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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1月17日 星期二(Tu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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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11-17 17: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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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1月17日 星期二(Tu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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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暂时无位
一
那双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的手,从衡阳站开始就一直牢牢抓着15号车厢开水间车厢顶盖延伸出来的横梁,把自己牢牢固定在火车这个运动的钢铁上。这双手的主人戴着一顶崭新的暗蓝色帽子,上半身穿着明显已经从黑褪色到接近灰的T恤,灰色毛衣和正在从白色前往灰黑途中的衬衫。他是六十岁左右的一位农村老人。我看不到他下半身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裤子。我的脑袋几乎搁架在他的肩膀上,既转动不得也无法低下来。这时感觉到贴在背后的人在挪动,听到有人说“列车长过来了,让一让……”。接着很快便有人从背后把我和老人贴着的身体掰开,一个穿着制服长和电影里村支书一样结实的人从我们中间挤过去,打开了乘务员室。他的后脚跟刚跨进乘务员室,门就像商量好一样咔擦一声把他锁在里面了。他坐了下来,在屁股处摸出对讲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铅珠笔放到桌子上,点着一支玉溪烟。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把烟长长地吐出来。 “我是21号,让一让,让一让。我从北京上车就排队了”。 一个长得不太像北京人却操着一口京腔的矮胖中年男人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坚决地挤了进来,有气无力是说着。他左手捏着车票,右手拿着一张已被揉得快烂了的报纸。他一边挤一边看报纸,同时一边说话。我估计这个操京腔的男人挤火车挤出了经验,这么挤的车厢里他也不忘记捏着一张报纸。虽然这张报纸破烂得几乎认不出字,但是在漫长的旅途中,一张就是被揉得再认不出字的报纸,也是多么让人解闷的东西。我羡慕他手里有那张报纸。如果不是看到他正目不斜视地盯着报纸,我一定会请求他把报纸送给我。但是由于两个人距离特别近,我还是在他的“协助”下,部分阅读了报纸的内容。当他把报纸翻过一页,我看到了硕大的标题“不怕苦,不怕累,农民工依然难找工作”。我正准备在他的“协助”下再把这篇文章看完,乘务员室的门却打开了。列车长低着头一边写写划划一边嘟囔,“别挤别挤,按号补,都不要急,过了永州想补卧铺的都有份。” 我上车后没有排过队让列车长在车票上划编号,当然补不到票。但是别人补到票对我也是一件高兴的事情。补过票的人离开过道后,过道里空气中的氧气含量明显增加。我于是忘记珍惜刚买的行李箱,想都没想就端坐在行李箱上了。悬空多时的屁股终于有了着落。真舒服! 这是在从北京开往南宁的T5列车上。 我在衡阳上车,要返南宁。 衡阳和南宁的距离不算太远。前天和朋友黄土路从南宁坐T6到衡阳,也就十个小时。现在黄土路不和我一起返南宁了。他要从衡阳去北京。 我们是应倮倮之约来衡阳。他是衡阳人。多年前就约好带我们到南岳衡山走走了,这几天才有机会在聚于衡山。在衡阳火车站下车后,胖乎乎的倮倮早已在暮色中恭候多时。我们坐着倮倮的车,穿过衡阳市区,去到由原来衡阳市衡南镇改为的衡南县县城云集。在云集,倮倮领我们见了一位从台湾归来的写诗的衡阳籍老人,他的名字叫洛夫。 从二十岁至今,我读过不少洛夫的名诗,但差不多都忘记了。可能是年龄增长的缘故,近来洛夫有一首不太出名叫《金龙禅寺》短诗却让我反复阅读,每读一次,心里总会泛出一些别样的感受: 晚钟 是游客下山的小路 羊齿植物 沿着白色的石阶 一路嚼了下去 如果此处降雪 而又见 一只惊起的灰蝉 把山中的灯火 一盏盏地 点燃 我没有打听过金龙禅寺在哪座深山里,我只是喜欢这首诗里的从容和寂静,喜欢诗里的节奏和悠远。那天跟随洛夫一行上衡山祝融峰,八十二岁的老人在儿女的陪伴下,缓慢登顶,然后又慢慢从登峰走下来,站在下山的路边等候别人。山顶上的洛夫话不多,饱满的脸庞上自始至终涵含着淡淡的笑容。在这古老的群山中,在这平静笑容里,我记起那首诗,想起那些次第点亮的灯,一盏盏灯火在飘飞的雪中忽远忽近,伴随松林深处隐隐约约传来的诵经声,忽现忽灭。 在去湖南的半路上,我发了这样一条手机短信给朋友:去看洛夫。我不否认此行主要是去湖南看洛夫,不否认自己像一个诗歌发烧友一样去看一个崇敬的人——不管这个人是否真的值得崇敬。 在这个叫衡南的县城,洛夫从纸上的诗句演变成一个和善的老人。这样的相遇,在我意料之外,但却是我最希望看到的结果。就像去年八月在北海和诗人食指相处的那几天,也是这样的感觉。食指行动举止的憨厚和无时无刻的傻笑,几乎让我忘记这个长着一双粗糙大手像长年做农活的壮年男人就是名动江湖的大诗人。但是当食指站在北海银滩雪白沙滩上,用他那浑厚的声音对着大海嚎:“相—信—末—来,相—信—生—命!”望着食指那宽厚的渐显老态的背景,我想,如果食指不是诗人,那么谁是诗人?同样,如果这个站在下山的道路边和善地微笑着的老人不是诗人洛夫,那么洛夫又是谁? 列车继续往南。 把自己挂在列车横梁上的手垂了下来。手的主人没有像我那样坐在自己的行李上,他席地坐在乘务员室门口的地板上。我们俩坐在一群等待补票的站着的人中间,像两个无赖,守着列车长。我相信这个老人的话“我就不信路上没有人下车!”
二
现在我还是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把卧铺票弄成无位票,而且类似的事情没到三个月竟在大致相同的地方发生了两次。 第一次是今年八月从青海西宁飞返到长沙,准备转坐火车返南宁。在朋友的帮助下,好不容易买到一张卧铺票,剪票进站上车后,火车票就不翼而飞了。于是像警卫员一样跟着列车长从长沙站到永州站,好说歹说,列车长才同意我按价格把自己原来买过的铺位再买一次。第二次在衡阳,剪票进站后,人还来不及上车,车就开走了。改签火车票,售票员不管你是不是急着回去,严格“按规定”把上午错过的票给改成下午的票。售票员把票扔出窗口,同时把“给你改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也扔了出来。只好捏着无位票再剪一次。 有时有一些事情不管自己计划得多好,总是没办法回避。在衡阳,准备返南宁的前一晚,阿鲁和老贺陪我去火车站很顺利地买到了第二天八点零五分从上海南开往南宁的K537列车卧铺票。第二天早上,老贺七点二十分就把我送到车站了。当我剪票刚进入到候车室,便听到广播说K537晚点,要八点四十分才能开。这个时候,倮倮估计是刚睡醒,他打来电话问,上车没?我说快了快了。八点半的时候,进入站台的门打开后,我和若干人一起拖着行李往站台走去。这个时候又一个电话打进来,是单位的同事。他喋喋不休地说着一些毫无必要在电话里说的锁碎事情。我一边打电话一边跟在那些行走的行李后面往站台走去。当我打完电话时,奇怪地发现站台上只剩下我和那位即将在开南宁的列车上相遇的老人了。那列本应携带我们的火车已于五分钟前弃我们绝尘而去。现在在我们俩面前摆着的是一列即将开往西北的列车。 我们都不敢登上这辆这列车。于是一起来到售票窗口改签。 还是昨晚那个窗口,还是昨晚那个漂亮但面无表情的售票员。我说我赶不上车,想改为一小时后来临的T5。她说,T5没票了,最快是十二点半的慢车。我说,帮帮忙吧,我赶时间。她说,这世界谁不赶时间,买就给钱,不买就让开! 捏着已作废的K537卧铺票和作为改签证据的T189无位票再次剪票进站,善良的验票员毫不留情地批评我,“就不能快走几步?好端端一张卧铺票,浪费!” 再次在候车室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坐下来。这时又听到广播播报列车晚点的消息,从北京开往南宁经过衡阳的T5要晚点一小时。听到T5的消息,我心里一动,手里的票虽然不是这趟车的,但上了车跟列车长说说,说不定也可以吧,最不济也只是补票,还能拿我怎么样!于是当T5进站后,拖着行李挤上了15号车厢,站着。 第一次失票的时候,帮买票的朋友发短信问,旅途愉快?我想都不想就回复愉快。第二次失票的时候,倮倮和黄土路以短信来问顺利不顺利,想了一下,还是回复:还行。
三
很多时候,我对事情的来临无法判断出其是好是坏,甚至往往连一点预测的能力都没有。对人也一样,特别是在笑容可掬的人面前,甚至会手足无措。我分辨不出那些笑容里面有没有一掠而过的冰凉,分辨不出那些瞬闪即逝的冰凉会不会是一座冰山反射出来的寒光,分辨不出生活里这样的矛盾存在的真假。 就像乘车挤位置的事情早有耳闻。大学生们在列车上站上一两天,穿过祖国的大江南北从来就不算新闻。人多,位置少。没办法。但是自己明明买到卧铺票转眼变成连座位都没有了,这样的角度转换,一下子难以反应过来。 人在社会中处于什么样的位置,似乎决定了这个人活得舒服与否。而在列车上有没有位置,便是集中体现了舒服与否的强烈程度。买有卧铺,漫漫旅程就可以想睡就睡,想在列车上逛逛就逛逛;买有座位票,虽然很可能挨着一个有狐臭的人坐,但至少自己的双脚不太用受罪;如果既无卧铺又无位置,正好又碰上人满为患,那么自己的位置就难以把握和期待了。 前几天,一位前辈老师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然后把我给训了一通。大意是我到了现在这个年龄,在社会上还没有确立自己的位置,便觉得我这人天天瞎忙得不知道那些时间是属于自己的,不懂得为自己留出大段的时间做喜欢做的事情。总而言之,像我这样的生活基本上可以算是失败的,可有可无的。前辈还指出,世上如我活法者多如过江之鲤,绝大部分人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作为前辈,一个多年的老熟人,他的话对于我来说,不论是从世俗的角度还是形而上的角度来说,都没有错。 人活在世上需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这个位置是与生俱来,或者经年累月争取到,甚至莫名其妙自天而降。每一个人都不会一样。每个位置的方位和经纬度也不尽一致。但是在世俗社会中,世人即使对每一个位置所背负的职责和重荷可能不一定知晓,但会对所有位置有一个大致相同的看法。某人高升了,当官了,大家会认为这人有本事,有地位。至于这个人升上去的过程以及牺牲、掉失过哪些东西等等,都不再重要了。某人生意发达,身家逾亿,住豪宅,坐名车,大家会认为这个人有本事,在地位。至于这个人的钱哪来的,是智慧和艰辛的结晶还来路不明,不管了,好像更看重这个人光光鲜鲜的模样。中国有句老话叫“成王败寇”,这世上似乎除了成和败就没有第三条道路可供选择,没有其他的位置可供立足。 于是更多的人默默无闻,沉没于时间的流动中,或者说更多的人来到世上,只是为某些成功和失败的人作陪衬而出现。他们的存在和消失,看起来和沙砾、风、空气、雷电……一样。 是这样吗? 不是。当然不是。但不是这样又是怎么样? 站在车厢里,开水间门口那一尺不到的位置就是你的位置。前胸后背都贴着人,你们同呼吸,共命运,一起沉沉若睡,一起郁闷,一起期待……你们羡慕身边买到座位的人可以双腿不辛苦腰不酸痛,有座位的人羡慕买到硬卧的人可以舒服躺着,买到硬卧的人羡慕睡软卧的人清静…… 一山更比一山高,过了一山还有一山。一座座山脉相连,让我们居住的这个星球高低起伏。正因为有了这些高低起伏,才有了“征服”一说。一些人爬上了某坐高山之巅,仰天长叹“征服了高山”。好不容易冒着生命危险五体投地才得以爬上去,然后又灰溜溜滑下来,这就算征服?站到高山之巅就算在高山之巅占有一席之地? 可能吧。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呢?
四
我读过两本书。一本是美国比尔﹒波特写的《空谷幽兰》,另一本是温普林写的《苦修者的圣地》。 比尔﹒波特在《空谷幽兰》序里评说他在深山老林里见到的那些隐士,“我们都需要有时间独处,有些人需要更多独处的时间。有人却能从独处中变得更有智慧、更为仁慈。这是我遇到中国隐士后让我吃惊的事。他们是我见过的最幸福、最和善的人。” 温普林在他的《苦修者的圣地》说他在西藏青朴山上碰到的一个长者,长者坐过二十多年的监狱,出了监狱又重新把自己放进大自然中的一个洞里修经练佛。长者除了维持自己的生命之外,便是给一帮信佛的人讲经,不复他求。温普林的还有和几个远离尘嚣的人有过这样的一段对话: 我问她们:“山上没有好吃的,日子怎么过呀?” 她们说:“有糌粑吃就可以了。” “要是糌粑也没有了呢?” “那人就死了。” “这么早就死了,也不能念经了,多可惜?” “那也没什么。” 生死对一些人来说,不过如此简单。 这些在我们看来孤独甚至愚昧的人,他们不需要这世上的位置。但是他们因为没有世上的位置而不舒服不自由吗?他们在某个地方一坐不起或者住在可能若干年甚至数十年都没有别人经过的深山里,与飞虫、蛇鼠为伍,与孤独为伴。他们的灵魂在无限的精神空间里飞扬,云游宇天。他们可能会与人不期而遇,遇上的人可能会说话,但人走后,他们依然留在那里。他们和山石草木一起,和飞霞流岚一起,他们的白昼和黑夜融为一体。 而我们的脚步,和我们的肉身连在一起,心有旁骛,每一步都前瞻后顾,步履沉重。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们需要明确自己所处的位置,为自己所处的位置担心,担心末知不安全,担心前路不踏实,担心失去,担心……。 而人的一生需要获取多少?人的一生属于自己的时间有多少?不属于自己的时间又有多少?这样的问题,摆到那些甘愿孤独甚至愚昧的隐士和修行者面前,估计和他们如果有机会搭车从衡阳站到永州暂时无位得出的答案一样,都无关要紧。 那我们又跟什么有关? [2009年11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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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11-17 11:54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21 | 推荐指数:0 |
2009年11月14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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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以食为天 俗语有道:“日求三餐,夜求一宿”。这是平民百姓生存生活的基本要求。而“民以食为天”,在我看来是属于温饱之后生活质量要求提升的范畴。 北海地属南中国海边,气候适宜,土地肥沃,下船可捕鱼,在岸能种田,千百年来就不属于穷山恶水。只要不是手脚都懒得抬动的人,喂饱肚子,不是什么难事。所以,北海人对“民以食为天”这句话的寓意,不但领悟得透切,而且有挖掘,有推广,甚至作为生活乐趣的特大理由来信奉。 在北海街头巷尾和村落田边,听到“吃末?”“今日吃嘛低?”“今晚一起饮茶?”这些话时不要感到奇怪,没什么好奇怪的。北海人就有这样的习惯。见面关心别人的肚子,同时分享对方的食趣。 北海人对吃,不但有自己的习惯和原则,也有自己的风格和特色。 外地人到北海,两件事,一是玩。数十里银滩,海岛风情,星湖千岛……有得玩。二是吃。吃海鲜。来北海旅游,到底是玩的吸引力大还是吃的吸引力大?至少一半一半吧。 北海的海鲜种类繁多,鲜美无比,有口皆碑,其他地方的海鲜难以比拟,天意如此,也是没有办法......
庞白 发表于 2009-11-14 09:28 | 
分类:随笔 | 评论: 0 | 浏览:121 | 推荐指数:0 |
2009年11月14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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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11-14 08:53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34 | 推荐指数:0 |
2009年11月7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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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亮
我看见那些光在远处闪烁 我知道,夜色会伸出漆黑的手 把那些光按住 然后再放开
但不管夜有没有恶意 这世上再也不会没有光 只要我的眼睛还能睁开 我就是你的光 (2009/5/29)
青烟直上
停留在自己的视野里 毫无新意地成为一棵树 枯的 枯得树干插进的泥土都板结了
树下的泥土中没有青草 一根也没有 板结的泥土中偌大的裂缝 隐约似有青烟 挺立直上 (2009/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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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11-07 12:02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68 | 推荐指数:0 |
2009年10月22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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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15日,上海的早晨 打开电脑,点开电子地图,上海电子地图 窗外车辆晃过的声音像一条河在流动 它们从昨晚开始流动,那声音缓慢平稳 窗内是上海火车站如家连锁店的房间 小小的房间,巨大的空洞 一个人在床的一角蜷缩一晚后现在坐到桌子前 占一点点地方 电子地图上首先看到紧紧挨着的闸北区和虹口区 然后是黄浦区、卢湾区、徐汇区、长宁区、静安区、普陀区 杨浦区、宝山区、 闵行区、嘉定区、浦东新区、松江区 金山区、青浦区、南汇区、奉贤区 十八个区的名字就是一些黑体字 闸北区,海宁路,上海火车站,黄浦江,地铁4号线 离鲁迅、沈尹默很近,三个月前,我拍下鲁迅的背景 很多朋友都说好看。三个月前我挨着上海最老的一座监狱住 那里很安静,有车经过,但都放慢速度,让声音更低 尽量做到不震动那些百年老墙 在鲁迅公园我还拍下一些白花 花们很纯粹,它们在头顶上方漫无目的地晃动 上海......
庞白 发表于 2009-10-22 12:54 | 
分类:目录流水帐 | 评论: 0 | 浏览:121 | 推荐指数:0 |
2009年10月22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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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各位领导、朋友们: 大家好! 能代表北海旅游文化丛书的作者们发言,我深感荣幸。 感谢XX,XXX给了我们重新认识脚下这块土地和以文字的形式对这块土地表达感恩的机会。 北海这块土地自西汉起设置合浦县,然后实行郡治,至今已超过两千年,历史源远流长。 两千年的时间,人们的生活是一个漫长而丰富的变化过程! 在写作这本书的过程中,能够有机会领略这个变化过程——那怕是对历史的想像和遥望,那怕是捡拾飞絮一般艰难,并因此在写作时感到笔力不逮,而导致写作结果与自己的初衷有一定的距离,总感觉有这样那样的遗憾,但仍然是非常有趣的事情。同时因为自己能为这块土地做了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感到特别满足。 非常感激xx先生给了我这样一个遥望的机会。 感谢顾文、黄家番、王戈、韩家照、周家干、周德叶、庞家佑、高良铨、廖元仲等先生。他们对北海这块土地的沉情和对风土人情、历史掌故的梳理,给了我多大的帮助和乐趣。这本书,说是写,不如说是沿着他们的指引,重温他们梳理出来的风土人情、历史......
庞白 发表于 2009-10-22 12:40 | 
分类:随笔 | 评论: 0 | 浏览:67 | 推荐指数:0 |
2009年10月21日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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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元符三年(一一OO) 六月二十日,年已过六旬的苏东坡因哲宗赵煦病逝,徽宗赵佶即位,宽赦元祐旧臣,得以奉召内迁,要从嫡居三年的海南岛搭乘木船“量移廉州” (即在廉州等候任命,廉州为合浦旧称)。 那一日,琼州海峡的天气应该是不错的。当夜,时近三更,七星低沉,云散月明,海色澄清。须眉泛白的苏东坡独自站在船头遥望,回想岛上生活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万千思绪齐涌心头,在咸涩的海风中他吟诵: 参横斗转欲三更,苦雨终风也解晴。 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 空余鲁叟乘桴意,粗识轩辕奏乐声。 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 这首题为《六月二十日夜渡海》的诗在颠簸流离的境遇里体悟出朗朗天地中澄明的大静,这些句子一经写出便成为众人争相传诵的励志名句。 其实,苏东坡的胸襟从来就很豁达,行动不拘小节。早些年,他头上顶着大西瓜,边唱边走,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婆忍不住问:“翰林大人,你过去当大官,现在想来那些日子是不是像一场春梦?”但苏东坡不恼,反而叫她“春梦婆”。他还喜欢在下雨天,戴着斗笠蓑衣木屐,在泥水路上溅泥淌水而归,狗见狂吠,邻人大笑吼叫。而他却嬉笑吟颂“一蓑烟雨任平生。” 虽然苏东坡豁达,但是在这首诗歌的大静里还是隐隐约约感觉得出丝丝寂意,毕竟这个时候已经到了他生命所剩无几的晚年时期。然而也正因为一次次经历命运的流离,甚至来到了被人称为天涯海角的孤岛上细细品味孤苦和愁穷,是在身体这个躯壳日渐羸弱中一次次接受命运无情的巨浪抛打,这样的体味比以往来得更猛烈,而心境也比任何时候更豁达。 我们无法知道夜不能寐的苏东坡当时心中的浪滔有多少褶皱,大概惟有辽阔的大海,惟有鳞鳞的月光在他的诗句中闪烁出的不灭光芒,才可以承受得了他内心的汹涌。 苏东坡的灾难始于“乌台诗案”。 苏东坡之所以身陷其中,固然有政见不同的原因,但是“东坡何罪?独以名高”未尝不也是一个重要因素。苏东坡横空出世的高贵笔墨几乎使他周围的所有笔墨一下子全部失去颜色,不引起嫉恨才怪。 而“乌台诗案”事实上很大一个原因也正是苏东坡才高名重的后果。元丰二年 (1079)五月,苏东坡移任湖州(今江苏湖州) 知州,七月遭御史台所派遣的皇甫遵等人指证用诗文中歪曲事实,诽谤朝廷而逮捕入狱。御史李定、何正臣、舒亶等人以苏东坡的《杭州纪事诗》等诗作为证据,说他“玩弄朝廷,讥嘲国家大事”,并从他的其它诗文中断章取义的给予定罪。比如把苏东坡的“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知无术”说成讽刺皇帝没能以法律教导、监督官吏;把“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说成指责兴修水利的措施不对(苏东坡自己在杭州也兴修水利工程,怎么可能认为兴修水利是错误的措施?);把“岂是闻韶忘解味,迩来三月食无盐”说成是讽刺禁止人民卖盐。总而言之,他们认定苏东坡胆敢讥讽皇上和宰相,罪大恶极,应该处以死刑。在御史台内遭到严刑拷问的苏东坡自已也认为难逃死罪了,极度悲伤满怀绝望之际,他给弟弟苏辙写下诀别诗两首。其一:“圣主如天万物春,小臣愚暗自亡身。百年未满先偿债,十口无归更累人。是处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与君今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其二:“柏台霜气夜凄凄,风动琅珰月向低。梦绕云山心似鹿,魂飞汤火命如鸡。额中犀角真君子,身后牛衣愧老妻。百岁神游定何处?桐乡知葬浙江西。”诗作完成后,狱吏按照规矩诗将呈交神宗皇帝。宋神宗读到苏东坡的绝命诗时,不禁见而怜之,于是在王安石以及当朝多人的劝说下,下令将被拘禁近百日的苏东坡从轻发落,贬其为黄州团练副使。轰动一时的“乌台诗案”就因此销结。真是福也因诗,祸也因诗。 苏东坡的命保住了,但是他的流放之灾从此开始。对于苏东坡个人来说,流放自然是苦难,但是对于促进全国文化交流来说,苏东坡苦难的开始从文化交流这个角度来说,似乎算不上是坏事。 也幸好苏东坡生性豁达,虽然被贬到悬于海外的南方边远荒岛上,经历了九死一生,但是他对此遭遇却并不太怨恨,而把这次被贬南行,垂老投荒,看成是平生最为难得的一次见闻奇绝的游历,由此感慨“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苏东坡此番胸襟,实非寻常人可比拟! 苏东坡说的“九死”其言不虚。他自己记载的海南是“此间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冬无炭,夏无寒泉,然亦未易悉数,大率皆无尔。惟有一幸,无甚瘴也。”1000年前宋朝的海南岛并非如今繁华之地,而是对汉人防范有加的黎人聚居地,是中国文化藩篱之外,比岭南更“南蛮”的海外。把大文豪苏东坡流放到这样一个几乎没有文化的地方,无异置之于死地!也正因此,发配到海南岛的官员中,常常十死九不能生还。朝庭也把流放海南岛视为惩罚持不同政见者或者厌恶之士的一种极端手段。有意思是历朝历代被贬海南岛的名臣名士,几乎没有落沦荒岛者。唐朝宰相李德裕、宋朝宰相李纲、赵鼎及宋代大学士李光、胡全等人,也曾因各种原因被发配至海南岛。他们和苏东坡一样,虽万里投荒,均不易其人中豪杰大志,所到之处便兴文化,办教育,活经济,为促进当地的经济文化发展做出了不朽的贡献,被后人引以为傲而崇敬流芳。 苏东坡从海南儋州渡海登陆广东徐闻,冒雨住进兴廉村净行院。放下行囊,面对滂沱大雨,苏东坡写下了那首著名的《夜雨宿净行院》: 芒鞋不踏名利场,一叶虚舟寄渺茫。 林下对床听夜雨,静无灯火照凄凉。 那一场大雨,在我看来是一场著名的大雨。雨越大,屋檐下的苏东坡越寂静。一个六十几岁的老头,奔波劳累,劫后余生,回望自己的一辈子,此情此景,怎一个“凄凉”了得!
二
因为机缘巧合,苏东坡来到了合浦。对于在谪居之地倍受愁穷潦倒困扰的苏东坡来说,合浦这块山辉川媚之地尤如是无比安静的港湾,接纳了他颠簸太久的心灵,给了他失去了已久的安静。 当风尘仆仆的苏东坡携小儿子苏过及仆人来到合浦,恭候已久的太守张左藏和当地名士邓拟、刘几仲等人马上把劳累不堪的他们接到环境优美的邓氏园林清乐轩安顿下来。当朝者不一定特别赏识苏东坡,但是像苏东坡这样的人,实在是上天赐予人世间的厚礼,人们对他礼遇有加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在此后北归途中,苏东坡所经过的地方,也无一例外,都受到当地官员的盛情招待和当地民众的热情欢迎,每一个地方都有朋友和仰慕他的人包围着他,引他去游山游庙,请他题字、讲学。 位于合浦廉州城东北的邓拟园林长春亭是苏东坡暂居廉州的驻足之处。他与张左藏、刘几仲、邓拟等人经常在这个绿柳环绕,百鸟啭鸣的亭子中诗酒唱和,奔波劳顿的日子终于得以暂且安定。 一个六十三岁的老人,因为政治上的原因遭受挫折而被逼经年累月千里跋涉,身体不会不受到严重的损伤。他太需要歇歇了。 其实不必计算苏东坡在“乌台诗案”后被逼跑了多少路程,仅看一看他从海南返北登岸后,对从徐闻到合浦县城百余里的路的感受,就足以知其艰辛,知其太需要让疲惫的身心稍稍放松一下了! 苏东坡在《书合浦舟行》里这样记载: 予自海康适合浦,遭连日大雨,桥梁尽坏,水无津涯。自兴廉村净行院下,乘小舟至官寨。闻自此以西皆涨水,无复桥般。或劝乘蜓舟并海即白石。是日,六月晦,无月。旅宿大海中,天水相接,疏星满天。起坐四顾大息,吾何数此险也!已济徐闻,复厄于此乎?过于在旁酣睡,呼不应。所撰《易》、《书》、《论语》皆以自随,世未有别本。抚之而叹曰:“天未欲丧是也,吾辈必济!”已而果然。七月四日合浦记。时元符三年也。 不过苏东坡也算是幸运的了。晚年谪居岭南前后七年,虽然是倍受折磨,好歹还保存了虽然羸弱但还算完好之躯回到大陆,家人却在他流放期间已有九口人丧亡了。命运如此无情,鸣乎! 虽然如此,但苏东坡乐观性情依然未曾褪减。他在合浦暂住期间,和张左藏、刘几仲、邓拟等人品茗谈诗,心底因长期被流放而积压下来的忧郁,渐渐得以释放,心情也一天比一天舒缓,其豪放诗情慢慢又飞扬起来了。 有一天,张左藏叫人捧出合浦特产龙眼招待苏东坡。苏东坡才品尝了几颗就赞不绝口,大赞“佳品、佳品,质味殊绝,可与荔枝匹敌”,手沾龙眼香甜挥毫写下: 龙眼与荔枝,异出同父祖。 端如柑与橘,未易相可否。 异哉西海滨,琪树罗玄圃。 累累似桃李,一一流膏乳。 坐疑星陨空,又恐珠还浦。 图经未尝说,玉食远莫数。 独使皱皮生,弄色映雕俎。 蛮荒非汝辱,幸免妃子污。 恢复了元气的苏东坡于是在合浦寻友访胜。三廉古刹东山寺是苏东坡倾心之处,“以诗名岭外”的东山寺主持“合浦俞上人” 更是苏东坡有意结交的高人。无奈苏东坡寻访东山寺时他已“访道南岳”去了。但是主持似乎知道苏东坡会来寻访他一样,离寺时在寺院的墙壁上留下了“闲伴孤云自在飞”的诗句。苏东坡寻友不着,颇为惆怅,只能“戏和其韵”:孤云出岫岂求伴,锡杖凌空自在飞。为问庭松尚西指,不知老衲几时归。” 苏东坡还去瞻仰远近闻名的还珠亭,赞叹南珠殊美的同时感慨珠民苦楚:“曾驱万民入渊底,怎奈孟尝去不还?” 游览著名的海角亭时,苏东坡用“万里瞻天”四个大字,坦露出诗人阔大的胸怀,表达了自己对家国的深切怀念。苏东坡手书的这四个大字,至今仍悬挂在合浦廉州中学海角亭内,成为激励和照耀一代又一代学子求实进取的“明灯”。 苏东坡在合浦暂住的两个月,留下了的众多篇章,数百年来一直润泽着合浦这块土地。他留下的足迹在时光中如同珍珠一样熠熠发光。
三
苏东坡在合浦体会到了晚年生活中难得的平静。他如同卸下枷锁,内心有得以离岛还北的轻松,有行动相对自由的惬意。两个月后,苏东坡将得到任命又要起程。他要去湖南永州任职。在去永州的半途中,他又接到可以随意到处居住的命令,这样的命令,可以说是命运又一次嘲弄了苏东坡。如果不是这样曲折、迟到的命令,苏东坡从海南直接到广州,他将能与居住在广州方向的诸多亲人见上最后一面。 在合浦安静生活的这两个月,离他于建中靖国元年(公元1101年)8月卒于常州(今属江苏)已经没有多久。这平静的两个月,对于这个老人来说,已经是非常珍贵的了! 在合浦,苏东坡其实已经提前和这个世界作了告别。 当时罹遭贬逐的人,大多已登鬼录。就是苏东坡的至亲也有多人死去。元丰七年东坡次子苏遁夭折,不久爱妾朝云又病逝于惠州,亲人离散,身边只有小儿苏过一直陪伴着他。年逾六旬的老人与挚友石康县令欧阳晦夫得以在合浦久别重逢,“见君合浦如梦寐,挽须执手俱纨澜”,确实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与苏东坡意外相逢让欧阳晦夫惊喜万分,他的妻子为苏东坡缝头巾,儿子为给苏东坡送琴枕。异常欣慰的苏东坡心怀感激之情写下了《欧阳晦夫画茆庵》《晦夫惠琴枕》《谢晦夫惠接罗琴枕》等诗作相赠留念。那个时候,除了仅凭一腔才情诗词回赠挚情,颠簸流离的苏东坡还能怎么样! 苏东坡在合浦住了两个月之后,即将要去永州任职。8月22日,秋高气爽,张左藏、刘几仲、邓拟等人在清乐轩设宴为苏东坡饯行。席间忽闻远处传来笙箫之声,袅袅动人,坐客惊叹笙箫之声抑杨往返,似从白云高处传来,认真聆听,方知是缾笙。苏东坡于是即席作《缾笙诗》,以呈心迹: 孤云吟风细冷冷, 独茧长缫女娲笙。 陋哉石鼎逢弥明, 蚯蚓窍作苍蝇声。 缾中宫商自相赓, 昭文无亏亦无成。 东坡醉熟呼不醒, 但云作劳吾耳鸣。 不久,朝廷任命苏东坡为舒州团练副使,临行前夕,他又写了《留别廉州张左藏》,感谢好友情谊: 编萑以苴猪,瑾涂以涂之。 小饼如嚼月,中有酥与饴。 悬知合浦人,长诵东坡诗。 好在真一酒,为我载宗资。 8月29日那天,苏东坡要离开合浦了,张左藏和刘几仲等人在滔滔南去的南流江与苏东坡畔黯然拱别。苏东坡乘木筏溯南流江而上,经博白,过玉林到藤县,9月底自梧州北归。从此,苏东坡多年来的流放生活才告结束,重新获得了行动自由。 那一年,苏东坡已经是63岁的人了。 (200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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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10-21 11: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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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21日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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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得不说出我所知道的灯塔 但这茫茫大海中的灯塔,我又能了解多少? 它的光芒越过春天,穿透雾霭,铺向无边的天际 在冬季滔滔白浪的北风里 它发散出来的米黄温暖,庇护着蔚蓝 让蔚蓝不在苍白的季节成为遥不可及的秘密 让蔚蓝成为一桩盛事,前生来世转换的时间中 与我们生死相依
我曾经以为与灯塔保持一定距离是必要的品质 多年来,我不想惊动任何一座灯塔 没有拍摄过它们任何一张照片 不想把这些光芒与其他事物联系在一起 虽然内心感激,却不愿用语言说出 ——灯塔,你的光明,照亮多少黑暗! 我只是默默想念它们,祝福它们 像祝福我的父老乡亲和兄弟姐妹 我因此常常想起它们朴质、孤独的影子 没有华丽、张扬,甚至一丝喧哗 它们的寂静,以海鸥的形式 在只比海平面稍稍高出些许的地方回旋 眷恋山石和海天 就这样我们有了无数次相遇 无数次在它们的光芒照耀中走过 走远了,骤然回头,它们仍然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散发着安静、持久的光
大海上,时光流逝 没有花朵盛开、凋零、绿意盎然和杨柳依依 渐渐覆盖我们额头的是摇晃起伏 是风起云涌,是白浪滔天 太多东西纷飞四散 流经我们身体每一个毛孔的熟悉气息日渐隐退 除了大海茫茫和高天开阔 我们甚至怀疑身边的一切 那些曲折、斜坡、温柔、风花、雪月 那些声音、歌唱、沉默、惊恐、羡慕 那些鸥鸟、落叶、流云、飞禽、走兽 繁杂的世界仿佛满目苍夷 有太多我们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而我们希望得到的似乎又总是遥不可及
尽管有很多不尽如人意 但大海里的高塔依然明净、庄严和宽容 它们坚定地站立,等待远游的人归来 灯塔那阔大的明亮 宁静致远的明亮 让我相信万物世界,圆融和真切 让我知道时间多么辽阔而我的目光那么有限 让我知道灯塔的光明一直在等着我 在忘记它的时候依然给予我们温暖 成为我们的一件贴身衣物 让我们心怀温暖,充满期待 (2009/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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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10-21 1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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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9月10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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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对少部分北海人和大部分到北海淘金的人来说,既是惶惑的一年又是幸福的一年,既是胡天胡地的一年又是目标明确的一年,既是悲哀的一年又是莫名其妙发达的一年。2001年初春刚过,北海街头突然满街走着操持四川话、湖南话、贵州话、东北话甚至英语甚至听不明白猜不准是那国语言的人。他们挺胸突肚、意气风发、趾高气扬、舍我其谁。他们一个个提着台砖头大小的大哥大,夹着真假难辩的胀鼓鼓的皮包,梳着油光锃亮蚊蝇也站不稳的头油,在北海街头来往穿梭忙碌得像三十夜晚的狗。这些人里面又以四川省的居多,四川省的又以南充市、内江市的为甚。他们或者公派,或者私奔,或者公私兼顾,不远万里,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奔赴北海而来。北海第一个不分白天黑夜,开门迎客的亿元蓄储所就是在那一年开张迎客的。那一年北海的银行非开这样的蓄储所不可,每天出入银行各网点的人多如过江之鲤,上午没开门人家就提一大包人民币候着开门,下午下班时间到了,提着人民币等待存款的人还站得满满的,虽然政府某些部门官僚十足,但银行算是与国际接轨较快的行当,如果不顺从民意,随行就市不分昼夜,就说不过去了。我估计那一年是北海所有银行长长们最牛B的岁月。全国各地的热钱,不知道从那一夜开始,跟商量好似的,源源不断汇聚到北海,炒地! 老莫的老板是第一批先知先觉者。老板也姓吴,我们叫他吴总。吴总模样高大英俊,举止斯文,淡吐儒雅,有传说中的巴蜀之风。他原是师范学院的老师,娶了副市长的儿女之后就成了某一个局的副局长。吴总于2001年初承蒙组织信任,受组织委派,携巨款乘飞机支摇北海经济建设来了。吴总到北海的第二天,住房问题还没落实夹着皮包就去到北海日报刊登了一则招聘副总经理的招聘启示。吴总在十多个应聘者中抽中了老莫。后来我和吴总熟悉之后,我问他为什么会挑上老莫作自己的助手。老莫身材矮小,脸相普通得没有原则,没接受过高等教育,没有悬河般口才。吴总坦言老莫表面上确实没有过人之处,之所以录取他,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老莫为本地人,二是老莫近视。吴总从来没到过北海,急需一个熟悉本地人物风情的土著,在交谈中知道老莫还住在市政府宿舍,正中下怀。而近视竟成为吴总相中老莫的重要原因我始料不及,我不近视,不知道近视有什么好处,不知道是不是多了两块玻璃片看东西会像X光一样可以透视。但吴总认为戴眼镜的人老实。他说戴眼镜的人可以放心,最不济至少不坏。我不知道吴总有什么理论根据,天底下戴着眼镜干坏事的人多了,随便都可以举三二十个例子。他凭什么把戴眼镜和人的品质好坏联系起来,显然没道理。不管怎么样,反正老莫就这样被吴总聘用了。而实践证明,吴总的选择又是正确的,可见世上的事情,有时真不可思议。老莫的外公及父辈由于挨着市政府宿舍住,和个别领导多多少少有些交往,这对老莫的事业帮助不小。吴总他们的房地产公司牌子还没有挂出来,老莫就拿着蓝线图,落实了一块二十余亩大小的空地。准确地说,那块地只属于老莫和吴总他们公司两天,第三天他们就把地转手出让出去了。也就是说吴总和老莫他们用现在看来不值一文的蓝线图做成了第一笔生意。接下来的日子,他们用什么样的图做了多少单生意,我不知道。只知道吴总和老莫在很短的日子里就鸟枪换炮,西装革履,把自己演变成一个悬挂饰品的工具,从头做人。 那段日子里,老莫其实没有多少事情可做。规划局不可能天天泡在那里,人家上班也不是陪他玩。地也不可能天天能转让三两块出去,如果可以,北海的地没几天都让他玩完了。老莫更多的时候是到我宿舍打麻将,请我一帮同学吃喝或者陪我值班。那个时候我在电台上班,一天到晚聆听来自五湖四海的的打打的电波信号。那是一份无比无聊的工作。有时无聊了,我会随手调一个波段,违反规定把一串信号敲出去。有时是编好的电码,有时是乱敲乱击。作为无线电做作业人员,手指乱动会违规,道理明白,但是天天面对蛛网一样的电线和漫天飘荡的信号,估计没几个人没违规过。有一次凌晨三点,实在困得不行了,我曾发过这样一句英文:亲爱的的外星人,你好吗?没几分钟,电台里隐隐约约竟不知道是那个比我更无聊的电报员发来的信号:地球人,你好。 老莫于是天天晚上陪我值班。说是他陪我,但不知道到底是谁陪谁。有时我正埋头接收电报,他老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溜进来了。偷偷溜进来的老莫也自觉,知道接收电报时不能分神,便抱着电话拨了。在打电话这方面和老莫相比,我很惭愧。我想不通他怎么可以利用任何机会打电话,而且都有电话可打。老莫有出入都带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和电话号码。个别人我认识,大部分人我不知道。很多时候,和老莫一起,他会给我讲他认识的人。他常常说,某某你认识的,我给你讲过。每当老莫这样讲的时候,我总是很不好意思。原来我已认识过那么多人,却不知不觉竟一一把别人给忘记了。老莫打电话的腔调不容易判断他是打给男人还是打给女人,打给老人还是打给小孩。他的声音始终平和,总是娓娓道来。我特别佩服老莫不管什么事情,都可以傍逸斜出牵扯半天的本事。后来我做了人力资源的工作,领导批评我语言表达能力不行,沟通能力有限的时候,我总想起老莫。我想,如果老莫在,我得好好跟他学学。和老莫一起的时候,没想到过老莫的八卦嘴竟然是我特别大的缺点。听高人说过,只要留心,处处有学问。非常遗憾的是,上天曾经给过我向老莫学习的机会,但我不开窍,没有意识到这个天赐良机,所以至今仍笨嘴笨舌,实在理应如此。从这个方面来说,老莫的嘴早惠。比老莫的嘴早惠的是老莫的思想。这是我后来在工作中,在生活里,有高兴和不高兴的时候,想到老莫的所作所为才意识到的。老莫和我走在一起的模样,按他奶奶的弟弟的说法是“一高一矮,演戏吗?”我不算高,也就175CM,放在人群中,跟沙放到沙堆里一样消失了。主要是老莫实在不太高。老莫度量过无数次,遗憾的是没有一次超过165CM。天不爽人!长不高的老莫思想却早熟。当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异性的美时,老莫已开始读西方人物画册了。当我还不知道找饭吃需要流那么多汗时,老莫已开始在周末卖雪条赚钱了。当我还不知道除了身边的同学还会认识什么同龄人时,老莫差不多每周都收到其他学校甚至遥远省份不明性别的同学、笔友寄来的信了。当我还在看《少年文艺》追索小英雄事迹的时候,老莫已订阅青春荡漾的《中学生文学》一年了……老莫的口才,在我看来一半出于天赋,一半是他莫名其妙练成的。口才好,得说话,不说,估计会憋得慌。所以老莫抱着电话没完没了煲电话粥的时候,我除了羡慕,真没有想到过要提醒他别闲置自己砖头大的大哥大不打,浪费单位的话费。那个后来出车祸撞断了腿的女孩就是老莫在一次打完电话告诉她名字的。那晚他们打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电话。老莫有些沉醉。我下班后,他意犹未尽,拉我去三中路吃夜宵,一边吃一边还没完没了提她的名字。我不胜其烦就说这么惦记让她来玩得了。第二天,我于是真的见到了那个女孩。那天我们三个一起去了银滩。他们在海里泡了二、三个小时,我蹲在木麻黄树下,帮他们守卫衣服,看完了金庸的《连城诀》。 老莫善于借助外部力量推动自己完成愿望。那个年月培训这个词还没有兴起,教人忽悠的教材还没有满天飞。老莫好像与生俱来无师自通自小就学到这些本事而且学以致用,不能不让人佩服。我相信老莫后来能到房地产公司做“副总”,凭的不是一时的小聪明,而是多年积累下来的深厚经验。一直都是这样想,所以虽然那年头全北海人对钱都过敏了,我对老莫的发达从来没有眼红过。老莫是兄弟。兄弟发达了是好事。 事实上老莫跟我的同学们有一段时间混得比跟我还熟。大、小李子与老莫更是情同兄弟。他们仨常都能喝点,常常是谁买一包水口桥花生米,三个人就再炸两碟诸如小鱿鱼之类的香口小菜,聚一起闷两口意思了。我由于沾酒就醉,也就少跟他们掺和。因为熟悉,老莫后来做鱼塘出现“经济危机”的时候,他们也借了钱给老莫,遗憾的是他们借给老莫的钱和老莫从我这里拿的钱,结果大同小异,殊途同归。差不多十年了,“暂时”还看不出有资金回笼的迹象。 从这个角度来说,是我欠了我那些同学的。如果不是我的关系,他们不会认识老莫,如果不认识老莫,从理论上讲他们的钱还在他们的口袋里,或者说他们的钱可能从他们的口袋流到别人的口袋里,但不会从他们的口袋流到老莫的口袋,然后不知去向。但是我至今没有听见他们埋怨过老莫。在老莫突然隐退江湖的近十年里,偶尔和老同学聚一起吃饭吹牛的时候,他们几乎没有询问过老莫的行踪。我知道他们是不想让我难堪或者说不希望我心里因此不安。这帮天天泡海里,外面看起来粗糙的家伙,其实都是心地特别细腻和善良的好兄弟。 即使如此,我还是会常常想起老莫。 但是自从2001年秋天在北海工人文体宫见过一次面之后,至今八年的时间过去了。八年时间,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都打胜了,可八年的时间也没能让我再次见到老莫。 上周乘船自北海去海南,见到在船上工作的小李子。当年我们班年龄最小,细皮白肉的小李子如果已是一个六岁小姑娘的父亲。那天晚上,客船离开港口两小时,快接近涠洲岛的时候,平静的海面上突然动荡起来,从天而降的狂风卷起带海水携带指头大的雨点没头没脑打下来。小李子在这个时候敲开了我的房门,他一只手抓着拦杆,一只手夹着饭盒,穿过狂风暴雨,踉踉跄跄给我送晚饭来。他说:刚才忙完,不好意思。谦恭的语气好像他欠了我什么。 望着浑身湿漉漉的小李子站在房间里,弓着腰,像个四十几岁的老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想到了老莫。小李子的身材和老莫相似,当初他们俩特别投缘…… (20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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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09-10 09: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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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9月10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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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莫和陈好上的时候,老莫的“事业”正在转型。那个时候北海房地产热潮好像一瞬间就退下去了,隔三叉五开始听到有人跳楼、携巨款逃跑的消息。也可以说,老莫和陈好上的时候,老莫已经开始吃老本。就是在这个时候,老莫经过考察,决定回老家租虾塘养虾。老莫在农村老家租了四十亩靠海的虾塘。虾塘的位置特别好,离海不到一公里,往东十公里到合浦县城廉州街,往西十五公里低北海市区。每天涨潮的时候,可拉阐引海水进虾塘,虾塘里的水一天一换,既然干净又肥沃。放进去的虾苗,总能比人家早十天八天收。老莫看鱼塘的木房子搭在虾塘的大堤上,四根粗大木桩一头捅进大堤,一头伸到虾塘上方。四根大木桩上齐刷刷铺上彬木板,整齐的彬木板就是地板了。老莫请人把房子一字排开做成三间式的东北款木头房子。其中一间卧室兼书房,一间会客厅,一间贮料室。老莫甚至还做了一个小书架和一张书桌。各式书籍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周末的时候,我们有时也到老莫的虾塘作客。打麻将、看书、写字、燃虾、烤鱼、聊天,悉随尊便。 有一段时间我甚至想,如果自己有这四十亩虾塘就好了,那我就天天在守着虾塘,在木头房子里睡觉、看书、养虾,过不用翻日历牌的半瘾居生活,等待老去。 很多时候,陈都会在周末去探老莫。他们俩住卧室,我们横七竖八睡在会客厅的木板上。陈是一个安静的姑娘,有时我们因为半天听不到她说话都忽视了她的存在。当然她存在,常常为我们煮粥炒菜。总体而言,陈虽然不漂亮,但是一个不错的女人。 后来有一段日子,我没怎么去老莫的虾塘玩了。那段时间我在电台上班,要倒班,人整天晕晕沉沉的。下班之后,我几乎把全部的时间都用睡觉了。因为睡觉不规则,我一下子从一百五十斤瘦到了一百三十斤。同事们都说我那时身材不错,现在想起来,有些后悔,为什么不一直保持着一百三十斤,而一不小心就让自己体重涨到了现在的一百六十斤然后一直估高不下,以致爬到五楼以上都气喘呼呼。也是那个时候,郭姑娘来找我。她从来没有单独找过我。虽然她也是我和老莫的好朋友,但是我们玩的时候都是三个人一起。果然奇怪,她问我见过老莫吗?我说他不是在虾塘?郭姑娘说呼了他一星期都不复机。我想想好像自己也个把星期没和老莫联系过了。有时上夜班的时候,用单位电话也呼了他,没见复,也不太在意。两个男人联系不上太正常了。但郭姑娘呼他不复,似乎不对。老莫一向对郭姑娘情有独钟,虽然百分百属于落花有情而流水无情,但对郭姑娘的呼唤不复,没有道理。于是和郭姑娘到小卖部的电话摊连续呼了老莫若干次,一直没有回音。第二天,我找到老莫的弟弟询问。他也不知道老莫哪去了。直到第五天,我弟弟到北海,才知道,老莫被算计了,被关了,被打了,逃跑了。 柳州、南宁、桂林、广州、汕头……传说,两年里老莫一直在奔跑。在老莫奔跑流落的日子里,陈毅然搬到老莫家里住。她的行动决绝得像一个烈士,从容迈步毅然走上刑场。父母的反对和同学、朋友的嘲讽,如浓雾笼罩着她生活的所有空间,至今不散。随着时间这个无聊的老头从疯狂走向沉静的过程中,笼罩在陈头上那浓雾,是黑的、白的、灰的……无从知晓。我又已有五年没有见过她了。 最近一次见到陈是从北海到廉州赴一个同学结婚喜宴的途中。我最后一个上车,坐到空位时才发现挨着坐的是陈。她低着头,细瘦的手指搓拧着花格子衬衫过长的袖子口。衣袖口的布似乎由于过度的搓拧而接近于烂。她什么时候喜欢上搓拧衣袖了?以前的陈不是这样的,没事的时候坐着,全身上下,一动不动。没有特点正是她最大的特点。如果一定要说特点,那就是文静吧。而我一直认为搓拧衣袖之类的动作是比较个性化的动作。这个动作,在我看来,是内心有想法,但又暂时羞于表达的反映。说是暂时,也就是说,暂时过后,不会就此沉寂,或者是不安,或者是兴奋,或者无奈,或者是控制不住的某个举动……终将会表露出来。从这个动作来看,陈是见到我了。 这是一次局促的相遇。那个时候,距离和老莫于2001年秋在北海工人文化宫相见之后,他又在我的生活里消失两年了。这两年里,老莫和陈生了一个男孩。男孩已快两岁了。小孩由外婆带着。而陈已搬出老莫他们家。老莫和陈是不是已离婚,或者说他们是否登记过结婚。我至今也不清楚。几乎所有同学碰到我都问过我相同的问题,即老莫结婚了吗或者老莫离婚了吗?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们不相信,他们说,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老莫不是和你最好吗?我想我是应该知道的。但是我为什么不知道呢?老莫没有告诉过我,老莫失踪之后,我也曾多次到他家探望他的父母,但他们也没有告诉过我。当然我也没有主动问过他们。同样,我也没有向任何人打听过老莫和陈是不是登记过结婚或者离婚。现在我还是想不通我为什么要打听这件事和我为什么不打听这件事。不管我们打听或者不打听,若干年过去,他们有他们生活的理由,有他们的现实。他们得按他们面临的现实去过他们的日子。有时我想,等到我们都老了的时候,如果和老莫重新走到一起,他肯定会跟我讲一讲他的事情。我估计会认真听的。那个时候,我可能还会为我们年轻过和年轻的事情老泪纵横,甚至失声痛哭。 一路上我和陈的话不多,有限的几句也只是围绕小孩而已。临下车的时候,她轻声说了一句让我一直忘记不了的话:有些事,没办法。 有些事,确实是没有办法。没办法预计,没办法挽留,没办法面对,没办法忘记,没办法说出来,没办法趟过去,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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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09-10 09: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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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9月10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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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记录下认识的那些人。他们是我的兄弟、朋友、同学、同事,身边走过的人,熟悉的和熟悉的人。 他们和泥尘一样无声无息地生活。 和我一样。 我们生活在同在一个时间和空间里。沉默着。
1、老莫
2001年闷热的秋天,我和老莫终于在北海市工人文化宫枝叶婆娑的乌桕树下见面了。这棵工人文化宫里唯一的一棵乌桕树,有两个人合围那么粗。树皮在岁月中被日晒雨淋糟蹋得早已分辨不出是树皮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了。我和老莫,两个在莫名其妙的日子中眼瞅着日渐老去的家伙在破旧的石板凳上坐了下来,相对无言。我想,如果乌桕树也是一个能说话的老家伙,它可能会奇怪为什么我们相对无言。当然乌桕树更可能对我们熟视无睹。怎么说,乌桕树看起来也有百把两百年的样子了。百把两百年的时间里,不管它愿意不愿意,它肯定见证过无数大事小事,在它面前相对无言,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稀拉平常。 这是两年多以来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两年之前,我和老莫几乎天天见面。那个时候我们都单身寡仔,除了上班、干活之外,不泡在一起到处乱转,实在找不出其他的事情虚度光阴。我们熟悉工人文化宫每一块砖头和每一棵树,熟悉泡在文化宫里每一位无处可去的老人的脾气品性,熟悉每一张台球桌和每一台电子游戏机的机关秘密,熟悉对方所有毛病和想法,甚至欲望。那时我们当然不年轻了,但那个时候我们也还远不能说正在老去,至少没有像现在天天都有老之将至的感觉。不少不老的我们就那样不明不白地过着日子。 老莫某个阶段的生活状况,我在2004年8月1日那个普天同庆的日子曾写过一首诗来描述。我一直认为那首诗包括了我与老莫散失之后的老莫的全部生活。也可以说是我所知道的关于老莫的全部生活,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老莫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这首叫《老莫》的诗这样写:
你做过老板,我叫你莫总 你做过代理,我叫你莫代 你我同学,我叫你阿莫 你我兄弟,我叫你同年
如今,我知道 你离我并不远 我却和你那些债主一样 找不到你藏身之地 我只记得你的生日 多年来,每到那天 我都祝你生日快乐 我会端一杯酒对自己说 老莫,祝你生日快乐 其实,不应该叫你老莫 你比我还小几个月 叫你一声老莫 我感觉我们一下子都老得不能再老了
我知道老莫是怎么样,为什么一下子在我的视野里飘散的。 理由很俗,是钱让他一下子消失了。 老莫欠着别人的钱。也欠着我的钱。现在想来,欠我的那笔钱有朋友说不算太多。一万元。一万元就算是现在对于我来说也实在不算少。而且那笔钱现在可以坦白了,没有一分一毫是我自己的。全部来原于信任我的其他朋友,甚至还有三千元来源于不好说的渠道。我清楚地记得是六个朋友的钱,几百、一千、两千以及其他渠道才凑才成了一万。这几百、一千、两千几乎是朋友们当时全部的家当了。那时我的工资一个月才两百多元,他们比我好不到哪去,至今我也没有一掷千金的朋友,命中如此,没有办法。承蒙朋友们信任,敢借那么多钱给我。他们是冒了多大的风险! 但这来之不易的一万元,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就让老莫全送给了别人。我弟弟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他黝黑的脸上泛出兴奋的红润,好像是老莫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把这一万元全给了他。他说哥,老莫太笨了,他中了人家设的套。 这一万元是老莫最后的本钱。输掉这一万元之前,老莫把炒地赚得的钱租来的鱼塘打折盘给了和他赌钱的人,把炒地赚得的租鱼塘剩下的钱输给了和他赌钱的人。老莫把这一万元押下去时一定是把这一万元当买中六合彩了,希望这一万元能帮助他咸鱼翻身,让他从解放前一个跟斗翻回到改革开放的大好时代。但是这理所当然仅仅是老莫的如意算盘而已。结果是输掉一万元之后,老莫在现场又连续写了五张借条借了人家共十二万,最后被五花大绑关在街委会办公室三楼。饿了两天,饿得不行的老莫凭借坚硬顽强的牙齿,咬断手上的麻绳,然后用他那细长的手指当作铁铗,铰开了脚上的铁丝,从三楼窗口跳到街委会大门前那堆沙上,在看守喝酒猜码的飞扬跋扈声中,趁着夜色踉跄逃窜。老莫也倒霉,从水星街逃往廉州街准备爬夜行货车的路上,左脚却踩上了玻璃片。拄着细叶桉树枝像个掉队老红军的老莫,在旭日初升中,被尾随而来的看守们带回了街委会三楼。一顿毒打自是免不了。都是小镇上的人,老莫是怎么被打的,几乎是打的同时就有人传出详情了。传说老莫被用竹辫抽打了差不多十分钟。十分钟时间里老莫表现出难得的英雄气概,哼都不哼。打老莫的人叫牛辫四,他后来也承认,老莫是他见过的最经打的人。牛辫四说,都说关公刮骨看春秋我没见过,老莫挨打时闭目养神我是真眼看见的,不服不行。但是牛辫四想不通老莫斯斯文文,看起来很聪明,怎么也赌,还敢借高利贷。高利贷是谁都借得的吗?可能是出于对老莫的佩服,在第二天夜里,当老莫再次出逃时,住在街委会里,第一个听到叫抓人的牛辫四,没开门出去追老莫,他说他喝醉了,什么也没听到。那晚,老莫终于暂时逃脱了。 后来我想,我帮老莫借的最后一万元,好像是让他彻底改变命运的一万元。一万元压下去,接着的是十二万欠帐。但是老莫让我帮借钱的时候,口口声声说的是台风要来了,必须两天内弄到一万元购罢设备设施筑围固坝,保护鱼塘。我在广西气象台广播中也早已收听到一场十二级台风三天后将从北海刮过,才对老莫的话没加思索,没有把他好赌的天性这个因素考虑进去。所以在赌场老莫的挫折,我承认客观上是我把好事做成了坏事,莫名其妙提供了条件,但主观上老莫好赌,主动找死的负责,我绝对不会领受,也领受不了。这叫一码归一码。当然为什么老莫让我帮借我就帮借了呢?你可能有些奇怪,那在这里得先简单交待一下我和老莫的关系吧。我和老莫的关系其实也简单,我们的父亲是同事、朋友,自小我们一起住在水星街小学里,一起上学,读书毕业后又一起到离水星街20公里的北海街上谋生活,两个人住在老莫奶奶的弟弟家里。我们是同年老庚。 一阵风吹过,乌桕树细碎的花像小雨一样落了下来。老莫的脸上显出幼稚的笑容。他仰着脸傻傻地笑着。乌桕树细细的白白的碎花落在他脸上,眼镜上,伸出来的粗糙手掌上。老莫是个理想主义者和冒险主义者,他的生活充满激情。但是事实证明,他现在暂时激情不起来了。不过我相信老莫会爬起来的。就是事至今日老莫又在我野里消失了五年,我仍然相信老莫不会跌倒了爬不起来。我相信老莫心里潜伏着一股一辈子无论历经多少磨难也摈弃不去的激情。那种激情会推着他做事,生或者死。读高中的时候,老莫是县一中的文学社社长,那个时候全国每个学校都有若干个文学社,老莫领导的那个文学社是我们县最红火的文学社。他的文学社里美女如云,高手如林,老莫身材矮小,面不俊好,但是他是社长。他领着一帮激扬文学的兄弟姐妹办刊物,组织活动,和其他学校交流经验,知名度在我们县的学生里不亚于他们校长。写文章不是老莫的长项,他擅长写字和国画。他住的房子里到处是他的字画,虽然不能说有多高明,但是看起来像那么一回事。但是写字和画画在学校里的活动没有文学社的活动那么风山水起。于是老莫就文学社长去了。老莫理所当然没考上大学,那个年代在高中里搞文学社厉害的没有几个能考上大学。当然也不排除了全国有十个八个人因发表作品而被北京大学和武汉大学等几所有限的大学破格录取的,但这本身就是个案、特例,没有可借鉴的价值。就像后来非常多的人学着比尔.盖茨在大学二年级退学一样。二年级退休的那些人,基本上只有一条路,就是混得越来越倒霉。老莫搞文学风生水起属于有那相,没因此被大学破格录取叫没那命。这没什么好探讨的。 老莫这次出现,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告诉我他结婚了。 老莫说,她一定要嫁。 我说,是她?老莫说是。 她是老莫的高中同学陈。陈跟着老莫也有些年头了。她是伴随着老莫高低沉浮的人。老莫最喜欢的不是陈。在我看来,陈在老莫喜欢的女人里,她至少排在老三位。老莫最喜欢的女人是比她大一岁的王。王现在和他的美籍华人老公生活在美国西海岸某个小岛上,每天过着钓鱼、收鱼的买卖。王的老公比王大十八岁,是个肤色铜黑憨厚少言的中年男人。王去美国之前曾经在北海请我和老莫喝早茶。我们祝她生活美满幸福。王在美国的生活我们无从知晓,但是去美国的头两年,王和老莫的联系之频繁的和缠绵我是知道的。王第二年回来探亲的时候,他们还一起去了几天广州。从广州回来后,老莫对我说,以后生活就是天涯比邻了。这话让我一直记着,却一直理解不透。直到年近中年,我才发现老莫有些想法,是应该在年近中年的时候才萌生的,他却在十年前就萌生了。老莫早熟。老莫喜欢的第二个女人,我不喜欢。很不喜欢。那是一个只会花钱的轻薄女孩。有一段时间里,她天天拉着我和老莫要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去吃糖水,吃完糖水去吃烧烤……我都不知道老莫喜欢她什么。这个女孩在和老莫玩的同时,还和若干男孩玩,在一个深夜,这个女孩和另外两个男孩一起共四个人乘坐一辆铃木王摩托车,以九十公里的时速从钦州飞奔北海的二级公路上和一辆拉垃圾的车碰上了。开车的和坐在最后面的男孩当场命归黄泉,夹在中间的女孩另一个男孩万幸,一个断了左脚,一个断了右脚。回合浦的时候,我曾在廉州街见到那个女孩,她背着一个小孩子,跟在一个摆钟表修理摊的男人后面,一拐一拐的走着。我没有前去打招呼。愿她以后的生活平安。陈是王去美国之后才和老莫走得热络起来。那时我们三个人都在北海。陈在南珠市场开了个成衣店,老莫仍在一家四川人开的只有三个人的房地产公司当副总,我在海运公司打工。有闲钱却百无聊懒的老莫天天抱着砖头般大小的大哥大满街拉皮条做九八佬。从市场经过的时候,老莫一般会到陈那里坐坐,说说话。一来二去俩个人就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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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09-10 09: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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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8月12日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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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风说话
趁着夜色,走出村子。缓慢的脚步迅速把村庄的影子挪到远处,这个叫盐坡尾的村庄仿佛一下子隐入虚无。 走着走着,便走上了山坡。脚下软绵绵的。夜色中的青草依然精神挺拔。它们是牛、猪、鹅、鸭们的餐厅。 这时回头望一望盐坡尾,这个瘦长的村子渐渐清晰起来。 柔弱的竹子,一株挨着一株,不知有多少株。竹子们长成橢圆的阵势,把一间间房子圈在橢圆里。房是砖瓦房,砖是青砖,瓦是黄瓦。一间间的房子在月光下清清爽爽地结伴而坐。也有泥胚房三三两两,那是水牛、黄牛和猪、鸡、狗、鸭的宿舍。房子旁有些种着黄麻,有些种着竹子,也有种三五株丝瓜、黄瓜甚至几行香芹、一陇葱、几棵生菜。 都清清楚楚。 是大半圆的月亮升上来了。这时的月亮像过年时节孩子的脸,因兴奋而持续流露出健康的红光,好奇的月光照亮每一个深深浅浅的角落。 我也禁不住好奇四周眺望,但是我什么具体的物事也看不清楚。村子,房子,远处的起伏,好像画里的事件,都理所应当地那么真实又那么遥远。 看着月亮下的村子和与村子相联的景物,竟想到“好像是画里的事件”这样的句子。这样的感受,让我突然觉得自己变了,不再是村子里不可或缺的人。站在月光下,月光下的村子和融化村子的月光在自己心里凝聚成所谓“美”。这“美”让我不由自主觉得村子有点悠远,旷野中有点古意,空气里有点若隐若现酸酸甜甜的味道。 于是便惆怅了。 村子里的人是不会说惆怅的。村子里的人,男男女女,祖祖辈辈,如矮树,如野草,枯荣着;如流水,流到世间上的某个拐角处打一个转,然后安静远去。寂静和苦难中,村里人见惯风花雪月,阴晴圆缺,白日苍狗。世事如风,他们没有闲暇惆怅。或者说我看不出他们的惆怅。也有可能是他们把人世间无限的惆怅都深埋心底,像保护传家珍宝那样一辈子不愿意示人。 可能正因如此,他们成为这方水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们和狗、山坡、树、草儿……一起,组成村庄的所有细节,一起成为这块土地的主人。 他们不像我。我背叛了脚下的泥土,却又一辈子摆脱不了乡野气息和破败村落,山坡坎坷甚至野狗叫嚣的吸引。泥土滋长着枯荣,也滋长着远非惆怅两个字可以概括得了的惆怅。 月亮还站在正前方的高坡上。草、花、树,纤纤缕缕,清晰可见。万物宁静,旷野寂寥。 坐在离村子不远的山坡上,有凉意缓缓袭来。是下露水了。 这时隐约听见夜风在远处,在村子的另一边轻声说话。 夜风好像在倾诉什么。夜风的倾诉让我身边的野草悄悄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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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08-12 08: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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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8月4日 星期二(Tu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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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镇乾礼街到盐坡尾村,有一里多远的路程。在一里多的小镇和村庄中间,还隔着叶屋、东坡二个小村庄。这条连通街道和村庄的乡间道路沿途栽种有十七株苦楝树和一大两小三棵榕树,道路左右两旁是鱼塘和菜地,其中道路左边有一个鱼塘,道路右边有紧紧连着的大小相似的三个鱼塘。菜地里种着小葱、玉菜、小白菜、油菜、芥菜、蒜、萝卜、茄子等应时蔬菜,长势精神,琳琅满目。菜地里总有埋头劳作的人,他们像帮小女儿化装的母亲那样小心翼翼却又兴致勃勃地缀弄着他们的作物。我外公说过,菜地是农村人的脸面,菜都种不好,没面见人。埋头劳作的他们确实是这样认为。 我每天沿着这一里多路来回走动。有时闷了就朝菜地里劳作的大人们摇头晃脑,尖利地长吼一声,或者走着走着就蹲到苦楝树下沉默寡言地捉弄弱小却固执无比的蚂蚁了。我对这类游戏乐此不疲,待听到学校上课的钟声突如其来轰然大作,方记起自己还要去上学。那时我住在离小镇一里多路远的盐坡尾村外婆家。 生于小镇,长于农村,我对乡野农事有着与生俱来的亲近和热爱。至今我依然认为翻晒黑土,养育黑土,用汗水从黑土中浇淋大作物,是一件壮天养地,无与论比的事情。我不想说天下种田种地的人养活了天下不种田不种地的人这样的话。但是我们那里,比如乾礼街上做小生意,没有田地耕作的街上人吃的粮食,绝大多数确实出自盐坡尾村及其附近村庄种田种地人提供的。街上的人与村里的人对这一点都心知肚明。他们因此情同手足,和睦相处,通婚互嫁。我就是这样来到这世上的。我的父亲是乾礼街上小商贩的儿子,母亲是盐坡尾村种田人的女儿。从这样的关系看来,街上和村下,不存在谁养活谁的问题,是互相依存,互通有无,共同生活。 我想起二十多年前一件小事。那是一个红色的时代。不知道是那一个层别的上级,用一张红纸发出指令,命令盐坡尾村在千百年来一直栽种稻谷的稻田改种小麦。时日过去,麦子到底算是长大了,但是长大的麦子既瘦黄又矮小,貌似成熟,麦穗里却颗粒全无。虽然结果早在预料之中,但是事实完全兑现后,所有人还是无法抑制强大的愤怒和悲伤,沉默像洪水一样淹没村里的每一株竹子和瓦片。这个消息如深冬里的北风在乾礼街荡开,街上的亲戚们坐不住了。他们纷纷刮出缸底仅存的余粮,肩挑手提着余粮走上那一里多的泥路。是他们与村里人共同渡过了那个寒冷的冬天。待到二十年后,乾礼街要一条修通往县城的公路了,街上的物力、人力,捉襟见肘显而易见。村里人饮水思源知恩图报,有钱出钱,没钱出力,一条笔直的水泥公路只用不到半年的时间就从小镇昂然通往县城廉州。村里的粮草、鸡、鸭、青菜……沿着公路,卖到了县城。 乾礼街这个人口不足二千的小墟镇,座落在南中国沿海某个不为人知的经纬交叉点上,盐坡尾是其附近最大的一个自然村。乾江街上,住着非农业户口,盐坡尾村里,住的全是农民。当然,在这里我人云亦云地把它们区别成街和村,有些矫情。村庄固然是村庄,街道却不是北方那样道路笔直,房屋整齐的街道。中国南方,很多地方,街和村的界限并不明显,随手展开一张1:10000或更大比例的行政区域图,会看到无数街村界限模糊的小墟镇和星星点点的村庄唇齿相依,这些小墟镇和村庄一起构筑了地理上的美丽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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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08-04 17:49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1 | 浏览:275 | 推荐指数:0 |
2009年8月2日 星期日(Sun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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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一位当警察的朋友写来的文字,读后吓了一跳。原来操枪的手写起来表扬人的文字也一样猛烈。 只是文中的形容词,多了,多得让人虽然心存感激但又不得不惭愧。
他有一点与众不同
黄警官
3年前,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让我有幸认识了庞白,和他断断续续的交往中,总让我感觉他有点与众不同,但他为什么有点与众不同?不同在哪里?是什么促使他有点与众不同?这些疑问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中,直到有幸拜读了他的诗集《水星街24号》之后,这些迷才被一一解开。 首先,他会写诗,是个诗人,这在我的生活圈子当中是少之又少的;其次,他的诗言简意赅,内涵丰满,意境优美,沉郁含蓄,耐人寻味。品读着这些充满灵动的小诗小雅,体味着蕴藏其中的理性哲思,感受着其间优美的诗情画意,浮躁的心绪得以安抚,昏睡的心灵开始萌动,整个人会随之陶醉,并沉迷其中而流连忘返。它似一块绿色的草地,给疲倦的旅人一个歇脚之处,慰藉旅途的困顿;它似一片蓝色的海洋,有海纳百川的胸怀,能还我们的思想一片澄清,还我们的心灵一片宁静。 庞白的思想内涵是丰富的。如他的《像木匠一样爱我》,一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木头,诗人却能将其写进诗中,并赋予深刻的含义,诗人说他愿意做一根普通的有些小虫眼的但却刚合你心意的木头,这样你就会象木匠一样爱我,诗人表明了自己的爱情观。语言朴实无华,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读后,诗人庞白平和而不喜张扬的心态自然流露,其间所蕴藏的生活哲理让我们的思维得以无限延伸、阔展、膨胀,意味深长,让人回味无穷。他的《楼梯》,诗写日常而沉默的楼梯,却挣扎着挺拔着,不愿沉默,它承载着成千上万的人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上上下下,为别人提供方便的同时承担着日益老旧地极富乐于奉献地忘我精神,一个没有生命力的物体,经过诗人艺术的再塑造被赋予了血与肉、灵与性,可见诗人的想象力是何其丰富。类似这样的作品还有《随想》、《熟悉的东西是恐惧的》、《把一些东西放好》、《老了》、《热爱》、《老人和狗》、《灯光》、《抛弃》、《冲动》、《旧日子》、《别和我说幸福》、《进入》、《肯定》、《愿望》、《如果风雨要来》、《倒影》、《今天多么老》等等,有人说“语言的极致是平淡,生活的极致是平常”,可见,简朴平淡才是我们生活的真实本质,诗人看到了这样的生活本质,并通过诗意的文字向我们呈现,读后让我们的思绪不断辽远飞翔。 庞白生活在一个诗情画意的世界里。他说写诗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他要把生活中美好的事情用诗歌记录下来。如“坐着望天,躺下看海/不远处是海/更远处还是海/平静的海/夜一般漫开/一个人睡着了/一个人醒着/今夜星月无语/身边的声音/呢喃自语:这样真好,这样真好” ------《夜晚》,这首诗描绘了在浩瀚无际的海面上,夜色弥漫,风平浪静,月朗星稀,诗人乘坐的船上人们平静温和的相处着:有人睡着有人醒着,还有人在呢喃自语……一幅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景观图呈现在我们面前,表达了诗人对大海的爱慕之情,对和谐生活的向往,全诗画面清丽,宜人,温和,柔美,静谧,让人读后心态平和。《傍晚》这首诗描绘了夕阳西下时分,“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老农与他相依为命的老牛劳作一天满载而归的乡村夜景图。《干草垛》一个男人在干草垛边上安静地睡着了,周围的草无处不在,这首诗的安静和谐,使人读后灵魂得以安祥。《川北高原》向我们展示了一个近在眼前的雪山却感觉不到冷,高大无比的高原,仿佛可以触摸到天顶,宽广辽阔的高原让人无法完整地看到边际,全诗的意境清新宽阔,让人读后心旷神怡。这类诗是诗人对外界自然事物加以精细体察而萌发于心的一种敏感、灵感凝成的景象,清新而有情致。 庞白的感情是丰富的。他爱他的故乡,在他的笔下,故乡的一条狗,一棵番桃树,老家的后门,一个旧衣柜,一张奖状,老屋的门,构成一幅亲切安祥的故园景象。他爱他的故乡,正如他所说的“一个人有故乡是幸福的,故乡是我一切事情开始的源头,包括写作,对故乡和事的怀念让我明白什么叫温暖,感觉生活的“冷”,方知故乡的“暖”。有了这样的对比,不由自主便开始写了。”故乡是诗人写作的源泉。他爱他的故乡,更爱他的亲人,在他的诗中对已故父亲的怀想、眷恋之情我们能够真切地感受到,如“……身边没有了你,我常常沉默/身边没有了我,你是否寂寞”(见《呼唤飘过天空》);“……是他让我明白生与死的选择/从不如愿。……站在街头的春雨中/我会看见悲伤迎面而来/那些悲伤,比春雨更浓/一下子就浸湿了我的眼睛”(《在北海街头怀念一个人》),“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进家吧,等你吃饭!”(见与水星街24号有关的《后门》)一句普通的家常话却能让我们感受到有一种震憾力在穿透我们的内心,被诗人对亲人深深的眷恋之情所感染,并跟着诗人一起悲伤一起落泪,这就是生活情感的魅力,是质朴诗歌的力量。 庞白是个沉稳内敛、胸怀宽广的人。我想这与他的出身与经历息息相关,这些我们可以从他的个人记事中看出,庞白的父母均为教师,他出身于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在父母的薰陶下他逐渐成长为一名品学兼优的学生,(见《奖状仍在墙上》中的“我曾是个三好学生”可以看出),这样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按理说应该可以继续读书深造,但他没有,父亲的英年早逝,使他不得不过早地为家庭分忧为母亲分忧,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他选择了与大海为伍的海运学校,毕业后分配到北海海运公司,成了一名名副其实的水手、海员,这个职业生涯带给了他五彩斑澜的生活感受,让他极尽体验生活的酸甜苦辣,在庞白的自述“在海里,在台风中,生命、死亡、美、丑、辽阔、狭隘、新生、绝望、善良、凶狠、无情、思念……太清晰、真实了,至今仍历历在目。……开始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感受复杂的生活滋味。”中可见端倪。有了这样复杂的经历,他再面对复杂的人生时,显得更平和、更沉静,更稳重一些,诸如年老、死亡等这些令人心酸,谈及色变的话题,在他的眼里却是坦然、平静的。在他的诗中有很多关于老、死亡的描述,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老是人生的必经之路,老了之后是死亡,这更令人心酸心悸,但诗人却用平静从容的语言,道出了生命的真谛,面对“老”他坦然自若、心平气和,他甚至把老理想为看猪狗吵架,看亲人生闷气,看风在无聊闲散。“老了就老了”这样一句平常的话语道出了他乐观的处世态度。《今天多么老》“我要沿着日子这条路/一直往下去。我要健康、长寿”路上会有坎坷,但我们相信坎坷过后是安宁,要像田野里的蚂蚱一样快乐,疏忽生死,忘记高天,面对扑面而来的困难与挑战,我们要坦然处之。但在坦然自若的同时我们也读到了他对生命的深刻注释,在《老街•迷底》中诗人提醒我们,“要沉着并简单地活着/要把昙花的生命/开成琥珀的永恒”,其气势是何等的悲壮,何等的恢宏,我们不得不为之拍手称赞。 庞白的生活经历造就了他的内涵与气质,确实有点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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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08-02 17: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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