找出端倪。时至晚唐书法萧沉衰陋之际,竟还有如此正宗的二王风范而丝毫不受欧褚颜柳时风的影响,是十分出人意料的。
以杜牧身逢晚唐乱世的风流倜傥,《张好好诗》既不效张旭怀素之流的狂态,也没有颜真卿那样的雄强。激情狂放、挥旌破斧式的追求他不能为,但绮丽轻巧、靡弱纤俗他却也不悄为。前者太猛烈而后者又太媚婉,惟有清澈淡恬,不经意处的造化,才是小杜的书法境界——疏朗、潇洒、优雅的格调——一种纯真的魏晋韵致。真正的魏晋风韵应该是一种并非笔精墨妙、无懈可击的老练美,而是一种略显稚气,甚至会出现一些无伤大雅的技巧疏忽——笔法的或是结构的,但又极具舒卷飘逸的余韵美,仿佛张好好“回眸一笑百媚生”,在一回一笑的淡雅优娴的姿态中,一股已被遗忘的奕奕魏晋气质从用笔时侧锋的潇散、结构时间架的动荡处袅袅升起,即使我们在众多反复感怀之后,仍能有种因一气旋折的情绪抒泄而感到惊奇。 杜牧的生活是不忧愁的,精神是闲情的。我们切万万不能以老杜“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激昂去苛求小杜精神上“十年一觉扬州梦”的闲情避世,杜牧潇散出尘的圆润乃至颓废的病态是他身处动荡社会真淡泊的体现。顾随曾论及杜牧时说:“一个人对什么都没兴趣便是表示对什么都失去意义,便没有力量,真的淡泊,像血肉的幽灵。……我们要热中于做一个人,就要抓住些东西才能活下去。”《张好好诗》令人倾慕不已的正是小杜以血肉的灵魂抓住了精神的闲情,让自己澈深悲哀的惆怅浮生隐沉于“十年一觉”的长梦中而可亲可爱,书法线条的松散似乎也同样向我们暗示出小杜处世态度上的随意自处的澹泊。“浮生恰似冰底水,日夜东流人不知”,杜牧外表不显内心激荡变化的人生态度恰如这冰底之水,人不知者,我独知也。正因为小杜特别敏锐而又丰富的“热中”,使他潇散淡泊的自我虽不伟大但却纯美至真而和谐,即使感慨牢骚乃至背负“薄幸”之名。 凭心而论,杜牧此卷书法很少向我们传达出全新的、震撼的书写技巧和风格,然而所有的每一个点画使转,包括那些最生拙的细节处理,仍然如一记持久而轻柔的捶打,总能击中我心中某一处角落,助我修习,剥去我迷惑的外壳。每一记捶打都让我的心情变得更自由,有种飞翔的酣畅——与其说是飞,不如说是被一股外界的巨大力量甩到空中,这股力量就是此卷书法蕴藏的魏晋韵致的厚重感。面对它凝神的观看是如此美妙,时常让人会突然如释重负地发现,原来自己能够通过静心地观看或临摹的力度来控制和感悟传统书法艺术性格的方向。其实,观看或临摹令心灵飞起来的力量是人人都能拥有的伟大天性,这是一种和万有引力之虹相连的圆通。随着书法线条的流动,发现自己正在渐渐驾驭这个黑白极简世界的种种,在那些抢劫自己的无所不在的传统文化大力之外,还有一种属于自己的小小的“ 个性”力量。 达·芬奇说,观看一堵墙是极为深刻刺激的体验,犹如达摩面壁般的一种自我审视的内心观照。书法的体验同样如此。对那些鬼斧神工之作的迷醉,让人的内心与众多作品衍生出的独特意象融为一体,并情不自禁地将其视为自己的情绪,用之于自己的创造,渐渐模糊自我与自然的界限。在我看来,没有任何一种艺术形式像书法一样,能以如此简洁轻盈的方式让我们意识到每个人自己都是创造者,意识到自己的心灵是自然永恒创造的一分子。这恰恰就是隐秘于我们心灵和自然中的不可分离的神性。当外部的时间消逝而去时,那些历经数千百处锤炼沉淀下来的书法传统精髓,在我们一次又一次观摹中将其重建。因为自然中一切造物都已蕴藏心中,凭藉心灵的沟通而具有永恒的本质,即使我们不能完全理解这种本质,却常常能在传统的力量和创造力窥得一些门径。 《张好好诗》墨迹民国初曾入收藏大家张伯驹府中,他曾有《扬州慢》一词题于卷后,亦为书坛一段风雅掌故。 “秋碧传真,戏鸿留影,黛螺写出温柔。喜珊瑚网得,算筑屋难酬。早惊见人间尤物,洛阳重遇,遮面还羞。等天涯迟暮,琵琶湓浦江头。 盛元法曲,记当时诗酒狂游。想落魄江湖,三生薄幸,一段风流。我亦五陵年少,如今是梦醒青楼。奈腰缠输尽,空思骑鹤扬州。” 呵呵,又一个活脱脱的杜牧再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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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之芥 发表于 2009-04-30 15:32 |  分类:浮硯柔翰 | 评论:2 | 浏览:18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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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笛无腔(二) 【人性的因素】 出于“人性的因素”,卡瑟尔为莫斯科做间谍是出于对莫斯科曾在南非救助过卡瑟尔及其妻子的回报,绝非是出于对共产主义的信仰,就像卡瑟尔在出逃时,坐在车上对霍利迪特工所说:“就算我们开一个世纪的车……你也没法让我信奉共产主义。”这种行为显示了卡瑟尔对妻子萨拉另一种忠诚,“恋爱中的男人如同一个无政府主义者,怀揣着定时炸弹走在世间”,卡瑟尔就是这样一个“怀揣着定时炸弹走在世间”的人。他对萨拉的爱让他和卡森走到了一起,而卡森最终又将他引向了鲍里斯。所以,他才会如此警告鲍里斯:“爱与恨都很危险。”心怀仇恨是容易犯错的,爱同样如此。摘录一段卡瑟尔与萨拉之间的对话: “为什么你对这个那么担心呢?没有人会说你的感激是错的。我也很感激。感激没什么不对,如果……” “如果……?” “我想我是准备说如果让你走得太远的话。” 爱,是没有“如果”的,好比人是无法用理智驱除遗憾一样。 “人性的因素”是无穷的,但也是简单的。 【影像收集者】
《万灵节》的主人公阿瑟是个影像收集者。他热衷于拍摄黎明和黄昏的场景,把拍摄晨昏的过程当成专长。因为在阿瑟看来人不能忽略一日当中的这个重要部分,尽管我们不能在黑暗中看书,也不能把这些拍摄的东西卖给电视台挣钱。他喜欢几近漆黑之时的灰色调,“当那灰色接近胶片本色,带着那赛璐珞的光泽之时,他觉得最为美丽。黑暗从地下慢慢潜伏过来,或者渐渐淡入地下,在那幽暗之中,夕阳和朝阳,投射出人能想见的各种光线,各种明暗度都有。”无论是建筑工地上的照明灯,荒凉街道上的霓虹灯,旋转的冰蓝色、琥珀色的顶灯疾驰而过的火车的信号灯等等这些不可名状的幽暗中的光,只有用黑白去拍摄才不会失却其本的色泽。同样,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人性的真实,是否也是只有在孤独的黑暗中才能照见生命的真实?记录黑暗,是有朝一日到了生命尽头,“能用别人无法做到的方式,去拍摄曙光”。 其实,对生活的体验就像是收集影像,抠住图像的表层却谓必抓住内心的含义,凝固住了生活的瞬间却留不住时间的流逝——结果有可能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思维某个角落里,尽管那些影像里每一个细微之处都留住了,但我们以后再次面对时能理解的东西仍是有距离的,对目下与一些潜意识中的认知仍会有所损耗。 【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 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作为传统小说道德的集大成者,既有巴尔扎克为读者构筑一个“人间悲剧”的野心,同时也富有托尔斯泰的视野。在内米洛夫斯基小说世界中,形形色色的人物具有丰富的现实性,不同于现代派小说人物形象的模糊和情节的弱化,简洁而朴实的文字将周遭生活各自不同身份的人物刻画得细致突出,人物性格细腻而真实。无论是《法兰西组曲》中的众多人物,还是《大卫·格德尔》中堪与巴尔扎克笔下的高老头比肩的老赌徒大卫·格德尔,《舞会》中不黯世事的十四青春少女安托瓦奈特,《狗与狼》中执着地爱了一生的亚达,《伊莎贝尔》中美貌的格拉迪丝。在这些人物背后,内米洛夫斯基“看到了人性的丰富与人生的乏味,然后成功地以一种深情、克制和绝对诚实的笔调将它们揉合在一起。”在内米洛夫斯基为我们构筑的小说世界中,人物却已俨然是社会本身,在她努力尝试走入人物内心深处的同时,用她独特的看待世界的目光讲述“一个社会步履蹒跚地沦入灾难性的混乱”,她的目光仅管温柔,但仍然清醒地对人性中的自我欺骗保持着警惕。因此,内米洛夫斯基笔下的人物世界总能在其自身的目光中绽放和推进,让“扁平的”小说人物变得更加“圆整”而丰润。正如内米洛夫斯基在《法兰西组曲》写作笔记中指明的那样,“最好的历史场景,是通过人物的眼睛所看见的历史场景”,内米洛夫斯基在小说人物的塑造上正是如此,其小说“在主题上超越社会道德的选择已经显示出了一定的现代性”(袁筱一语)。 【冷峻的忧郁】 “存在一种对辩证法的怀旧,在本雅明和阿多诺身上就体现了这一点。最巧妙的辩证法总是在怀旧中结束。相反,在更深层次上(在本雅明和阿多诺自己身上),隐藏着一种对体系的忧郁,一种无法医治的忧郁,它对辩证法具有耐药性。如今,在经历了各种讽刺性透明的形式后,占据上风的正是这种忧郁。 ”(《冷记忆》) 读让·波德里亚的《冷记忆》,感觉何尝不是如此。整本书从头至尾具有一种本雅明式的忧郁气质,在文字的深处,窥伺着的是一份特定生存状态下从容不迫的冷峻的忧郁,而置身于事物、梦幻、道德、生死、危机、恐怖主义、女权主义、信息生物、色情与性、福柯与玫瑰……等等包裹着的真实与梦想的孤独伤感的时候,记忆在心头时时缠绕交错,回忆变幻着连翩掠过,“正当真实的生活不再有激情的时候,梦想却继续将最强烈的激情推向前台”,在忧郁的梦想中感动生命与死亡、延续与回忆的美丽或疯狂。但是,冷峻的记忆背后总还是令人感到某种对未来的迷茫,让人联想到李商隐那句诗“红楼隔雨相望冷,朱箔飘灯独自归”。正如汉娜•阿伦特把本雅明比作一个背对现实和未来面向过去的“历史的天使”那样,波德里亚似乎也是个背转人群,冷眼看过去而被其推着拥着倒进了未来。 【戏剧冲突】 类似普鲁斯特的散文体小说作品好像已不再需要戏剧冲突,不再需要像传统叙事模式那样向读者提供种种满足感,传统的对情节求解的欲望已不再久持,传统意义上的情节和戏剧冲突已经不复存在。正如苏姗•桑塔格指出的那样,“这类作品的关键不是在于引诱观众猜测情节,而是在于直接让观众关注除情节以外的其他方面。”然而在阿尔贝蒂逃走这章里我们却发现情节的叙述意外地有了戏剧性的冲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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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之芥 发表于 2009-02-27 15:27 |  分类:短笛无腔 | 评论:0 | 浏览:13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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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时间之外的乌托邦 ——读卡坡蒂《圣诞忆旧集》 龙之芥/文 童年在时间之外,它是时间的乌托邦, 是一个非日常的或者还可以说是个 不是生理意义上而是虚构意义上的年纪。 ——罗兰•巴特 每个人对自己的童年总是千百倍地喜欢。无论是围墙下那扇只有孩子才能钻过去的小洞,玩捉迷藏的荒芜角落,在低洼追野兔脚踏疯长的野草;还是口袋里的玻璃弹子香烟盒,偷摘的长裂口的青李子,啃掉半截的脏兮兮的玉米饼;抑或三五成群地抽陀螺滚铁环坐滑轮车,晚睡前疯打一通枕头仗,甚或过新年玩爆竹炸粪坑……所有这一切都构成了童年的乐土,满足了自己在世界上独一无二、无忧无虑的幻想和欢乐。因为,我们喜欢做为童年的自己,总之是自己的金色天堂。长大后对童年的依恋,与其说它是对一段已经过去的时光的乡愁,不如说是被这个惟其质朴的纯真和物莫能污的自怡生活所吸引,把我们维系在灵魂所栖之地,一个只专属于我们自己的圣洁之地。 那段时光是息羽无声的时光,没有太多知识太多词语的屏障,一言一行常常轻描淡写: “轮子颠得像醉鬼的腿…… “五分币和二十五分币被磨得像溪水中的卵石一样滑…… “太阳圆得像个橘子…… “红色浆果像中国铃铛一样闪亮…… “黑色烤炉里塞了炭和柴火,燃烧得像一个发光的南瓜…… “第一次吃的那只牡蛎,它就像一个噩梦滑下我的喉咙…… “菊花就像狮子,有王者的气度……把它带回家就如同把许多美丽的咆哮的吼叫的狮子把回家…… “我倒在地上,肋骨猛然地起伏,像被搁浅在沙滩上的鱼的鱼鳃……” 稚嫩的感觉竟是如此清晰地放逐幼小的心灵去感知、去触摸、去直视大千世界,强大而纯真的感官天才般地滋养并创造了童年的率真。即使像“蓄意的残忍乃是唯一不可原谅之罪”的思维放大在成年后一次又一次人性衰弱和昏厥中仍能熠熠生辉,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人性中阳光灿烂的林中旷野——光彩。耀眼。宛如阳光穿泻过繁茂树叶透出的轻柔光线,暖暖地朝着长时间被物欲包裹的潮湿幽暗处混沌地绽放。 卡坡蒂的《圣诞忆旧集》就是以这样的口吻讲叙了作者的童年往事,用看似稚嫩的文笔白描人事,却深藏波澜之情。三个短篇缀补起童年的记忆,层叠出连绵起伏的乡愁,就像童话里飘扬闪烁的雪花,当你无意被某个片断击中时,欣喜中会感觉到一丝冷飕飕的荒凉和刺痛,令积蓄在胸中童真的情绪澎湃而起,难以阻挡。于是,生命的旅程就此镌刻在水晶似清澈的文本中,童年旧事就凝固于童话般隽永的叙述里,宛如琥珀将挚爱亲情和平凡幸福留驻于永恒的凝思。 乡愁在对过去的依恋中,寻找失去的童年。因为童年的时光充满幻想,他们的纯真和淳朴让人清醒,在他们身上可以找到人生风雨如晦中最好的保鲜奶和去皱霜。童稚年代的我们首先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才知道什么东西不能要;而长大后总是先抛弃自己不想要的东西,然后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正如当年那个乡下小男孩终于成为纽约名流圈里的宠儿时,仍不肯错过任何一簇注视的目光和啧啧恭维声所散发出的诱人光泽,但某一刻,闪耀之后自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希望看见自己这只迷失的风筝能与苏柯小姐的灵魂相偎地一路奔去宁静的天堂。所以,童年离去的时候也就是孤独真正开始的时候。当我们真正开始醒悟自己想拥有什么的时候,才发现它们早已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远去,俨然割去了自己生命中不可替代的一部分,错愕于长大竟然要以冒犯童年的真善美为代价。卡坡蒂这本集子,让我们看到童年的乡愁对目下热衷于现世躁进的生活态度转过身去,对某种正在死亡的美好事物转过身去,沿着时间之河逆流而上,驶向过去,找到自己的童年、家乡以及那个生命诞生和轮回的地方。乡愁所怀抱的欲望与其说是希望一成不变的永恒,不如说是希望日日常新的诞生。于是,流去和毁灭的时间力图在一个仍然存在的地方展现它纯真的面容,童年的乡愁正是对生活的一种隐喻。
读这本《圣诞忆旧集》就像一团团火焰撩拨起童年的轻梦,立刻感到现实世界的重压一一消失,自己则浸在梦的空气中。 其实,人生有一种真,是无法守候的。这就是童真。这种真与岁月无关,却只是一种“掌心若莲,心若初婴”的美丽。这样的美丽,不是繁花锦簇的烂漫,而是乡间篱笆墙上的野菊花香——自然。简单。敦厚。宁静。 罗兰·巴特说:“童年在时间之外,它是时间的乌托邦,是一个非日常的或者还可以说是个不是生理意义上而是虚构意义上的年纪。”单纯善良的苏柯小姐就是这样一个年纪虚构意义上的孩子,“一个从未踏出过本县边界的隐士”,她有一颗 “像含羞蕨一样敏感”而宽容的心,她理解孩子,也理解巴迪,待人处事自有她的宽厚清朗以及自然流露的坚韧气质和照耀内心的浓浓关爱。“衡无心则平,镜无心则明”,正因为苏柯小姐有一颗稚童般毫无心机的灵魂,反而能“离暗出明”地明澈世界,照亮在生命蜿蜒伸出的碎石小路上,多了份醒悟的欢喜。 然而。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人们只怕早已淡忘了童年的点点滴滴,只剩下一颗焦枯孤矜的心,一片片渐渐剥落,倘然还具有些许微渺如轻云的童年记忆的能力,不管是平凡幸福的绵绵甜蜜,还是充满愁绪的丝丝苦涩,抑或融融暖意的玩皮……这些记忆好比润物的细雨,迟早总能滋润自己的心田。 无疑。有时。记忆也需要守候,生活需要守候,爱更需要守候。就像苏柯小姐,即使别人用数倍的价钱,也坚持不卖那棵挺过了三十斧之后才断裂的 “英勇而飒爽的小蛮子”大树。因为,这不仅仅是她与巴迪的猎物——甚至树上散发的冰凉提神的香气也是“猎人凯旋的心情”,更重要的是她认为:“任何东西都没有替代的。” 是的,我们无法把“童年”这个词里所有凝聚的东西从时间的流淌中分离开来,这个词注定会永远触及我们所有的感官和无穷无尽的心绪,像“雪茄浑厚的芳香”唤起“玳瑁般丰富的感受”,吸引着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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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之芥 发表于 2009-01-06 17:39 |  分类:書林玉露 | 评论:7 | 浏览:17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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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吴鲁芹作品集《师友·文章》《鸡尾酒会及其它·美国去来》《瞎三话四集》《余年集》《暮云集》《文人相重·台北一月和》《英美十六家》,上海书店出版社。大陆首次集中出版。吴鲁芹的文章介于梁遇春和梁实秋之间,既有梁遇春的博学杂收,又不失梁实秋的幽默蕴藉。新年伊始就能读到这样的文字,其乐融融! 2、《圣诞忆旧集》(美)杜鲁门·卡坡蒂,译林出版社。一个天赋的作家仅凭读了《纽约时报》三百字的报道就能写出使他名利双收的“新潮新闻体 ”代表作《冷血》,小说心理挖掘之深令人折服。村上春树曾称赞卡坡蒂的文字像童话,但在《冷血》中是难觅踪迹的,《蒂凡尼的早餐》又太过精致烦腻,惟有这本集子最是飞鸿踏雪泥似的逸美轻柔。七岁的小男孩与六十岁的老妪因为各自的孤寂走到了一起,分享同一份友谊,和缓慰人的关爱中伴随着冰冷的忧愁,再没有比一个忧愁的孩子更让人忧愁的了,卡坡蒂童年时的忧愁是因为他不再相信幻想的力量,预示着一个人成长时的百无聊赖的孤矜。
3、《孤独及其所创造的》(美)保罗·奥斯特,浙江文艺出版社。目前我所读到的奥斯特最感动人的书,同时又写出了他后来小说里的那些常见主题,比如孤独、父性、偶然等等。 4、(爱尔兰)约翰·班维尔经典“框架三部曲”《证词》《幽灵》《雅典娜》,作家出版社。语言如画般优美我曾在《海》中就充分陶醉过。布克奖评委评论“在班维尔的作品中,你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乔伊斯、贝克特和纳博科夫的影子。”的确,翻开《证词》首页就能感受到《洛丽塔》的气息。 5、(法)萨冈《我心犹同》,江苏人民出版社。比小说更精彩的文字和人生阅读。
6、《星期六》(英)伊恩·麦克尤恩,作家出版社。人的一天到底有多少可以记录的,看看这本书知道。麦克尤恩擅长像《水泥花园》《阿姆斯特丹》那样小长篇,少有作品达到二十万字,除了《赎罪》,只有这部书。此书曾入围2005年布克奖短名单,最后铩羽而归,据说那年的评委主席大为光火:“此书之所以败北,原因只有两个:一个是妒嫉,另一个还是妒嫉。”有一点可以确认,《星期六》确实少了许多如《赎罪》那样英国式的拿腔作调的煽情。 7、(南非)库切《凶年纪事》,浙江文艺出版社。一本考验读者心智的新奇小说,“那里隐喻的火花是永远超越解码功能的”,“那里有着永远无法预测的阅读的可能性”,犹如他倾慕的音乐大师“巴赫在音乐中思考,音乐在巴赫的思考中沉思它自身”一样,库切在写作中思考,写作在库切的思考中沉思它自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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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之芥 发表于 2009-01-06 15:38 |  分类:書林玉露 | 评论:1 | 浏览:78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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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海之色 之芥/文 生命是简单的,生活是沉默的。 ——伍登《深蓝》 《深蓝》书影 作者:(荷)汉克•凡•伍登 译者:孙书柱 刘英兰 出版:上海文艺出版社2008年8月 1 读荷兰作家汉克·凡·伍登《深蓝》这本书,不知怎么总是要去想《无限近似于透明的蓝》这个书名。那是村上龙的成名作。小说里弥漫着狂热生活于无形无骸后的迷茫、困惑、压抑和无奈,村上透明清晰的文学风格开启了日本对当代颓废文化的探索和反思之门。书中结尾那段文字总是不经意地从脑海里潮起般地涌出: “从口袋里掏出碎得只有拇指大小的玻璃片,我试去上面的血。小小的碎片上有一个平缓的凹坑……边缘残留着血迹的玻璃碎片染上了黎明的空气,它近于透明。 那是无限近似于透明的蓝。我站起来,一面向我的寓所迈开步子,一面希望自己也变成一块这样的玻璃片。我希望自己也能显映这舒缓的白色曲线,我要把这显映我自身的优美曲线展示给所有的人。” 深蓝是不透明的,在浅蓝之外,在“蓝顔色的完整历史”中具有突出的作用,更有一种逼真的苍穹的感觉。村上的“透明蓝”是在理解和透视现代意识变化所滋生的各种社会矛盾过程中,仍与生活真实保持距离,格调优雅而宁静;而伍登的“深蓝”却是一种“不考虑国界”,“没有路障,没有帝国,没有民族国家,没有任何限制”的渗透,各种文化和历史在冰冷的现实中相互融合,格调深沉而哀伤。 2 流放。破裂。缺失。 读《深蓝》这种感受非常深刻,在心中仿佛是搓烂的花草,藏在作者华丽而哀怨的文字里,散发出让人心烦意乱的气息。恍若约阿吉姆心中那股对埃瑟尔的哀恋,在他忧郁的眼前一团团地向上飘逸,漫过头顶,在空中徘徊,隐隐地感受到一种古怪的游离在所有人之外的况味。 “约阿吉姆梦想飞翔。梦里,他做了一个短距离起跑就不费力地飘揺在空中了。他像羽毛一样飞过海港,飞过城堡。在梦里,他把飞行的技术也教给了埃瑟尔。他们俩一起紧擦着树梢飞驰而去。” 蓝色是一种自由,更可理解为爱的自由。但在约阿吉姆那里爱的自由是不完全的,只存在于梦里,如同他收养的那只受伤的不能飞的鸟。音乐固然可以将他从埃瑟尔的阴影里解脱出来,但是,他却又悄悄地用埃瑟尔去填充他的音乐,他的生活,他的感情以及所有情人。他的音乐在痛楚的时候将爱的深渊照耀得透亮,过去发生的事情使他的孤苦、哀伤和内心骚动在生活堆积起来的那些不可胜数的碎片中,像打碎的陶瓷盘碟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粉碎了一切的美好和希望。 爱是一种美丽的情感,一个人是不可能完全从过去所有的事情中解放出来的,因为某些时候你总还是会感到恐惧或孤独。 爱是囚牢还是自由?这是《深蓝》的矛盾点。既令人振奋,以使人宁静。我们希望追寻离我们远去的快乐时光,也喜欢凝望蓝色,这并非因为它强迫人们处于蓝天之下,而是因为它吸引了我们去追逐蓝天。梦想,忧愁,等待……全都像蓝色一样,在我们思维中的一个较为隐秘的地方运行着。十八世纪以前,蓝色的拼法是“blew”,意思是“吹风”。我想,约阿吉姆终生在音乐和女人中寻找埃瑟尔灵魂的身影,就像是漂泊在南北回归线之间的赤道无风带上的水手在等待海风吹起,再重新继续他与埃瑟尔爱的旅程。 3 感情与故土一样,是一个不可能完全逃避的世界,而是一个失去的或被掠夺了的身份地。无论是约阿吉姆也好,埃瑟尔和厄兹列姆也好,他们感情的眷恋、故土的眷恋又总是忧伤的,是一个时刻渴望的空间,一个需要填补的空洞,构成他们梦想和希望的一部份,一个能够让人们找到自己身份的地方。他们害怕走在异国的街道上看到自己心头涌起的乡思,漂泊的游子不满足于“从一个国家去到另一个国家,从一种语言逃向另一种语言。” 事实上,当一个人像他们那样换到另一个国家,“并非只意味掌握了另一种语言而已,而是获得了另一种人格,成为另一个人,必须在另一种文化中成长。”自然矛盾也随之生长出来,融合是他们共同希望的。 所以,他们在面对大海时,“不是在回忆大海的景象,也不是它的顔色,或者它的光,而是海的呼吸,波浪起伏般的呼吸。一切呼吸着的,都是实在的。共同的呼吸是最实在的。”这就是蓝色代表的自由和平等,惟有如此才能抹平他们那份丧失文化身份的心灵之痛。 4 伍登在小说中以约阿吉姆对埃瑟尔既爱且恨的复杂感情,来类比地中海东西部交界处的人世沧桑,揭示了在一个聚集了各种文化和历史的地中海东海岸对世界现代文明的复杂感情,在强烈相望现代文化,渴望一种社会参与和被接受的同时,又内疚自己的无奈逢迎,痛感已迷失的自我,就像被迫分离的埃瑟尔被带往海外,流落在德国一个荒凉的城郊,在陌生人中被遗忘,遗忘了自己的传统、文化和身份。生活在沉沦,感情在沉沦,文化在沉沦,不知道着陆点在什么地方。 约阿吉姆对埃瑟尔个人感情的困忧隐喻了整个背井离乡者文化身份的困惑,流露出在欧洲现代价值观和传统文化的冲突中寻找自我时的焦虑。约阿吉姆死后,厄兹列姆“在约阿吉姆的口袋里发现了从佩克珠宝公司买来的小金坠儿,一件人们通常给孩子买的首饰,镶着一块青金石,镶在金边里的是海外蓝宝石。” 如此看来,约阿吉姆似乎做了件“明智”的事,但他的方式和结果仍是不透明的,笼罩着“深蓝”般的冷隽。 厄兹列姆的身世一直是个谜,甚至埃瑟尔也不能肯定“孩子该不该是约阿吉姆的?!”,仅管“厄兹列姆似乎有约妸吉姆轮廓细腻的下巴和他的眉毛,他修长的腿和宽脚板,还有一些他的痴迷和性感”。致使约阿吉姆与厄兹列姆的恋情成为一种畸恋,在道德上是罪孽。所以,“青金石”是一个渴求“身份”认同的象征,当他们“手拿一条小棍子在海岸边硬木板铺的路上,时不时敲打着一棵树,一截短树墙,一个垃圾桶”过后,找寻“身份”这个感情上、道德上都占据了制高点的概念。尤其当我们知道“深蓝”这一顔料曾经是从“青金石”中提炼而得时,“青金石”更是成了身份认同的一个隐喻,而认同意味着一个人感情和道德的句号。但约阿吉姆作为一个内心骚宁不安的沦丧者,没有轻而易举地获得一份明确的身份证明,而是站在身份不稳固的另一端,省视并且解释——“在城市里他们可以混杂在人群中,那儿谁管谁,谁管他们是谁?……一个想落叶归根的人,一个……将被历史跨越过去的人。” 5 约阿吉姆说,“在一场音乐会上一切都取决于情绪,不仅仅是取决于音乐厅里的情绪,还更取决于某种引伸意义上的情绪。” “悲伤”正是笼罩《深蓝》全书的情绪,让像约阿吉姆以及埃瑟尔、厄兹列姆那样的漂泊者深陷其中,无法自拨。这样的悲伤渐渐弥散开来,浸透在城市的历史血脉中,华丽而哀伤,但充满活力。“城市承受着悲伤,悲伤像绷带一样缠裹着城市”,这是另外一种刺痛人心骚动。 城犹如此,人何以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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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之芥 发表于 2008-12-26 18:00 |  分类:書林玉露 | 评论:0 | 浏览:8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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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27 星期四(Thursday) 多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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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冗书须零碎读 龙之芥/文 书是孤独的产物,是“沉默之子”。 ——(法)马塞特·普鲁斯特 徐三庚 事冗书须零碎读 阅读是很私人、很舒缓、很孤独、很惬意的事,我可以为读完一本书而欣喜,但倘若中途搁下,也不必歉疚,因为这不是我的错。阅读,“只求投合自己的心境,能将自己心造的意象结构圆满成就了”。伍尔夫这话实在说到我心里了,尤其值得钦佩的是她毫不骄矜的阅读态度。阅读的经验是性情的必然结果,正如书是另一个人性情的结果,甚至是数千年前的结果。因此,人与书的相逢相识,无异于两个人的邂逅。白乐天诗“相逢何必曾相识”,于阅读而言似乎可以这么说 ——“相识何必曾相逢”。偶遇之后,是终成陌路,还是永为知己,靠的是缘份,凭的是心有灵犀。 我喜欢不带任何功利欲求的散漫阅读或自由阅读,就像五柳先生那样“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随意拿起一本书、一册画、一卷墨迹、一页拓片,信手翻读,有时一个作者、一个书家、一个主题地集中品读,甚至多种类型书籍的交叉阅读,无甚藩篱所禁锢,自由率信穿行于各种书籍、绘画、碑帖体式和内容范畴的冲动,犹如一次次痛快淋漓的游荡。阅读应该是没有边界的,只要潜心去读,像深入一个人的内心一样深入一本书,然后再浮上来,就能感受到作品里面灵魂的博动,其中的风景才能在晓雾中明晰,你就会觉得,它们真的是值得去阅读、去亲近的。 同样的书,不同的人可能各有“会意”,读出不同的感受和意趣,或幽远而奇谲,或灵动而曼妙,仿佛世间众生充满了“罗生门”的魅惑,而这种魅惑何尝不是自由阅读的乐趣所在。沉醉其中,其实就是一种相识的对话,只不过这种对话是由印在书页上那些铅字串烧起来的词句或者是由纯粹而朴素的线条交织成黑白两色的书法语言悄悄激起的罢了。不经意间随手记录下瞬息滑过脑子一鳞半爪的感觉,“使沉默的文本意义获得延伸,并将之带入另一个时间和另一种经验之中 ”,在它们向我们描绘出某种幻影,“并以自己的力量将阅读者带入某种状态时,现实在不经意间也融了进来。”(阿尔维托·曼古埃尔语) 《无门关·钟声七条》曰:“世界恁么广阔,因甚向钟声里披七条。”“会则事同一家,不会万别千差;不会事同一家,会则万别千差。”悟得了本真,一切都一样,无论尘世还是寺院,无论沉默还是钟声,你在其中都能找到佛性;悟不了本真,一切也可以一样,因为我们还可以去尘世间云游,还可以去寺院听钟声,万别千差原本就是件很美好的事。读书有做研究学问的,有寻找创作素材的,有消磨时光的……,这都不错。不过对我来说,最好的阅读还是为了乐趣。乐趣所在,“会”与“不会”都无关碍,“乘物游心”,别无奢求,像伍尔夫那样给阅读的知性披上情绪的彩衣。只是我所“乘”之物是书、是碑帖、是绘画。既游戈在自己心境的风景中,又明明不是自己的心境,而是一片客观存在的沉默文本的风景,人与风景相看两不厌,逍遥自在,不分彼此。 儒家云“讷于言”,道家曰“守静笃”,不过都是一种非常人文化的“积思顿悟”式的静滤意识,而无门关“响寂双忘”的“会意传神”几乎就是与语言、文本“无常”对话的升华。那些随手记录下的感觉不完全是对阅读的阐释,而是心灵颤动后静默、无言与空寂的“无常”心语。所以,对于五柳先生读书“不求其解”,我只信一半,因为这是出世者的“诳语”,几分认真,几分调侃,顺便刺刺煞有介事、正襟危坐死读书读死书读书死的呆子。其实,以我理解,五柳先生“ 不求甚解”应该就是苏珊·桑塔格《反对阐释》中极力反对的过度、恣意、扭曲的“阐释”。 “书初无意于佳乃佳”,书法如此,阅读亦然。自由阅读是种逾越成规开拓视域的翱翔,兴趣所至,偶然欲读常能得其中滋味。晚清篆刻大家徐三庚有枚闲章——“事冗书须零碎读”,繁忙喧嚣之后,闲暇静心之时,拾两三本心意之书,一壶清茶,盼顾数页,藉慰遐思,三闲二心,得其乐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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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之芥 发表于 2008-11-27 16:48 |  分类:圍爐絮話 | 评论:8 | 浏览:2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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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27 星期一(Monday) 大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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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望星空:读勒克莱齐奥《乌拉尼亚》 素笺龙吟/文 我们看到的这片天空,这片拥有太阳和繁星的天空, 正是我们的祖先曾经看到过的,也是我们的孩子将 要看到的。对于天空而言,我们既是老人又是孩子。 (——《乌拉尼亚》) 我们每个人都曾仰望过繁星璀灿的夜空,但有几个人真正理解夜空的深邃? 勒克莱齐奥在《乌拉尼亚》里,用他优美的语言为我们构建出时间与空间完美地融合在灿烂星空里的同时,借助“坎波斯”参事贾迪之口这样解释我们头顶这片美丽和神奇: “你在用虚荣认识天空,而你却并不认识你自己。你可以看到昴星团的七颗星,你把它们印在手腕上。可是你知道吗?只要借助一副简易眼镜,你就能看到四百多颗星,借助一架望远镜,你就能看到成千上万的星星!在你看来,星星像是一家人,可是你知道吗?它们彼此之间的距离有几百光年!如果你的寿命可以超越人的一生,比如活得像一棵树那么久,你就会看到它们彼此分开,更换位置,甚至改头换面!你需要的不是知识,恰恰相反,是遗忘。” 夜空中的星星求同存异地和睦融洽在同一片天空上,恰好与我们现实中存在着的文明冲突形成反射。从天空人们可以看到自由流浪的背影,有的是眺望未来的乐观,有的则是凝视过去的反抗。这在某种意义上,星空本身就是一种隐约可见的文明之外的“乌托邦”,一个理想的天堂。仰望星空意味着你可以从许多个角度直接或间接地审视一段长达千百万乃至亿万光年的宇宙物体形成的神秘图画,这是黑夜的无数片断——真实与虚空的,它们互相独立,互相盼顾,聚成一片,广阔无垠。星光是整个黑夜的一种象征,那些点点繁星显露出其内在生命的强烈张力,同时也带有一种深沉的孤独、不安和忧虑。 “人类是孤独地活着的影子”。孤独是乌托邦式的理想国“坎波斯”——也就是“乌拉尼亚”的一部分,在反抗现代文明冲突、不懈追求自然原始生活状态的“坎波斯”,孤独可以发展成为共同的行动——“一起仰望星空”,这是他们共同的节日。“坎波斯”人不会“因为仰望天空而变得孤僻离群,失去同现实世界的联系。对于所有在大地上生活的——不仅是在大地上生活,对于所有生命来说——天空是一种补偿。”这种补偿,是对短暂生命的一去不复返的遗忘,尽管无论是参事贾迪,还是特立独行的印第安男孩拉法埃尔,抑或是后来流亡中带领彩虹民族迁移的新任女性领袖奥蒂……,也无论他们曾经在“坎波斯”的生活是幸福还是艰辛,在现实的残酷冲击下,都不可能再回到他们的“乌拉尼亚”了。然而,在精神上他们是不可能满足于在那里短暂地生活过。他们能够触摸与感知到的惟一永恒,是世界的永恒,变化的永恒,差异的永恒,他们以独自对“坎波斯”的情感和意识,“跻身于宇宙智慧中的小小一隅”。 “乌拉尼亚”的社会群体是脆弱的,它的存在与现实物质文明的喧嚣相对立,就像是“在火山爆发之前,地球上最穷困的地区在时刻替代的战争与贫困中日渐萧索。只有大批逃难者如同海底涌浪一般,前赴后继地撞碎在边境的礁石上。没有什么值得乐观的事情。”它形成于来自全世界的流浪者,在“坎波斯”人人平等,没有贫富,没有阶级,没有压抑,天性得到了最大限度的自由张扬,甚至小孩也可以成为大人的精神导师;人们在那里聊天、听故事、做梦、看云;在那里学习做人,学习生活,学习自由和真理。但是,在人类现代物质文明的围攻下仍然逃不过被吞噬的厄运,被迫走上流亡之路。在这样的社群中,生命是沉重的,死亡是轻盈的,如同微风拂过。即使是知识在“坎波斯”也变得无足轻重,它已经卸下了这个社群表达主张和意志的重担而被人们忘却,知识一旦失去了记忆沉淀的功能,也就丧失了成为物质而被操控的可能,也就不会跌入文化专制的泥潭。这样的“乌托邦”社群通常只存在于记忆里而非现实中,有时候甚至连记忆都不存在。这或许就是勒克莱齐奥对“乌托邦”的重新理解。 自从莫尔在《乌托邦》一书中提出这一概念以来,“乌托邦”就几乎成了“空想社会主义”代名词。传统的“乌托邦”是建立在社会美好,人民生活幸福,财富充分的基础之上,它是一个物质的社会。到了二十世纪西方文学中,这一概念受到了类似奥威尔《一九八四》、赫胥黎《美丽新世界》和扎米亚金《我们》的“反乌托邦”三部曲的强烈反叛。如果说奥威尔的《一九八四》是从思想专制的恐惧出发,来构建一个“反乌托邦”,那么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就是从对现代文明的担忧出发,来构建另一个“反乌托邦”。正如波斯特曼在《娱乐至死》中所说:“奥威尔的预言似乎和我们无关,而赫胥黎的预言正在实现。”他认为有两种方法让文化精神枯萎:一种是奥威尔式的“文化成为一个监狱”;一种是赫胥黎式的“文化成为一场滑稽戏”。 显然,无论哪一种结果都是“乌托邦”要摈除的。在勒克莱齐奥的笔下,“坎波斯”式的“乌托邦”已经抛弃了知识形成的文化专制可能造成的精神枯萎,进而追求一种民族差异、文化差异、生活方式差异、宗教差异的和谐共存,其本质绝不仅仅是物质的充盈,而是一种对未来的乐观态度,但这种乐观不是盲目的,隐含了对未知世界的忧虑。所以,作者给“坎波斯”设计了一个开放性的结局——“未知性”。 面对忧虑,“坎波斯”人沿袭了尼采对于真相寄寓知识的可能性力量的种种怀疑,当知识自称客观时,它常常是在掩藏真实,他们需要的不是知识是遗忘。于是,“仰望星空”就成了“坎波斯”人对知识客观性的抵抗,未来真实的虚空不需要也不应该被知识专制化。“天空最辽阔,最真实的,却是黑暗,是虚空 ”,“要认识虚空,必须进入到空间的缓慢中去”,在生活空间不应该被失去的地方找到人性的真相,自由的真相,而不是时间的真相,历史的真相。因为,在“坎波斯”没有过去,只有未来。 未来是一个“乌托邦”式的空间,未知的虚空是其本质,“既不知何日,也不知何时”,它是不能被强加或被解释的。你可以把这个空间想得比星空还辽阔,在现代文明之外寻找天堂的理想。在“坎波斯”生活的人,不完全是因为他们在那里得到或失去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们的有所为和有所不为,以及不顾渺茫的希望而忠于一个关于自我和世界的乐观信念,生活的压力总会从肩上悄悄滑落的豁达。 勒克莱齐奥的“乌拉尼亚”,不时有一种模糊于现实与理想之间的感受,在作者想象的国度里有种物质与精神的强烈冲突与辛酸,对于失去了爱和家园的“坎波斯”人来说,他们的无力抗争有其自身的魅力,并且是对于现代文明的诉讼。这不是说他们的被迫流亡是应该的,而是说他们并非只是现实矛盾的牺牲者。流亡是种无奈而又自由的处境,被迫迁移可以被承受或被寻求,或在冲突中被认识。这是一种理解失去的方式,一种接受过去和将要重复的日子的方式,就像普鲁斯特所说的真正的天堂是失去的天堂,天堂只有失去以后才可能存在。因为自由的存在,对爱才有了真正的归属感,才会有流亡的寻觅。 “我一直在找你,仿佛我的生命由你决定。”——这就是“乌拉尼亚”的乐观。 (法)勒克莱齐奥《乌拉尼亚》书影 译者:紫嫣译 / 许钧校 出版: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8年1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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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之芥 发表于 2008-10-27 16:03 |  分类:書林玉露 | 评论:5 | 浏览:14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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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21 星期二(Tuesday) 小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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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笛无腔(一) 【迈恩弑猫】 对人类生命的尊重甚至不如四只雄猫,黑暗中的人性绝对不容忍虐杀动物的行为,但却容忍虐杀人类的暴行。音乐家迈恩因为残杀了自己喂养的四只雄猫,受到法院开庭受理并被判罚款,甚至被排斥在社会主流意识之外,即使他在捣毁并烧毁犹太人的店铺和会堂的“砸碎玻璃窗之夜”行动中表现得特别勇敢,也不能令他重返社会主流。迈恩由于不人道地虐杀动物而被社会大众除名,却不会因为不人道的抢掠犹太人而受审,真是绝妙讽刺。 奥斯卡用声音割破玻璃橱窗诱惑人们犯罪,纳粹则用灭绝人性砸碎玻璃窗盎惑大众犯罪。但格拉斯很清醒,人绝不能因受诱惑犯罪而受宽赎。 所以,在对待纳粹历史问题上,格拉斯更是借用基督教的源罪概念,认为奥辛维斯的罪过会代代相传,继续压在德国人的心头。与基督教忏悔根本不同的是,格拉斯取消了赫免前景,即使是通过写作来解救自己的罪,终究也不可能指望得到宽恕和赫免。 【希望】 “心怀希望是一种好事,也许是最好的事,心怀希望就永远有希望。”这是电影《肖申克的救赎》中的一句如词,但终不如鲁迅先生说得深刻: “希望是附丽于存在的,有存在,便有希望,有希望,便是光明。……然而将来是永远要有的,并且总要光明起来;只要不做黑暗的附着物,为光明而灭亡,则我们一定有悠久的将来,而且一定是光明的将来。” 其实,永恒并不是一个未来时,而却应该是“随时”的“存在”的希望,因为“存在”便有了抹平一切创伤与毁誉的希望之光。 【帷幕】 本雅明这样说过:“人群是一层帷幕,从这层帷幕的后面,熟悉的城市如同幽灵般向游荡者招手。在梦幻中,城市时而变成风景,时面变成房屋。”然而人群这层帷幕似乎还另外一层的意义,就像雅各布斯在《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谈及城市人行道的安全时指出的那样:在街上的每一双眼睛后面的脑袋里应该有一种潜在的关注街道的意识,尤其在关键时刻城市公民必须做出选择,是担当起这种责任还是放弃它。这种潜在的关注意识就是“信任”,而构成城市街道信任的基石则是在长时间某种程度的接触过程中,在人街道上建立起来的众多微不足道的公共接触,它与城市、景观、建筑、公众共同构成了一层帷幕——安全。 【两个“疯”字】 观东坡《黄州寒食诗》墨迹,发现“何殊病少年”中的“病”字与杨凝式《夏热帖》中的“病”字,无论从运笔与结字都酷似,东坡真“得意似杨疯子”也。 东坡墨迹 杨凝式墨迹 【东坡和陶潜诗】 东坡一辈子都在追慕陶渊明的境界,因为羡慕,和写了全部陶诗。虽然自视甚高,但和陶诗却未见出于陶诗之上者,这些诗连我这样的苏轼超级粉丝都不太有兴趣读,宁可去读几遍《舟中夜起》、《黄州寒食诗》或《游金山寺》,乃至《题王逸少帖》等。可见,东坡只能是东坡,入世者说不得出世语,无论如何高明,也做不了五柳先生的。 【东坡梦】 东坡爱梦成癖,《东坡志林》专设“梦寐”一卷,记叙了十一个梦,其中“子由梦塔”一则,洵为奇文。 特别是在《前赤壁赋》中,道士千辛万苦入了梦,只问了一句“赤壁之游乐乎”,东坡也爽快,只揭破道士的身份,不问他所为何来。 苏轼的诗文常有别人那里看不到的神来之笔,道士入梦就是我最最佩服的一例。这样的手段,一般人不能为,后世者只有五体投地的份。 【李超墨】 《铁围山丛谈》多有前人所未言的掌故,如俗语包弹、诸葛笔、张滋墨、米芾研山、大观端研、玻璃母、龙涎香、蔷薇水、沈水香、合浦珠、百纳琴、藕丝镫、雷大使舞……等等。蔡条的文章虽不见得有出色的文采,但简洁平易,要言不烦,有时也不乏灰谐幽默之趣。如其中一条: “昭陵晚岁开内宴,盖数与大臣侍从从容谈笑,尝亲御飞白书以分赐,仍命内相王岐公禹玉各题其上,更以香药、名墨遍赉焉。一大臣得‘李超墨’,而君谟伯父所得乃‘廷珪’。君谟时觉大臣意欢有不足色,因密语:‘能易之乎?’大臣者但知‘廷珪’为贵,而不知有‘超’也。既易,辄欣然。及宴罢,骑从出内门去,将分道,君谟于马上始乃长揖曰:‘还知廷珪是李超儿否?’……” 读至未句,真有些稚趣和幽默,令人忍俊不禁。想想,因为无知和贪欲,自以为占尽了便宜,实则亏大了去。想见那位大臣知道真相后的窘态,君谟的暗暗窃笑,就令人喷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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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之芥 发表于 2008-10-21 15:59 |  分类:短笛无腔 | 评论:1 | 浏览:8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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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站时间: 2006-1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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