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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6-4
星期四(Thursday)
晴
2009-5-5
星期二(Tuesday)
晴
1 送行 从抬升的河谷进入 岩石的盆腔，荒烟复明 十万蜀人携手穿过黑夜 杜鹃在桑林的高端发布败北的消息 我们手捧炊烟 在折断的江边，为你送行….. 喝下这碗玉米酒，西行的壮士 那只单耳陶罐里 是为孩子、母亲和情人备用的圣水 茱萸和星辰铺垫你们归家的来路 带上篝火，带上酒歌，带上羊群 我们手捧炊烟 在折断的江边，为你送行…… 一条比生命更古老的江 如此谦卑的在你脚下流淌 十万身着青衣的蜀人携手闯过黑夜 十万只山羊冲下山崖断角长嚎 十万大山的古木面带曹盖禹步起舞 我们手捧炊烟 在折断的江边，为你送行…… 西天的夕阳敲响镀金的铜锣 鱼鹰骑着跪行的白虎从死水而来 他们，都是你祖先亲密的朋友 族人举着火把在山谷里召唤 故国的石门已经为你敞开了 回到嫘祖的膝下，种桑，养蚕 驾舟清波，岷江原本就是蜀人的根 启程啊！王的后裔 我们手捧炊烟 在折断的江边，为你送行…… 一年啦，你们以十万的阵容退守山谷 匍匐在这块裂变的土地 你们为何迟迟不肯离去？ 为何迟迟不肯离去？ 我们手捧炊烟 在折断的江边，为你送行….. 09.4.27. 2家园 第一声鸡鸣裹挟着晨曦揭开齿形的山峦 沉睡的，将苏醒 ，逝去的将复活 我从一棵核桃树的腋下回到你的老屋 天井，贪婪地吮吸着从云端跌落的光明 那束依偎着门槛的阳光是你童年的伴娘 薄雾像轻纱搀扶着古井 大黑猫的呼噜惊醒了打盹的外婆 放学的孩子们赤足奔跑 蒲公英借助山风肆无忌惮地排卵 这是被雌性的温情包裹的土地 一片遗忘的绿荫收藏了生命的活力 山路弯曲着伸向远方 石磨，蹲在枣树下替代了皇宫前的吼狮 这是一个不需要侍卫的王国 既拥抱英雄也接纳罪臣 开放的车前草在路旁恭候 过往的雄鹿和蚂蚁享受着同等礼遇 候鸟在天边出现了，煽动银翅 最早在门口眺望远方的总是年迈的母亲 后院的厨房里， 你那双柔软的手为什么颤抖 你点燃炊烟，在蓝天标示出生命的领地 你血液里少女的娇羞， 让一座大山传承着质朴和高贵 把黄狗唤回家里 把羊群赶进圈里 把篝火燃在院子里 把酒倒进碗里 把新娘抱在怀里 给父亲点燃烟袋 给母亲端上新茶 把乡亲们请进屋子里 走出大山的游子归来， 就是山林的节日，父亲眼里的王子 我又一次揭开野草和山花编织的伪装 进入被月光封存的宁静 我感受到善良和包容沁润的田垄 枯木迎风抽芽，种子落地生根 09．4．28 3 山里人 在你的木屋前停下 巨大的滚石堆砌在门口 感觉大地又一次震动 我警觉地凝视头上的大山 一只花猫，敏捷地窜出废墟 你手持镰刀，从对面坡地赶回来 急匆匆的脚步，轻快得 像羊儿沟的溪流（注） 你把柴禾塞进灶膛 你偏着头，吹燃灶膛里的火种 你用土碗为我们沏茶 新茶的绿叶在山泉里渐次张开 坐在屋檐下 我捧着有凹凸感的大碗 像是触摸到一座大山的真诚 为何心里却泛起阵阵酸楚？ 你说进山的都是客人 到家来，就是看得起我 你从灶前那熏黑的墙壁上 取下一块老腊肉 你说中午就在这里吃饭 这是山里人的规矩 你对着山谷一阵吆喝 像唤山羊一般唤回自己的男人 那挽起裤脚奔跑的人 那皮肤像紫铜发亮的人 他顶着烈日从板房修建工地回来 他说在山外打过工，也见过世面 在深山里一堆废墟旁的木屋里 腊肉的香味掺和着沸腾的蝉声 向开裂的山谷扩散 从板房学校放学的孙子说 这块腊肉在墙上已经挂了两年 我又感到一次剧烈的余震 回头看看门前的滚石 不善言语的男人， 平静的告诉我 旁边那堆废墟是哥哥的房子 当时哥哥正在床上生病 一阵轰鸣声之后， 七块像公交车大的巨石 从房后的山顶直冲下来…… 我们把他埋在自己的地头 你一边讲述一边劝我们吃肉 你说刚刚遇到大灾 没有好吃的招待，很抱歉 空谷，羊儿沟的溪水 绕过巨大的滚石静静地流…… 09.4.29. （未完待续） 注：羊儿沟是北川通口河的一条支流。 六月中旬与朋友进山，遇灾民贾开富， 受到他们热情款待。 2009-3-21
星期六(Saturday)
晴
跨过昨夜 推开那扇雕花木门 微雨，还徘徊在庭院深处 你要在寒风到来之前 回到烛光熹微的窗下 等候，当年的红颜知己 我们都已经老了 经不住残酒的诱惑 就在路边茅店酩酊一次 不要店家的陈年佳酿 心中自有陈年醉意 你的面色太过深红 你的心事暴露无遗 只有你手中的那根铁杖 还透出当年的侠气 谁家的晃鸡 夜半就开始啼叫 屋檐下北风骤起 你终于挺不住 摇动铁杖遍地飞红 别等了，还是浪迹天涯的好 浓睡的还在浓睡 况且那卷帘人早已下岗解聘 2009.3.19.下午于青城山 2009-2-13
星期五(Friday)
晴
2009-1-24
星期六(Saturday)
晴
2009-1-22
星期四(Thursday)
晴
我们小区物管今天团年。在小区的广场吃坝坝席，一共有50多人。都江堰物管总部的人也过来了。热闹得很。他们请我们一起去团年，天气又好，太阳晒得暖暖的，坐在小区的广场上吃肉喝酒，真的像是过年。 做饭的是请农村的专业厨师，他们用拖拉机拉来厨具、碗筷，圆桌。早上7点过就听到他们烧火切菜的声音。这些农村的流动的厨师，是专门应邀上门给别人做筵席的。家里遇红白喜事，或过年过节请客，就请来这些厨师，他们拉来厨具座椅碗筷，在露天垒起厨灶，吃席，还可以看到厨师烹饪，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这种坝坝席味道长，氛围好。 今天的菜品很丰富，有烧鲶鱼、清蒸团鱼、白果炖鸡、蒸肘子、烤鸡腿、蒸排骨、各种小吃和凉菜。蒸菜最有特色。 这种坝坝席多年没有吃过了。觉得过年就应该这样过。     2009-1-15
星期四(Thursday)
多云
现在太平镇改名叫青城山镇。过去的青城山镇在青城山前门，与太平镇相距两公里。这两个镇从07年合并为一个镇，镇政府设在原太平镇，因此太平镇这个名字就下岗了。当地人还是不改原来的称呼，照旧把太平还是叫太平，青城山还是叫青城山。我家住在两个镇的中间，相去都是一公里。山里的老百姓还是按过去，的约定，每月逢二五八日太平镇赶集，逢三六九日青城山镇赶集。我一直喜欢小镇的集市，人很多，形形色色而且行色匆匆。一般只有大半天的热闹，下午就开始散场了，留下的大都是一些坐摊的商贩。 青城山镇有一个庞大的板房区。我上太平镇街上去，都要从板房区的门口经过。这个板房区占地600多亩，住了3000多户灾民，共有一万多人。前天慕根约我到板房区参加一个送温暖的活动，那是诗书联社给灾民写春联。我沿着板房区的街道一路打听，才找到他们，竟然里面还有一个广场。 广场上挤满了灾民，还有许多孩子。都江堰组织的文艺下乡活动也要在这里演出。天气很好，有太阳，太阳照着这片空旷的大广场，照着这些从惊吓中过来的灾民，看得出来他们是高兴的。虽然他们不善于夸张的笑，不会大声的喧哗，但是他们脸上流露出的期待告诉我，他们要好好过一个传统的春节。 广场左边摆着一排小桌子，是政府各部门下来便民咨询的。右边是都江堰医院下来义诊，和青城山镇一帮老人义务写春联的，这边热闹，挤得水泄不通。刚写好的春联墨迹未干，灾民们就把春联铺在地上，晒春联成了一道风景。 演出开始了，舞台有点像旧时唱社戏的台子，观众在坝子里站着看戏。这场景勾起了我对儿时的回忆。我们街上有个过街戏楼，有时戏班子要连唱好几天，我们在人堆里垫着脚，伸长脖子，那高度仍然够不着看戏。有两次父亲让我骑在他的肩上，那看的就真真切切了，一次唱的是川剧《珍珠塔》，记忆特别深刻，不知现在还有这折川剧没有。 没有想到，在板房区的广场上看戏，有很多的孩子都是骑在父亲的肩上，大人和孩子看的都很专注，我在旁边给他们拍了许多照片，竟然他们一点也没有察觉。只是这台上的戏，与过去的内容不同，大多是一些滑稽的小品和杂耍。我想这些孩子们，一定会记住这场景好胯下的父亲的。 2009-1-11
星期日(Sunday)
晴
昨天，我去参加柳街镇获“中国民间诗歌之乡”命名诗歌座谈会。 事前我并不知道，只晓得柳街有一个诗歌座谈会。余鲲曾告诉我，他父亲沙河先生要去的。我想他老人家要去参加一个小镇的座谈会，应该有些意思的。天气很好，一早我骑摩托沿成青快速通道前往柳街，从家里出发，大约20公里，途径太平镇、大关镇，安泰镇。这边的小镇规模不大，相距不远，都处在川西平原边缘带，富庶、闲适、宁静。最惹眼的，是那些街边小茶馆，挤得满满的，大都是老人，盖碗茶在冬日的阳光下冒出暖融融的热气。 我赶到柳街政府门口，看到巨幅横幅，才知道这个小镇被文化部授予“中国民间诗歌之乡”的称号。 我到会议室，见到都江堰的诗人王国平、殷波、刘剑华、作协主席马及时、都江堰宣传部的领导，还有都江堰的老前辈陈道莫。 会议室里一大群柳街当地的诗人，他们朴实，端坐，没有惯常的诗人的傲气。会议室的墙上挂满书法作品，细看，内容全是他们自己的诗作。我很诧异一个小镇有如此多的诗人。 流沙河先生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我多年没有见到这位老先生了。仍然很瘦，皮肤白净，举步稳健，眼睛十分有神。他坐主席台的中央，很耐心的等着会议开始。会议却一直没有开始，我去打听，才知道成都来的几位领导在川西平原迷路了。一个偌大的平原，抬头是天，低头是地，迷路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好在领导们都是把方向管路线的，迷也迷不到那里，他们终于出现了，有省作协的牛放、聂作平、何四平、著名诗人张新泉等。会议宣布开始。 台上的领导开始讲话，我也开始去拍照片。我感到这个诗歌事件，应该留下些图片资料。我在拍片的时候，断断续续地听到，他们介绍柳街镇的诗歌活动开展丰富多彩，而且历史悠久，涌现出大量的民间诗人。他们还办有一份诗报叫“柳风”。后来是沙河先生讲话。再后来是那几位迷了路的领导讲话。大家讲话都不长，好像都知道这是一个不太适合讲长话的地方。接下来是给柳街镇获奖诗人颁奖，气氛热烈。 会议室光线很暗，会标又很长，我想好好拍一张会议的全景，闪光灯的效果很不理想。 会后，一大群人围着沙河先生要留影。这些乡间的诗人，对当下的所谓大师或许不甚了解，但对沙河先生都是心怀敬意的。 我家里中午有客人，客从故乡来，那是难得的贵客。因此没能与这些诗人共进午餐，又骑摩托原路返回。 回来的路上，心情有些不同。突然感到这散发着泥土气息的乡间，才是诗歌本来的家。 下午，那几位在川西平原迷路的领导，和都江堰的文友来到我家里，我的小院子顿时诗意盎然。看得出来，连那棵皂角树见到这么多大人物，都显得有些紧张。我还是要感谢诗歌，因为诗歌 我认识了这么多朋友，他们都是有情趣的人，虽然偶尔要迷一次路。 （天涯这几天全面封杀了博客的照片，今天传不上来，只有以后再补传图片了。  会议主席台  沙河先生讲话  给柳街获奖诗人颁奖  作协的领导们来到我家的小院子里。 2008-12-31
星期三(Wednesday)
阴
难得今日独处，临窗独坐，把酒独饮，窗外寒风，满庭黄叶，一天阴霾。 既往人生，枯荣过目，冷暖在心。攘攘熙熙，风风火火，装腔作势，贵贱尊卑皆过客。 山居一年有余，与草芥昆虫为伍，心平气和者，因“5.12”山河破碎而傾侧颠覆。目睹生命的沉沦而悲哀，因悲哀而沉默。沉默还因为，山东诗人王兆山不惜以十万死难者的遗体作阶梯，攀上中国诗歌献媚拍马的巅峰；大师余秋雨为争宠，竟然像文痞一样恐吓地震死难学生的家长。当遍地哀民流离失所挣扎度日，这位大师面对媒体的镜头，优雅地高谈重建精神家园，他最不希望地震成为灾难的记忆，而创造了记忆的三段论。（见余秋雨新浪博客央视马东的访谈。在六月中旬他在四川电视台也做过相同内容的演讲）。有这样的体面文人表演，就自该懂得如何沉默了。这两位也是末日的纪念无法忘却的。 回首2008年，记忆中最为深刻的还是灾难，虽然这是那位文化大师最不愿意看到的。太多的亲人默默离去，无从知晓他们的姓名。末日里，面朝川北，撒酒一杯，与其说是祭奠，不如说是为了自我释然。 一年一岁。岁末即末日。“末日”于我们，常作咒语。末日未必不好，只是理当末日的却长此不去，我们怀念和留恋的却往往天命中折。哀哉！ 地震期间，曾拍下一些照片，上传一部分，为了记忆，也是为了纪念。  都江堰  都江堰青城山镇  5月24号拍于青城山太平镇长寿街，地震当天王大爷夫妻埋在废墟里，是被乡亲们刨出来的。12月6号。我给他们送照片去，他们还住在原址搭建的简易棚里。  5月18号拍于北川通口镇。孩子们在帮家人重建家园。  5月14号拍于江油。地震期间，城里人大都是这样生活的。当现代文明遭受突发破坏，钻木取火成为最可靠的生存方式。  剑阁普安镇汉阳山。  剑阁摇铃乡长寿婆婆，今年91岁。地震时，她的女媳冲进屋里将她抱出来。她说看见那房子晃啊晃啊，山下的房子跨了一大片，自己的房子没有塌下来。这是她一生中经历的最大一次地震。  青城山梨园农家乐。过去每年夏天，这里热闹非凡。  都江堰太平镇桃花村灾民张志明的家全部垮塌，现在还住在原地址搭建的简易棚。土地被征用了，安置房还没有修好。他要求在老屋基上留下一张照片，将来可以看看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08年12月6号拍）  江油市河西太平第二中学。  6月7号去都江堰聚源中学。在门口交涉无果，最终没能进去。 2008-6-9
星期一(Monday)
晴
（近段时间两次去都江堰、青城山地震灾区拍照采访。目睹遍地废墟，不能自己。官兵与志愿者的拯救行动感染至深。整理照片时，悲感交集，写《穿越废墟》记之。 无法绕过去，我听见这片废墟还在呼吸 轻轻地，像鼻息呼出的气流透过窗纱 还是你沉睡的样子，宁静、安详、美丽 这原来是家，是柔软的生命寄宿的土地 花朵一般的孩子从这里长成母亲 绵延的家族又在炊烟里成为母亲的孩子 一代一代的生命野草一般顽强生长 童话、智慧、传说、屈辱和尊严都从这里诞生 绕不过去的废墟呀，你学会了呼吸 坚硬的瓦砾还带着孩子们的体温 父亲把你和梦想一同托付给这所学校 你听话好好学习你懂事尊敬长辈你是乖孩子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你的教室同学书包和铅笔 都在幸存者的记忆中，还有你蹦跳着的身影 我有限的生命没有赋予我更强大的力量 面对血腥的废墟，我无法承受巨大的悲哀与恐惧 我的同类，我还没有来得及相识的亲人们 他们大面积倒下与曾经养育过的土地融为一体 我赌咒，这黑暗的杀手，把家园变成荒原 我赌咒，这不见敌人的杀戮没有宣言的战争 孩子、爱人、丈夫和朋友啊， 把你们的手从废墟下伸出来 像往常一样，让一只手牵着另一只手 在天黑之前回到自己的家里 你看这些前来的人包围着废墟 像狼一样发疯地翻刨搜寻着你们生的信息 如果有一条通往地狱的门可以让你们生存 我相信他们也会在所不惜 我的心里铭刻下这片废墟 这会呼吸的废墟，带着体温的废墟 这大悲与大爱熔铸的废墟 我是穿过废墟寻找自己的我 我与逝者同逝 我与生者同生 2008-5-29
星期四(Thursday)
晴
波罗是一只苏格兰牧羊犬，今年六岁。 5月12日下午突发地震，它与我们一同夺门而出。在纷乱的人群里，波罗不知去向。大约5分钟之后，看到它向家里奔去。它在焦急地寻找我们。 地震之后，波罗变得敏感起来。家里的客厅、卧室和书房的墙壁都有裂缝，但主体构件没有大问题。波罗每次回家，它都要抬头查看客厅墙壁的破损处，并且要卧在靠门的地方。13号中午，我们回家去打扫屋子，清理被摔碎的瓷器。大约下午两点它对我们吼叫起来，并不断来回向门口走。开始我们对它的异常反映并不在乎，并制止它的吼叫，它反而对我们吼得越来越凶。我们感觉出问题了，因为在过去，波罗有无理要求的时候，只要发出停止的指令，它就会安静下来。我们跟着它到室外去溜达。大约过了不到一小时，我们感到一次强烈的震动。后来证实，是13.07分在汶川发生了6.1级余震。 14号早上，我们把昨晚在外边睡觉的被子和席子拿回家去，顺便收拾屋子，波罗趴在门口，警觉地看着我们。10点左右，它突然又对我们吼叫起来，要我们出门去。大约过了一小时，我们又感觉到强烈的震动。 15号下午来电以后，晚上我们都回家住。波罗趴在客厅里，两只耳像转动的雷达天线。夜里，当它感到有危险的时候，就会用嘴把你拱醒。到了17号晚上11点，它叫着要出门去，无论如何也不回来。我们深受在户外睡觉的痛苦，劝它回来，它趴在楼下拖也拖不动。无奈，我们只好将沙发搬到一位熟人的帐篷里陪着它。它仍然安静不下来，不停地向外跑。原来还有两位朋友住在一楼，没有出来。地震期间，我们一直是九人在一起行动。15号上午，有5人回成都，剩下王世久及夫人和我们两家。波罗不停地向他们的窗下跑。零点以后，开始下雨了，波罗仍然不肯进棚子，趴在路上一直望着他们的窗户。快1点了，它才回到棚子里，紧紧挨着我们的沙发。这是，西边农民家的土狗叫起来，接着有几只狼狗叫起来，过了10来分钟，一阵剧烈的抖动，房子发出吱吱的声音。接着是喧哗的人声，在屋里住的人都跑出来了。这时，波罗冲出去，向我们朋友住的方向奔去。 从此，波罗在这一带出了名。白天，见到熟人，总要问你们的波罗有啥反映没有。好像它真能预报地震一样。 18号，有朋友回重庆，留下一个棚子，在钢城大道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下，有两个床位，我们搬了进去。抗震抢险部队运送物资的大卡车，不分昼夜地从棚子边经过，轰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波罗住进这个棚子之后，终于安静下来，或许它已经分辨不出，这大地的震动是余震还是汽车碾过地面的震动。它忠实地守着棚子，观看川流不息的汽车和天上不断飞过去的直升机。 早上，从棚子出来的人，都会给波罗施舍一点零食。它似乎过得很快乐。 2008-5-29
星期四(Thursday)
晴
波罗是一只苏格兰牧羊犬，今年六岁。 5月12日下午突发地震，它与我们一同夺门而出。在纷乱的人群里，波罗不知去向。大约5分钟之后，看到它向家里奔去。它在焦急地寻找我们。 地震之后，波罗变得敏感起来。家里的客厅、卧室和书房的墙壁都有裂缝，但主体构件没有大问题。波罗每次回家，它都要抬头查看客厅墙壁的破损处，并且要卧在靠门的地方。13号中午，我们回家去打扫屋子，清理被摔碎的瓷器。大约下午两点它对我们吼叫起来，并不断来回向门口走。开始我们对它的异常反映并不在乎，并制止它的吼叫，它反而对我们吼得越来越凶。我们感觉出问题了，因为在过去，波罗有无理要求的时候，只要发出停止的指令，它就会安静下来。我们跟着它到室外去溜达。大约过了不到一小时，我们感到一次强烈的震动。后来证实，是13.07分在汶川发生了6.1级余震。 14号早上，我们把昨晚在外边睡觉的被子和席子拿回家去，顺便收拾屋子，波罗趴在门口，警觉地看着我们。10点左右，它突然又对我们吼叫起来，要我们出门去。大约过了一小时，我们又感觉到强烈的震动。 15号下午来电以后，晚上我们都回家住。波罗趴在客厅里，两只耳像转动的雷达天线。夜里，当它感到有危险的时候，就会用嘴把你拱醒。到了17号晚上11点，它叫着要出门去，无论如何也不回来。我们深受在户外睡觉的痛苦，劝它回来，它趴在楼下拖也拖不动。无奈，我们只好将沙发搬到一位熟人的帐篷里陪着它。它仍然安静不下来，不停地向外跑。原来还有两位朋友住在一楼，没有出来。地震期间，我们一直是九人在一起行动。15号上午，有5人回成都，剩下王世久及夫人和我们两家。波罗不停地向他们的窗下跑。零点以后，开始下雨了，波罗仍然不肯进棚子，趴在路上一直望着他们的窗户。快1点了，它才回到棚子里，紧紧挨着我们的沙发。这是，西边农民家的土狗叫起来，接着有几只狼狗叫起来，过了10来分钟，一阵剧烈的抖动，房子发出吱吱的声音。接着是喧哗的人声，在屋里住的人都跑出来了。这时，波罗冲出去，向我们朋友住的方向奔去。 从此，波罗在这一带出了名。白天，见到熟人，总要问你们的波罗有啥反映没有。好像它真能预报地震一样。 18号，有朋友回重庆，留下一个棚子，在钢城大道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下，有两个床位，我们搬了进去。抗震抢险部队运送物资的大卡车，不分昼夜地从棚子边经过，轰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波罗住进这个棚子之后，终于安静下来，或许它已经分辨不出，这大地的震动是余震还是汽车碾过地面的震动。它忠实地守着棚子，观看川流不息的汽车和天上不断飞过去的直升机。 早上，从棚子出来的人，都会给波罗施舍一点零食。它似乎过得很快乐。 波罗安静下来。每天守着棚子，或许它永远也弄不清楚，我们为什么会这样。  早上波罗开始接受布施。  2008-5-26
星期一(Monday)
晴
十五号下午，小区通电了。我首先给手机充电，然后坐在电视机前，反复看四川台关于抗震救灾的报道。山崩地裂的场面，让人触目惊心。北川与江油的直线距离不超过50公里，那座山清水秀的小城，顷刻之间荡然无存。多少生命随着土地一同沉下去……我的眼泪流出来，止不住的老泪，划过脸颊，于我这是极少有的悲哀。 北川的那些小街，我是熟悉的。卖川北凉粉的小吃店、卖烧公鸡的小饭馆，老板大都亲自跑堂，一口亲切的川北乡音。北川是我们常去的地方，在老街低矮的屋檐下，要一盘湔江野生椒麻鱼，打一斤玉米酒，当街慢慢饮来。赶集的山里人，流水一般走过去……。在我的记忆中，这些朴实善良的面孔将永远没有机会与我对视了，一群鲜活的生命与大山一起崩塌，死的迅疾留给生者的是无法卸载的哀痛。 在电视机前，我一直坐到凌晨两点。我被另一位老人所感动，这位老人就是70多岁的温家宝。他在地震当天下午赶到现场，从一个灾区走向另一个灾区。他站在地震后的废墟上指挥。他握住灾民的手，那神情透出的是大爱与大悲。多少垂危的生命，因为这位老人的出现而有了转机。这位老人让我感动，让我感激，我再一次掉下眼泪。 2008-5-25
星期日(Sunday)
晴
13号凌晨异常寂静。没有往日汽车的鸣笛声、小贩的叫卖声、孩子们上学的嬉闹声。连鸟与宠物也因夜晚的惊吓，保持了沉默。早上醒来，看到周边躺着的多是陌生的面孔。大家表情凝重，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商店和饭馆全部关门。小区的门窗全都紧闭。与外界的信息全部中断。 没有官方的发言人和单位领导出来通报震情安抚民众。 小道消息开始传播：江油有两所小学垮塌，学生被埋；河西太平中学垮塌死了很多学生；雁门镇、方水乡的房子大片倒塌。更恐怖的传说是，还有更大的地震，江油是震中。 地方的官员们不知到那里去了。 江油，成为一座名副其实的死城。 我住在江油市长钢西路，紧靠江油高中和长城特殊钢公司总部。与江油市区一江之隔。这里是人口稠密，人流量很大的一个社区。从涪江一桥到江油高中，是一条八车道的马路，名叫“钢城大道”。地震之后，这条大道就自然成为防震避难的地方。 我的楼下，有两位重病的老人，她们住在私人临时搭建简易的遮雨棚里。一位是原长钢运输公司安全科长的夫人，她全身瘫痪十多年了，瘦得皮包骨头，完全丧失生活能力。在一个低矮的帐篷里，丈夫和儿子日夜守护着她。13号的下午，据说不会有大震了，他们将病人抬回四楼，到晚上，余震不断，又将病人抬下楼来。这样折腾了几次，直到15号上午，这位可怜的老人终于支撑不住了。我在上午九点给他们这家人拍了几张照片，十分钟后，急救车开来，几个小时之后，这位老人离开人世。 另一位是老人姓夏，因脑溢血，半身瘫痪，行动困难。她丈夫叫刘新文，都是60多岁的人了。在一个四面通风的雨棚下，没有电没有水的日子，丈夫每天要为病人准备食物，住在城里的人，才能体会这有多么困难。幸好有一位邻居，名叫王富泽，此人平时性格怪异，不善与人交流，有些斤斤计较。地震期间，此人却表现得十分仗义。是他在第一时间，用自己的大伞为为夏师傅遮阳，又砌一土灶生火，烧开水与大家分食。13号中午，我们就是借他的灶与锅，煮了一锅面，吃了一顿热食。 我们几位朋友：王世久、朱钦邦、顾荣昌，高明珣几家共九人一直聚在一起。13号的晚上，我们在农民的屋檐下睡了一晚。波罗陪着我们，是一只忠实的牧羊犬。 14号上午，听说城里在动员大家回家里住。我们很高兴。我们没有打算在外边搭帐篷，主要的原因是我们根本就没有搭建帐篷的材料。 14号下午，在马路上又许多人在新搭帐篷，他们告诉我，政府里有熟人，私下通知还有强震，不要在家里睡。 开始有商店卖盒饭了，10元钱一盒。一抢而空。防雨的塑料布从5元一米，涨到25元一米。已经断货。 手机在昨天夜里断断续续有了信号，但是很难接通。 14号晚上，我们回家住了。但外边马路上的帐篷却在不断增加。 我们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我们无所适从。 13号晚上，我们在农民的屋檐下睡了一夜。农民们都到田坝里搭帐篷去了。  钢城大道有人在撤帐篷，有人在搭帐篷。  关满会一家陪着瘫痪的亲人。几小时后，她离开了人世。时间是5月15日。  2008-5-23
星期五(Friday)
晴
2008年5月12日 四月中旬，我从都江堰回到江油，逗留一个多月，决定在五月十三号返回青城山。 十二号上午去公司与朋友道别。 午饭后，夫人在睡房收拾行李，我在厨房外的阳台上喂乌龟，明天要启程上路，准备让乌龟好好吃一顿。下午2点过，房子突然晃动起来，脚下剧烈颤动，我回到客厅，还没有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夫人跑出来喊到地震了快跑。我牵着她，冲出门去，爱犬波罗惊叫着跑在我们前面，楼梯在摇摆，脚下的地在抖，夫人的手在抖。整栋房子发出恐怖的轰鸣声，墙壁的开裂声，瓷器落地的炸裂声，犬吠声，人喊声混成一片。 我们住在二楼，距地面仅有12级阶梯，仿佛是一段漫长的路。楼下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地面像是充气的海绵垫一样柔软。我们继续向比较开阔的地方走，附近传来垮塌的声音。 在混乱的人群中，波罗不知去向，当地震停息下来，见波罗向家方向跑去。这是才发现我们都是穿得拖鞋。我回到家里，取来照相机，时间是2.35时。屋里一片狼藉，书橱上放的瓷器，石雕，都摔得粉碎。家里停留片刻出来，用相机拍下当时的情景。钢城大道和江油高中门前挤满了人。 下午水、电、气、手机通讯全部中断。大家都在打听震在什么地方。直到晚上，才听说是汶川发生了地震。 平时几位较好的朋友聚到一起，晚上吃了点花生和饼干，就在马路上露宿。天上半轮月亮，在云中时隐时现，西边的天空乌云密布。马路上的人越来越多，大都是露宿，也有少量的帐篷。大家都在互相打听消息，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没有人出来告诉你应该怎么办。恐惧的气息越来越浓。 躺在马路上，其实很难入睡。不断感觉大地还在震动。凌晨4点过，突然有狗叫起来，继而群狗齐吠，约莫十多分钟后，又一次剧烈的颤动，路边的房屋发出怪异的声响，又传来房子垮塌的声音。 13号凌晨，死一般寂静……（待续） 地震发生之后，钢城大道、江油高中门前挤满惊恐的人群。  12号晚上，我们就这样在马路上露宿。  13号凌晨，江油市江东路口，从恶梦醒来的逃难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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