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的庭院
陈言的庭院
有情风万里卷潮来, 无情送潮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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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夏雪
2009-12-29 22:24






2010-2-4 星期四(Thursday) 晴

◎我有個朋友從荒蕪中走出

 13

 

我有個朋友從荒蕪中走出

頭上戴著綠葉

臉上掛著露珠

嘴角一抹塵土的微笑

他在風雨穿堂的夜

向我提起他的父親

手裡提著酒

他知道誰自山中來

誰的雙手空空

這些年我在清晨的窗台

等待

藝術工匠集體失蹤

牆壁粉飾脫落

等待他經過

以心水抹淨我的頭───

 

“走了那麼長的路

只為來到這裡,告訴你

其實,我從不曾來過。”

 

13

2009.12.13

 

 

 

◎13年後不再逆水

 

13年前我在做些什麼

無非是滾動的石頭

打掃落葉和秋風

13年後依然是顆頑石

可不打滾了經常坐於流水當中

身體鹽份很濃很濃

 

13年前曾經摸過我的那些刀

13年後仍摸著我

然此刻遠山含笑

我吐著花瓣在遠山之中

感覺那駑鈍的刀口

我脖子光滑喉嚨清澈

 

沒有任何風向被禁止了

雲如是成為自己的雨

水如是抱著火

我拋出沸騰的星星

月桂樹拋出翻滾的斧頭

擊中

成熟的木魚

 

13

2009.12.17

 

 

 

◎止

 

找尋

某種必須隱忍的理由

側身自我植入

金屬分割的墨色森林

群樹悲憫

留下骨頭的挺拔氣味予我

幾近殘破之身

被柔和的天際線舉起

而我默然

於深不可測的悲傷裡進行

止息的修持

忽然憶起

有某種歡愉

尚未被我們遺忘

在樹之輪迴與變體

靜寂與光明的扉頁

你遺落的掌印

我貼掌於上

在月之縫隙

我們倒掛葉尖的心臟

仍響亮

如銅鈴



2009.8.19

 

 


福建陈言 发表于 2010-02-04 18:25 | 正常 分类:诗歌 | 评论: 1 | 浏览:35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0-2-4 星期四(Thursday) 晴

短 歌 行

曹操
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辍。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宴,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


 自从张玉谷《古诗赏析》说这首《短歌行》是“叹流光易逝,欲得贤才以早建王业之诗”后,几乎众口一词,都说诗的主题是渴慕贤才,感叹功业未成,简直要把这首诗说成是诗体的求贤令了。张玉谷的话几乎是一锤定音,给后来无数的人提供了现成的答案。这样的曲解,在我看来是有点令人惊异的——虽然自古以来这样的曲解可谓比比皆是。这种曲解无视作品本身的表达,把成见强加于作品,硬把有关作家生平和时代背景的材料塞到作品中去,好像一首诗就是一个装杂物的袋子。

 曹操的《短歌行》是一首游宴诗。刘勰在《文心雕龙·乐府》中,把三曹乐府诗归为“述酣宴”和“伤羁戍”两类。“述酣宴”指的就是当时流行的游宴诗。而在《文心雕龙·明诗》中刘勰把游宴诗的基本内容概括为“怜风月,狎池苑,述恩荣,叙酣宴”。“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宴,心念旧恩”,不正是“述恩荣、叙酣宴”吗?更具体一点说,是写宴会上宾主相得之乐,与感激故旧之情。这是诗中写得特别动人的内容,为什么会视而不见而妄加曲解,硬要把它和“欲得贤才以建王业”联系在一起呢?《短歌行》的情感基调是悲凉的,一落笔就从忧思写起。这忧思是与年命短暂无常的感叹联系在一起的,但又仿佛超越了年命无常的忧患,有着更为深广的内涵。对于怀抱殷忧的人来说,这忧思原本就是莫名的,是“忧来无方,人莫之知”(曹丕《善哉行》)。诗中在“述恩荣,叙酣宴”之际,却忽而转出忧思:“明明如月,何时可辍?忧从中来,不可断绝”,“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诗写忧思极迷茫飘忽之致,真切地传达了忧伤彷徨的心情。那是长久积郁在心中的无名的忧思,在对酒当歌之际,在这特别容易触动人心的时刻(因为酒和音乐都能摇荡人心),一经触发,便情不自已。把宴会上宾主相得之乐以及感激故旧之情与人生的忧思结合在一起写,这也是诗意感人至深的重要原因。正是在游宴欢会之际,更容易触动人生无常的哀感;而反过来说,也正是在体认人生无常的忧思中,才更深切地感受到欢会的难得和宾朋故旧之情的珍贵,诗因此写得一唱三叹,感慨不已。这一切无疑和“渴慕贤才”、“建功立业”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如果诗的主题是“欲得贤才以早建王业”,那么这种政治化色彩浓重的思想感情也不可能具有如此动人的力量,不可能打动古往今来无数普通的读者。应该说诗的最后四句“山不厌高,水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确实表示了求贤的心愿,但实际上更表现了诗人的自负,表现了他雄视天下,不可一世的气度——只不过这种自负和气度由于隐藏在礼贤下士的态度中,而隐去了峥嵘的头角,显得有些深藏不露罢了。所以,说最后四句是表达求贤的心愿,犹不免是皮相之谈,更何况要把整首诗看作是求贤令呢?实际上,这最后四句诗与题旨并没有多大关系,在整首诗中似乎显得有点“脱节”;因为那原本只是“曲终奏雅”,是出于作者对自己特殊身份的考虑而作出的“表态”——因为他毕竟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是以“主人”的身份参加宴会的。这种“曲终奏雅”实际上也相应地表现在他臣僚的作品中。比如王粲《公宴诗》云:“昊天降丰泽,百卉挺葳蕤。凉风撤蒸暑,清云却炎晖。高会君子堂,并坐荫华榱。嘉肴充圆方,旨酒盈金罍。管弦发徽音,曲度清且悲。合坐同所乐,但诉杯行迟。常闻诗人语,不醉且无归。今日不极欢,含情欲待谁。见眷良不翅,守分岂能违?古人有遗言,君子福所绥。愿我贤主人,与天享巍巍。克符周公业,奕世不可追。”诗写顾曲酣饮之乐,而结尾四句不忘称颂一下“贤主人”(指曹操)。这也是出于对自己身份的考虑而作出的“表态”,也是“曲终奏雅”,而且也以周公来相比。区别只是在于身份的不同,前者是出自“主人”的自许,后者则是出自下僚的奉承。

 郭茂倩的《乐府诗集》引《乐府解题》的话评曹操《短歌行》,以为此诗主旨是“言当及时为乐”。这句评语久遭众人鄙弃,人们都是把它当作似乎不值一哂的反面意见提起的。实际上这句评语至少比张玉谷的判断更接近真实,虽然说主旨是“言当及时为乐”也是不够准确和全面的。但《短歌行》原本写的是欢会宴乐,在感叹人生短暂之余,着意叙写了宾朋相得之欢与故旧之谊,言外岂无人生苦短,应当及时行乐之意?


福建陈言 发表于 2010-02-04 18:22 | 正常 分类:诗歌 | 评论: 0 | 浏览:2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0-2-4 星期四(Thursday) 晴

○陈北
柚 子
1
我的幼年大概就是一棵柚子。它种在水边。我一直以为它是我早逝的三叔种的。至少,三叔看着它长出第一片嫩叶。岛上柚子树十分稀罕,除这棵外,这些年我没见到第二棵。于是,铭记在心。
想起柚子和三叔,我就想到老家,老家的庭院,两层的小石屋和院子里三棵硕大的石榴树。老家旁有条水沟,柚子就种在水沟边上。水沟里的水非常清澈,能把所有的东西完好无缺地映照出来。记不起水沟里是否有鱼?想必有吧。邻近的老井,就有一条鲫鱼,总躲在一块小石头后面,暴露出它的尾巴。
柚子长着粗大的刺。对于一个五岁多的孩子来说,那刺够吓人的,三叔却不在意。每当柚子熟了,他就上树,轻松地摘下柚子,把它分给树下眨着小眼睛的我们。三叔疼爱我们。柚子的近旁种着一棵桃树。一旦树上结果,三叔就带我们打桃子。他提起扁担敲打,每次都落下几个,我们来不及捡,掉进水里,水面马上荡出涟漪。
2
我经常趴在平台上朝着老井望。那里总有些妇女和孩子在嬉戏。她们像井里的鲫鱼一样使我觉得新鲜。夕阳下山,最后的一抹余晖总停在她们身上,其中有母亲和我的身影。
一天凌晨,一阵喧哗将我吵醒。我翻身坐起,透过开着的小格子窗,看见模糊的晨光中一大群人在老井边忙碌着。他们的笑谈声清晰地飘进屋里。祖母说,他们是邻村的,因为缺水,赶几里路到这里挑水。这伙人在太阳出来前全离开了。老井边依然是那些正在打水洗衣的本村妇女。
老井永不干涸。谁这么说的,仅有两米深一米半见方的一口小井,一下提出上百桶水,看上去没减少一滴。怪不得,那些在井台上搓衣的女子那么开心,追逐,闹成一团。
阳光又照到我了。无论祖母怎样叫喊,我都不愿进屋。进屋就得摇摇篮——摇篮里睡着我年幼的妹妹。
3
夜里常有星星。村里的孩子很早就赶到山腰上的学校,在土场上玩耍。接着,小油灯陆续出现。读夜校的人们上来了,他们全是地道的农民,没上过学,目不识丁。那时,全村都是农民,除了公派来的老师、医生和供销社里的售货员。
老家离学校虽然只有五六十岁,我却不常上去。祖母不放心。实在哄不住我,她就抱起我提上油灯到学校去。教室里,微弱的光线照亮一张张黧黑而兴奋的脸。很多人只能站在窗外。孩子们只管摔跤。更多的时间没人理会我。我常呆在平台上,看经过院前小道的油灯摇曳。就是那时候,父亲手把手教我写自己的名字。
学校放假后,小道就冷清下来,直到一点点的油灯再次出现,在叶丛间闪烁,一切又显得生机盎然。
4
老家的右旁有一块常年荒芜的田地,成了我们的乐园。我们在荒地的野草上追逐白色的菜蝶,从清晨直到黄昏。夜间,我们的笑声随着月亮挂上天空。荒地上有块攥紧的拳头般的巨石。我们经常爬上去,滑下来,摔个四脚朝天,但安然无恙。底下的青草,把我们接住,轻轻放下。
我无比敬畏这块巨石。有个黄昏,伙伴们都不见了,我独自爬上巨石,仰躺着遥望空中跟阳光一起消逝的云,不知不觉睡着了。
自那以后,父亲说,石头中有蛇。但我不信,我知道蛇是什么。在我的脑子里,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和蛇是不相干的。我还会在巨石上睡过去,直到我们离开那里。
5
山上的春天是最美的。那里有许多可口的野果。对于食物匮乏的孩子来说,那些小东西无疑是大自然馈赠。一到春天,我们就潮水般涌上山。吃到熟透的野果,我们才相信春天真的来了。一簇簇的野果湿润了我们打着补丁的口袋。
但是,一个小孩死了——他一口气吃下半碗红色的小野果,又吃下祖母盛给他的一碗热腾腾的番薯,两个钟头后,突然没有了气息。
我们惊悸了整整一个春天,再也不敢靠近那些美丽的野果。偶尔看到,也要逃开,像避邪似的。现在到山上走走,看到各种各样的野果,我马上会想到那个孩子和他的故事。
6
三叔去世后,我们搬了家,一切都得重新开始。新居建在离森林很近的地方,旁边也有一条水沟穿过。(父亲当年在水边种的一排木麻黄,如今已长成大树。)每到雨季,小沟里游来了很多鱼,在这里,我们的笑声又在水光中荡漾。
我想不起那天的天色怎样,只记得四周很静。谁也不多说一句话。我很害怕,父亲见了,抱着我坐到平台上。他不让我朝屋里看。我没留意父亲的神色。他一定很悲切。他失去了一个年轻的弟弟。我们什么时候坐到平台上的?白天,夜里,好像都不是,应该是傍晚吧。太阳已经下山,整个村子都暗了下来。父亲指给我看庭院外绿油油的菜畦,可我没看——我什么也看不下去。
在搬走简单什物的那天,祖父将庭院中的石榴和柚子全都砍掉。在那里生活了半辈子,祖父似乎什么也不想留住。




○陈北
猫

去年的一个夜晚,风雨乍起。猫带走它在我家培养的所有感情,欢笑和悲伤,随着突如其来的风雨,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个夜晚,屋外落着硕大无朋的雨,方圆三百里迷蒙一片,石屋、篱笆、村道、草木,什么都没有,只有雨声。马路上,不见一个行人。大家围着烧旺的炉火,想象和思索这来历不明的风雨:来自遥远的西伯利亚,还是屋前的太平洋?猫脖子上系着一个几十个小铁环连结成的银白色铁链。这链子是母亲从家具市场上买回来的。每个白天,在阳光下,链子都闪烁着厚重的光芒。
它是村子里一只普通的猫,全身黑色。最初几个夜晚,它撕心裂肺地叫唤,使得我们无法入睡。然而,叫声到达不了兄弟们居住的村子,它们远在几十里外。几天后,黑色的猫融入我的家庭。每天上班下班它都为我迎来送往。它喜欢宁静的庭院。阳春三月,花木成荫。猫晶莹的小眼经常在花木丛中欢跳。蝴蝶色彩斑斓的翅膀下,猫尽情表现它的天真烂漫。它安祥地绕着盛开的君子兰走几圈,或跃上阳台高处屏息凝神,或在耗子洞口蹲坐一夜。皎洁的月光下,猫一边信步,一边渴望青春来临。它知道,院外有几只猫在窥视,在等待。青春的激情像第二天的黎明跃跃欲出。猫已懒得理会菜蝶和甲虫。天空已不再是天空,云朵只是它的梦幻。它不再为我迎来送往,整天在阳光中期待成熟。它常趴在麦地边,看着麦子一株株结穗,一捆捆麦子用车子载向它从未去过的地方。
猫开始夜不思归。暮色降临,猫就跑进夜的深处。那里有它的希望和欢乐。我知道它没有离开村子。猫悄无声息地它的土地上燃烧起无数的篝火。熊熊的火焰只有我能够感知。它把昏沉沉的黑夜留给我们,在村子的边缘,它像一个过客,随心所欲地翻滚或者沉睡。人群离它远去。世界离它远去。谁能想到,一只黑色的猫在世界的一个角落旋转着奇异的舞蹈。一到白天,猫又出现在花木间,或懒懒信步,或瞧着天空不动声色。空中的云悠来荡去。
一场风雨改变了一个村庄。猫永远消失了。或许是因为链子上闪耀着的深邃光芒。无论我怎样召唤,无论灯火怎样照彻整个村子,猫都没有回应。夜空荡荡,风雨还在继续,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屋里的炉火变得暗淡。大家说完了各自的故事,起身告辞。只有我逗留在秋天的马路上,回忆猫的一生。

○陈北
乡 村 旧 学 校

在我深情的眺望中,记忆竟是如此虚弱,像是越走越远的背影。我用力牵引它,挽留它,它都没有转过身来。十几二十只我叫不出名字的鸟儿在澄清、广阔的天际里展翅翱翔,既不愿停下来,也不离开。它们尽情地飞翔。在二十多年前的时光中,童年的记忆随着这群鸟儿摇晃,像风中的细雨。
那是一座怎样的房屋,梁木、石块和瓦片?从暮色中的深渊漂浮起来了,一排低矮、倾斜,中间嵌着几个小窗户的屋子。屋顶是木架结构。正中的一面墙上涂着一个硕大的五星。这就是一切,就是全部。大概是六间屋子吧,或者七间。靠两边的是老师的住处和厨房。遥远的幕布上,吵闹声涂抹得到处都是,色彩混乱。只有操场上的阳光和月色依然纯粹,能够照映出我们童年的欢笑。
通向学校有三条路,三条羊肠小道,盘曲而上,好像三根攀援在山坡上的藤蔓。无论白天,还是黑夜,这三条小道都光芒四射。白天的阳光、夜里的油灯和火把,照亮了我们的心灵。现在,那三条古老、沧桑的小道上仍升腾着昔日欢声笑语扬起的尘土。虽然,年轮已老去,故人已离开,但学校前的一座旧房子还在风雨中镌刻着岁月的窃窃私语和草木的芳香。阳光在它的屋顶上跳跃。看着一面又一面浑浊、昏暗的墙,我能熟稔地说出一个又一个名字,远离或坚守的,短暂或永恒的。回忆这些人,抚摸着一簇指向天空的野草,我的手上喷涌出前所未有的热气。顺着野草的末梢朝远处望去,我看到的是浮云、奔腾的怪物,还是我躁动的心?
二十多年前的乡村单纯得像那涂沫在墙上的五星,线条简单、清晰。所有的笑容都是一样的,一切的欢乐和悲伤为着同一件事:坐在教师的黑板前,读一篇课文或几句语录。对于他们,这是又一种生活,不同于白天在田间的劳动。他们在教室里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座位,安然而又温暖地学习朗读或写字。每次站在那段残留在废墟上的断墙,我就试图想起一个或几个熟悉的身影,但总是徒劳。当年的教师和学生,我遥不可及。在我的印象中,那个头发半白的教师总是捧着书,时而看看眼前坐着的学生,时而看看窗台。窗前也站着一些同样凝神谛听的人们。小窗户是那样简陋,棱角分明的石块和沙土暴露无遗。几扇木门随着南来北往的风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嘎吱作响。教室中间是几张大江长河一般的课桌椅,长度惊人却合乎时宜。桌椅表面粗糙的花纹像江河中奔放的流水。七八个人合用一张课桌椅,这些人把他们对知识和未来的虔诚全都汇集在一起,让人心动。有时,那位老教师和学生们一起唱歌,歌声飘得很远很远,久久回响。现在想来,我一直生活那些平静又动荡的夜晚和歌声之外。虽然,我的祖母一次又一次带我来到那杂草丛生的操场上,带我加入现在看来注定要各自分散的人群。但我离他们还是很远。这是一种用眼睛看不出来的距离。就因为我是个孩子。
有一条通向学校的路绕过我旧居。每当夜幕降临,我就端坐在平台上看着一只只火把沿着墙角前进,然后,在漫无边际的想象中沉睡。旧居已不在了,旧居前种着的柚子树和桃树也已化成了灰尘。但我希望它们还在,还在守护那方水土。我好像看到它们在风雨中伫立着。我闻到了一股沁人肺腑的花香。
我没看到旧学校撤离的情景,没看到一堵又一堵墙在巨大的吆喝声中倒下。原本就是灰尘的土石墙突然间烟消云散。经过二十多年岁月侵蚀,旧学校废墟上的石头越发棱角分明,石头表面凝结了一层土黄色。废墟旁的蒺藜呈蔓延之势。

○陈北
十 一 月

昨晚的几个响雷使我记住了二零零二年的十一月。这个十一月一切照常,没发生稀奇的事——那一串惊雷分明来自天外——太阳仍从山的东边升起,在西边落下,路前的鸡舍和小溪旁的杨柳在风中瑟瑟发抖。无论我怎样望眼欲穿,我那丢失多年的猫还是不见回来,像迷失在非洲腹地的姑娘,杳无音信。
午后,年轻的妻子坐在院中的藤椅里,漫无目的地了望近处的原野。秋收后的原野上一片凋零,一片宁静,没有人在原野上劳作。秋风正使劲吹着地上的落叶。碧空如洗。妻子懒洋洋地把脚安置在一张小凳上。她的身体深深地陷入藤椅。藤椅的高度和宽度都设计得十分巧妙,像是特地为妻子和这个午后做的。无论从哪个方位,我都看到妻子灿烂的笑容。
妻子没听见那些响雷,在梦中她同样陷得很深。闷雷传到我的耳朵时,我转过身来,看了看她那沉睡中的笑容可掬的小脸。我不知道,在如此沉静的深夜,村里有几盏灯亮着,有几个不眠的人和我一起听着这朝我们屋顶砸来的惊雷。屋外,雷声、闪电和密集的雨点闹得纷纷扬扬,最后把乡村的灯火全部掐灭。
我细细聆听窗外摩肩接踵到来的雷,想分辨出它们形相和相互间轻重的变化。谁知,它们砸中了我的鼻梁和耳朵,整个儿把我击碎。当我把碎片整合完毕,它们都消逝了,再也没有来过。我给妻子说的雷声是些碎片,我用了很厚的胶布才粘贴出它们的声音。然而,就是这些碎片般的雷声叫醒了邻居的狗。直到第二天,它们还在一片阳光中叫个不停,这是有史以来,村里的狗第一次为一夜的失眠而疯狂。人们茫茫然四处张望,一小片湿地将嘈杂的雨点还原在他们的视线中。但雷声已经远遁,谁也描述不出它们毛茸茸的相貌。
借着微弱的夜色,我朝夜空望去。一条深深的峡谷和一片混沌交替出现。炽热的闪电像蛟龙一般相互纠缠、盘绕。它们想跳跃出那道峡谷,想烧毁我的窗户和眼睛。灯光已被掐断,不久村子完全陷入黑暗。我猛地想起妻子用来安置脚的小板凳还丢在院子里,此刻,它独自承受着风侵雨蚀。妻子把藤椅搬进屋子,将它给忘了。因为它是那么不起眼,表面粗糙,木纹没有光泽。庭院中的石榴树同样经受着风雨侵袭。
没有听到那串雷声的人们,他们的梦和他们的生活应该是连续不断的。而我却不同。对于我,这些响雷构成了无法跨越的河界,横在十一月的两个午后之间。妻子仍在沉睡,她用她的梦拒绝闪电,拒绝喧哗。我情不自禁地抚摸着她的长发,那么轻柔,像梦游者手中流淌的山泉。




秋 天
一
一群小男孩在空闲的田地上扭打、翻滚。此时,正值黄昏,天地间祥和而宁静。一位妇女在附近的井边洗衣。她对眼前的情景已司空见惯。她想:农民的孩子就应该在田地中打滚长大,不怕尘土。
二
昏黑的路上,我碰上一个同族的老农民。他曾说,一生中最辉煌、最值得回忆的就是当兵的三年时光。那可是新中国最艰难的三年,五九年至六一年。他的眼睛可能有些花了,好久才叫出我的名字。
他戴着一顶鸭舌帽。这样一顶旧时的鸭舌帽可不是为了御寒。也许出于习惯,也许是因为对这帽子的喜爱。
他手中牵着一只母牛,一只小牛温顺地跟从着它的母亲。
三
大鸟屡见不鲜。也可能是同一只,它平展羽翼,试图在风中保持完全平衡。尔后,开始尽兴地翻腾,好像在与地面上涌动着的无形的波浪逗趣。过了差不多一刻,它飞掠过屋顶,消逝了。
当它再次出现,已是黄昏夕阳落尽红霞满天。它重演那精彩的绝艺,不过更臻于成熟、完美了。
四
村里已没有纯粹的农民,他们中有些同时是商人,有些同时是手工艺人,有些则是车夫。田地清闲时,他们就另谋生路。直到明年的春天,他们才再聚集到田地上来。
那些厚道的耕牛仍然没有离开田地,除了黑夜,它们零零落落散布着,各自占有一块土地,正在寻找逐渐枯败的草料。
五
村里的桃花居然盛开了,人们纷纷议论;这位沉睡中的公主好像等不了善良的王子,提前睁开睡眼。它们比开在春天里的更加艳丽、迷人。
人们一面惊讶,一面却在叹息。是不是季节已经变化?他们被不合时序的幼小的桃花弄得心事重重。他们还担心出现更为不利的征兆。
然而,所有人都喜欢观赏这桃花。
六
船舱的前头站着一位体态轻盈的少妇。她身段丰美,妩媚动人,鹤立鸡群。一登上船,她就显得生气盎然,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和感激。船在洋面上航行,不久就过了白色的灯塔,出了海港。随着船的摇晃,她安静了下来,就像临海伫立的女神凝视着嬉戏的海。
海水被风扶起。船被海水扶起。船只划过的海面跳起团团水花,浑重而清纯。
七
一只小飞虫落在稿纸上。我原以为是蚊子,急忙按住它。没想到连按三次,它还好好的。定睛一看,是一只不知名的小飞虫。
这小飞虫脑袋前端长着两条跟身子差不多长的触须。我是用拇指和食指抓住触须才看清它的。它有两只小眼睛。眼睛中间有一个小圆点,不知是什么东西,或许它是一只眼睛。它的小眼睛看得见我这庞然大物。我们一大一小就像两个星球在互相遥望。
它感觉到我的存在,扇动着金光闪闪的小翅膀向我炫耀。


福建陈言 发表于 2010-02-04 18:18 | 正常 分类:诗歌 | 评论: 0 | 浏览:1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0-2-4 星期四(Thursday) 晴

○陈北
小 巷
——客居的日子之一

走进小巷的时候,我独自一人,夕阳照着我,让我走进了巷子深处。过了一夜,当万里上空的太阳再次盘踞在头顶时,我发现巷子里没有桃花,没有大鸟,没有莺飞草长。阳台上的几株花草,竟是那样孤零。它们巨大的身躯和根茎接触到的都是青涩的水泥和瓷片。它们远离土地,远离辽阔的原野。有些根茎畸形地往上长,硕大的体形裸露在阳光和空气中。
每天都有很多人同我一起在小巷里进进出出。我不知道在五条不足一百米深的巷子里到底住着多少人。他们跟我一样走进小巷,然后要拐几个弯,才能到达自己的住所。没有一个人与我同路,路在墙角就分岔了开来。我走进我的房屋,其他的人继续赶路。我经常看到有些人还要走一大段路才拐进了房屋的倒影中。这条小巷里最多的是路,每两座房屋中间至少有一条路。我从不往更深处走去,我不想在别人的路上迷失。他们的路不是我的路。
巷子里养着几条狗。夜里,它们听到陌生的响声,就要上叫一阵,似乎要来人证实自己的身份。我是黄昏时走进巷子的。它们很快就认识了我,所以,我不用向它们证实自己。它们已经认同了我的声音,允许我自由地出入。
悬挂在巷子两旁淡橘黄色墙上的路灯是一道道迷人的景象。夜色里,淡淡的灯光把巷子照得更黑了。白天看不出的很多色彩,这时,澄澈透明。原来,巷子如此斑驳陆离!深的,浅的,绿的,青的,随着巷子深入,色彩在不断变化。直到尽头,成了一块巨大的漆黑。有人从大漆黑里走出来。那里面也有一条路,是通往另一条巷子的。
连接巷子和外面的街市是一段被建筑工人遗忘的土路。只有这段路是我和其他人共有的。我每天都要踩着土路进出小巷。我小心翼翼地走着,看着被风扬起的尘埃在风中舞蹈。我总避开那些舞蹈着的精灵,让它们在它们的世界里尽情地欢娱。雨天,土路上到处水花闪烁,流光溢彩。这是我第一次真实领略到什么是雨的世界,光的世界!轻盈的雨花像一朵朵睡莲盛开在土路上。接着,它们又汇聚一起,沿着它们先行者的足迹,往前流淌。
一个月后的一个黄昏,当我抬起头凝神观照四周时,猛然发觉小屋被一群花草包围住了中间。阳台上的小榕树、剑兰,邻居的三角梅、吊兰、山茶、铁树,还有一株长在邻居墙上的不知名儿的花。它镶嵌在小屋的后窗上,每天都盛开着。我又蜗居在花草中!抬头仰望,邻居屋顶无边无际的上空,有几只麻雀在风里嬉戏。这些不辞辛劳的小东西,它们风雨无阻,从一片天空飞入另一片天空。


○陈北
故 乡
——客居的日子之二

故乡这时已经进入了五月吧!
晨光熹微,最先醒来的人们荷锄出门。春天里种下的作物就要长成。他们到田里,或除草,或修理田埂,或坐在田间地头抽几口纸烟,在袅袅升上天际的青烟中,守望一垄又一垄绿色起伏的田野。年愈古稀的祖父和他的两头牛也在这群人中间。小牛犊寸步不离自己的母亲,时而身前,时而身后,不停地蹦跳,练习生命的最为健美的律动。
第一抹的阳光一定映照在海岬边缘那样怪异的岩石和九龙山雄伟的主峰上。辽阔的海面,金甲片片。点点老式的帆船排成一列,正要起航。古老的吆喝演绎着又一次的征程。五月的山坡奇花异草竞相盛开,灿烂的野菊花,素洁的百合,以及许多不知名儿的花。再过两三个时辰,当花草上的露水干去,村里的孩子将三五成群背着篓筐,到附近的山坡上挖草药。他们要把自然馈赠给他们的东西带回村里。已经苏醒的蛇,退让在绿色中,倾听孩子们的朗朗笑声充满了山坡与天宇之间的整个空间。
盛大的正午,我和兄弟们走出村子,登上附近的高山,迎风伫立,引吭高歌。雄壮的歌越过群山,在茫茫天地间回响。
故乡应该进入了五月吧!
一马平川的田野上,劳作了一整个春天的耕牛闲散在各自的领地上,小溪边或树林旁,享用属于它们的草料。水草丛生的池塘边,又一群白鹭在起舞弄影。它们沿着一条古老的空中迁飞路线到达这里,在青绿的池水里纷纷投下它们永远贞洁的身影。看,水更绿了,鹭更白了。万里之处的夕阳为它们塑造了一幅幅亘古不弯的肖像。当夕阳没入西边的山头,它们就一齐飞进附近的树林,在新的家园安定落户。
夜色随即笼罩了田野。一个孩子的叫声引来了五月的第一场大雨。大雨倾盆。霎时,到处都是雨点,到处都是雨声。巍峨峭立的九龙山在雨中岿然不动伫立。
月亮上来了,像一块璞玉倒映在空阔澄澈的夜空中。一切又沉寂了下来。扛着农具到田间巡视的乡亲们从月光里归来,他们再见证了人生中的一场大雨。
小弟前天回到岛上,从故乡捎来了五月的气息:几枚新鲜的球果,数条木麻黄的针叶和一个刚从海里捞上的贝壳。上午,小弟又到宁德上学去了。我送了他一程。哦,故乡,兄弟们和我永恒的家园。








○陈北
夹 竹 桃 的 夜 空
——客居的日子之三

在小巷里居住了三个月后,我终于决定离开这里。临走的夜晚,我独自坐在阳台上,久久凝视头顶浩渺的夜空。已是月底,淡淡的星光把我凿进了一座安详的雕像中。所有的光似乎全汇集在我身上。四周的一切在我眼里透明如水。
群星璀璨的夜空好像六月温馨的沙岸。沙岸上人头攒动,长年生活在海边的渔家孩子,一群又一群准备跳进海里。不一会儿,海面溅起他们的奇异的水花。沙岸边的巨石上伫立着无数闪光的灯塔。灯塔的光辉,照得沙岸亮如白昼。一张接一张白色的帆船驶回沙岸,驶进巨大的白昼。突然,沙岸上传来一阵鸟叫。这是今天最后的一只从远处归来的鸟儿。它将掠过我的屋顶,掠过小巷后的殿宇,然后,回到小城的某一棵树上。它一天的行程到此结束。
进出小巷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小巷前的土路,一出土路就是街市;另一条是石板路,通往小巷后的旧街。每天早晨,我从土路走进喧闹的人群,晚上从石板路返回蜗居的小屋。石板路两旁是几排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低矮的房屋。二楼狭小的木窗只能让一个人探出头来观看外面的风景。每扇陈旧的门上都贴着双目雪亮的守门神,这是他们最原始最强烈的祈望。
我在小城里看到的唯一一棵夹竹桃种在石板路旁。这也是小巷中唯一的一棵树。小巷里不种树,沿路能够看到的绿色是从庭院里爬出墙头的藤蔓。这棵夹竹桃必定是哪个过路人不小心落下的一粒种子长成的。几年前的一场春雨将它埋在地下,给了它生命。如今,它枝叶葱郁,枝上开满了玫红的花朵。
渺远的夜空中盛开着夹竹桃玫红的花朵。它们像随意撒下的种子,在巷弯中闪烁。乡村的小溪一支又一支汇入了那茫茫无边的河流。排排夹竹桃长在河岸上。像夏日的黄昏,一群柔美的乡村女子相约来到河边对水梳妆。河面上跳跃着她们年轻的笑靥。
有一天,夹竹桃突然不见了。那里只残留着镢头翻出的新鲜泥块。那堵淡橘黄色的墙前,它像一个梦似的消失了。多年前落下种子的过路人把它带走了。它被带回到一片原本属于它的土地。他们离开了,在明天的阳光和雨露莅临之前,走进深深的夜色。
璀璨的夜空,浩瀚的天际赫然出现了一条大道。这大道一直伸向遥远的乡村,长满麦穗、飘溢稻花香味的乡村。一辆旧式的马车向我驶来,四匹马龙骧虎步。跟在它们后面的,是六月盛大的阳光。



○陈北
流 浪 的 歌 手
——客居的日子之四

他背着简单的行囊和手风琴,在一个霞光初升的清晨,走到了我客居的小城。一路上,琴声“呜呜”。梦中的孩子和在树上筑巢的鸟儿都被琴声惊醒。一扇扇绿色的百叶窗打开来,伸出一个又一个稚气的小鬼脸。在小城仅存的一棵大榕树底下,歌手铺开一张红布——这就是他的舞台。
笼罩着歌手的大榕树是个巨大的鸟巢,至少有上百只鸟儿在这里安家落户。它们来自江南江北。听到“呜呜”的琴声,这些原本要飞到小城对面山上觅食的鸟儿,又飞回巢穴。它们谛听歌手轻轻哼着的远方的曲子。这曲子似乎来自它们的故乡。
“树在跳舞,它的叶子在唱歌!”一个孩子说。
一整个上午,年轻的歌手全神贯注地拉着他的手风琴。琴声“呜呜”。他一身圣诞老人的装束,头顶的帽子是棕色的。他不朝谁看一眼,也不跟谁说一句。渴了,他就喝一口水;饿了,就咬一口馒头。草绿色的水壶里装着清冽的山泉。每当他仰起头,山泉就“哗啦啦”地流进他的嘴中,像流进山坳中的小水塘。太阳升上了树梢。围观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他的身后,站着几个手里拎着麻袋、握着竹条的拾破烂的外地人。这些异乡人目光闪烁,听得入神。
一座座陈旧的木房屋,隔水相望。年迈的老人正艰难地蹬上木阶梯,木梯子吱嘎作响。他们留守在家里,耕种贫瘠的土地。幼小的孩子在院子里的桃树下,时而无忧无虑地嬉戏,时而遥望山顶后跟父母仿佛模样的云彩。一截截梯田从山上连到山下,又从山下连到天上。黄昏的小溪边,几个女孩在细心打扮。明天,这些女孩也要像她们一样走出村子,离开山沟。异乡人手里的麻袋颤抖了,他们跟着琴声哼哼。
午后,起了一阵大风。瞬间,街道变得十分模糊,车铃声,叫唤声,什物与什物的碰撞声,清脆刺耳。小脑袋一个个缩了回去,百叶窗一扇扇放下。
大风过后,大榕树下奇迹般地落满了紫色的小花。一种不知从哪儿来的不知名儿的小花。小城里从来没有过这种花。年轻的歌手还在忘情地弹奏。他踏上了古老的栈道,走过了一座又一座山头。他沿道探望了一群群携老带幼候在路旁的乡亲。纯熟的琴声在山谷间弥漫、徘徊。
夜色来临。在燃烧的夜色中,年轻的歌手背着简单的手风琴和行囊离开了小城。一路上,琴声“呜鸣”。



○陈北
黄 昏 的 树 林

黄昏的时候,乡村深处的树林暗了下来。像宁静的女子放下黑色面纱。一个迷途的不知归路的异乡女子,十一年前,她追随一只大鸟窜入这片树林。树林里阒静无声,一切似乎都离开了,去追寻它们的梦想。一切似乎又深藏着,在岁月和沙土的底层回忆往昔。守在树林路口的小牛犊不见了,路上只留下它坚定的蹄印。它已返回村子。夜色马上就要笼罩住整个村子和这片森林。我回首顾盼,看见那位七十多岁的老翁和小牛犊一起走向他们的石屋。最后一抹夕阳照见他们褚色的背影。
在那片广阔的沙地上,我看见了无数盛开着的黄花,其中还有几十朵牵牛花。然而往昔的欢笑已不再回荡。我试着大叫三声,叫声在树林的尽头消失殆尽,没有回音。没有一只鸟被我的叫声惊吓。葱郁的树叶遮盖一切。大家都离开了,埋好最后一个沙丘,走进春天的第一阵浓雾中。他们在无数条路上前进。有的人提前回来了,永远躺在凸起的沙丘下面。地下的流泉常年抚弄着他们布满皱纹的前额。也许,我的叫唤只能等到明天才能回来。那时,另一些孩童将会接住我的叫声,往树林的更深入传递。回音永远不会消逝,它们的岁月和村子里潜行,等待有人把它们唤醒。
我知道必定有一场风,会改变这片树林。一场旷世罕见的风经过这里时,它将带走它想带走的东西。一棵又一棵粗大的木麻黄,在它的宏响声中倒地。一个世界,又一个世界改变着。一千多棵树木倒下了。树桩布满沙地。邻近山脚的毛毛虫群不见了。再过几个月,这些小动物将到哪里安家落户?以后,我的孩子将传唱一场风和一片树林的故事。头顶的天空变得更圆。乡村冒出的炊烟,升上又大又圆的天际,最后完全溶入夜色。或许,树林里的一切都在期待着一轮明月。林子尽头多了几座沙丘,等到春暖花开之际,上面将一片葱葱茏茏。
一个逝去多年的梦想,像那些在阳光下劳作的乡亲,起早摸黑,他们想把田地里的每一粒沙子翻遍。我知道,迷路的女子和大鸟一定还在岁月深入流浪。夜色弥漫大地。树林和村庄已溶为一体。所有的道路都消失了。我在沙地的中央准备了一大堆柴薪。只有星星,在夜色之外的天空中独自闪亮。我相信,巨大的火光将照亮树林里那根废弃多年的舟楫和沙丘上斑斑驳驳的春色。明天,孩子们将在沙地上发现一堆新鲜的灰烬。






福建陈言 发表于 2010-02-04 18:13 | 正常 分类:诗歌 | 评论: 0 | 浏览:1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0-2-4 星期四(Thursday) 晴

凌晨

所有过去的凌晨去了哪里
困惑如此之多,以至于我又一次丢失这个
凌晨
我又一次寻找迷路的羔羊
如果把我自己也算上去

所有的你是否都去了凌晨
但是盛大的一天如何就丢失了
捉襟见肘。我依然体面地匮乏
体面地热爱白天与黑夜的分界线

好像我终于飞翔了起来,在凌晨
好像我终于站稳了脚跟,在凌晨
好像我终于磨平了苦难与幸福的差距,在凌晨
好像你终于只是我,我终于只是你,我们不过是树上的两片叶子
紧紧地挨在凌晨

 20100204凌晨

福建陈言 发表于 2010-02-04 01:00 | 正常 分类:诗歌 | 评论: 0 | 浏览:2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0-2-4 星期四(Thursday) 晴

有时

有时我们哪里也去不了
有时我们不过是挣扎着理解自己
有时我们提前用悲剧来铲平不安分的念想
有时,大概多常,我们不得不画地为牢
不得不学会怜悯千穿百孔的自己
有时,或许不总是那么频繁地
我们走过所有的街区都应该同情地想起
同样干枯和衰老的山花、树木、草虫
同样无路可走的男人和女人
有时,一条路比我们更懂得珍惜
一条河流比我们更懂得热爱
有时,总是这样,当我们试着理解每一阵风
每一片云,每一个雨季
我们就是在有力地挽留了不断坍陷的信仰

 20100204凌晨

福建陈言 发表于 2010-02-04 00:39 | 正常 分类:诗歌 | 评论: 0 | 浏览:16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0-2-4 星期四(Thursday) 晴

一封信

这封信在搬家
这封信终于来到新房子
这封信是偶然间打开一个世界
这封信提到二零零六年的春天
在安徽师范大学的图书馆
在同样的日光灯下的某个角落
如今仅仅是影子,被覆盖
被擦拭,被纠正
如今我要如何寻找词语苦恼的主人
我如何想象四年来他未曾收到的一封回信
他期待,接着失落,最后遗忘在人生的苍茫里
但是这封信从未丢失
从未离开关切的陌生人
这封信是否因此有了无法言说的命运
当我们疲惫地度过一天又一天的幻想
当我们不断搬迁,不断重复,不断干枯
你是否有足够的勇气证明你曾是这封信主人所期待的未来
你是否有能力指出所有背离这封信的路途都是错误的
哦,我们从未谋面,我们从未有更多的联络
仅仅是一封信,可能永远只有这封信
来自四年前一个叫赵红磊的来信
如今他是赞同还是否定呢
如今有谁相信一封永远没有回信的信竟然就是
一支深蓝的火焰,一个空旷的山谷,一条澄澈的河流

 100204凌晨

福建陈言 发表于 2010-02-04 00:18 | 正常 分类:诗歌 | 评论: 0 | 浏览:25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0-2-3 星期三(Wednesday) 晴

流水

1、
流水从哪里来
源头是在黑暗的想象里
还是在曙光的见证中
当你徒劳地眺望
当你逡巡于不断缩小的王国
流水是否在叮咚作响
是否在翻阅着昔日的安宁
2、
如今我们如何把自己捣碎成
怀才不遇的落花
自暴自弃,或随波逐流
可谁曾是你的一日:
给每条河流一次绽放的理由
给两岸一个美好的参照物
3、
有时,我终于分离出时间
腾出一个倔强的自己在聆听
流水。在寻找遗失的音乐
在慰藉苍白的渠道
同时,我看到更多的人弯腰
探寻,采摘,融化
他们自己就是流水的一部分
在汇聚
他们轻易就化解了无处可去的命运
4、
但是你们,流水的汇聚难道仅仅是沉默
难道仅仅是为了把困顿的日子过到底
但是流水,难道仅仅给了我们流失的纪念
难道为了给我们鞋子里积淀下更多的刺和沙粒
5、
有一天,你遇见一个打捞流水的人
这个场景被你设想多年
你甚至看见自己被他打捞起来
湿漉漉的,但竟然没有了哀怨
没有了尘世的那一点不安分
你竟然看见自己的前世:洁净的生灵
6、
当你看到自己身上的光
那是流水在闪烁
当你听到自己心灵的雅歌
那是流水在奏乐
7、
什么时候起你站在源头
什么时候起你就是自己的流水
在不断延伸、曲折、汇聚中
在不断否定,肯定中
在日月星辰呼应中
啊 ,山花倒映的何止是春天
鸥鸟衔走的岂止是翱翔的天幕
且让万物穿上流水的鞋子
伴随着凋谢了又绽放的时令

 100203深夜



福建陈言 发表于 2010-02-03 23:53 | 正常 分类:诗歌 | 评论: 0 | 浏览:1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0-2-2 星期二(Tuesday) 晴

1.青:格非老师,你的身份在你同时代的作家中有点特别,你不但是个作家,还是个学者,对这种双重身份你自己怎么看?

格:这不是我故意要去这么做的,而且我也不太喜欢教师这个行当,尤其是现在,过去我写过一篇文章,认为对一个作家来说教书是个非常好的职业。现在我觉得这个情况完全不一样了,一方面是大学现在跟过去完全不同,体制化很快,而且非常明显,工作量非常繁重。过去在大学教书差不多就是专业作家:国家给你工资,但不用上很多课,现在任何一个大学都不可能让你不干事,养着你。另外一个是学生也不像过去那样喜欢学习,尤其是喜欢文学的人不太多,对教师来说有时候是自说自话,自言自语。

2.青:上海文艺出版社今年出了你的《塞壬的歌声》和马原的《阅读大师》。在这套书中,马原是以一个普通读者的视角,比较感性地来和大家畅谈文学大师的小说艺术,而你是以一个学者型的作家的身份来对小说写作的奥妙、细节、方向等作出了自己独特的感悟。

格:当时曹元勇策划了这套书,就我和马原两个人的。对一个作家来说能感性的去分析已经够了。大家都是同行,他分析的一些作家对他来说身份地位都比较平等的,作为作家来说,别人怎么写,自己怎么写,这个考虑得比较多,至于说理论的分析可能真是专业的学者去做的事情。

3.青:但作为一个教师单靠感性去给学生分析一部文学作品是否会不够完善和透彻。

格:那你要看怎么讲。现在学术的规范化是越来越明确了,但平庸的研究也没有任何的过滤能力。大学里很多教师讲课其实也是讲些老掉牙的东西,那些理论基本上也是从国外过来的,中国自从有文艺理论这个说法开始,就没有产生过自己的理论,古典文论是另外一回事,许多人是在不是很通很懂的情况下使用一些理论术语,其中有些造成很多误解。从文学史来讲,作家,也有理论家,也有很多人走的是另外一条路,不是以逻辑性,严密的思辩性见长的,比如德国的尼才和本雅明,不一定非用老夫子式的、严谨的口吻来讲课。我觉得想象力对于作家,学者和教师都同样重要。

4.青:如果能把这两方面很好地兼顾起来不是更好吗?

格:那当然求之不得啦!

5.青:你在这方面做过努力和尝试吗?

格:确实像你说的那样,我在学校里做老师,面对学生的提问,如果对理论的背景一点都不了解也不行,这个可能是我的职业决定的,所以尽量地去了解一些知识的背景,这样的话分析作品也好,解释一些现象也好,可以跟学生在一个学理的层面上进行讨论。

6.青:清华的学生比普通大学难教吗?

格:也不一定,他们有一个很好的地方,比较规矩,非常认真。我教的学生有些非文科的,我觉得他们学风非常好,很认真,非常塌实。清华学生录取时偏重于高分,学生非常聪明,外语能力强,知识面广,这样的话就会觉得自己的能力远远超过文学,文学在他们的视线之下就是个很小的部分,以为稍微化点力气就能弄好,有些学生瞧不起文学,你一时半时也无法让他们明白文学的重要性,这就造成一个错位。这是清华学生和原来华东师大的不同之处,他们比较活跃,会提很多怪问题。

7.青:他们提的问题中有什么问题把你难倒过吗?

格:经常有啊!他们经常会提到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我经常举的例子,我第一次在清华上课,我讲到普鲁斯特的作品,一个学生懂法文,他是用法文看的〈追忆似水年华〉,他就用法文里的一些东西来跟我讨论,让我吓了一跳。。

8青:我们通常阅读国外大师的作品都是译本,这里就会存在一个问题,翻译家的知识素养和他对所翻译作品的理解,这都会对原著带来不同程度的影响,从而影响到读者的阅读。

格:但这个问题也不是绝对的,虽然很多人对翻译家提出了很多疑问,说他们把真正的精华都漏掉了,实际上我不这么看,如果说翻译的好坏对阅读的口味造成很大的影响,那是对风格不是很明显的作家,但对大作家一般来说是不会歪曲的,比如说我们国家对很多作家有很多译本,比如,托尔斯泰等,你换个译本看大致不会有很大问题,因为一个作家他的风格,他关心的问题,他的习惯都贯彻到整个作品的所有字里行间,一个翻译家漏掉一点问题不大,他不可能全部漏掉,只要这个翻译家是很认真的,翻译不太会把一个作品弄得面目全非,这是小说。诗歌当然不一样,对诗歌这个就非常重要,有时候你如果不太了解他的背景,对这个诗人做深入研究,就很可能把一首诗翻得面目全非,一点味道都没有,小说我觉得还好。

9青:你的处女作是86年发表的《追忆乌攸先生》,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
格:这个名字当时想法很简单,就是没有这个人吧!就是完全虚构。

10.青:很多作家给作品里的人物命名时,都赋予了很多内涵和隐喻在里面,你有这种经验吗?

 格:小说中人物的名字对我来说就是一个符号。

11.青: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写作的?

格:1985年左右。

12.青:86年就发表了处女作。

格:对

13.青:你当时发表作品顺利吗?有没有经历给无休止的退稿?

格:还是很顺利。我这个人和别的人不一样,一开始没有想到要写作,要当作家,比较懒散(笑)对这东西没有什么兴趣,我觉得在一个什么地方,机关找到一份职业,读读书就可以了,没有什么太高的要求。突然有一年开始写作,写这个《追忆乌攸先生》,那时候大学里太空了,没事干,那个时候的大学特别让人羡慕。我写了也很少投出去,也没有那些作家惨痛的经历,写了一麻袋没有发表,都没有,很少投。这个东西正好是丁玲他们搞了一个非常有名的杂志叫《中国》,后来被停刊了,他们有一个编辑叫王中忱,他到上海来给我们系的一个诗人徐方约稿,然后徐方就把我叫去了,他问我有没有稿子,我说我最近刚写了一篇,他就说那你就拿来给我们看看吧,我拿去他就用了。

14.青:你85年开始写作,86年就开始发表,你的文学之路的起步还是很顺利的。

格:对,没有什么大的挫折,可以说是非常顺利,我没有什么退稿。

15.青:我知道有些现在也已经成名的作家在写作初期发稿都很难,倍受退稿的折磨,甚至是惨痛的。

格:我是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大的想法,没有什么大的野心,一定要怎么怎么样,写作纯粹是一种娱乐,甚至最近已经有五六年没有好好写比较长的东西,我也不是特别着急,一定要达到什么高度,觉得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我不太愿意处心积虑地去做一件事情,我喜欢玩,其实除了教书还有些时间是被我浪费掉了。

16.青:你业余时间不写作的话有点什么业余爱好?

格:喜欢聊天,音乐,有一段时间疯狂地去买唱片啊!喜欢的比较多,包括打牌啊!下棋啊!没日没夜地玩,很多人觉得很奇怪,觉得你这样一个人怎么能写小说,他们说我们和你在一起打麻将都觉得在浪费生命,你怎么还写出那么多东西。我有时候打完麻将回来觉得没事了,间隙当中就写点东西,有段时间打几个通宵,累了就睡一觉,然后起来再打。

17.青:你都听些什么音乐呢?

格:都是古典音乐,现在的流行音乐我基本上是不涉及的。民乐听得很少,主要是我觉得演奏得好的很少。中国的音乐对于演奏者的要求非常高,好的演奏者在当代很少,凤毛麟角。古乐曲我们也没法保留,当时也没有唱片和录音,你根本不知道它是怎么回事,比如那么多的演奏家在演奏《二泉映月》,你都觉得听得莫名其妙。西方音乐它适合于重现,它是一个庞大的乐队,如果里面的小提琴或者单簧管稍微出点问题,问题还不大,大致的味道你能听出来。民乐就不同,它就一把二胡或古琴,演奏者的水平直接影响听者的感受,要求和境界都非常高。比如有个曲子叫《江河水》是个很有名的二胡曲,很悲怆,但我发现每一个演奏者都试图把它弄得很悲惨,其中凄凉的东西那些人都演奏不出来。《二泉映月》也是这样,它里面有悲哀的一面,也有愉快的一面,它也有很激越的一面,特别是它的结尾,我发现中国的很多演奏到那里就不行了。而西洋音乐不是特别情绪化,它就是中规中矩,它只要把它忠实地表现出来,中国音乐要加进很多个人的理解。我的观点不是说中国的民乐不好,而是说它受到客观条件的制约太多,有时候就会失望。比如,刘天华的《良宵》,他的东西我也很喜欢的,但我听现在的演奏没有好的,所以很失望。





18. 青:你是否认为写作光靠勤奋是不够的,更多的靠的是一种对语言的天赋和敏感。

格:天赋是肯定必要的,但对天赋怎么去理解,我觉得一个作家不需要太聪明,它对写作不一定有太多帮助,反而可能有害,所谓天才只需要一点点。但必须敏感,不敏感就不要写东西了,很多生活中发生的事情感觉迟钝的话怎么下功夫都没有用。我说的天赋,不是说一个人要知识全面,有很高的修养很高的境界,这个都不需要,就需要他的敏感,这可以帮助他了解生活中一些真实的东西,还需要自己对生活的见解,这个东西也是命运带给你的,不能强求的。命运赋予他的禀赋对一个作家来说可能更重要。一个作家必须对他从事的行当十分了解,不然不可能成为一个好作家,要不断地写。

19青:个人的经历和经验是否也是成为一个好作家必备的条件呢?

 格:这个东西讲起来又很复杂,这不能一概而论,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经历丰富的作家,但也有相反的例子,生活经历不丰富,不经常出门,甚至于世隔绝,但也写出了很好的东西,比如说:卡夫卡、博尔赫斯,他们都是我心目中的大作家,他们不怎么接触社会,也比较厌世悲观,整天躲在家里,这些作家的成功也给写作者提供了另外一个出路,就是说你不一定工、农、兵、学、商都去了解,重要的是对生活的理解和足够的敏感。

20青:写作是个孤独的职业,作为一个写作者有时候得耐得住寂寞。

 格:这个观点我也不太同意,什么叫耐得住寂寞,这个不能强求,一个作家他热爱这个事情,你叫他不写他也不肯,他只能写。过去很多作家没有版税的刺激,也不可能像现在一部小说就红遍天下,他也不可能通过小说去当官,比如说曹雪芹的《红楼梦》,那时候小说在社会的地位是很底的,是不入流的,你说他凭借什么动力去写作,什么叫耐得住寂寞,他就是热爱这个东西。

21青:如果曹雪芹不是经历了一个大家族的没落,他也不可能写出《红楼梦》这样的作品来

 格:对,他有话要讲,对这个世界讲,与读者交流,他的话里包含了许多中国人写作的动力的解释在里面,比如他就是要寻找知音,这个很重要。因为你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你觉得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是否定性的,状态不会很好,这个时候什么力量能使你坚持住呢?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跟你一样的人,他们在受苦,他们也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你就在寻找这样的人,他们一定能懂你的意图。所以曹雪芹在前言里讲,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他是有道理的,他觉得我这个话说起来很荒唐,但一定有人理解这里面的奥妙,这个是很重要的,这个也是一种动力。国外也有很多这样的作家,他对着一个虚无的读者在讲话,但他相信,肯定有人能解剖他的密码,这也是一个朴素的动机,写作目的就是为了交流,你如果说写作完全为了给自己看那是不对的,没有人会这么做,肯定会设定一个读者,这个读者在看我的东西。

22.青:信不信灵感?

 格:这个是有啊!所谓灵感就是使你的写作变得顺利,有的时候解释不清楚,写作遇到困难是家常便饭,你觉得很难克服,遇到很多纠缠你觉得要停顿下来,不是说你要停下来,而是小说迫使你停下来,这个时候作家就有两种人,一种是他不管,就这么写下去,就这么把它化解了,这种写作很多,所以我觉得在写作中遇不到障碍的写作很可疑。另外一种是会停下来,他会想为什么会这么做,为什么会写不下去,怎么写都觉得不顺,这是一个作家对自己的诚实,是非常重要的,很多好的作家都会遇到,他会去思考,然后终于有一天他会把障碍化解了,这是考量一个作家创造力的很重要的地方。当然也有些作家会做得比较过分,我觉得也没有必要,为一个词考虑好几天,太过分了,这是一种病态的写作习惯,有时候你即使把脑子想穿了也没有办法,只好放它过去。

22.青:你在创作中碰到过这样的事情吗?你是怎么来处理的?

格:很多啊!我基本上会认真地去考虑这个问题,我肯定会停下来,或者先把它写下去,然后再回过头来解决这个问题,甚至把整个小说推翻了重新写一边。有些小说你在想的时候会想要达到一个目标,要表达一个什么样的主题、想法,写的时候你会发觉不对,然后修改的时候就把它重写,写出来的东西跟你原来的想法完全不一样,完全是另外一个东西。我的习惯是比较多虑,觉得不舒服我就会停下来,做一个事情首先要让自己觉得满意,你自己都觉得很恶心,想起来就会觉得内疚,小说也不可能好。



23. 青:我发觉作家喜欢独处是个非常普遍的现象,写作使作家逐渐险入冥想之中,从而导致对人际关系、社会活动、交流和沟通的厌恶和恐惧,然后就向你说的,焦虑就跟着来了。你有这种感觉吗?你能就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写作经验,谈谈你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吗?

 格:应该说有一点。我不太愿意与社会公众交往,而更愿意与朋友相处,所以我交往的圈子比较小。现在我的看法有所改变,可能交往的圈子慢慢扩大,不仅仅局限在文人,主要的原因不是说我要去了解他们,我认为人与人相比是差不多的,过去我可能会把人分成几类,比如说有高尚的人,卑下的人,有气节高的人,气节低的人,现在凭着我对人的了解,觉得有些看起来层次很低的人内心非常得纯洁,气节也不差,只不过他们不在话语权利的中心,他们的声音没有表达出来,你也没法了解他,在这种情况下这几年我对人的看法产生了变化,不管什么人他都有很好的一面,有很多知识分子你看上去名声很大,很了得,实际上也很庸俗,虚伪,这样我就不再根据身份职业来选择交往对象。

 格非回答完这个问题后突然向青锋发问。

24. 格:你写小说吗?

青:我以后想写,我以前是学美术的,对小说的了解还很不够,要想把小说写好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必须积累各方面的知识,所以我现在正在努力学习,为以后能写小说打好基础。

格:我觉得完全可以写,作为一个女孩子尤其要写。

青:为什么作为女孩子尤其要写呢?

格:首先女性写作不得了啊!现在很多走红的作家都是女孩,她们写东西确实也不差,女性的感觉和男人完全不一样,性别上的东西确实有道理,男人在表达这个世界的时候有许多偏差自己也不知道,我在和我的研究生聊天的时候就发现这个问题,你在谈一些问题的时候他们无动于衷,她们感到激动的东西也许你根本就不感兴趣,这里面就有性别的差异在里面,比如我的学生,她们就认为托尔斯泰很庸俗,她们和我讲很多例子,一开始我觉得很荒谬,但后来仔细想想也感觉他们有道理,所以我觉得女性的视角完全不一样,她们非常的细腻,有她们自己的解释,长期以来在文化的发展中她们一直处于被压抑的状态,所以我是很提倡女性应该多写,用女性的独特的视角来描述这个世界。

青:如果我以后真会写小说,我希望我的小说除了语言优美具有故事性外还具有艺术性和思想性,

有区别于其他女性作家的属于自己的东西,读完后能带给人们一些思考和价值,并像80年代的先锋作家一样,在文本上做些适当的探索,而不是像个别女作家一样为了出名和畅销去写。我这样的想法是不是有些傻。

格:如果你真有这样的想法我感觉特别好,现在有这样想法的人确实很少,不太愿意为自己写作,没有写就开始考虑策划,有些让我看他们小说的人,甚至在把小说给你看的时候就把一揽子的炒作计划提供给你,搞得你啼笑皆非。你刚才说的我觉得很好,想写作首先应该安静下来,这样才能写出一些很好的东西。

 25. 青:写作除了快乐、自由的空间,还给你带来过别的什么吗?

格:这个说法我觉得也是不妥当的,不是最后的说法,首先写作的人不是为了追求快乐,他有快乐也有痛苦,刚才我已经说过,它是试图说明自身,它是最原始的一种冲动,一种力量,如果你没有话要说,动力就比较小,当然现在的动力各种各样,比如为挣钱,想成为一个很好的职业,比如说你们从事的自由撰稿人,被认为是未来社会非常时髦的一个很好的职业,动力很多,但对某一部分作家来说最根本的动力是试图说明自己,说明自己的愿望、欲望、看法、价值、目的,他要弄清楚这些东西,并去解释它,这个是最大的动力。当然在写作中形成了职业习惯后,他可能就会从职业的角度来要求自己,比如说我是个职业作家,我不能不写,有时候必须强迫自己去写,但最初的动机不是去追求快乐,也不是自找苦吃,自我折磨,自寻烦恼,不是这样,而是为了解释自己,为了交流,为了沟通,因为我觉得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东西还是打破心灵的封锁,不管是夫妻之间,朋友之间,谁也不愿意生活在冷漠当中,但这种社会的冷漠会改变各种外衣,它会改变面目,人与人之间心灵的封锁越来越厉害,沟通也就越来越困难,你要解释就会遇到格种各样的难题,这个任务也就越来越艰难。

26. 青:格非老师你通过写作有没有说明或解释了你想说的问题。

格:至少是部分的说明了,如果你觉得你的写作毫无意义当然就不会写下去,你自己总是试图说明,有时候你说明了但没有人看到。马原曾经说过一句话我很理解他,他觉得他想表达的东西跟读者理解的不一样。这有两个可能,一个是你没有写好,你没有用有效的方法把你想说的东西表达出来,不能深入到读者的内心,去打动他们,第二个,能够与你沟通的读者很少,但你并不知道。我们现在生活在一个受制于市场化的生活环境,大家不去思考深入的问题,在惯性当中生存,被住房、金钱、职位等等困惑着,每天奔波于生计,来得及去思考这些问题,这样作者与读者之间的沟通也就大大缩小了,这些都是原因,不能简单地归究于读者。

27. 青:就像你说的,现代人都在为生计奔波,小说对普通读者而言,只是一种闲暇之余的消遣,他们并不在乎你所讲的故事背后蕴藏着什么深刻的哲理,或你要说明和解释的任何东西他们并不关心,如果一篇小说,你讲的故事不够吸引他,那么不管你写得有多深刻,你对生活
福建陈言 发表于 2010-02-02 16:06 | 正常 分类:诗歌 | 评论: 0 | 浏览:25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0-1-20 星期三(Wednesday) 晴

情诗

你读不懂一首情诗
你缺乏读它的语调

你读不懂一首情诗
每个词语都背离你的境遇

你读不懂一首情诗
亘古常新的日子没有它的光线

你读不懂一首情诗
你们永远是平行线

你读不懂一首情诗
这是哑剧的一幕

你读不懂一首情诗
你试图填满义务和责任

你试图修改软弱的部分
去掉杯弓蛇影,去掉光彩照人

你甚至读不懂自己
一个越来越遥远的回声

巨大的激情去了哪里
在哪个城市哪个港口

在谁的梦里有你晴朗的一天
在谁的星座里有你深蓝的火焰

 100120上午




福建陈言 发表于 2010-01-20 09:11 | 正常 分类:诗歌 | 评论: 0 | 浏览:65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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