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荣里
1
窗承纳阳光的爱抚不忘分一片阳光喂食那只鼻子。鼻子的左翼侧向窗帘凸显右翼的沉着与低调。鼻子一面高挺耸立着高贵,一面顺聚成一个惊叹号归纳一个白皙的记忆。鼻尖挽成一个钩联,躲藏一颗心的秘密同时拽你的心去探视。均匀地呼成一朵莲花,是两片树叶轻轻摩挲的声音。这只鼻子是一尾游荡在这座房间里的鱼:敏感、滑润;又是宣言书,内容杂陈历史和现代的汇聚;裸呈出无限风光的鼻子使那张秋天的脸顿显生动,我听到四壁惊叹的声音。窗帘暗出微光的时候,那只鼻子翼动着,如羔羊低唤着青草的情状:灯打开了,鼻子的晶莹如水底的彩玉,不知是光在动还是鱼在调戏石头。阳光如猝然退去的找食的狗让位给夜灯的温存;依稀从那鼻翼上能感受到阳光的无奈和敦厚。鼻子仰望天空的时候更像一枚青枣,深藏其里的甜质,涌聚成一个透亮的物体,最好把灯关掉,如欣赏黑夜中的鹦鹉傲占枝头。那只鼻子是暗夜里的丁香,嗅着却不忍心去采摘,离开却是不舍;牙的错列是小数点后不足五的数字完全可以舍去,这只孤高的鼻子完全褪掉清涩步入诱人的情节。大街上四处晃动的鼻子无法与其比拟,这是一只懂得如何优化过滤空气的鼻子,又是会剪裁时光的鼻子。鼻子在一天的不同时段记忆着不一样的春秋故事。
终于鼻子立了起来,和一只茶杯构成黄金分割;对紧桌对面的另一只鼻子。桌对面的那只鼻子的粗糙显露一种凡俗的底色,呼吸的沉重让人想起落后的蒸汽机车,尘埃从那只鼻翼上挤出来;这只鼻子只好和茶香引为知音,这只鼻子习惯了千万只普通鼻子的表演和宣泄。这只鼻子只好在一次惊竦过后凝重出拒绝朋友光临的神色。
乌鸦飞走了,天空只有洁白的鸽子。鸽子拒绝凡俗的欣赏只有选择飞往高空或远离人们的视野。鼻子无奈自己正入面中的位置,让其内敛和蛰伏都成为虚伪。鼻子弯联成一个叩问心扉的问号,众多的鼻子无法弯联成这样一种境界。鼻子清高着,隐忍着,如落叶中挂在枝头的果实。车随鼻子而痛苦,裙摆也想为鼻子制作一件衣衫,而脸面不愿意,心也不愿意。
秋阳暖照里我去看望这只鼻子,鼻子正和月色的上衣和黑色的裙摆对话。我听到大雁南飞的声音,那鼻翼反复抽动如露珠滚落荷叶,我忽然涌上舔舐露珠的意向,阳光摧垮露珠的最后一滴愿望,之后我看到荷花开了,鲜艳芬芳,那只鼻子是羔羊柔软的舌,我多么盼望自己是沙漠深处走出的一只狼啊!鼻子幻化成一条鱼游走的时候,我凝固成一尊聆听的石头,卧在水中,任凭各种声音呼唤那只鼻子。
那只倏忽远去的鼻子成为金秋最打动我的一枚果实。我孤独地欣赏它,希望它成为今秋高枝上最炫耀的一颗,等待冬天的到来......
2
黄昏不请自来,鼻子在那一刻突然苍白起来。一切出乎天籁,在鼻子的四周,红晕已经走型,风飘过,我浑然不知,鼻子也不知。
鼻子和咖啡形成对立,鼻子亲近解酒茶的动作推开我的眼神,我在上岛咖啡厅的一角,没有听到音乐响起,甚至没有听到一丝鼻息,世界在那一刻被寂静扼杀。
窗外的树木开始向初冬发出投降的树叶,我也想幻化成树叶的形状,我想告慰鼻子,鼻子依然在周围的空气里寂寞成一块冰,我怕我的热情如穿越臭氧层的阳光,抵达南极,消融那曾有的纯洁和冰冷。
我的心是脆弱的,鼻子无法感知;在整个秋天的期盼中,鼻子是一个丰硕的主题。我凝望鼻子如挂在树枝顶端的红果:鲜艳、夺目,驱逐了满山的荒凉和冷寂。而鼻子看上去本身也曾那样荒凉和冷寂。
我不知道怎样表达我和鼻子的相遇,或许应该收集那时的一束眼神,或者平稳表皮的激动,但稍纵即逝的情感没有完成秋冬之间的交接,让一棵树裸露在大地上,那样孤单。
鼻子起程在一个没有雾气的早晨,我已经三夜无眠;鼻子的抵达是一种意象,摧垮我的意志,曾经有一刻,我想变成空气,抚摸大地一样去感受鼻子,而鼻子是否感受得到?
出租车载着我对鼻子的怀想走了,我也乘着出租车奔赴一个睡眠的地方。世界好象什么也没发生,尘世总是这样忽略细微的东西。而我已经分不清那一刻究竟是深夜还是黎明了。
3
那是属于俄罗斯大地的一只鼻子:微微挺起,在下缘处略带一点挑逗的弯起,那应该是属于白桦林的意象。在需要覆盖的原野上,大片的草地葱葱郁郁,惟有挺立的白桦树宣告着土地的尊贵和潜力。那只柔滑的鼻子就是在这样一片大地上的白桦树,有着挺立的躯干,裸露出心结的基质,迎迓风雪的纯真。我在大地上呼唤这样一只鼻子,是白桦树,在广袤的原野上,倾听着,静立着,起伏着一种风景。我要哭了,看着白桦树枝头的积雪,岁月晶莹了这样一棵树啊!白桦树需要这样一片大地,一片等待别人开垦的土地。需要在无人的夜晚静静地面对一只鼻子,一只被世俗浸泡过多年却依然光鲜的鼻子。鼻子回敬我的是疑问,问我为什么到冰冷的雪国寻找白桦林,在南方或者就近的城市或者身边寻找不好吗?我抚摩着鼻子,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提问。
一只普通的鼻子无法引起我的注意,我只关注这只带有东西方结合神韵的鼻子,尽管她只是一个雕像,但她让我想到很多带有各种气质的东西:譬如流水,譬如闪亮的河水,金子的光芒,白桦林或者天空的一绺白云。我无法拒绝这样一种诱惑:在众多俗不可耐的面孔中间,她是一个捍卫尊贵的勇士,或者是一个报春的冰融,或者是枯叶上的一滴眼泪。我沉醉在对这只鼻子的迷恋过程中。整个冬天我计划不再过多地说话。太阳已经渗入她的鼻翼,烘托这样一个尤物的存在,每天我因为她的存在抛却了很多臆想,鼻子提醒我说:为什么把目光始终停留在一个地点啊?你的轨迹都在你的博上闪现了,和很多朋友猜测的一样,鼻子也怀疑我在外面有阅人无数的经历。
我更加无语,这个贪婪的世界,被欲望的和生存折磨的世界,会有我心灵的一片空间吗?我对鼻子想说什么,但我没有说。我计划在来年春天,把我的一些想法写在我的一个长文里,在那里我会说出一个鼻子的故事,诠释一个“危险人物的危险故事”,那时我会收留三只鼻子,作为白桦林向春天的献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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