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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3月16日 星期二(Tu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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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
天遥地近,纵万水千山,竹在竹林,竹子仍在竹林。 竹瘦,竹疏。 竹在暗里,竹不动。
石头路,穿脚下走过; 百年身,沿青竹直上。 几番春暮后,此际,竹子依旧挺立,旁边木棉,新花绽放! (2010/2/23)
日月
蝉未鸣,心不静,不似去年。目断四天垂,归云无踪。 光阴拍马跑过。人要老,人竟要老了。昨夜骤雨,今天朗风。 望吧。望断,望穿,望而却步,望洋兴叹,望风披靡……无所谓。 和纯蓝一起,迎风。 日月同在,高天屹立。 (2010/3/5)
云骑马,缓行
风雨无情,与云何干?云骑白马,走过天空。一片。二片。三片。 云如复醉酒醒,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拂,鸽声远,心声近。 初雷敲响黄昏。] 如今,云在缓行。 云游四海,缓行,胜飞渡! (2010/3/5)
瓦片
不规则,残破,灰黑,暗黄…… 雨水的痕迹,凝固在阳光里,无声无息。 七张玻璃,混在瓦片队列中,成为不适时宜的天窗。现在它们把光往天上推,有些浮燥。 这是三十年前的玻璃。 三十年前的规矩和崭新,刀片一样的锋厉,现在仍然规矩和崭新,刀片一样锋厉。 它们在一起,一站三十年。也许,它们还将会再站三十年。我不知道它们在等待什么。 (2010/3/5)
春天
南方不曾命名的事物,全部安放在世间春天的暗里。它们在雨水中发芽,绽放,死亡,生成弧线,从上升滑向没落。 它们和南方矮低的灌木一起,在寒冬之后,仍然以浓绿保持个性的尊严。 当这些事物按自己的想法在空寂中怒放,忘我辉煌时,我的春天悄然来临。 我的春天以坠落的方式爆裂,沿着撒野的道路,一晃而过。 (2010/3/8)
陶罐
[泥——陶——罐,世事——现实——未知。] 它被悬挂在足迹和手掌都无法涉及的墙壁上,居高临下,灌注好奇。 现在我看到的这个陶罐,是一个用无数个细小凸凹和无数种油彩,直接、明了地鲜艳的圆锥体 ——无从区别于其他圆锥体的物品。 虽然如此,但是即使最普通也无损它在暗黄色的传说中安然度过三千年破碎日月后,依然背叛时光,携带所有人的疑惑表情,绝尘而去。 (201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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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10-03-16 23:36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45 | 推荐指数:0 |
2010年3月15日 星期一(Mon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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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灯》 白昼一路沉默,往西跑去。我的嘴唇,现在只留下芳香,一小抹绯红,伴暮入冬。 亮地里那些事情,早已整装待发。它们将冰清玉洁和落花流水,像我一样,一醉不醒。 [在自己的宠爱中,自己和自己短兵相接,完败自己,成为你的俘虏。坚硬以柔软的方式,狠狠爱上繁华和衰败。这短暂生命里意味深长的一部分,使时间、地点、人物和过程,省略为铁打的事实。 我不再猜测了。睁开眼,肯定都是全新的。] 就像这盏马灯。就像架在旧桅杆上的光。 夜色未完全来到之前,点亮。轻轻晃动的光线,擦新全部过往的夜。 (2010/1/18) 《2010年1月18日,大雾》 开始即高潮。即浓重。即灾难一样,突如其来,无须避免。 灰白压弯树梢,水滴抹湿眉毛,鞋沉,手滑,目光空旷。 ……瞬间凸现,繁花锦簇,光芒万垦,流泻千里。暗红无数—— 传说中的太阳。 推、揉、幻变、翻滚、突破、消失…… 视野迷离,蹲下。 蹲下,就是方向! (2010/1/18) 《怒放》 疼痛散逝,热爱重起。 来吧,左手扛起右手,潜入无数陷阱,手起刀落,鞭打落寞,斩尽平静。生命无常,宿命永在。怒放就怒放不止。不盛开的,将永远凋零。现在我可以保证了—— 我们不领养绝望! 那么,要晃动就晃动吧,使劲地晃动。让暴乱来得更彻底! 来自地底的沉默,都喷发出来,重上枝头。和相亲相爱的苦一起,回到老地方,把三、五点喧哗,推广成尘嚣无边,推风摇树,开拓辽阔。 现在压抑多年的纯蓝,都一起来,迎风屹立。 一起猎猎而动,纵情飞舞! (2010/1/18) 《疾病》 疾病是生命的一部分。但是整个白天,包括黑夜,我们都在清除疾病,像查杀电脑病毒一样,毫不留情。连同创建的时间都不作任何记录。 一点也不! 那么悲伤连同喜悦,一起降临的时候,在泥沙俱下的生活中,我们到底得到了什么? 浮燥、欺骗、冷漠,密密麻麻的获取以及无以言说的拥有和失去。 ——亲自建造一座沙堡,用以盛放虚幻。 那么微凉雨下,枯草返青,绿色赶走浓阴。这时,我们又想到什么? 肯定有和风的速度一样快的感动。肯定有清爽驱动美好,在往返途中奔走相告。肯定有无法释怀的一往情深。会有…… 但是疾病、消极以及那些不存在和疯狂的东西。还是悬着。被误会,被肢解,被溶化,仍然成为健康的一部分。 (2010/1/25) 《墓地》 在异乡,我一定会拥有一座墓地。就像拥有穷困、疾病、健康、善良、成败…… 它在暮色中,和暮色一样平和,淡远,时隐时现。我终将找到故土,用以向深居大地的亲人们致意了。 墓碑上一定会有一句纠缠多年的话—— 感谢流失的光阴,陪我来到生活背面; 感谢风,开始带我环行世界。 (2010/1/25) 《山月》 它们是漫漠的大和散,像无数银币撒向原野。是流失的渴望,惊醒了古老神灵—— 她们正在协调与夜晚有关的思想和想象。她们用不可触摸的湿润敲锻夜晚的另一种意义,照亮约隐机缘。 或者说,她们代表山坳阐述另一种含义,将巨大无比的空间,压缩成遥远的一点,透过掌心,发散光泽和温暖,证明华丽已经隐蔽,秘密正在展开。 月光簇拥并驱赶的意愿,渐醒。目光尽头,往事纷沓,童话露出干净的真诚。植物般幽暗的词汇,带领我们,低头缓行。路上叶子落下的声音,没有想象中壮烈,只有如水般源源不断,把我们带出深邃的梦境,用均衡的速度,向自己靠近。 (2010/2/29) 《女强盗》 无以复加的灼热中,她像一头豹子。她居然穿着现代小姿的衣裳,在梦魇中裙摆摇曳,在丛林中奔突,快速滑行。她属于山脉,夜晚,月光和神灵。她把弯刀藏在睫毛下面,泊血液边缘,陈述狂野。 她敏感,小气,骚动不安;她迷茫,衰弱,柔软无力;她梦呓,诅咒,形容枯槁;她优雅,决绝,绵延不止;她迷恋,自信,神情真实;她舒缓,细腻,光影流转。 是沉默的物体,我们必将与某些物质相遇;是独立的个体,我们必将渐趋衰老。无须借助任何意念,睁开眼睛,我就抵达了山川。她正坐在一根木头上。她就在那里,用目光分散我,衰竭我,枯萎我。 现在她像一株植物,花繁叶盛,香气袭人,顾盼流连。她正生机勃勃地收拢我剩余的时光,绑扎起来,把我快速摆渡到年迈时期。 (2010/2/12) 《守岁》 当所有人都在流逝中睡去,我们坐进微火,合扰手掌,捂出一条缝隙,看护时光列队通过。 这些前世的事情,在灰茫的黑暗里,和我们肩贴背靠,互相温暖。我们一起,缓行,携手,走进生之微凉。我们在未知的深处取出火种,点燃自己,把对方举到高处。 凭借这高处的光,当微笑消隐于时间,温度流散时,我们日渐复活,苏醒,而业已泛白的世界挂出的免战牌和宣战书,将厘寸崩裂—— 是的,我相信岁月中的存在,相信山峰高纵,波澜横陈…… 相信长空阔大,云在天边。 (2010/2/14) 《农历大年三十,世界》 窗外的鸡鸣消 隐了。 也没有虫鸣。 世上所有能发出声音的东西,都退进万籁俱寂,站好。 呼吸和心跳的声音如此巨大,甚至睫毛张合,都清晰可察,和大风一样轰响。 现在好了,世界,就是窗外的颜色,微黄渐灰! (2010/2/14) 《飘浮的石头》 中断自己和自己的联系,在黑夜里闭上眼睛,把自己飘起来,滑进除夕。现在,我终于像一块清闲的石头,回到时光中央。我和时光互相帮助,把对方搁到路边。现在,这里完全成为我们的世界了—— 青天朗朗,白日无边。 为了印证幸福,我断定: 一、在时光中,我只能是一块石头; 二、飘浮的石头,是幸福的石头; 三、荒芜融合粗砺,石头,就是石头! (2010/2/14) 《理由》 这些久违的夕阳和那些云彩组合成的漩涡,还在盘旋。它们不紧不慢,变化着,像一对相儒以沫的恋人。它们在众目睽睽的高处,在所有人的嫉妒中,缓行。 它们甚至携着手,轻摇慢晃,像是拒绝,更像招唤。 我不知道这些夕阳和云彩片刻之后要到哪里去,会不会在明天的这个时候重返高处。我不知道它们刚才从哪里来,为什么会促使我仰望,把目光固定一某处。 我只知道,现在天色渐暗,而温度并没有降低。 温度的方向,仍然同步我的视线。 (2010/2/20) 《烟花》 红的、蓝的、紫的……绝大部分是红的。 火红的红。鲜红的红。血红的红。 瞬间升起的缤纷,那些灿烂,那些辉煌,那些消散,那些短暂,那些不复存在的,烟花。 ——看,多像忧伤。 当忧伤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忧伤真的就像忧伤一样了。 而烟花即将散尽的一瞬,凝成的字是: 不! (2010/2/20) 与鹰相遇 穿过阳光中流动的空气,我们一起飞越高天上切割内心的浮云,把背部贴往更蓝。 与鹰相遇时,脚下百花齐放,千山凸现,十万春雪,落满南方土地。 我们像两个灯笼,挂在天上。两个摇摇晃晃的灯笼,填补云端的空白。 现在百花丛中经筒转动,千山耸立道路延伸,万物久远青草芳香。 白色覆盖的世界,亿斯万年,也只是一瞬苍茫。繁花如雪,孤独似霜吧。 ——百花百色,千山千姿,万物万岁! (201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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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10-03-15 20:48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38 | 推荐指数:0 |
2010年2月24日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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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学
南宁飞青岛,先去钦州 会老牛。几个人说话很少 喝酒很多 两瓶茅台比那年喝的土蒸米酒 确实纯些 喝着喝着 忽然就想起了刘文雄 他喝坏了肝 大家把那个月的工资全给他了 没阻住,就是没阻住 现在我要去北方 巫三却刚到北海 叫晚上喝茶
天空地阔,风流八荒 一些同学成为好汉 一些终成良民 还有一部分在另一个世界 耕田种地,不等待也不期望 他们可能找到女朋友了 会好好珍惜的 他们是先行者 我们落后 我们不会争先恐后 兄弟,慢慢做个好人吧 做一个对自己好一些的人 就像你对我这样好 然后赌一把—— 老了,有机会一起喝茶 [2010/1/29南宁—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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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10-02-24 08:40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16 | 推荐指数:0 |
2010年2月21日 星期日(Sun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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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
这些久违的夕阳和那些云彩组合成的漩涡,还在盘旋。它们不紧不慢,变化着,像一对相儒以沫的恋人。它们在众目睽睽的高处,在所有人的嫉妒中,缓行。 它们甚至携着手,轻摇慢晃,像是拒绝,更像招唤。 我不知道这些夕阳和云彩片刻之后要到哪里去,会不会在明天的这个时候重返高处。我不知道它们刚才从哪里来,为什么会促使我仰望,把目光固定一某处。 我只知道,现在天色渐暗,而温度并没有降低。 温度的方向,仍然同步我的视线。 (2010/2/20)
《烟花》
红的、蓝的、紫的……绝大部分是红的。 火红的红。鲜红的红。血红的红。 瞬间升起的缤纷,那些灿烂,那些辉煌,那些消散,那些短暂,那些不复存在的,烟花。 ——看,多像忧伤。 当忧伤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忧伤真的就像忧伤一样了。 而烟花即将散尽的一瞬,凝成的字是: 不! (2010/2/20)
与鹰相遇
穿过阳光中流动的空气,我们一起飞越高天上切割内心的浮云,把背部贴往更蓝。 与鹰相遇时,脚下百花齐放,千山凸现,十万春雪,落满南方土地。 我们像两个灯笼,挂在天上。两个摇摇晃晃的灯笼,填补云端的空白。 现在百花丛中经筒转动,千山耸立道路延伸,万物久远青草芳香。 白色覆盖的世界,亿斯万年,也只是一瞬苍茫。繁花如雪,孤独似霜吧。 ——百花百色,千山千姿,万物万岁! (201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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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10-02-21 21:49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75 | 推荐指数:0 |
2010年2月21日 星期日(Sun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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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真诚和爱致敬
——读向天笑散文诗集《时光倒流》
庞白
我永远不知道向天笑所述说的爱情故事,会向哪个方向延伸。他多情的目光似乎无处不在,无所不能,无所不及。这个七尺大汉,一个烟不撒手的家伙,他深锁眉头里有多少爱恨情仇,多年来,是我一直排除不去的好奇。 和向天笑相知多年,第一次相见却是在青藏高原。我们一起在青海湖畔赤膊飞舞,在拉鸡山上仰天长啸,在坎布拉顶沉默寡语,在梨花别墅烈酒飞扬。那是2009年8月,江南正是深夏时节,青海已是秋凉早至。我们一起应邀参加在青海西宁举行的全国散文诗笔会。我在藏族佛教圣地塔尔寺刚下车,便碰到了向天笑,这位豪爽的湖北人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你终于来了,再不来就没意思了!”于是两人便蹲到路边吞云吐雾,让同样相知多年也是这次才得以会合的四川诗人亚男找了半天才找到我们。在相处的几天里,得以亲自领略闻名已久的向天笑的“厉害”,他竟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没闭上眼睛睡觉,总是诗不离嘴,烟不脱手,赞美异性不吝词藻。几天下来,我不得不对他心悦诚服。真诗人也! 向天笑对散文诗有独到的理解,他充分领略到了散文诗的魅力。写诗多年的他甚至这样说,“也许我会从这本散文诗集《时光倒流》出版之后,一心一意踏上散文诗之路,相信我半路出家不会半途而废,大不了寂寞前行后半生吧。” 散文诗作为独于其他文体的新文体已然成立,虽然文学理论界对散文诗的文本、语言、内容、特质等方面尚缺乏相对全面的了解。但是不管承认与否,不管了解多少,诚如“我们----北土城散文诗群”成立宣言所称“散文诗作为一种现代汉语的最具承载美和思想的不分行韵文,使得追求者们乐此不彼,一代又一代的探索者对其怀抱着神圣而崇高的生命坚守。不为名、不为利、只为了那种大美的情怀。”正是对散文诗写作执意和深入研究,在一起时,得以聆听向天笑对散文诗的深入剖析,相信散文诗的出现和延续,发展,不可能因为某些人的偏见而能稍抹杀其大美。 向天笑在散文诗集《时光倒流》的后记里这样认为,“写好散文诗,就要自己天生的骨子里是一个有诗意的人,除了思想、情感、想象力之外,散文诗特别需要一种意境,意境的高度决定了所写散文诗的高度……一首真正的散文诗,必然体现出一个诗人与生俱来的个性,体现出他独特的人生经历,体现出他深刻的人生体验,体现出他内心深处的光亮,体现出他情感的细腻、思想的深邃、文字的敏捷、品德的高尚。”他的散文诗正是不世俗,不庸俗地体现了这一点。 相似的认同,促我喜欢向天笑的散文诗,喜欢他散文诗里的真实和真诚。 读向天笑的诗文时,我想一个人在这世上活了四十年,依然能真实和真诚地写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也不是一件可以故意能为之的事情。这和人的性格和情杯,关联太大了。或者可以这样说,一个作家能不能真实和真诚地写作,更关乎天意。从这个角度而言,向天笑的散文诗写作是瞎胡闹还是巧合,都无关重要,他能拥有这样的写作福气并写作着,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具备了这些,向天笑散文诗里流露出来的张扬诗性和真诚情感就理所应当,天经地义了。至于他写了什么,以什么为题材,如何措词造句,次要了。 于是我读到了向天笑这样的句子: “茶水喝干了,绿叶们倒下了,再灌水,再重新站起,少女成了妇人,东倒西歪,衣着不整,像我此时的萎靡靡。” “雪,这是水的尸骨,堆满了大地……等我们老了,窗外又一场大雪正在纷纷扬扬地飘落,坐在火炉边,你取出我的诗集,看那些诗句,它们是不是会像雪花一样落在你的心里?” “亲爱的,当你老了,我会守在你每个可能的去处,悄悄地看看你,看看你还幸福的模样,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不惊动你,像这几十年一样,想你,但不惊动你。” 我认为散文诗写作有几个关键点,底蕴深沉、古典、忧伤,行文措词无拘从而洒脱,最高界境是醉。我和向天笑曾交流过我的观点,我认为他的散文诗,暗合此意。所以当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读向天笑这些句子的时候,总是沉默。 沉默但深怀敬意和爱。 (201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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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10-02-21 10:45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73 | 推荐指数:0 |
2010年2月18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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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岁》
当所有人都在流逝中睡去,我们坐进微火,合扰手掌,捂出一条缝隙,看护时光列队通过。 这些前世的事情,在灰茫的黑暗里,和我们肩贴背靠,互相温暖。我们一起,缓行,携手,走进生之微凉。我们在未知的深处取出火种,点燃自己,把对方举到高处。 凭借这高处的光,当微笑消隐于时间,温度流散时,我们日渐复活,苏醒,而业已泛白的世界挂出的免战牌和宣战书,将厘寸崩裂—— 是的,我相信岁月中的存在,相信山峰高纵,波澜横陈…… 相信长空阔大,云在天边。 (2010/2/14)
《农历大年三十,世界》
窗外的鸡鸣消 隐了。 也没有虫鸣。 世上所有能发出声音的东西,都退进万籁俱寂,站好。 呼吸和心跳的声音如此巨大,甚至睫毛张合,都清晰可察,和大风一样轰响。 现在好了,世界,就是窗外的颜色,微黄渐灰! (2010/2/14)
《飘浮的石头》
中断自己和自己的联系,在黑夜里闭上眼睛,把自己飘起来,滑进除夕。现在,我终于像一块清闲的石头,回到时光中央。我和时光互相帮助,把对方搁到路边。现在,这里完全成为我们的世界了—— 青天朗朗,白日无边。 为了印证幸福,我断定: 一、在时光中,我只能是一块石头; 二、飘浮的石头,是幸福的石头; 三、荒芜融合粗砺,石头,就是石头! (201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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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10-02-18 00:43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86 | 推荐指数:0 |
2010年2月18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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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病》
疾病是生命的一部分。但是整个白天,包括黑夜,我们都在清除疾病,像查杀电脑病毒一样,毫不留情。连同创建的时间都不作任何记录。 一点也不! 那么悲伤连同喜悦,一起降临的时候,在泥沙俱下的生活中,我们到底得到了什么? 浮燥、欺骗、冷漠,密密麻麻的获取以及无以言说的拥有和失去。 ——亲自建造一座沙堡,用以盛放虚幻。 那么微凉雨下,枯草返青,绿色赶走浓阴。这时,我们又想到什么? 肯定有和风的速度一样快的感动。肯定有清爽驱动美好,在往返途中奔走相告。肯定有无法释怀的一往情深。会有…… 但是疾病、消极以及那些不存在和疯狂的东西。还是悬着。被误会,被肢解,被溶化,仍然成为健康的一部分。 (2010/1/25)
《墓地》
在异乡,我一定会拥有一座墓地。就像拥有穷困、疾病、健康、善良、成败…… 它在暮色中,和暮色一样平和,淡远,时隐时现。我终将找到故土,用以向深居大地的亲人们致意了。 墓碑上一定会有一句纠缠多年的话—— 感谢流失的光阴,陪我来到生活背面; 感谢风,开始带我环行世界。 (2010/1/25)
《山月》
它们是漫漠的大和散,像无数银币撒向原野。是流失的渴望,惊醒了古老神灵—— 她们正在协调与夜晚有关的思想和想象。她们用不可触摸的湿润敲锻夜晚的另一种意义,照亮隐约机缘。 或者说,她们代表山坳阐述另一种含义,将巨大无比的空间,压缩成遥远的一点,透过掌心,发散光泽和温暖,证明华丽已经隐蔽,秘密正在展开。 月光簇拥并驱赶的意愿,渐醒。目光尽头,往事纷沓,童话露出干净的真诚。植物般幽暗的词汇,带领我们,低头缓行。路上叶子落下的声音,没有想象中壮烈,只有如水般源源不断,把我们带出深邃的梦境,用均衡的速度,向自己靠近。 (2010/2/29)
《女强盗》
无以复加的灼热中,她像一头豹子。她居然穿着现代小姿的衣裳,在梦魇中裙摆摇曳,在丛林中奔突,快速滑行。她属于山脉,夜晚,月光和神灵。她把弯刀藏在睫毛下面,泊血液边缘,陈述狂野。 她敏感,小气,骚动不安;她迷茫,衰弱,柔软无力;她梦呓,诅咒,形容枯槁;她优雅,决绝,绵延不止;她迷恋,自信,神情真实;她舒缓,细腻,光影流转。 是沉默的物体,我们必将与某些物质相遇;是独立的个体,我们必将渐趋衰老。无须借助任何意念,睁开眼睛,我就抵达了山川。她正坐在一根木头上。她就在那里,用目光分散我,衰竭我,枯萎我。 现在她像一株植物,花繁叶盛,香气袭人,顾盼流连。她正生机勃勃地收拢我剩余的时光,绑扎起来,把我快速摆渡到年迈时期。 (201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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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10-02-18 00:35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60 | 推荐指数:0 |
2010年1月20日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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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世间的事物 (散文诗系列,2010) 《马灯》 白昼一路沉默,往西跑去。我的嘴唇,现在只留下芳香,一小抹绯红,伴暮入冬。 亮地里那些事情,早已整装待发。它们将冰清玉洁和落花流水,像我一样,一醉不醒。 [在自己的宠爱中,自己和自己短兵相接,完败自己,成为你的俘虏。坚硬以柔软的方式,狠狠爱上繁华和衰败。这短暂生命里意味深长的一部分,使时间、地点、人物和过程,省略为铁打的事实。 我不再猜测了。睁开眼,肯定都是全新的。] 就像这盏马灯。就像架在旧桅杆上的光。 夜色未完全来到之前,点亮。轻轻晃动的光线,擦新全部过往的夜。 (2010/1/18) 《2010年1月18日,大雾》 开始即高潮。即浓重。即灾难一样,突如其来,无须避免。 灰白压弯树梢,水滴抹湿眉毛,鞋沉,手滑,目光空旷。 ……瞬间凸现,繁花锦簇,光芒万垦,流泻千里。暗红无数—— 传说中的太阳。 推、揉、幻变、翻滚、突破、消失…… 视野迷离,蹲下。 蹲下,就是方向! (2010/1/18) 《怒放》 疼痛散逝,热爱重起。 来吧,左手扛起右手,潜入无数陷阱,手起刀落,鞭打落寞,斩尽平静。生命无常,宿命永在。怒放就怒放不止。不盛开的,将永远凋零。现在我可以保证了—— 我们不领养绝望! 那么,要晃动就晃动吧,使劲地晃动。让暴乱来得更彻底! 来自地底的沉默,都喷发出来,重上枝头。和相亲相爱的苦一起,回到老地方,把三、五点喧哗,推广成尘嚣无边,推风摇树,开拓辽阔。 现在压抑多年的纯蓝,都一起来,迎风屹立。 一起猎猎而动,纵情飞舞! (201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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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10-01-20 09:41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2 | 浏览:189 | 推荐指数:0 |
2010年1月14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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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大约从南宁往南走200余里路,就来到了北部湾北部的岸边,大海在这里敞开胸襟,宽广无垠。这条与越南接壤的U形海岸线上座落着防城、钦州、北海三座城市。北海就在这条海岸线上的东部。在北海市区南面临海处,有一条长约24公里的海滩,如飘动的绸带。 这片海滩就是如今赫赫有名的北海银滩。 现在传媒称呼的北海银滩,准确地说指的是银滩中区。银滩中区是一片已经开发,供游人游玩的海滨浴场。银滩,还包括银滩中区往西至冠头岭国家森林公园约十公里的西区,以及往东至冯家江东约十公里的东区。银滩西区和东区,至今仍保持着其原始态度,没有被人类的足迹践踏和“开发”。 银滩是我自小就熟悉的地方。我家距离银滩不到20公里。我上初中后,常和老黄、老莫、石头、郭老大等几个好朋友,骑自行车到银滩玩。那时我们脑子里还没有旅游观光概念,去银滩是因为那里有一片空阔的沙滩,在那里我们可以像风一样奔跑。我们从乾江出发,走过弯曲的田埂窄道,穿过八字山、烟楼、马鞍、马头、分叉路等长满竹子的村庄,然后上了合浦至北海的公路,沿着公路去到北海市高德镇后,再往南转,穿过亚叉岭高低凸凹的灌木丛,这时,银滩就出现在眼前了。但那个时候,银滩还不叫银滩,还没有成为明星的银滩,而是叫白虎头。白虎头其实是一个村子的名字。叫白虎头的银滩,沙滩上是寂静的一片雪白,既没有南来北往的游客,更没有此起彼伏的喧哗。无聊的海龟和成双成对的古生鲎经常在面粉一样的沙滩上爬来爬去,产卵或者闲游。沙虫、泥丁、沙蟹和村里养的鸡、鸭、猪、牛在海滩上和谐相处,相安无事。马尾松林里偶尔有蝉鸣雀叫,松林外“沙沙”的海涛声若隐若现。它们一起昭昭无边寂静,并见证我们年少时光的轻狂。 印象最深的中考前的一个月,最后一次去银滩。那一次大家的心情有些压抑。那时石头父亲遭难,十六岁的他不得不退学回到全县以穷出名的大岭村做家里的支撑。郭老大的情绪还不错。他的成绩一直不好,已做好准备考试完后马上跟村里人去广东打工。那次我们没有到海里游泳,而是坐地树林里,咬着半生不熟的红薯眺望树林外的大海,黄昏降临才返回。老黄后来学医,现在每周往返于澳门和珠海之间行医。老莫在高中时期搞文学社搞入迷,荒废学业以致高考落榜,之后做生意被骗,至今流落江湖,下落不明。我读了一间航海学校,现在北海某海运企业谋生活。郭老大没有去成广东,而是跟堂兄到北海开掘土机,赚到一些小钱之后,回家娶了村里的姑娘做老婆,一口气生了三个孩子。那次银滩之行之后,我便没再见到过石头。有人说他去广东打工了,也有人说在北海某建筑工地上见到过他。他像从未出现一样在我的视野里消失了。 但是银滩没有消失,反而名气越来越大。最鼎盛的夏天,热辣辣的阳光下是成千上万的人到那里游泳的影像。时光的流转让我料所未及,甚至惊叹。但也难怪,我们去玩的时候,整个中国对美的概念还很局促,现在,更多的国人对美的认识已经与那个时代不可同日而语。 银滩美丽的最高评价定位于1997年1月7日。时任国家主席的杨尚昆到北海视察工作,当他站在这片洁白、细腻的海滩,面对柔波轻荡的大海和群群自由飞翔的鸥鸟,赞叹不已,挥毫写下五个大字: ——天下第一滩。 从那个时候起,银滩的美丽成为传奇。具备“滩长平、沙细白、水温净、浪柔软、无鲨鱼”实力的北海银滩,也被人们推崇为“天下第一滩”。 我自小在银滩附近长大,工作后与银滩的距离更近。因此,我对银滩便多了一份关注。开始对北海银滩的“第一”甚不以为然,但随着自己公务的便利,有更多的机会去到更多的地方,见识了不少海滩,才有“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醒悟。但是银滩是不是天下第一滩,我觉得并不重要。我更关心银滩能“第一”多久。我想这应该也是很多北海人内心的忧患。我担心银滩的沙会被无数肆意的脚板踩踏得慢慢变灰黑,变板结;担心稳固银滩的马尾松林被全部连根拨掉,种上泊来的半死不活的棕榈树;担心银滩像街心广场一样喧嚣,摆满卖臭豆腐和烧烤的摊点;担心扔到银滩里的烟头会把那些细沙烧焦,烧黄。我担心我心中的青春女神被世俗的尘土蒙上污垢,担心在我有生之年见证她成为一个迟暮的美人。 我希望我认识的银滩是不变的。就像三十年前,银滩还叫白虎头的时候,或者数百年甚至更久远的从前,银滩还没有被命名的时候,她的容颜雪白、质地细腻、风貌原始。我固执地认为,银滩就应该是旧时模样。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仍然还应该是。我希望更多的人来认同我的固执。 每天生活在银滩身边,我知道银滩要保持天然质地有多难。我在到过的一些城市的海滨浴场,见过几乎赤裸的人们在沙滩上,海水和沙子好像是他们的仇人,是他们发泄愤怒的最佳途径。他们发疯一样用力踩踏业已不再细腻、柔软的沙滩,塑料袋胡丢乱扔,烟头在大嘴张开的瞬间插向脚下的湿沙…… 随着银滩的名气越来越大,我越来越担心银滩的命运将像它的其他海滩兄弟们一样在劫难逃。想到这个问题,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不由自主缓缓袭来。我真希望我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 二 就中国来说,目前提起海滩浴场,不可能避开北海银滩。全国的海滨浴场,数来点去,最终赞誉有加的无外乎大连、烟台、青岛、厦门和北戴河这几个城市的海滩,这几个城市的海滩,百年以前便名扬世界。它们名扬四海的时候,世人对北海银滩还知之甚少。但是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人们很快便发现北海银滩海滨浴场的陆地面积有12平方公里,总面积约达38平方公里,竟比上述几个国内闻名遐迩的旅游城市海滨浴场沙滩的面积总和还要大。不仅面积奇大,还气候温润,海水澈切,沙粒优质,空气纯氧一般!这样的去处,人们自然趋之若渴。趋美,爱美,是人的天性,我没有太充份的理由可以对这样的行为横加指责。但是我还是无法排解内心的忧虑。 所幸的是,这么多年过去,银滩的海水,依然清澈透明。海水年平均水温23.7℃,透明度大于2米,一年里,差不多任何一天都可以在银滩游泳。每年的4月到11月,更是游人畅游的好时光。银滩的海水清澈透明,主要得益于地处亚热带以及北海乃至整个北部湾没有工矿污染,人们对银滩的开发和利用还算有节制。从这一点来说,我觉得北海的历届官员们还是有很大功劳的。他们和市民们一样,知道银滩对北海意味着什么。也可以归功为人对美有敬畏之心。只有敬畏,才有理性和虔诚,得以把这片翡翠一样的海滩保护了下来。否则这片几千年来安静、干净的海湾持续不了雪白,也养育不出对生存环境要求奇高,其他海域绝无仅有的沙虫和誉满全球的南珠了。 北海银滩沙滩中二氧化硅(石英)的含量高达98%以上,几乎不含杂质。掬一把细沙在手,细沙滑腻致密,如精盐,如面粉。我无数次陪友人到银滩玩,几乎每一个朋友都会忍不住捧起沙子端详,让粉尘一样的细沙从指隙间缓缓滑下。正是因为银滩的沙子既白又细,阳光中或者月光下,一望无垠的海滩如绸带飘扬,泛出温柔的银光,让走在沙滩上的人如临梦境。 北海空气清新,空气中负离子含量数为内地城市的50至l000倍。不少年迈的外地老人到北海居住后,呼吸疾病不知不觉便消失。银滩的空气质量就更不用说了。站在银滩上,面朝大海,涛声隐隐,极目远眺,海阔天空,不管是远方来客还是近处游人,目安神朗,心旷神怡,气顺畅快,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么多年,我喜欢清晨或者傍晚在银滩缓步。 晨曦初绽,海风轻拂,踩在细细的沙子上,你会感觉不到脚下踩的是沙子,而是绵絮一样的东西。或者沿着海堤木板路,走在生机勃勃,柔软而细密的草地上。涛声轻抚动荡的心灵,思绪信马由缰,目光追随飞翔的海鸥飘向更远。一种触手可及的萌动,会不动声色地在心里慢慢升腾。 夕阳西下,彩霞满天,迈步海滩,会忍不住大海的诱惑,把鞋子扔在沙滩上吧。让久违阳光的双脚,在沙滩上,在海水中,自由洒脱;让双手在海风中张扬灵活;让步伐追逐梦幻;让阳光撒满所有肩头,从浮燥走进安宁。 三 万事万物,各按其时,便会成为美好。银滩中区海滨浴场温柔细腻,西区森林公园与礁石刚柔相济动静相宜,而东区沙滩湿地野趣横生。24公里长的银滩,风格各异,幻化演变,使人不得不赞叹天公造物的气度和巧妙。作为一个北海人,我不仅仅喜爱银滩中区,也喜欢西区和东区。 西区中心点是一个村子,叫南湾村。村子古称咕哩寨,是北海发源地之一。我一直认为南湾是孤独的。从红红火火的发源地到如今人迹稀少的偏僻海湾。我喜欢一个人来到这里。站在海阔天空中,人不可能不孤独。但是这种孤独是美好的孤独,适合我聆听和漫想。 在一篇文章里,我这样写:“在这山拐角,在海湾深处,波涛的声音,轻柔而坚韧。在这里与涛声相遇。是天意。这涛声像谁的手扣紧心扉,让思绪渐入古典,心跳的声音穿越浮燥,在厚实、辽阔的感觉中渐渐降落、安放,比孤独更安静。” 海湾由草木茂盛的冠头岭环抱而成,滩宽约三、四十米,长三、四里。柔软的细沙与裸露的火山礁石杂陈滩头。沙是不含杂质的雪白的沙,石是光滑结实的黑色的石。习惯水泥路的赤裸双脚,踩在细沙上,“软绵绵、麻酥酥”。走着走着,便登上了某块礁石。一块连一块的礁石,把我引向大海。当我回头望一望来时的“路”,“路”完好无缺地站在海水中,黑黑的,屹立着,那么结实。心里的紧张便松弛,平和了。这时看到远处的那些细沙,像白布一样,轻轻起伏。好大一匹! 置身海湾,不由自主,心生禅意。我写过这样一首诗:“我们看见大海/在离双脚不到一米的地方/和霭的石头/更像一朵花,开在脚下/人如莲,站在水中央”。在这里,我的手不会搭凉棚作远眺状,不会对着大海高呼大叫,更不会产生在这里撒把野的放纵念头。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像图画。不远处的舢舨一只只从视野里慢慢滑过。头顶上偶尔传来两、三声海鸟的鸣叫。太阳像是谁刚刚从海里捞出来挂上半空的圆形道具,那么近,那么真切。到了那里,我常常找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躺下来,闭上眼睛。躺下之后,天空是蔚蓝还是灰暗,天上有云或无云,都无关紧要了。在这一个人的世界里,我只想让耳朵休息片刻,让远远近近、轻轻重重的涛声,左耳进,右耳出,覆盖和安抚一天比一天烦燥的心灵。 东区和西区是截然不同的景致。 东区海滩至今基本保持原始状态。沙滩上生长着星星点点高矮不一的海榄树和耐咸植物。它们一株株,一丛丛,一根根,有些在光洁的沙滩上揭竿而起,有些插在澄清的海水里轻轻摇晃,也有些在沙和水交接的地方盘根错节,携手而立,绿意盎然。 冯家江口靠东的地方是大片连结蔓延的海榄树林。这些被植物学家称为红树林的海生植物一出现便连成一片。远远望去,深沉的绿,扎实和广阔。去到这些矮低的海生灌木林中,会看到它们不分彼此,掺扶和融合。它们不分老幼,相沫以濡,不知生死,十年一寸地生长、拨节、开花、结果,挪动着生长的年龄。面对这些绿色的叶子,暗黄的根须,我便想起从未曾见识过的西北的胡杨。我相信胡扬林如果生长在南方,一定就是海榄树的模样。风雨,生死,沧海桑田……与它们何干?它们在海里挺立。仅此而已。这些海榄树下,活动着鱼、虾、蟹、螺等类别大大小小千奇百样的生物。这里没有陆地上生物之间的截然对立,没有人世间火花四溅的争斗,偏辟、困苦,但是协调、和谐。谁也不知道这种至今世界上少数几个物种多样化的生态系之一,当今海岸湿地生态系统唯一的木本植物,在这个星球上生长了多少个世纪。但因为有了它们的存在,我们脚下的滩涂得以生机盎然,111种大型底栖动物,104种鸟类,133种昆虫和159种变种的藻类在这里过着它们天经地义的生活。1986年,广西沿海发生了百年未遇的特大风暴潮,差不多所有海堤都被海浪冲垮,但这些在风浪中倍受折磨的低矮树木完好无缺。它们怀抱着相依相存千万年的沙滩,迅速、平静地恢复原来的状态,继续生存在各自的命运。事实上,它们从事着人类无能为力、束手无策的抵御自然侵害的壮举,是人类的恩人。遗憾而且可恶的是经常有一些“刀斧手”,高举利器,凭借“围海造田、围海养殖……”的借口向它们砍去。大片的红树林经受着恩将仇报的嘲弄。 如果没有这些海榄树,历经风暴,饱受海浪推移的银滩会怎么样? 四 潮起潮落,风生水起。站在大海的胸口倾听,仿佛听到西汉时期,商贾们由中原下潇湘,经灵渠入桂江,沿南流江过合浦抵北海。出海的足音在悠远的时光中依然清晰。那些衣冠屐履的汉人从这片海开始,远航去东南亚、西亚乃至欧洲……他们离开脚下熟悉的山川,涉足另一块完全陌生的土地,去世界各地做贸易,传播中华文化。他们让这里的海既成为动的,出发的,向外的,渴望的海;又让这里的海成为静的,沉淀的,内外结合的,从容淡定的海。从动到静,完成历史脚步抵达某个阶段的总结和扎根固本而后图谋发展的转变。 银滩近几十年也经历了这样一个大致相同的演变过程。 三十年前的银滩,马尾松林立,剑麻丛遍野,沙蟹、跳跳鱼、古生鲎……你方唱罢我登台,在海滩上张扬个性。原始的银滩,藏在深闺人未识。 二十年前的银滩,八方英豪进驻,异国风情的建筑如雨后春笋,争奇斗艳。银滩一夜之间迎来漫天喝彩,也迎来无数纷乱和无序。 十年前的银滩,终于安静下来。它经历了千年沉寂和突如其来的失落、阵痛、喧嚣之后,开始沉静并蜕变,然后以人们理解和接受的大方模样被推到世人面前。 今天的银滩,人为捏造的修造建设,被全部从银滩的沙子中清除出去,只剩下挺直的棕榈树,柔软的草地,洁白的沙滩,透明的海水和漫天的阳光。 从花枝招展的纷乱回归到安静的素面朝天,银滩用了十年时间。银滩是北海旅游业最重要的组成部份,既是全国首批4A级景点,又国务院1992年批准的全国12个国家旅游度假区之一,还是国家旅游局1995年评出和中国35个“王牌景点”之“最美休憩地”。拥有这样的人间胜境,是上天赐予北海的天大福气,也是自天而降的一道考验。是让银滩继续杂乱无章,花枝招展,像个村姑?是按某时某人某个主意把银滩肆意改造得像个泼妇?还是参考专家意见,装扮银滩?以什么样的方式、态度与银滩相处,是所有北海人,包括在北海居住的人,到北海旅游的人,管理北海的人,都无法回避的现实。2000年,北海为银滩向全世界提出了一个国际请求,对银滩规划进行国际招标,在不破坏银滩天然、自然为原则制订了《银滩旅游区总体规划》。于是有了现在的银滩。人们终于理解了原始、自然、生态、档次、美,这些普通名词的深邃含义,敢于让原始归原始,自然归还自然,生态得以生态。 因为银滩,我常联想到南珠和北海老街。银滩近年来虽然日益蒙受关注而倍受折腾,但整体而言,还算幸运,没有被破坏太甚。但南珠和老街这两项北海历史境况的代表就显得有些暖昧,身份闪烁了。 南珠指的是北海市合浦县海域出产的珍珠。南珠以细腻器重、玉润浑圆,瑰丽多彩、光泽经久不变的品质著称,素有“东珠不如西珠,西珠不如南珠”的美誉。秦汉以来,南珠历代皆誉为“国宝”而作为贡品。目前,故宫博物院里陈列的珍珠,大部分产自合浦。南珠誉满全球路人皆知,然而,时至今日,虽然不能说南珠没有名气,但是满街的青菜价格或者价格高得云里雾里的“珍珠”,多少会给我们一些不太美好的启示。有时我想到白龙珍珠城遗址那漫山遍野,厚达数尺的珍珠贝壳堆积而成的山坡,想到明太监为携带一颗夜明珠北上,连命也扔下都不能如愿的典故。那个可怜的太监如果知道现在人工养殖的珍珠,从放养到出售,总共不到一年就在大街上摆卖了,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老街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后横空出世。这条地处北海市区的珠海路始建于1883年,长1.44公里,宽9米。珠海路沿街全是中西合璧骑楼式建筑,有着一百多年历史。有的历史学家和建筑学家们认为北海珠路是“近现代建筑年鉴”。英国建筑专家白瑞德先生认为,珠海路的历史文化价值,不但对北海意义,而且对华南地区、全中国、及至全世界都有意义。加拿大蒙特利尔市市长皮埃尔.布尔克甚至建议北海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出申请,将珠海路作为世界文化遗产来保护。这些专家、学者对老街的喜爱自然流露,但是事实上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更是严肃地提出了“保护”的问题。 一百多年的老街,沧桑了。 秦汉以降的南珠,不仅沧桑。 那么,银滩呢? 五 上天安排每一个人生活在每一个地方,让人们在各自的生命历程中奔波、劳累和收获,在命运中感受和感恩;安排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片海,以各自的形态呈现,展示各自的神秘、丰富、风姿,属于各自目光的寄存和灵魂的托付。银滩无外乎也因此而存在。因美丽而存在。因存在而让世人惊叹。 我无数次在银滩逗留,在沙滩上行走,在海水里搏游,呼吸那略带咸味的空气,眺望远处点点渔帆,聆听云天中传来的声声汽笛。我认定,银滩从来就不是含蓄、内敛的小家碧玉,而是高雅、大气的大家闺秀;银滩从来也不仅仅秀丽、精致,而是历经沧海,从容淡定的。 不论什么时候,即使狂风大作,浊浪滔天,银滩那些白色的坚忍和执著,依然自然、素净、从容,引领人们,远离和抵达,原始和脱俗,更加孤独或者宠辱皆忘。它总是不慌不忙,不急不燥,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既不做作,也不娇情,把现代和古典诗意揉合在一起,浸透每一棵树,每一株草,每一粒沙砾,每一个角落。 惊艳群芳而不知觉的拙笨,野生的纯净的浪漫,沧桑之后依然本色的安然。这就是银滩。 正因如此,我不想对银滩说任何赞颂的词了。只想说三个字—— 祝福你。 [20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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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10-01-14 23: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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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31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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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里的茅草 (二外章)
远处的灯早已点亮,把路面照成白色。 它们和白天一样,灰的,背靠低矮的土墙。 依然沉静,一动不动。 这些草,不比砖轻。 砖们不知去向了,它们还挂在这里,和土墙一起,轻摇慢晃。
断墙
不远处建筑工地上的灯在夜空高处闪亮,它们也随之光亮起来。 光线从远处照来,照着这一块块的垒叠起来的残缺,照着这朴素的高度,船一样立在坚实的土地上。 干枯的路面上,尘土飞扬。 这里缺少一滴水。 这时,在尘灰掩护下,扛着铁钎的一个影子突如其来,擦肩而过,他去到五米前之后,隐进墙的另一面。
竹栏栅
夜色中,它们被固定在大路边,和一群打零工收工后在路边煮饭吃的男女一起,默默低头吃饭,悄无声息。 这些竹子被串连着,固定着,沿着人行道,从某处,延伸到远处。 没有风,这些竹子里没有声音。 它们和在它们边上席地而坐,捧碗吃饭的民工一起,低垂着头。 他们谁也不说话。 他们紧密相连,相依为命。 (2009/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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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12-31 09: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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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22日 星期二(Tu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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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纹石头
就像一条瓜,黄瓜。它现在长在一张图片上。 没有蔓藤,没有牵连的叶子,没有沾上泥土,没有隐隐传来水的气息。它的外壳坚硬,凸凹分明,那些黄,天生就一道一道地排列。那些颜色鲜艳、活泼却又绝望。 久久端详,所有这些特征,归结到一起,它还是像一条黄瓜。这条孤独的黄瓜,被一只手从河里捞上来,被四只手洗干净,被两只手拍成相片,现在被一双眼睛忧伤地看着。 (2009/7/26)
像铅的云在天上
我相信云朵往返、起伏、消隐,相信它们的任何变化,那怕是瞬闪即逝的痕迹,都是期盼。 像铅。云像铅块在天上飞。 ——生或者死。 上天没有恐惧。我只看见彼此交错的寂静,在大地上方漂泊,离散,悬而未决地疼痛。 无处安放。 (2009/7/27)
秋天•绿
抽穗、打浆、成熟……稻谷这些步骤准确无误地踩着时节的每一个关键点。它们像一场漫天绿色大火,在视野中燃烧。这自天而降的大火,把其他所有颜色都忽略了。它们让绿里的目光如同落入大海的雨线,在深蓝、广阔、深邃和不可置疑的未知中瞬间销声匿迹。 它们周而复始,它们生死轮回,它们终将由绿变成黑灰,覆盖和融进生长它们的土地。 它们看起来让一切感觉徒劳无知和苍白,但正是它们让颜色在命运中提炼出生、劳作、死亡的质量,让绿还原为纯粹的颜色。 (2009/8/10)
白羊
白羊们在绿草上吃草。它们走向青藏高原深处,走进想象背后。 青青的天穹下,它们一点点淡进薄雾。 这些白,慢慢渗入青绿,把草原染成花白的毯子,在高原上铺开。 它们一直往天边走。 我跟在它们背后,用迷蒙的脸正对着镜头。 我想让朋友帮我拍一张相片,希望能和这些白羊成为往事中某个时刻的一节念想。现在看来,我失败了。朋友拍下的只是我被太阳晒成褐色的脸。除了我知道我背后那些白的是白羊,青的是青草。 白羊和青草与镜头里的我不但不融洽,而且它们在相片中仍然像那天一样,慢慢向天边走去,没有一点留恋。 (2009/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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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12-22 23:4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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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8日 星期二(Tu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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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这句话作为标题之后,我沉默了。 十分钟,二十分钟,甚至更长的时间。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闭上眼睛我以为自己会看到晃动的沉默的把柄。但没有。 没有思索,没有回忆,没有展望,甚至没有温暖和悲凉。 这个时候,我知道自己要写一些文字,而且即将写下的文字纯粹是文字本身,是没有主题内容的文字,信马由疆。 于是我拧开钢笔。拧开钢笔之后才发现,手边没有稿纸。 很长时间没有用稿纸写东西了。 我也不知道今晚为什么不去按电脑开关,而是不由自主拧开钢笔笔套,要去寻找一叠稿子。 但找不到稿子。 我打开一个又一个书架的抽屉。印象中即手可及的空白稿子,突然都无影无踪。我有些急了。我记得很清楚,那些方格稿子至少有十本之多,但现在一本也找不到。最后我好不容易在书架最底层的一叠旧报纸下面将业已压皱的半本方格稿子翻了出来。 捧着这些已经变色的稿子,眼眶瞬间竟有些酸涩。面对这些破烂的稿子,像突然重逢的久别的亲人,千言万语,无以言说。 摊开稿子,我写下了上面这些字。 我突然非常肯定地认为,从书架最底层找到稿子的目的,就是要用钢笔一个格一个格填满,这些字本身就是这篇文章的开头、主题和结尾。 我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一定要用多年前写东西的方式写完这些文字。这些文字与十年前、二十年前或者更久远的事情一样,将会一晃而过。 它们为什么会发生,又为什么要消失。 岁月在流失,人站在沉默中。 沉默里的日子,人有时只能站在镜子面前,与镜子里的自己近距离和面对面,面无表情但目光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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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12-08 17: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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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1月17日 星期二(Tu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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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11-17 17: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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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1月17日 星期二(Tu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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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暂时无位
一
那双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的手,从衡阳站开始就一直牢牢抓着15号车厢开水间车厢顶盖延伸出来的横梁,把自己牢牢固定在火车这个运动的钢铁上。这双手的主人戴着一顶崭新的暗蓝色帽子,上半身穿着明显已经从黑褪色到接近灰的T恤,灰色毛衣和正在从白色前往灰黑途中的衬衫。他是六十岁左右的一位农村老人。我看不到他下半身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裤子。我的脑袋几乎搁架在他的肩膀上,既转动不得也无法低下来。这时感觉到贴在背后的人在挪动,听到有人说“列车长过来了,让一让……”。接着很快便有人从背后把我和老人贴着的身体掰开,一个穿着制服长和电影里村支书一样结实的人从我们中间挤过去,打开了乘务员室。他的后脚跟刚跨进乘务员室,门就像商量好一样咔擦一声把他锁在里面了。他坐了下来,在屁股处摸出对讲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铅珠笔放到桌子上,点着一支玉溪烟。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把烟长长地吐出来。 “我是21号,让一让,让一让。我从北京上车就排队了”。 一个长得不太像北京人却操着一口京腔的矮胖中年男人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坚决地挤了进来,有气无力是说着。他左手捏着车票,右手拿着一张已被揉得快烂了的报纸。他一边挤一边看报纸,同时一边说话。我估计这个操京腔的男人挤火车挤出了经验,这么挤的车厢里他也不忘记捏着一张报纸。虽然这张报纸破烂得几乎认不出字,但是在漫长的旅途中,一张就是被揉得再认不出字的报纸,也是多么让人解闷的东西。我羡慕他手里有那张报纸。如果不是看到他正目不斜视地盯着报纸,我一定会请求他把报纸送给我。但是由于两个人距离特别近,我还是在他的“协助”下,部分阅读了报纸的内容。当他把报纸翻过一页,我看到了硕大的标题“不怕苦,不怕累,农民工依然难找工作”。我正准备在他的“协助”下再把这篇文章看完,乘务员室的门却打开了。列车长低着头一边写写划划一边嘟囔,“别挤别挤,按号补,都不要急,过了永州想补卧铺的都有份。” 我上车后没有排过队让列车长在车票上划编号,当然补不到票。但是别人补到票对我也是一件高兴的事情。补过票的人离开过道后,过道里空气中的氧气含量明显增加。我于是忘记珍惜刚买的行李箱,想都没想就端坐在行李箱上了。悬空多时的屁股终于有了着落。真舒服! 这是在从北京开往南宁的T5列车上。 我在衡阳上车,要返南宁。 衡阳和南宁的距离不算太远。前天和朋友黄土路从南宁坐T6到衡阳,也就十个小时。现在黄土路不和我一起返南宁了。他要从衡阳去北京。 我们是应倮倮之约来衡阳。他是衡阳人。多年前就约好带我们到南岳衡山走走了,这几天才有机会在聚于衡山。在衡阳火车站下车后,胖乎乎的倮倮早已在暮色中恭候多时。我们坐着倮倮的车,穿过衡阳市区,去到由原来衡阳市衡南镇改为的衡南县县城云集。在云集,倮倮领我们见了一位从台湾归来的写诗的衡阳籍老人,他的名字叫洛夫。 从二十岁至今,我读过不少洛夫的名诗,但差不多都忘记了。可能是年龄增长的缘故,近来洛夫有一首不太出名叫《金龙禅寺》短诗却让我反复阅读,每读一次,心里总会泛出一些别样的感受: 晚钟 是游客下山的小路 羊齿植物 沿着白色的石阶 一路嚼了下去 如果此处降雪 而又见 一只惊起的灰蝉 把山中的灯火 一盏盏地 点燃 我没有打听过金龙禅寺在哪座深山里,我只是喜欢这首诗里的从容和寂静,喜欢诗里的节奏和悠远。那天跟随洛夫一行上衡山祝融峰,八十二岁的老人在儿女的陪伴下,缓慢登顶,然后又慢慢从登峰走下来,站在下山的路边等候别人。山顶上的洛夫话不多,饱满的脸庞上自始至终涵含着淡淡的笑容。在这古老的群山中,在这平静笑容里,我记起那首诗,想起那些次第点亮的灯,一盏盏灯火在飘飞的雪中忽远忽近,伴随松林深处隐隐约约传来的诵经声,忽现忽灭。 在去湖南的半路上,我发了这样一条手机短信给朋友:去看洛夫。我不否认此行主要是去湖南看洛夫,不否认自己像一个诗歌发烧友一样去看一个崇敬的人——不管这个人是否真的值得崇敬。 在这个叫衡南的县城,洛夫从纸上的诗句演变成一个和善的老人。这样的相遇,在我意料之外,但却是我最希望看到的结果。就像去年八月在北海和诗人食指相处的那几天,也是这样的感觉。食指行动举止的憨厚和无时无刻的傻笑,几乎让我忘记这个长着一双粗糙大手像长年做农活的壮年男人就是名动江湖的大诗人。但是当食指站在北海银滩雪白沙滩上,用他那浑厚的声音对着大海嚎:“相—信—末—来,相—信—生—命!”望着食指那宽厚的渐显老态的背景,我想,如果食指不是诗人,那么谁是诗人?同样,如果这个站在下山的道路边和善地微笑着的老人不是诗人洛夫,那么洛夫又是谁? 列车继续往南。 把自己挂在列车横梁上的手垂了下来。手的主人没有像我那样坐在自己的行李上,他席地坐在乘务员室门口的地板上。我们俩坐在一群等待补票的站着的人中间,像两个无赖,守着列车长。我相信这个老人的话“我就不信路上没有人下车!”
二
现在我还是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把卧铺票弄成无位票,而且类似的事情没到三个月竟在大致相同的地方发生了两次。 第一次是今年八月从青海西宁飞返到长沙,准备转坐火车返南宁。在朋友的帮助下,好不容易买到一张卧铺票,剪票进站上车后,火车票就不翼而飞了。于是像警卫员一样跟着列车长从长沙站到永州站,好说歹说,列车长才同意我按价格把自己原来买过的铺位再买一次。第二次在衡阳,剪票进站后,人还来不及上车,车就开走了。改签火车票,售票员不管你是不是急着回去,严格“按规定”把上午错过的票给改成下午的票。售票员把票扔出窗口,同时把“给你改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也扔了出来。只好捏着无位票再剪一次。 有时有一些事情不管自己计划得多好,总是没办法回避。在衡阳,准备返南宁的前一晚,阿鲁和老贺陪我去火车站很顺利地买到了第二天八点零五分从上海南开往南宁的K537列车卧铺票。第二天早上,老贺七点二十分就把我送到车站了。当我剪票刚进入到候车室,便听到广播说K537晚点,要八点四十分才能开。这个时候,倮倮估计是刚睡醒,他打来电话问,上车没?我说快了快了。八点半的时候,进入站台的门打开后,我和若干人一起拖着行李往站台走去。这个时候又一个电话打进来,是单位的同事。他喋喋不休地说着一些毫无必要在电话里说的锁碎事情。我一边打电话一边跟在那些行走的行李后面往站台走去。当我打完电话时,奇怪地发现站台上只剩下我和那位即将在开南宁的列车上相遇的老人了。那列本应携带我们的火车已于五分钟前弃我们绝尘而去。现在在我们俩面前摆着的是一列即将开往西北的列车。 我们都不敢登上这辆这列车。于是一起来到售票窗口改签。 还是昨晚那个窗口,还是昨晚那个漂亮但面无表情的售票员。我说我赶不上车,想改为一小时后来临的T5。她说,T5没票了,最快是十二点半的慢车。我说,帮帮忙吧,我赶时间。她说,这世界谁不赶时间,买就给钱,不买就让开! 捏着已作废的K537卧铺票和作为改签证据的T189无位票再次剪票进站,善良的验票员毫不留情地批评我,“就不能快走几步?好端端一张卧铺票,浪费!” 再次在候车室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坐下来。这时又听到广播播报列车晚点的消息,从北京开往南宁经过衡阳的T5要晚点一小时。听到T5的消息,我心里一动,手里的票虽然不是这趟车的,但上了车跟列车长说说,说不定也可以吧,最不济也只是补票,还能拿我怎么样!于是当T5进站后,拖着行李挤上了15号车厢,站着。 第一次失票的时候,帮买票的朋友发短信问,旅途愉快?我想都不想就回复愉快。第二次失票的时候,倮倮和黄土路以短信来问顺利不顺利,想了一下,还是回复:还行。
三
很多时候,我对事情的来临无法判断出其是好是坏,甚至往往连一点预测的能力都没有。对人也一样,特别是在笑容可掬的人面前,甚至会手足无措。我分辨不出那些笑容里面有没有一掠而过的冰凉,分辨不出那些瞬闪即逝的冰凉会不会是一座冰山反射出来的寒光,分辨不出生活里这样的矛盾存在的真假。 就像乘车挤位置的事情早有耳闻。大学生们在列车上站上一两天,穿过祖国的大江南北从来就不算新闻。人多,位置少。没办法。但是自己明明买到卧铺票转眼变成连座位都没有了,这样的角度转换,一下子难以反应过来。 人在社会中处于什么样的位置,似乎决定了这个人活得舒服与否。而在列车上有没有位置,便是集中体现了舒服与否的强烈程度。买有卧铺,漫漫旅程就可以想睡就睡,想在列车上逛逛就逛逛;买有座位票,虽然很可能挨着一个有狐臭的人坐,但至少自己的双脚不太用受罪;如果既无卧铺又无位置,正好又碰上人满为患,那么自己的位置就难以把握和期待了。 前几天,一位前辈老师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然后把我给训了一通。大意是我到了现在这个年龄,在社会上还没有确立自己的位置,便觉得我这人天天瞎忙得不知道那些时间是属于自己的,不懂得为自己留出大段的时间做喜欢做的事情。总而言之,像我这样的生活基本上可以算是失败的,可有可无的。前辈还指出,世上如我活法者多如过江之鲤,绝大部分人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作为前辈,一个多年的老熟人,他的话对于我来说,不论是从世俗的角度还是形而上的角度来说,都没有错。 人活在世上需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这个位置是与生俱来,或者经年累月争取到,甚至莫名其妙自天而降。每一个人都不会一样。每个位置的方位和经纬度也不尽一致。但是在世俗社会中,世人即使对每一个位置所背负的职责和重荷可能不一定知晓,但会对所有位置有一个大致相同的看法。某人高升了,当官了,大家会认为这人有本事,有地位。至于这个人升上去的过程以及牺牲、掉失过哪些东西等等,都不再重要了。某人生意发达,身家逾亿,住豪宅,坐名车,大家会认为这个人有本事,在地位。至于这个人的钱哪来的,是智慧和艰辛的结晶还来路不明,不管了,好像更看重这个人光光鲜鲜的模样。中国有句老话叫“成王败寇”,这世上似乎除了成和败就没有第三条道路可供选择,没有其他的位置可供立足。 于是更多的人默默无闻,沉没于时间的流动中,或者说更多的人来到世上,只是为某些成功和失败的人作陪衬而出现。他们的存在和消失,看起来和沙砾、风、空气、雷电……一样。 是这样吗? 不是。当然不是。但不是这样又是怎么样? 站在车厢里,开水间门口那一尺不到的位置就是你的位置。前胸后背都贴着人,你们同呼吸,共命运,一起沉沉若睡,一起郁闷,一起期待……你们羡慕身边买到座位的人可以双腿不辛苦腰不酸痛,有座位的人羡慕买到硬卧的人可以舒服躺着,买到硬卧的人羡慕睡软卧的人清静…… 一山更比一山高,过了一山还有一山。一座座山脉相连,让我们居住的这个星球高低起伏。正因为有了这些高低起伏,才有了“征服”一说。一些人爬上了某坐高山之巅,仰天长叹“征服了高山”。好不容易冒着生命危险五体投地才得以爬上去,然后又灰溜溜滑下来,这就算征服?站到高山之巅就算在高山之巅占有一席之地? 可能吧。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呢?
四
我读过两本书。一本是美国比尔﹒波特写的《空谷幽兰》,另一本是温普林写的《苦修者的圣地》。 比尔﹒波特在《空谷幽兰》序里评说他在深山老林里见到的那些隐士,“我们都需要有时间独处,有些人需要更多独处的时间。有人却能从独处中变得更有智慧、更为仁慈。这是我遇到中国隐士后让我吃惊的事。他们是我见过的最幸福、最和善的人。” 温普林在他的《苦修者的圣地》说他在西藏青朴山上碰到的一个长者,长者坐过二十多年的监狱,出了监狱又重新把自己放进大自然中的一个洞里修经练佛。长者除了维持自己的生命之外,便是给一帮信佛的人讲经,不复他求。温普林的还有和几个远离尘嚣的人有过这样的一段对话: 我问她们:“山上没有好吃的,日子怎么过呀?” 她们说:“有糌粑吃就可以了。” “要是糌粑也没有了呢?” “那人就死了。” “这么早就死了,也不能念经了,多可惜?” “那也没什么。” 生死对一些人来说,不过如此简单。 这些在我们看来孤独甚至愚昧的人,他们不需要这世上的位置。但是他们因为没有世上的位置而不舒服不自由吗?他们在某个地方一坐不起或者住在可能若干年甚至数十年都没有别人经过的深山里,与飞虫、蛇鼠为伍,与孤独为伴。他们的灵魂在无限的精神空间里飞扬,云游宇天。他们可能会与人不期而遇,遇上的人可能会说话,但人走后,他们依然留在那里。他们和山石草木一起,和飞霞流岚一起,他们的白昼和黑夜融为一体。 而我们的脚步,和我们的肉身连在一起,心有旁骛,每一步都前瞻后顾,步履沉重。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们需要明确自己所处的位置,为自己所处的位置担心,担心末知不安全,担心前路不踏实,担心失去,担心……。 而人的一生需要获取多少?人的一生属于自己的时间有多少?不属于自己的时间又有多少?这样的问题,摆到那些甘愿孤独甚至愚昧的隐士和修行者面前,估计和他们如果有机会搭车从衡阳站到永州暂时无位得出的答案一样,都无关要紧。 那我们又跟什么有关? [2009年11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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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11-17 11:54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295 | 推荐指数:0 |
2009年11月14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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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以食为天 俗语有道:“日求三餐,夜求一宿”。这是平民百姓生存生活的基本要求。而“民以食为天”,在我看来是属于温饱之后生活质量要求提升的范畴。 北海地属南中国海边,气候适宜,土地肥沃,下船可捕鱼,在岸能种田,千百年来就不属于穷山恶水。只要不是手脚都懒得抬动的人,喂饱肚子,不是什么难事。所以,北海人对“民以食为天”这句话的寓意,不但领悟得透切,而且有挖掘,有推广,甚至作为生活乐趣的特大理由来信奉。 在北海街头巷尾和村落田边,听到“吃末?”“今日吃嘛低?”“今晚一起饮茶?”这些话时不要感到奇怪,没什么好奇怪的。北海人就有这样的习惯。见面关心别人的肚子,同时分享对方的食趣。 北海人对吃,不但有自己的习惯和原则,也有自己的风格和特色。 外地人到北海,两件事,一是玩。数十里银滩,海岛风情,星湖千岛……有得玩。二是吃。吃海鲜。来北海旅游,到底是玩的吸引力大还是吃的吸引力大?至少一半一半吧。 北海的海鲜种类繁多,鲜美无比,有口皆碑,其他地方的海鲜难以比拟,天意如此,也是没有办法......
庞白 发表于 2009-11-14 09:28 | 
分类:随笔 | 评论: 0 | 浏览:394 | 推荐指数: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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