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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沫树
管 理 员
YZ雪林
普通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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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刷厂(组诗)
气味》
气味在指间游离,一棵植物的悲伤 停留在空中。我害怕说出 她们的名字,她们青春的脸 光滑皮肤上的伤口的刺痛和来自 胃部的酸痛,她们已经习惯了在黑暗 中呼吸腐蚀的空气。这些麻木的心 说出硫酸、胶水、甲苯,说出洗发水 沐浴露、香水,说出月光下的爱情 这些迷恋的事物,像清晨的露珠 像东江夜流不息呜咽的江水
胃》
这辽阔的土地,多像一张胃 火车停在三分钟的小站 深夜的饥饿,挤上了十五个 蛇皮袋。它在车厢蠕动,变形 破损。多么需要一个宽广的空间 但胃在紧缩,吐出不为人之的酸水 看不见远方的黑暗,悲伤的心事 像一个流动的车间,啊,印刷 油墨,甲苯,从我手掌漫延 血管如水槽,骨头如冲压机下的铁条 它们在失望中麻木,在爱的余温中电镀 它们如电路板,如发动机,220伏低于常人 而我的胃是多么挑剔,青菜、萝卜、豆腐 空心菜、土豆,没有一点油,没有一块肉 却在此时,面对化工油料 张大了胃口,一阵阵蠕动 发出呐喊如火燃烧般的疼痛
印刷车间》
印刷车间,位于工厂四楼 在高处,便于排风 便于,在一楼参观的客人 闻不到溶剂的气味 印刷车间,瓷砖地板 有专人清扫油污 是工厂最美的车间 从电梯或楼梯口进入 是高周波、注射仓、油墨仓 然后才是走板印刷台 所谓走板,是人走动印刷 网板、刮刀为工具 主要材料为皮料和PVC料 及少布料,那是休闲鞋 印刷车间,是最受重视的车间 一是利润高,二是常有客户环境经理参观
印刷,我曾以为豪 精美的图案,在我们手中生成 闪现在运动场上,甚至奥运场上 可以想象,运动之美 直到我的衣服沾满油墨溶剂 直到我的皮肤和肺…… 直到我的一位工友 一位老员工,被检查出职业病
镜中》
他说他的手变形了 因为印刷用力 他说他的手指每三天掉一次皮 因为长时间泡在油墨和溶剂里 他说他的胃常常阵痛 因为气味的反映 他说他的肺里有甲苯 因为空气中有太多的挥发溶剂 他说他曾经把流下的鲜血 当成红色油墨印到十五双鞋面里 在一次工伤事故中 他说他一直埋在心里 在世界工厂的这段往事 当在电视上看到某位运动名星 飞得老高,他的心跳加快 也激情澎湃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苍老,目光无神 想起20岁时的血液 流下了几颗 滚烫而浑浊的 泪水
东江,你哭了吗》
走来走去 在东江岸 不是在吹风 不是在游泳 更不是在看风景 从印刷厂、橡胶厂 到五金厂
走来走去 在东江岸 行李,行李跟着我 我进了一个又一个工厂 不是在挑工作 更不是在旅游 我只是 生存,生存如此艰难
与油墨溶剂为伍 与硫磺太白粉色胶为伍 与硫酸除锈剂粉体为伍 与混浊的空气燥音为伍
这些,像一个巨大的战场 所有牺牲者:打工仔、打工妹 这些,油墨溶剂、硫磺太白粉色胶 硫酸除锈剂粉体、汗水与血液 都排入了下水道 流到浩浩的东江
东江,你哭了吗
最后完工》
一个部件 一只鞋子的部件 一只运动鞋的部件 一只世界名牌运动鞋的部件
一个印刷工秩 分六道工秩 来完成 一个产品部件 要六个人 轮流套色完成 底色、白色、黄色、黑色、红色、金色 每种颜色,每个人再分二至六次完成 每一次,就是印刷一次 二至六次,就是 印刷、印刷 印刷、印刷、印刷、印刷、印刷、印刷 嗨,六个工友,轮流着 印刷、印刷 印刷、印刷、印刷、印刷、印刷、印刷 嗨,六种颜色,轮流着 印刷、印刷 印刷、印刷、印刷、印刷、印刷、印刷
嗨,大伙加快速度,8小时完成2000双 刷,刷刷刷,我们的汗水流在了六种颜色里 刷,刷刷刷,我们把青春也撒在了六种颜色里 刷,刷刷刷,我们把对足球的祝福印在了每一只鞋里 刷,刷刷刷,我们把对蓝球的祝福印在了每一只鞋里 刷,刷刷刷,我们把对体育运动的热爱印在了每一只鞋里 刷,刷刷刷,我们,中国,制造的鞋子 踏遍了五大洲
刷,刷刷刷—— 质量OK 最后完工: 七大洋吹来的风 吹干
诗生活专栏:http://www.poemlife.com/poetscan/poetscan.asp?vpsId=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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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沫树 @ 2009-03-20 01:14 评论(0) |
雨中的鸟》 细雨中 一只花斑鸟 从乡村飞到矿区 在杉树上鸣叫了二声 在在招待所一株茶花上鸣叫了二声
散步的老矿工在草地上走过 放学的孩子从门口跳过 上班的矿工隐身于地下 运煤车像一头火爆的牛 驰过街道 在我的目光中远去
我目睹这日常生活 食堂,医院,澡堂,俱乐部 蓝球场,学校,商店,生活区 我目睹这,在细雨中匆匆的人群 夏、秋、冬、春 一如既往,不分昼夜 不管风雨的 工作,工作,工作
一如这位老矿工 在细雨中 散步,散步,散步
啊,我想起我的童年 也曾在细雨中张望 感受着额头上小小的雨珠 我知道 我的爱很多 我知道 我就是一只在细雨中飞进矿区的 小鸟 我知道 没有阳光 我也要在雨中歌唱 我知道 我是一名矿工的 儿子 啊,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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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沫树 @ 2009-03-15 00:23 评论(0) |
| 2009-2-21 星期六(Saturday) 晴 |
壮牛纯黑
纯黑是一头牛,而且是一头壮牛。纯黑的毛黑的发亮,而且全身是黑,所以我把它叫纯黑。牛是没有姓名的,牛跟人姓。比如张家的牛,李家的牛,这好像叫张家的媳妇,李家的女人一样,因此,牛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在农村,没有女人可以,但不能没有牛。女人可以偷,村里的哪个光棍没偷过几回女人?牛却不行,你偷来了,它不给你犁田,要是凶猛的,可能起后脚。所以牛在刚上绳时就把它买来,养它个一年半载。不但给你犁田,放山里它还自给回来。 纯黑来到这个村庄时,正是秋天。一头母牛在田里吃多了红花草,肚里发胀,急冲冲地往回赶。牛生产不像人,急了在路上就生,根本就不管条件允许不允许。牛生产是不需要条件的,但牛知道生产的重要性。牛若不回牛栏,便是在它常休息的树下生产,决不会在陌生的地方生产。这一点可以看出牛对生命的重视,意识比人要强。而且生产完决不让人靠近它的子女。人在这一点还不如牲畜。这并不是在贬低人,人习惯了赞美。我这里就有一个例子,一女子以孩子没父亲为借口,生下来看都没看一眼就以一万元卖给了他人。前日读报,东莞大朗某工厂一女工在厕所内生下一男婴,男婴生下生未哭,该女工在厕所里待了二个多小时,因在深夜,不知怎么办,最后看婴儿未动疑是死了,于是把婴儿用塑料袋包好放进了厕所的垃圾桶。次日早上清洁工发现了婴儿和大滩血迹报了警。厂领导经过多方排查,找到了该女工,该女工一进办公室就说,我又没有迟到。 这不得不让人深思,在东莞有几千万女工,由于没有生育知识,亦没有生理的基本常识。事后她一脸轻松的对同事说,当时我以为大便,后来吓了一跳。 纯黑比这婴儿幸福多了。纯黑享受到了牛生下来时应有的待遇,母牛从头到脚将毛舔得干干净净。母牛围着纯黑打转,眼睛发亮,不许生人靠近。可以看出母牛很高兴,为一个生命的到来而高兴。 母牛不会去看生下来的是男是女,但人却会看,而且很重视。有的夫妻生了七八个女儿,还要生,为的就是生一个男孩。有的孩子在肚子里就打掉了。同样是生命,人和牛在对待上就绝然不同。 纯黑来到这个世界上就决定了它是一头牛。也就决定了它的命运。牛有牛的世界,牛和人有了生存关系后牛就成了人世界的小小部分。 纯黑的到来使牛主人增加了思考。耕田,放牛,牛肉,或者能卖多少钱。而纯黑不知道这些,它在草地上快活的蹦跳,呼吸着空气,吃着草,享受着阳光。 2006.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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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沫树 @ 2009-02-21 01:01 评论(0) |
| 2009-1-31 星期六(Saturday) 晴 |
夏日小虫
田野,湖水 茂盛的林木 烈日下,公路伸向远方 在树叶上,有一条 夏日小虫
泉水在绿荫下流淌 草地,牛羊 峡谷中 一只青鸟带来白云的信件 在草丛里,有一条 夏日小虫
针叶林在风中呼啸着 山峰与水波,在光与影中 共舞。岩石与泥土紧紧相拥 在青石上,有一条 夏日小虫
清晨的露珠,傍晚的残阳 你是属于哪一刻的呢? 属于天空的蝴蝶 还是地下工程的幼蝉呢?
春华秋实,花开花落 多少候鸟寻找新的家园 多少人刻上了墓志铭 啊,唯有你 夏日小虫
轻轻的敲打吧 时间,姓名,地址 遗忘中的永恒—— 啊,夏日小虫 远望田野无限 村庄还会远吗 2008.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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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沫树 @ 2009-01-31 20:34 评论(0) |
| 2009-1-17 星期六(Saturday) 晴 |
《顿》
顿,停顿,顿号。
也像
呼吸
空出的一截,是生命
形象的风景,断桥残雪。
也像
时间的绸缎
挥手一刀,不见血
终于一个词语从胯下逃过:
抽刀断水水更流。
案下翻书,折角,删去一节。
一根黑发为记。
吞下二本,内容不祥
卡在喉咙,至肚中
如厕,尚未消化。
无我人生。饮酒
寻欢做乐。人散去,在清晨。
停留在黑暗的一刻,街上没有找到家的人。
嘴角的唾沫,擦了去。
无我人生。饮食不佳
食肉反胃,身体如钟摆微妙。
睡眠,24小时一天,一个月折合为30个小时。
捕柳窃笑。在失明前看一次桃花。
木鱼,那和尚不语。后禅院明月当空
晚来风恰似田野流水。
脚步留有侧影,沿石阶
点灯,上山。树叶潮湿。
传下一消息:明日早起
一同上山看日出。
2005。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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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沫树 @ 2009-01-17 21:37 评论(0) |
在地王广场 在地王广场 我看到一个女孩 似曾相识
在人群中 我认出了她 一个骑自行车的女孩 穿过地王广场 我想叫住她 说出那句 多年未曾说出的话
好漂亮的一个女孩 如果她停下来 我就请她吃饭 并问 你认识一个叫彭仕萍的女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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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沫树 @ 2008-11-24 20:15 评论(0) |
我和一块煤坐在一起
我和一块煤坐在一起
他坐的是凳子
我坐的也是凳子
屋子变得空阔
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见了他的黑
他黑黑的身体不说话
我想起在澡堂
我们坐在地砖上
在矿医院,我们也在一起
坐过。我们用别的声音
这世界的声音来沟通:
一个婴儿的啼哭
一个护士的高跟鞋声
一个孩子喊着“爸、爸”追赶的声音
还有二个老矿工互相询问腰痛、关节炎
正在用什么药的谈话声
我侧过头看着他
看着这一块黑黑的煤
忽然心里有一个想法:
就这样坐着,不动
像二个雕像
永远凝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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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沫树 @ 2008-10-26 20:36 评论(0) |
一只乌鸦飞过煤矿
一只乌鸦飞过煤矿
比烟囱低矮
它惊恐、嘶叫
仿佛被巨大的天空
关在了一个笼子里。
它飞过医院,飞过柏树
飞到锅炉房上空
飞到矸石山一侧
渐渐地从我视线中隐藏。
夕阳时分,它又突地飞起
慢慢地在天空形成一个黑点
像一个幽灵。而我站在食堂
目睹这一切,显得如此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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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沫树 @ 2008-10-12 15:40 评论(0) |
| 2008-8-28 星期四(Thursday) 晴 |
在梦里,我从你身边走过
一、
在梦里我从你身边走过
没有花朵,田野是一片黯淡的光影
我触摸不到你的肌肤
裸露的身体如一条河流
偶尔招展的枝叶,发出
病痛的呻吟。我感到
夜色落满灰尘,遮去你
也遮去我
二 我行走在黄昏的余辉里
走过小桥,死去的田野
转身经过工厂,铺满垃圾的小巷
擦亮一根火柴,照见三个窗户
一串死去的鼠.我不得不返回
圣洁的领地,来到溪水边
空气中凝聚着你的发丝.时针
在我后脑重重地敲了一下
掉落在秋季的草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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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沫树 @ 2008-08-28 22:20 评论(0) |
故乡土地上的颜色
作者:池沫树
一、摘野果
生于80年代,较之于父辈闹饥荒的童年,明显要好一些。那时我们的零食无外乎红白喜事发给邻和自家人的一些饼干、硬糖、红鸡蛋,还有母亲赶集买来的油条,偶尔有些水果,如苹果、香蕉。桔子在江南是有的,还有木枣、柿子,以及菜园里的西红柿、西瓜、黄瓜等,葡萄很少见。村里有几家院子里种有葡萄树,多因顽皮的孩子折断结果甚少。现在看来,以上列举的水果很多都不是零食了。在我们的童年却十分难得。自家地里种的花生、西瓜子也只有过年作为点心才能放开胆子去吃。
80年代的孩子很多,虽开始计划生育,在农村每家三四个孩子很正常。至80年代后期,独生子女才开始普遍。因此,村里成群的孩子打闹,追玩,像一阵风一样从一家跑到另一家,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孩子。在春夏秋三季,孩子们最喜欢往外跑。菜园,山地,田野,随处可见红红绿绿的小孩子。
孩子们的游戏,可以说数不胜数玩纸牌,玩泥巴,画人儿,捉蜻蜓,捉蝌蚪,打鱼,钓鱼,玩铁圈,打砣磥,弹弓打鸟,掏鸟窝等等。还有与吃有关,也算一种游戏。比如偷青,黄瓜,豌豆,桔子,桃子,地瓜等,只要能吃,满菜园跑得是孩子,大人一出现,孩子已经在路上了。摘野果,应该算比较早的一种游戏了。
野果以桑葚为普遍,其它的野果要根据孩子自己的分辨了,看是否有毒。桑葚可入药,大人允许摘。所以桑葚才微红,孩子就迫不及待爬上树,说红了红了!意思是可以吃了。
野葡萄。一种是长刺的藤上所结暗红的果实,像串串葡萄。果实以小颗粒组成,再结成一串,间有细毛,柄上有一片椭圆形叶子。多生长在菜园篱笆上。另一种野葡萄,叶片及藤比葡萄略小一些,结出的果实也小,多呈青色,较酸。很少见红了的野葡萄。也生长在菜园篱笆上。
野葡萄丝味甘,酸酸甜甜,因此在春天我们常爱摘食葡萄丝。后来读到顾城的诗《弧线》,我对童年这一段记忆犹新。“葡萄丝的幻想”被我们吃掉了!
枸杞。是一种药村,在我的童年却摘食过。记得去田野的路上,经过一段山地篱笆,红红的果实从枝叶间透出。姐姐试着吃了一颗,说是甜的,好吃。于是我俩争抢着摘食,一个比一个动作快,好像还有第三个人来抢似的。现在想来,有些好笑,有些感动。
茶耳朵。茶耳朵是茶树长出的嫩叶的一种变异。我们一致认为,茶耳朵是被风吹肿的,变得白白胖胖,入口味甘涩而清甜,水份较多。还有茶果,是放牛娃最爱吃的。
山楂。山楂树和茶树一样生长在干燥通风的山坡上。故乡的山楂树不高,半米左右,结果也很小。山楂树带刺。果实红的或黄的熟透为宜,青的也可。山楂有点像苹果,熟的香甜,回味无穷,青的干涩。也是放牛娃最爱吃的。
野瓶芦。不知学名,也忘了家乡的叫法。上次回家在菜园的篱笆上再次看到,其形状似一个小瓶子。藤状植物,果和叶、茎全身带刺,生长在较干松的土壤。野瓶芦叶呈尖形,青绿色,叶片反面长刺。在春天开白色的花朵,很美,冷峻,夏季六七月分果实成熟。其形状别具一格,像一个小巧的花瓶。果实上有毛刺,扎手,摘来除去,咬开,里面呈真空状,再除去里面的种子,就剩下果肉了。其味香浓扑鼻,甘甜,果渣在细嚼后吐去,有些粗糙。
野草莓。野草莓生长在篱笆下阴凉处,与杂草混生,草本植物。此处多出现蛇,特别是四脚蛇,早晨多有爬行动物吐的白沫在上面。因此很少摘食。记忆中其味有点甜带苦。
鼻涕果。鼻涕果又称酸枣,其形状似枣,核大,成熟后咬开,果肉呈鼻涕状,味极酸,因此得名。酸枣树高大且直,一根主干直向生长,木质疏松。果实成熟后为黄色,风一吹即落,孩子们常爱丢石头砸下半熟的。妇人们也爱吃,但吃一颗就叫好酸好酸,酸死了。孩子贪吃,含上二颗,饭都可以免了。
野梨。方言硝梨。果实呈椭圆状,褐色,肉紧,且粗糙。多摘来煮了吃。可治腹泻,孩子多吃往往拉不出屎来。野梨树屋前屋后,菜园匀可见,和桔子树,木枣树一样普遍。树下多系牛,木质结实,后多砍去,占地建了房。
野李子。野李子味酸,红透了方可吃。记忆中父亲从深山带过一次,红通通,味浓香。村里的野李子被打落满地,孩子们也只是走过场。
野柿子。野柿子极小,熟透了也吃不到多少肉,多摘来玩而丢弃。
黄苹。黄苹与柿子同科,较之于柿子叶小,果小。果呈长圆形,成熟后为金黄色。吃起来比柿子味略差,较涩。
罗爪子。罗爪子与葡萄同科植物,不知其学名,是方言叫法。其粗枝大叶,呈紫红色,有毛绒,果实较圆,颗粒聚集不多,味较酸。
柴爪子。柴爪子为常绿乔木,方言叫法,其叶片深绿,呈西爪子状。一般农民砍来做柴烧,易燃,有噼啪声响。其果实由微红至暗紫,结于顶端,嘴馋的放牛娃用来解闷,味涩苦,吃后满嘴红色。
鸡爪子。鸡爪子为高大乔本植物秋天所结的果实。成熟后风吹易落,似胖嘟嘟树根,呈鸡爪状。味极甜,吃后亦有不足之感。
杨梅。杨梅生长在深山,盛夏成熟,“望梅解渴”,也就是街上所卖的杨梅。此不多说。
二、秋天的颜色
秋天的颜色,是落叶的颜色。秋风(炸)起,落木萧萧。我们对秋天的认识,是源于对颜色的偏爱,来自于洁净的心灵对大地的描绘,满山满树叶子,红的,黄的,任何一位有心于绘画的人都会为大地的色彩而震撼。一片一片,随风而落,或者在秋霜中光秃秃的树枝上所剩几片孤零零的红叶,身旁是河流,远处是落日,我们对生命有了一种认识和感叹!
诗人爱秋,秋天的芦苇,大雁,河水;农民爱秋,秋天的稻谷,土豆,田野。
诗人波德莱尔的秋是高远的,飞翔的,诗人的灵魂在白云间;散文家郁达夫的故都的秋,是在大地上,在人间的。而农民的秋,在谷仓,在秋收的田野,在心里,他自身就是秋天的颜色。
秋收的田野是一个大舞台。打谷机轰轰响,男人将一把把的稻穗放入滚动的打谷机,脚下一上一下的踩动着,金黄色的谷粒沙沙响,落入打谷机的谷仓中,饱满的颗粒跳动着。女人弯腰割断一株株稻杆,转眼间,就像蚕吃桑叶一样空出一大块。他们与时间赛跑,最后收割后的田野留下捆好的稻草。
与此同时,在田野的路上,人,牛和车运载着谷子往村庄前行。远处炊烟袅袅。
对于孩子来说,收割后的田野亦是他们玩乐的舞台。他们不用只限于田埂上奔跑了,直接在松软而宽阔的田里奔跑。放牛,放风筝,射箭,爬上堆好的稻草垛占山为王,搏斗,讲笑话,看云,呼风,挖泥鳅,甚至就在田里打个滚。
捡稻穗,就像那幅著名的油画一样。孩子捡拾遗留在田野上的稻穗,三三两两,红红绿绿,像一群麻雀在田间闪动。
我不只一次感动一个画面。乡村少女在田间拾穗,天空高远,她们的脚步可以踩碎田野的骨节,她们的笑容就是田野的花朵。
晒谷场。在村庄的一些空地,是专门用来晒谷子的。不晒谷子时可以打个桩系上牛,放上一些稻草,也是放露天电影的场地。金黄的稻谷在烈日下暴晒着,多是老人翻收,老人们还要带孙子孙女。因此,追打的小孩也在其中乐此不疲。知了在树上依呀依呀的唱着歌。
枫树林。在村北的山坡上,有二十来棵高大的枫树。夏天白鹭飞翔,树下系牛,与村西的樟树林相映成趣。秋天,枫树林红透了,像一片燃烧的火把。走在枫树林中,鸟叫,叶落,微风吹来,心旷神怡。枫树的果实呈棒球状,散发着清香。
芦苇。秋天到了,芦苇开花了。在河边,池塘边,山坡上,一丛丛,一片片,白茫茫,在风中摇摆。芦苇在开花时长得甚快,像竹子一样拔节。它与野菊花,风信子,芒草等植物为邻,与蟋蟀、蝗虫、蜘蛛、螳螂以及一些小鸟为伍。芦苇叶片宽大,修长,可用来搭牛棚,古诗中的茅屋大概就是用此而建。芦花的颈长达一米,切去花穗可用来编织一些晒席一类用具。草鞋的支架亦是用此扭成麻花状做成,很结实。
唐代诗人钱起云:“风晚冷飕飕,芦花已白头。旧来红叶寺,堪忆玉京秋。”李白云:“西望白鹭洲,芦花似朝霜。”在现代画家吴冠中、郁风的绘画作品中,亦有大片大片的、洁白的芦花飞舞。
野菊花。“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有一说,陶渊明为江西宜丰人,也就是我的家乡,和我还是一个镇的。野菊花适应性较强,在篱笆丛中,路边,山坡上,池塘边,菜地,树林等较多见。野菊花较之于菊花叶小,花自然也小。但丛生在一起,成片成片的开放,金黄金黄的,非常漂亮。采来一枝,像阳光灿烂的小姑娘。画家吴硕昌的菊花图,大朵大朵的,着实浓艳。菊花可入药,野菊花我想亦可。晒干泡茶,香气迷人。我在家门前的小院子里就种有菊花,秋天花朵争相开放,且花期长,引来不少路人观看。菊花花瓣呈螺旋状,古代很多雕花图案的灵感我想源于此。
灌木丛。灌木丛,家乡又叫篱笆。实际上,篱笆只是灌木丛的一种形态,篱笆的用处是保护菜地或其它经济作物。除了在山林里的灌木,在村庄四周,因人和家畜的耕作及破坏,植被以草和灌木为主。因此,在路边、河边、田野、菜地随处可见。灌木分落叶和常青,分有刺和无刺,中间夹生茅草和乔木。其适应性极强。有几十种乃至上百种植物组合而成,以黄樟为主。黄樟为家乡叫法,不知其学名。
秋天的灌木丛因部分植物落叶而成镂空状,因此可窥见别人家菜地里的瓜果。
一个人从田野里走上山坡,几株枫树落叶飘飘,与人齐高的灌木丛发出沙沙响。你孤独,而它们却交叉在一起,即便在这秋天,有的落叶,有的不落,有的青,有的黄,有的红,有的拴着自己的叶子,像一个病危的老人;有的光秃秃的枝丫挂着别人的叶子,像是一种收留,风一吹,叶子又落,它又放弃。它们无姿无态的生长,顶上没有空间,就转向侧枝,刀砍断,仍发芽,对土壤没有要求,对位置没有要求,像是遗弃,却又顽强。我想,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长成参天大树,灌木,多像平凡的大众。面对季节,它从容,只要根紧紧抓住土壤,它就拥有生命。春夏秋冬,像平凡的人生。
2008.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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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沫树 @ 2008-08-12 19:43 评论(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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