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元旦放假这几天要挑一处去旅游,我选了良久后,决定去洛阳。这线路像是字典中的生僻字眼,在买火车票时售票员也怔怔望我一眼,像是想辨识我血统中的河南因素。
洛阳什么时候开始在中国的旅游地图上没落的?仿佛缺少明确的结点,只是感觉这懵懂杂乱,熙熙攘攘的三十年让某些国土的疆域怪诞地面瘫了。其实中国人向来缺少精神国土,像昆虫一样充满文化的趋光性,在朝光源振翅的时候并不会对光的波长和频率进行理性分析。
我们的心脏就这么从胸腔移到了左腮帮子上。
洛阳的冷僻让我有点不爽。其实当初选定去洛阳的时候我不可遏制地澎湃了一下,热血激荡得打了一个突。总觉得我的内涵和洛阳千年来神髓有奇特的共振(说到这里,各位看官不要吐),古意,风烟,离乱的城邦和纷争,是否曾经的我也属于那里?
但是要对洛阳神髓说出个所以然,我却也颓然不知如何开口了。
高考历史卷子上有道题目,问究竟洛阳做了几个朝代的古都。
南京是六朝,北京也有三朝,但是洛阳呢?这个问题我好像至今没弄明白,其实神韵就在永远弄不懂这个问题,因为弄不懂才缠绕,因为缠绕才纷扰,因为纷扰才不分彼此。
在点算中国历史的时候,有谁会不早早将洛阳的名字用笔圈起呢?几朝古都,重要么?
这里有光武的怀柔和中兴;有魏武的霸业和孤独;有拓跋充满异域风情的汉话,有杨广放肆张扬的枭笑。
太康迁都的莽古车轮仄仄响动,武王伐纣猎猎马蹄上古的咆哮。。。。。足以镌刻洛阳的魅力。
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从没有一种定义将洛阳归为一个宗教城市。
或许我以前有宗教名胜就属于宗教圣地的理解是错误的,既然连敦煌在这个无声的参选名单中都没落了,洛阳似乎也不应该强词夺理地要上一个名分。
只是白马寺的地位有点特殊,既是古刹,又是名刹,却排不上坐次,只能冷仃仃地享受着香火和叩拜,眼看着一侧的关陵位列全球三大祭关公圣地,自己却还只是一个景点而已。
昨天一查,白马寺竟然是东汉时期的。
不过今之白马或许早已不是昨天的那匹了,香火依然,只是香火的含义和人们口中乞求的讼祷一样含混不清。
我总觉着,宗教在这个国度有种被变异的厄运。与其位列中国宗教翘楚,日日受人改头换面肆意定义改造,不如默默承受元宝蜡烛来得实在。
我买的是后天下午的火车票,1月1日上午9点左右到达洛阳。届时,我将为我烧我的2009的头香。
2号下午返程,此行仓促,只求朝圣,所谓观光,只能看情况而定了。
由于还没去,我对洛阳的印象也不过是书本上汉字符号堆叠出来的古意。
曾经有一部叫做《东京少女》的电影,影片中的女孩在一次东京地震中遗失了手机。她的手机落进一个虫洞,掉落在一个作家的头上。
少女,身处当下。
而那个被手机砸中的作家身处百年前的明治维新时代。
少女意外地拨通了自己的号码,竟然打通了和那位作家通话的轨道。
两个人相聚百年,在有限的手机电池消耗时间内,开始了一段交流。
有一个情节,是作家和少女相约到同一个地点共进晚餐。两个人一同往相约地点进发,少女穿过车水马龙的都市,作家走过张贴着各种倒幕标语的小巷;两种迥然的街景在镜头里交替闪烁,一百年的光影在两个人身旁和通话间通胀又压缩。
最后两个人一起坐在这家餐厅里。一边富丽堂皇,一边古朴陈旧。两个人点了同样一份饭菜,然后对着话筒一起说:我开动了。
穿越的作品已逐渐成为俗套,不过古今相照的情节还是叫人颇多臆想。
古人古情本来渺不可寻,现在的人却偏偏要通过种种根本懒得用常理解释的方法来撩拨我们的感伤。当然这样的心态各异,用句土话就是可意会,难言传。
少女和作家的奇特感情注定不会得到任何祝福,只有一个叫海子的人见证了两个人的感情。
作家买了一面镜子,交给这个叫海子的小女孩,让她保管一百年,然后交给少女。
少女按照作家的指示找到海子,这个百多岁的老人从柜子里拿出镜子,吹口气,镜子上的飞尘弥散,尽是沉淀百年的思念。
少女把听筒交给海子,海子对作家说了句:谢谢。
故事的最后,作家因为救一名差点被马车轧死的小女孩而丧生,就在作家的弥留之际,手机的电池用完了。
作家救下的这个小女孩就是海子,于是我终于明白这句“谢谢”的来由。
还能在活着时对自己想面对的人说出心里想说的话的确是幸运。
掉落虫洞的手机那实在太不着边际,只是往往被感动过的情感,人类总乐意重温,或者不断仿效。
据说洛阳的白马寺里有一块东汉的石头。相距千年,依然原封不动。
这都是虫洞身处留下的记号,其实没有言语指引,也能找到并为之慨叹。倏尔千年,隔空回望,历史在望眼中一帧一帧倒退,各种肤色的统治者,各种声响的烽烟在镜头里慌乱地忽闪,最终降落在那个两千年前的谁的掌下余温之中。
会是谁?
或许是一个白发老妪,正扶着龙头拐殷殷拂拭,边在思念自己远征的儿子;或许是一个每天都会从此处经过的僧侣,第一千次地擦拭;或许是一个盼望良人早日归还的女子哀怨地拍打.....
我不知道,我还没有触摸到那块石头,不知会不会从中听见依稀车辙的声响?
我能不能透过它,与两千年前的自己找到一个焦点?为什么会这么迷恋从前的光景,是否我真的在某次生命轮回中与之迸发过充满生命热力的故事?
出发那天是12月31日,出发时间下午1点30分。开车时间是当天下午3点。
与我同行的是横跨教育界、新闻界、社会科学界和历史界(这是我自封的)的大尉老师,其实就是我师父。(不把他形容得拽一点,怎么会有我这么惊才绝艳的徒弟?)
气象台讹传上海元旦三天都是冰点气候。
出发的那天气温还是4度左右,已然寒意凛凛。据传洛阳是时零下4度。鉴于民间故事里对北国的冬天总是形容得如狼似虎,临行前我穿了双层毛衣,套上短皮衣后,再以羽绒服包裹,拿对抗北极的严肃态度迎接洛阳即将带给我的革命考验。
出发的列车为1658次,车次前面没有K,没有T。初初我还对这奇怪的车次编号寻思不已,上车后才明白,K和T所赋予的列车速度早已不能形容这趟列车的速度,怕是二十六个字母里也找不出一个词可以形容了。
古龙的作品里经常玩味“快”的概念,总喜欢说,见到某人的剑(或者刀或者暗器及其他),才知道什么叫快。
我也是见识了1658才知道什么叫慢——一个“临时停车”能用上半个小时的时间,小到昆山都要停上近20分钟。1658就这么欢乐而淡定地踱步,带着我走向新的一年。
傍晚在江苏上空见到夕阳,起身透过封闭的玻璃窗可以从远远的东面见到温吞吞的紫色光球,似乎里地平线只有一尺。
夕阳在灌木与房舍之间跳跃,越过水面时轻飘飘有些粘连,忽而又腾起,朝前奔去,比车行的速度快上许多。不多时,也已到了极西的方位,决眦难望。只能看见苍穹顶尽是汩汩幽蓝,只有八荒之上,浮动着一脉橙黄。渐行渐弱,沉入岁月的谷底。
2008的最后一线落日,和往常也没有什么不同。这多舛的一年这么平淡地在我视线中结束,日落月升,月光随着时间在某一段奔腾,某一段归隐。车厢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杂乱而安静,这里似乎和人类社会隔绝,不需要喜悦不需要感慨,这一年的交替不会在这里引起什么震动。
过南京的时候远远见到城市上空有几朵礼花,我说:哦,有礼花,新年到了。
我想,不暗示一下自己,恐怕连我也忘了。
次日早上七点没到我就醒了(其实凌晨四点火车停靠在商丘的时候我就醒过一次,车厢里有两个死孩子一直在惊声尖叫,我想或许整个车厢的同学都不会睡得太好)。早上醒了大尉老师往窗外一指,我见到了朝阳。
此时天已大亮,不过朝阳还是惹眼,一突一突地往天上窜,圆溜溜的,没有光芒。
2009年就这么横空出世,这场面也相当平淡。其实朝阳夕阳并不愿说明什么问题,真正热火朝天的不过是微弱草芥的我等。
进入河南境内,风光顿时迥异。原来南与北的差距竟会如此明显,31号最后一抹光景还是密林片片,阡陌透绿。1号早晨透过窗,却只能见到枯树寒鸦。
霜匍匐在田野上,田野中的杨树林依然笔直傲立,筋骨料峭,却早已没有树叶,赤裸的树干上孤零零架着鸟窝,数目不同,有些树上二三个,有些树上四五个。
道路两边的土丘山上都是黄土碎石,还有如乱发一样横生的哀草。
进入河南,随处可以见到历史符号。过了巩义之后就到了偃师,偃师之后有个小站,那名字比偃师还要如雷贯耳,叫做——首阳山。伯夷叔齐用他们的死感性地描绘了中国最原初意义上的道义,山下是武王象征胜利的歌声和旌旗,山上,是两个被群鹰环伺的老人。这一幕,将中国从神话扯进苍莽的历史。
其实伯夷叔齐最好的归宿便是用死来固守他们的精神国土。继续留在商纣身边,或者依附于周武,又怎么再去成就这样的坚定?
当天上午10点多到达了洛阳车站。下车后感觉并不冷。
洛阳是个狭长的城市,东西长二十公里。站外密密匝匝的出租车,夏利捷达良莠不齐,而据传,这里不管大车小车都是一个价钱,起步费5块,之后一公里1.5块,超过9公里就会变成一公里2.3块。所以看官同志们以后去洛阳一定要做大车,不然亏惨了。
街道杂乱,这里没有交警,就靠交通灯,不过听命者很少,大家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反正横贯洛阳也就这么一条道,新城最中心区域应该是牡丹广场和王城公园两地,旧城最热闹的是老集,鼎鼎大名,威震全国,令世界骇然的东都商厦的旧址就在老集了,我有幸去瞻仰过。
到了洛阳后我不怎么反映得过来。这里太正常,太普通,太平凡。这里本不应该这么正常,这么普通,这么平凡的,然而的确如此。
我看不到任何有关这里古迹的信息,标志,LOGO.....看见的广告牌上,也就是牡丹,牡丹&牡丹。
大尉老师问司机,这里游客多不多?
司机说:不多,现在没有牡丹。
还是牡丹。
这里的人是不是忘了点什么?牡丹是洛阳的一切么?为什么嘴边的话一遍一遍只是重复牡丹呢?
究竟忘了什么?我很想提醒司机,可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二
本帖最后由 开着奔驰去种地 于 2009-1-4 00:42 编辑
四
从下榻的酒店驱车赶往龙门石窟大约有十五公里的路程,由一条龙门大道贯通。
道路两岸很难见到高楼,基本上尽是两三层的楼房,即便是商圈,才抬头,目光便可触顶。洛阳的出租车司机都十分健谈,大尉老师一路上听他们讲述自己的人品和抱怨洛阳的经济不景气。打车去的话,砍价能砍到35至40元(洛阳的司机其实都很朴实,这些钱对于他们来说已然不菲),不过还有几趟公交车可以直达,比如81路,58路,65路等,票价1.5元。
在龙门大道顶端下了车,才是龙门石窟的外围,需要先趟过兜售仿唐三彩马和南阳玉器的小铺后,沿着伊水前进两公里左右,才能正式进入龙门景区。这里有电瓶车坐,不过徜徉深冬之伊水两岸,薄阳下隔水远望龙门全貌,也是赏心乐事。再者电瓶车的价格不便宜,不到万不得已(往后我会说到如何才算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去坐。
以上的流水账其实都是些颇实用的旅游攻略,看官们以后有闲去洛阳旅游,皆可以此为鉴。模板搭好后,按照洒家的习惯,接下来便是放肆地抒情怀古。如果看管尚感兴趣,请随我继续。
伊水南北走向,东边留给文人祭奠,西边则待帝王怀古。
如今算是亲眼得见伊水,所谓伊人,是否真的在水一方?
东面有一座坟冢,安葬那位曾在瑟瑟浔阳江头辞别古人,曾为千古爱情歌哭,曾为卑贱生命落泪的那位江州司马。
而西面,整整半爿山面上,硬生生一凿一凿在顽石上记录下从北魏到北宋,漫漫佛教汉化的历程。
站在东面一个刻着巨大莲花图案的平台上,整个石窟豁然展现于身后,大咧咧张开的石洞像是高歌的口,齐声诵念。似是黑压压朝宗的经文,又像是远方宫廷上的黄钟大吕。不消凝神辨别,就可以闻到空气里有恢弘的意味。
阳光恰恰投射到奉先殿的卢舍那佛身上,我可以看清他的眉眼微阖,静静瞰着足下终生。
走到石窟脚下,已然见不到全貌,只是感觉石窟和佛像一同随着我的步伐前进,画卷般一幅一幅展开,任何一个洞口张望进去,穹窿顶部,石壁两侧,皆是万面万佛,万心万念。这中阵仗有些超出人类缔造的终极仪态,上升到天地造化的高度,究竟用品鉴人文遗迹的姿态,还是赞赏自然美感的情怀来收录眼前的一切?怕是都不太贴切。这里,只能静静听,慢慢走,诚诚望,只能接受,不能品评,因为早已没有这个空间。
最先在我耳边颂祷起来的是北魏。粗粝的线条,刚健的佛像,无论衣着,纹理,肌肉都笔笔挺地站着或者坐着。即便佛像的面容早已经毁去,从那些厚沉的身板,豪迈的衣着上依然可以强烈地意识到这种根深的文化性别。
其实孝文帝的汉化,和我们如今要改变思维接轨国际一样难。再怎么改变,也不能舍弃原有的,血液中混杂的气质。让我来想一想,北魏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那个年代故事频繁,驰骋沙场的又多北方骠壮之士,强悍与苦难汇合,流泻到了石窟的洞壁。当工匠们正在这些洞窟描绘的时候,留着一派力,一股劲,充满男儿气质,甚至有点冷,有点野。
说不清究竟是岁月风蚀,还是事故变迁,让这里的佛像大多脸孔都不存在了,只有姿态可以辨别。触手可及的,又大多早已经被抚摸得光滑可鉴,含混不清。
即便姿态,也鲜明地改变着。粗豪的男性化线条软下来,方阔的洞窟变得圆润。
明美了,一如历史的豁然开朗。北魏的烽烟似乎在一点一点淡去,刚健的纹路变得流畅,沉默的脸庞渐露温和的笑意,笔挺的坐姿变成席地盘腿。石窟和佛像都一齐有了笑意。
莲花,开始作为美学佛号频繁地被表示,用各种形态,静谧地绽放。
一位从我身边经过的老者在对他的同伴说:卢舍那佛高啊,有17层楼那么高。
大尉老师笑笑地对我说:佛高千万丈,怎么能用尺度去衡量?
其实,不站在卢舍那身前,我也只能用这些感性而拙俗的标志去描绘。站在他身前,方知高为何物。
泰山之高,横亘于时间和空间。黄山之高,傲然于意念与现实。
而佛高,却已然横跨所有纵横交错的丈量方式。无怪乎武周挥霍千百万贯时间与财力,打造这样的世间至美。仰而不知高有几许,转身过去却感觉他就在身后如常人一样带笑凝立,甚至可以一起舞蹈。
人世间能有的美感都喷射出来,但又喷得一点儿也不凌乱野,舒舒展展地纳入细密,流利的线条,幻化为壮丽无比的交响乐章。涤荡尽北方旷野的朔风,浩浩荡荡带着奢靡的暖意。他们扭动着的身躯,舒展的眉目,每一缕筋肉都似在跳腾。
这里的石像都有脉搏和呼吸,挂着千年不枯的吟笑,凑过耳去,能辨识出他们奇特的嗓音,冥冥诵念,又似静静叮咛。极远又极近。
这里的每一个场面,都非双眼能够看尽,而每一个角落,都够你留连长久。
奉先寺的大气里透着难以表述的别致,即便离开这儿,往前再走,脑子里依然有方才的激动,一想到,足以让我心血沸腾,手舞足蹈,不停重复着慨叹。
或许真的是千万丈的高,顶礼膜拜唯恐不能表达心绪。却又分明让我感到充满生命。
庄重的神态中却能见到眉开眼笑的善意,这或许是那个年代带给我的信息。唐代就该这样,这样才算唐代。我们的民族,总算拥有这么一个朝代,总算有过这么一个时刻,驾驭如此瑰丽的色流,而竟能指挥若定。
在石窟里,尽是一片历史的喧哗,透过懵懂不清的石像传递出来的信息已然真切。
大尉老师说,这里宗教的意味不浓是因为艺术的成分太过于强烈。
我想,工匠中隐潜着许多真正的艺术家。前代艺术家的遗留,又给后代艺术家以默默的滋养。于是,这个伊水边的陡坡,浓浓地吸纳了无量度的才情,空灵又饱满地呼吸至今。
从人口密集的都市到这里,我想还算是遥远。即便从洛阳市区赶来,也不太轻易。于是石窟的华美显得些许矜持,即便奉先寺里那样奇幻的亲近,也太过于个体。
或许,它是执意要让每一个朝圣者用长途的艰辛,来换取报偿。
这里的导游口齿伶俐,介绍古迹头头是道,起先我还驻足旁听,后来发觉他们尽是堆叠一些数字理念,也就颓然离开了。还真应了大尉老师那句话:佛高千万丈,怎么能用尺度去衡量?
我生怕,这些背诵手册的语句,会碎了这一千多年的生命。
从石窟出来以后久久不能平静。回到伊水东岸以后仍然频频回望,眉飞色舞,跳叫激动着。
大尉老师说以我此刻之心绪不能去白园看乐天先生,现在太浮躁,最好的方法是先吃点东西。
忘了交代,龙门石窟景点内没有地方卖吃的,如果不想啃红薯,就要自带食品饮料。我揣着一只烤鸡,一瓶啤酒来的。看管到时候也别忘了自备。
一路上我和大尉老师就开始回忆白居易的诗文。唐代文人大多出自河南,混迹陕西。出自山西的并不多,白居易算是名气最大的一个。
悲了一世的天,悯了一生的怀,却总让我觉得不轰烈。其实文人的人气往往与自身的悲剧成分挂钩,李白哀怨着自己的流浪生涯,杜甫顿挫着自己的潦倒命运时,白居易却仅仅只能将悲剧情怀抒发在别人身上,或许就是欠缺了这点凄美的文学升华,让白居易一直隐忍于李杜之下。
说起白居易最最感念的诗句,后人想到的往往是《琵琶行》。也只有《琵琶行》,湿过他自己与看管的衣衫。
若是功利些想,文人还是自私一点好,挖掘自己的悲情气质往往才最具有震撼力,而将这种勾人眼泪与唏嘘的才情馈赠他人,能懂的,太少。
我在白园门口将烤鸡撕了吃完后,端着啤酒溜达进白园。在白居易坟前,将剩下的半瓶洒在地上,深鞠一躬后便离开了。
这态度有失虔诚,不过我窃以为,白居易最爱刻画的,便是平民情怀,抱有一份自在心,我想他老人家应该不会介意。
三
我家里供奉着尊关公。祖辈曾对我反复说起过关老爷对我们家的帮助,爷爷就是因为关公的护佑才得以死里逃生的。
这些叙述我已经记不真切了。
我们家对于关公的崇敬很简单,就是因为这一命之缘。爷爷曾经想为关公修建一座庙宇,可惜未成,便在家里装潢神龛。通体琉璃的神龛捧着正在夜读春秋的关公,那神龛想必神气得很。只是我未有缘得见。
汉末三国在朝代更迭的沙漏里洗刷了那么多遍,最后只有关公流留下了。不仅留下了,而且留得出人意表的冠冕。到后来,不知是别人打着关公的大旗弘扬忠义,还是打着忠义的名号缅怀关公。
有些话,说得越多,越表示没有信心。
人们感怀诚信,恰恰是因为失落了诚信;人们期待真爱,恰恰是因为没有真爱;人们向往自由,恰恰是因为不得自由;人们歌颂和平,恰恰是因为乱世难以平息。
同样的,人们呼唤忠义,也正是因为不忠不义。越追思,越疏离,于是关公和他的品质一同成为我们仰视而又不敢逼视的宗教形象。
其实这样敬仰着关公,我想我们和关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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