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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白守黑/文一权力(power) 在东西方的含义很不一样。权在中国有变的意思,所谓权变。掌权的人有选择的权利,如政策选择等,从而给国家带来变化。而Power在西方还有动力、强大和马力的意思。就这方面来说,权力在西方更是一部发动机和意志粉碎机。它既是民族国家整体向前运转的发动机,是整体意志的体现,也是将国家内部各个不平意志给粉碎的机器(按照霍布斯《利维坦》)的观点。所以,对于当政者来说,它是扬己意志,挫别人意志。物竞天择,在那里有极好的体现。而民主,则不过是提供大家都公平竞争的环境。而在中国,这种环境则是非常的不平等。中国一直都在讲辩证,讲权变,因此缺少俾斯麦类的人物,许多决策也贯彻不到底。这就是因为过于讲权变而不讲Power的缘故。但论权力的起源,不得不发现,它首先归功于体制。首先存在政治体制,而后存在各种权力。在中国古代,县令集军事、刑狱、税赋、教育于一身,可谓大权独揽。这就归功于政治体制。首先是有该政治上的位置,然后才有人来填充这个位置。不论是谁,总得有人来填充。至于职位的设置,则自有祖上延续下来,也有吏部和左右拾遗能够提供建议。翻翻杜佑的《通典》,一定能找到很多这样的职位的。因此,《周礼》,国家之政典也。体制赋予了职位者以权力。因此,得位者昌,失位者丧(沮丧)。曾经的总统下来后也是一介平民。此无他也,还是慎到说的好:“腾蛇游雾,飞龙乘云,云罢雾霁,则与蚯蚓同矣。盖失其所乘也。”至于这种权力,社会学家给起了一个非常好听的名词——叫组织资本。二“社会”这个词听起来就是一团散沙,不过是aggregation。因此,很多人不愿意讨论社会,而更愿意讨论国家。比社会更小一些的词叫社区(community),这个词也太有平等性。中国更愿意叫宗族。“社会”这个概念的出现使得个人成了社会的一粒沙子。人失去了个性和identity,而却都带着“公民”的面具。面具也是社会学的一个名字。人只有处在家庭中才能摘下面具,这是他白天下来后的退场。中国不太愿意讲面具和公民,而更愿意讲经史和圣贤。这种趋平等化的民主正是西方的产物。社会具有压倒性,因为社会远比个人要强大的多,于是个人要服从集体的意志,在许多情况下。道德、正义和崇高具有了空前的力量。个人的“deviation”受到了监视和钳制。集体给个人制造心理上的压力。它常常不是政治上的,却带着政治的名义。社会中流动的一种空气,形成风,使每个人都呼吸感受到,从而个人也就被抹杀,每个人都有相同近似的面孔和心态。我诅咒这种社会学。三生理学说,人凡是能运动的地方都是有肌肉。如果这样是正确的,那么心灵的运动也是因为心灵具有看不见的肌肉了。肌肉可以被拉伤、撕裂。心灵也不例外。压力可以不仅是肉体上的,也是心灵上的。心灵承受着压力,自然也是有一定限度的。压力足够大,心理却没有足够的承受的强度,心理就会垮掉。肩负重物,可以放下来休息。心负重压,可以放下来休息么?如果可以的话,那么人生就太举重若轻了。身体的肌肉可以锻炼,甚至健美。心灵上的肌肉可以锻炼么?也可以。尼采说:“只要困难打不倒你,那么困难过后,它只会使你更坚强。”心灵也有健美么?谁能称得上是心灵的健美冠军呢?菩萨低眉,也许是不敢正视。中国人把菩萨画得太端庄慈祥,太柔美了。真正的菩萨要修六度万行,要过持戒、忍辱、精进等六关,没有坚强的意志可能么?能从中国菩萨的雕像、画像中看出心灵的健美来么?看不到。只能说他们是假菩萨。杰克•伦敦和海明威也许堪称男子汉。然而,也许那不是真强。苏轼说:“匹夫见辱,挺剑而起。”这是匹夫之勇。真正的勇是“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能钻胯下,忍辱示弱。表面者弱,实内心真强也。柔韧坚忍,长远计议,明于去取,大勇似懦,这才是勇的最高境界。2009-11-16
学的最大好处是能带来利益(benefit)。无利益之学,无之可也。学的一个定义是有系统的学问。也有人认为,学不必有系统,但凡在一点上有助、得力,即可成为学矣。学,即是探究事物之所以然。探究事物之所以然是改造事物的前奏。学当近取诸身。与己无关之学,无之可也。有只以学为职业者——此叔本华所嘲费希特之类人也。有以学本身为学者,此真学者也。或曰:学只求致知,无关功利。是也。但能关乎功利,则益佳。学无关功利者,则纯凭兴趣,其动力寡。学关乎功利而不仅为功利者,则动力多。有器以辅学,则如虎添翼。有师友以助学,则敬业乐群。学或可致功利,但未尽精微。或已渐精微,而未达功利。世间无不非学,以其无不有因。学为知,非能。学可八达,而未能成事。成事者,继之以行也。小学为旁观,大学为周观。学之道,谨为贵。有学以致者,仍拙。有天才以致者,以良能。学非大匠造器,然通诸方。造器者,习矣。学有巧。近世常曰奇技淫巧。淫巧者,过巧也。学有若干通,如山顶千门次第开也。初通则启后通,愈通愈畅。初通阻力最大。自古及今,随举一科之学,乃汗牛充栋,积卷成堆。惟能化多为少,博而能约者,学之成矣。学之固者,必心到、眼到、手到、口到,诸官并用,积年累学,熟且善用之,方能至也。无问题则无学,问题多则向学多。问题解则学毕。盖学以解惑也。书非学也。书可装饰、摆设、为艺术品、为字书、为慰人心之心理师,然非学也。读书非致学也。盖读书乃眼过,非心过;乃句意理解,非义理透解。此康德之知性,非康德之理性也。小疑可小进,大疑可大进,无疑而可不进也。学可成一高大建筑。然建筑亦有垮塌之时。故建之初,必思其震之时也。学有体用。学之体,哲也。学者不必建学为高大建筑,盖学非房屋以居人也。学愈多则其增也愈易,犹干粗则枝繁,枝繁则叶茂也。学有科班,亦有自学。科班犹武术训练之具基本功。自学非无基本功,然模仿必不可缺也。凡人文学科,必具悟性而始成。只具基本功之学,差之矣。学如旅游之景区。未入景区时,未学也。既入者,始学也。游遍者,成学也。前人又比之入门、登堂、入室,则所窥景象自不同。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则初学者,山脚下。学之半,山之腰。学之成,山之顶。能创者,我为峰。又如驯野马。初学者,马之奔扭跳踉,野狂难驯,鞍辔无有也;既学者,鞍辔已上,时有荡倚冲冒者;学之成者,则驾驭如左右手。2009-11-15
这三者全无关系,不过是三个论题。李二曲先生与顾亭林书信讨论“体用”问题,我以为是哲学史上需要注意的事件之一。钱锺书《管锥编》曾专门就“体用”问题也进行过考论。大哲学家也全都逃不过这一论题,如熊十力就写过《体用论》。“体用”看上去和超悟并无关系,实际不然。一是仍然是李二曲提出非静坐无以超悟(关于超悟,钱锺书《谈艺录》在论白瑞蒙神秘诗学的时候有精彩的阐发),二是体常常是说不清的,而用又是变化多端的。例如超悟之体是什么就无法说清,如果是个某物,必然就无法超悟了(这方面黑格尔《精神现象学》在论意识时也有详细的阐述)。《周易》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又说“神无方”。关于神无方的一个解释是神没有方位,变动不居。因此,关于超悟这一点,意思说精神可跨越固有的界限。但人无时不在枷锁之中,人本身就被外物限制住了,所谓“有心即忧”。要想超悟,只有泯没物我的界限,从精神上消除外物对精神的拘限。《张子正蒙-神化篇》说:“无我而后大。大成性而后圣。圣位天德不可致知谓神。故神也者,圣而不可知。”是谓超悟。旅游,如果仅仅是看风景,而不能看到其中文化内涵的话,则为外行看热闹。经典亦为浮薄之景点。越有文化内涵的景点,它的旅游价值就越高,然后旅游的难度也越大。史论难发。欲发公正之史论者,当能处史上人物之位置,面对史上当时之难局。否则,则不能具同情之心理。且不同人之运筹史局,有不同之思路,不同之筹划。初难以优劣分,末见分晓方知其利弊。然中间或错进错出,终未可以成败论过程中之每一步。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徒见一边者不可妄议。必有高明运转之术者方能评议其利钝,否则,钱大昕《弈喻》中人也。故史论难发。非发之难也,发公正之史论、具发论资格者难也。2009-11-14
建立大学科视野,我认为这是晚年钱学森先生最重要的贡献。所谓大学科视野,即不再孤立地看某一学科的发展,而是站在宏观的角度,综合全面的看待各学科的区别与联系。世界上的学术总的来说是两种走向,一种是不断分化,一种是不断整合。一个问题的复杂性,本身决定了需要多学科的综合努力与合作。在各自本领域的开垦,而互不交通往来,本身就造成了该学科的固步自封。世界上活跃的学科,本身就是那些处于边缘领域的交叉地带,似乎没人注意。但越是没人注意的地方,越需要人去开垦,也就越容易出成果。热门最终会变为冷门,冷门最终也会变为热门,这就是冷热的辩证法(中医所谓寒极必热,热极必寒也)。钱学森先生是怎么分类的呢?从横向看,一共是9大学科;从纵向看,一共是5大阶段。这5大阶段是桥梁、学科部类、基础理论、技术基础、应用技术。这5大阶段在每个学科上都有相应的内容。在学科部类上。这9大学科分别是数学、自然科学、社会科学、系统科学、人体科学、思维科学、行为科学、文学艺术和军事科学。它们的上一阶段桥梁分别是数学哲学、自然辩证法、历史唯物主义、系统论、人天观、认识论、社会论、审美观、军事哲学。它们对应的基础理论(举例)分别是几何、代数、数学分析;物理学、生物学、力学、化学;经济学、社会学、民族学;系统学;生理学、心理学、神经学;思维学、信息学;论理学、行为学;美学;战略学。它们的下一阶段技术基础(举例)对应的分别是计算数学、应用数学;化工原理、机械原理、电工学;资本主义经济理论、社会主义经济理论;控制论、运筹学;病理学、药理学、免疫学;情报学、模式识别;道德理论、社会主义;音乐理论、文艺理论;指挥学。再下一阶段应用技术(举例)是统筹方法、速算技术;硫酸生产工艺、齿轮技术;企业经营管理;系统工程;心理咨询技术、内科学;密码技术、人工智能;公共关系学、人际关系学;文学技巧、绘画方法;战术训练、军事工程。如能将各个学科相互打通,相互融合,我认为是真学活了。能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非具备真正的大学科视野不可。因此,也只有钱学森先生等人物才能搞复杂的巨系统等研究。否则,此等之难题,对于那些局限于一隅者来说,真好比登天也哉!2009-11-14
知白守黑/文趣味并不是有趣和味道,却似乎是二者的结合。有趣味的事物也有味道,这就使得人们在品味的时候,似乎不是在用眼睛看、耳朵听,而是在用舌头尝,艺术的通感在这里又一次达到了和谐的统一。然而事物的味道究竟在何处?何以眼睛竟能代替舌头?这却是不能不考究的事情。小学生的病句,也许反而倒启示着一个真理。趣,代表兴趣,趣向,趋向,取向,奔向。何以奔?兴趣是天然的,并不需要人为的灌输。兴趣毋宁说是大脑对于外界新鲜事物的刺激而产生的一种分泌物。这种分泌物越多,兴趣也就越大,反之亦然。心中恹恹,常常是司空见惯导致的。因此,新鲜是兴趣的前奏曲。味,可以代表气味,也可以代表味道。味,意味着味可以脱离事物,独立被感知。味也不一定是事物的表象,而需要品尝才知。的确,有些文学作品,如果不细心阅读的话,是无法全部察觉其中之味的。味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味本身就是新鲜的,被麻辣过的舌头常常品尝不出许多珍馐的美味,调酒师据说也要保持口内清新,否则是无法尝出不同酒微妙的区别来的。所以,虚静自然也是审美的一个必要条件。另外一个则是敏锐细腻的感官和丰富的经验,所谓“操千曲而后知音,观千剑而后识器”。食物有味道意味着可吃,可咀嚼,可直观感受,可记忆,不平淡。大自然或人类的作品也是一样。由于是直观感受,所以它是不可说的,但必定是不平淡的,但这只有在有审美经验人的心中方为如此。这正如红绿色在患色盲的眼中没有区别一样,不平淡也只有在能区分平淡与各种味道的人眼中方为如此。因此,感官迟钝的人是不容易感觉到各种趣味的,心急火燎的人也是不容易感觉到趣味的,并且,已经感受到许多趣味的人也是不容易感到趣味的,因为已经没有了更多的趣味让他(她)感受。但大自然在另一方面也给他(她)留了一手,就是磨快了他(她)的感官和趣味感受能力,使他(她)越容易感受到别人忽视了的趣味。休谟说趣味是具有情感性的,的确如此。只要看看趣味和情感都具有的意向性就可发现。而凡是带有意向性的事物也都是具有情感的。味,自然会有调和,有美的感受。至于趣(常常是先趣(趋向)后味,先奔到那个事物那,再去品味),却常常是由于遇到了与我们自身最相关却很无知的事物。休谟有一段话说得非常好:“情绪旺盛的青年比较容易受到恋慕和柔情等描写的感染;年龄老大的人则比较喜爱有关持身处世和克制情欲的至理名言。二十岁的人可能最爱奥维德;四十岁可能喜欢贺拉斯,到五十岁多半就是塔西佗了。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摆脱我们自己的天然倾向以求“进入”他人的感受,只能是徒费心力。因为选择喜爱的作家和选择朋友是一个道理,性格和脾气必需相符。欢笑或激情,感受或思考,这些因素不管哪个在我们的气质中占首要地位,都会使我们和与我们最相像的作家起一种特殊的共鸣。”因此,选择和自己年龄最相适的作品最容易共鸣和发现趣味,但也容易使趣味偏颇。我们应该不断地使自己的趣味扩大。2009-1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