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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壤与植物
2010-1-30
星期六(Saturday)
晴 |
当我们自由表达的权利被不断剥夺和压制,要借助各种隐喻、借代、反讽、曲折和迂回去对抗由“敏感词”和“谎言”交织的现实的时候,我们是否会诞生出博尔赫斯这样智慧和伟大的表述者呢?我希望这是由罪恶的土壤里生长出来的唯一美好的植物。 |
# posted by 北太西 @ 2010-01-30 23:08 |
分类:读书人语 | 评论: 3 | 浏览:404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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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么去了剧组 她演了一个 只有一句台词的角色 她说:“离我远点! 没看见我在补妆 准备视频了吗?” 单从这句粗暴的台词 你丝毫看不出 这是一部团中央的主旋律 还以为是一部室内情景剧 以为她正向镜头后的情敌 争风吃醋,恶从胆边生 除此之外 据说她还有一个特写 估计这下能看清楚 她脸上那些细碎的雀斑 以及横贯在它们中间 那道她极力想掩饰的 倔强和孤傲的光影 如果你以为 么么是一个演员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么么甚至连一个群众演员 都算不上 她只是一个 去剧组实习的助理美工 尽管在片尾会拥有 蚂蚁般大小的、 一闪而过的名字 但通常片子放到这里 剧院里的灯便亮了起来 观众们早已纷纷走到大街上 也许是么么的小个子身材 和一句话角色不谋而合 也许是她的绵密的长头发 使她在人群里看起来有点打眼 反正后来她被导演抓了壮丁 向一部她所痛恨的主旋律 献出银幕上的处女秀 但这样懊恼而略带羞愧的一幕 随着副导演嘹亮的CUT声 很快就像一场呵欠连天的夜戏一样 被草草地翻了过去 大部分时间,么么安静地 坐在一把便携式的马扎上 画着各种分镜和效果图 偶尔停下来 她便会看见内心里 那远比电影美好的 自由和爱情的幻景 忙 么么的剧组 离她的学校只有四站地 么么有时候回来 有时候不回来 么么回来的时候 她的男友就会 在她耳边唠叨 一直到她露出 厌恶的表情 他才知道打住 然后牵着她的手 跨过一道闹哄哄的天桥 去吃香喷喷的新疆羊腿 偶尔在羊腿店 他们吃着吃着就会吵起来 么么得势不饶人 娇小的身子里 爆发出大大的嗓门和能量 让店主和邻桌暗自吃惊 但只需一杯啤酒的泡沫 消退的光景 两人很快又和好如初 在漫长的暗夜里 么么终于收起了尖锐的牙齿 向身边这位又爱又恨的男人 吐露出柔软而芬芳的的舌头 么么不回来的时候 她的男友就一个人 在网上玩着种菜偷菜的游戏 他先是种了胡萝卜 其次种下白菜 然后再种一点西红柿和辣椒 再后来又去别人的田地里 顺手牵羊了一把南瓜回来 转眼就这样过了明亮的正午 眼看着肚子饿了 他看着满园子的瓜熟蒂落 却不觉得有丝毫食欲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发了一会呆 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看着光芒的影子又移了一寸 直到在落日的余辉的拷问下 他终于承认是有点想么么了 但他还是犹豫着 要不要试探一下她 (因为地球人都知道 工作起来的么么会六亲不认) 当夜色全面升起的时候 他的矜持和谨慎终于败下阵来 他给她发去一条短信 说“在干吗?忙不忙呢” 她很快就回过来一个字 “忙”!语气冷若冰霜 让他瞬间溃不成军 一直到下半夜 么么再没有任何讯息 他听着窗外路过的夜行卡车 开始在床上辗转反侧 后来又断断续续做了一个梦 梦见幽暗的河流里 他和么么在游泳 但很快他又醒来了 看着空落落的房子 突然想起那个“忙”字 原来是一个“心”加一个“亡” 他心里当即咯噔了一下 夜彻底的安静了 |
# posted by 北太西 @ 2010-01-21 01:40 |
分类:低吟浅歌 | 评论: 4 | 浏览:369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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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家朝北的窗户 能看到一片低矮的老房子 脏兮兮的屋顶 像一片破抹布 又仿佛是连日阴霾的天空 在人间的倒影 “住在更高楼房的人 鸟瞰我的楼顶 会是什么样呢” “哦,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说一块抹布比另一块 更干净或者更脏 又有什么意义” 在一个楼顶上 有人用陈旧的木板 搭了一个鸽子屋 鸽子们也是灰蒙蒙的 仿佛是从肮脏的楼房间 分娩出来的几片污渍 大部分时间 他们在楼顶懒洋洋地踱步 或者漫不经心,从一个 灰胡子老头的手中抢食 仿佛它们是一群 用腿走路的家禽 跟埋头下蛋的老母鸡 还有呱呱叫的笨鸭子 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且慢 在黑夜来临之前—— (并没有什么征兆) 有一只鸽子 突然带头飞了起来 其他的,十五只或者二十只 也跟在其后 向更高的天空冲去 一阵盘旋,俯冲,拐弯之后 它们离我们越来越远 清脆的扑棱声却充满了 一个城市习惯噪音的耳朵 它们藏在翅膀里的白色 像突然发射的照明弹一样 照亮了自圣诞节以来 寒冷而晦暗的冬天 我感到一阵阵晕眩 (与其说这是我的晕眩 还不如说是这座城市的晕眩) 仿佛这城市所有脏兮兮的屋顶 ——当然包括盖住我的这片 都在此刻变成了张张飞毯 跟着鸽子们 在黑夜来临之前 向某个存在于想象中的 洁净的时代 迅疾而轻盈地上升 本命年 雪一直将下未下 老樟树身上的寂静 在逐渐加深 如同对面屋顶上 那位不言不语的 养鸽子的老头 今天我看到了他三次 第一次我打开窗帘 看到他蹲在墙角里 手握一把去年的陈粮 几只鸽子踱着碎步 向他慢慢地围拢 仿佛那些还没有到来的雪片 正向我的身体无声地靠近 第二次我大口喝着白开水 看到他在屋檐下仰着头 几只鸽子在他头上盘旋 他的眼睛忽明忽暗 天色却越来越深了 其实这只不过 刚过了正午 天空的阴影 正从我的杯中慢慢升腾 第三次我除了眺望 什么也没做 看到他从墙壁后钻出来 将一条鲜艳的红色内裤 晾在了两个 灰头土脸的鸽子笼之间 清澈的水滴 从十三层滴落 鸽子们在远处鸣叫了一声 雪还是将下未下 老樟树身上的寂静 已经和衰老一样越来越轻 |
# posted by 北太西 @ 2010-01-20 17:20 |
分类:低吟浅歌 | 评论: 1 | 浏览:198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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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0年1月17日 地点:Freedom House 组织者:周登 录像整理:嘟嘟  川子摄影 周登:很对不起,今天的放映因放映设备老旧有一些问题,有些卡。那么,今天接下来,我们请来了《天降》导演张赞波,制片人周斌和,到现场与大家现场交流。有请他们。 张赞波:很感谢大家在周末的下午来看这个片子,现在应该正是大家排队去看《阿凡达》的时候。很遗憾,在放映的时候,出现了一些小问题,这是片子放映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所以我觉得非常的遗憾。基本上是看一个热闹吧。这次放映大致的情况就这样,能看个热闹看个意思就行了。我觉得别的也没有什么可说了。从片子的角度来说我觉得,我要说的话基本上在片子里,因为我历来的观点是这样的,有时候交流是没有多大的必要的,尤其从创作本身来说,我觉得还是以文本说话最好,该说的都在片子里头了,如果你还需要许多附加阐述的话,这肯定显示你的功夫有点未到位。反正我是这样的观念。还是介绍一下这个片子的合作情况吧,这是我的制片人,大家也看到了,署名是周斌和,其实是跟我非常好的、从小一块长大的发小。我们俩可能是有着太多的共同点吧,去做这个片子的时候完全是一个搭档的关系,随大流写的是制片人、导演,其实是一块干活的,我觉得这和搞工程的一样,好比咱们要去做一个工程,就一块去了,然后把那个工程弄下来了,是这么回事。我觉得基本上就这样吧,关于片子的介绍我不太愿意多说了,有具体的问题可以问我们。不知道斌和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斌和:我不多说了。 张赞波:那就这样吧,直接提问吧。因为今天虽然我觉得虽然放映有点失败,放映的投影机色彩也有点问题。我在别的地方没有碰到这样的情况。但我很高兴,毕竟是回湖南来放映,虽然在其他地方有过几场放映,但我觉得回湖南放映是非常有意义的。因为片子是记录湖南,我自己的家乡的事情。我是湖南人,然后我在长沙也呆了那么多年,最近又回到长沙做我最新的作品。所以片子能给大家看到,它的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际意义。Ok,就这样吧,有什么问题可以提问。 观众:提个小问题,这个片子讲的是卫星发射对残骸坠落区的影响,但是其中提到了奥运,我想问一下奥运在其中中起到什么作用,有什么意义。 张赞波:你没看出来有什么意义吗? 观众:没看出来。 张赞波:没看出来是吧,那我又得过度阐释了。我不知道大家明白了片子的主题在说什么没有。我回顾一下做这个片子的过程,可能对大家的理解有帮助。 观众:打断一下,您这个片子,有碟卖吗? 张赞波:哦,这个暂时没有卖的,因为在中国,这种独立电影是没有进入商业化操作的,属于一种地下状态,说得好听点就是“独立电影”。 还是回到这位女士的问题,当初我是知道了这个事,从事件的本身出发,然后去拍的。首先是在《晨报周刊》有个朋友,他写了一个报导,他是《晨报周刊》的记者。我看到这个报导,首先是好奇,因为我历来认为,这样的残骸可能是落在沙漠和大海,从来就没有想到它会落在象我们家乡这样一个很寻常的地方,所以我当初本能里觉得这是一个很魔幻的事情,我觉得肯定会有许多好玩的事情发生。其实去的时候,还没有完全想清楚,尤其是最后我的片子所呈现出来的形态——结构也好形态也好,大的立意也好,其实都很模糊的。我是到了现场去了后,时间跨度大概七个月,然后把那么多素材,大概70多盒的素材采集回来的时候,剪辑的时候去做相对来说比较深入的思考。这个时候我做这个东西所要表述的脉络就比较清楚了。我想说的可能还是,强大的国家意志和这块土地上的老百姓个体命运之间的关系,是这么一个话题。 因为我觉得它有几层张力是最打动我的,刚才讲到了国家意志与个体命运关系之间是一层张力。另外去了现场以后,我发现了在老百姓身上体现出的很淳朴的大地情怀也好,朴素的生死观念也好,和他们的生存境况之间又存在一种张力。他们的生存,我觉得是比较艰苦的,但他们的心态又是比较坦然的,部分人的心态是非常坦然的,已经接受这个生活,这种魔幻的生活,对他们来说这种生活是很正常的。这是一个差距。另外还有一个差距是国家最尖端的航天科技跟最原始的、农耕社会的、田园牧歌似的空间之间,又有一张很奇怪的张力。这三种张力,对我的触动非常之大,我最终就是想表现这么一个问题。 回答那位女士所说的奥运会跟这有什么关系呢?这个奥运会恰恰是代表中国国家意志强大到一个极点的标志。这个也许是我的运气好,刚好是在08年去拍的,我觉得对于我这个主题还是非常好的一层促进关系。所以我花了笔墨来表现他们看奥运,因为奥运等于是国家的一个高潮,一个最高潮的时候,但是老百姓是怎样一个状况,尤其是这部分人,这之间有一个联系。另外还有一个联系是我那会去拍的时候,中星九号,它就是一颗奥运卫星,我不知道你是从头看到尾没有,之前那颗卫星就是中星九号,所以那么多官方的人在讲,我们为做好迎接奥运会的工作,所以做出牺牲也是应该的。它们内部还有这么一个联系,所以和我的主题还是很契合的。然后我在08年去拍这个,多少也是想把这个做成一个缩影,08的好多事情——我们可能能看出来,我基本上已经带到了,雪灾,三鹿奶粉,奥运会,神舟七号等这些东西,都放在里面,做成一个缩影。 周斌和:我补充一下,中星九号,今天我把发射它的火箭残骸带过来了,就在这里。(展示残骸)这是一块实物,天上掉下来的就是这个样子。 张赞波:这是掉下来的其中一块小碎片,会有很多这样的碎片落在那个小地方。可能你们看片子不会知道,我想等会你们可以摸一下。它一个小螺丝钉就可以打死人。这个算很小的块,最大的有一吨多,象炮弹一样掉地上。我去看的时候,很触目惊心,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因为毕竟是实地看到,然后摸到这样的各种形状的东西,心里很……这可能是一个个人的感受吧。还有谁可以提问。 观众:你在片子概述中说到了“魔幻现实”,你用“魔幻”这个词来形容,当时我看影片介绍还以为有很多好玩的东西。结果,我觉得即便是有好玩的东西,都会带给我很深的触动,有一种欲哭无力的感觉。你觉得魔幻是哪一种魔幻,是黑色幽默这些吗? 张赞波:其实关于“魔幻”这个问题,上次在豆瓣上边有一个叫“沙漠鱼”的人,真名叫魏晓波,拍纪录片的。他在上面留言写道说,这个所谓的“魔幻”和大家想象的“魔幻”不太一样的,和那个《百年孤独》的魔幻现实主义是不一样的。但是我之所以用这个词,其实更多的指的是一种荒诞性,我只不过借助了“魔幻现实”这个词在里头。肯定跟那个是有差距的,我之所以觉得这个“魔幻现实”对我有很大的触动,我觉得在咱们这个时代或者咱们这块土地上,确实有许多让你匪夷所思的、让你觉得无法去解释的事情发生。反正我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那么三十多年,就很有感触了,很有感触了。比如说我原来看那个卡尔维诺的《树上的男爵》,他写的就是一件很荒诞的事。一个小孩住到树上去了。为什么住到树上去,他爸爸老让他吃一些很古怪的东西,吃那个蜗牛。他不愿意吃,他反抗这个父权,于是爬到树上去住。原来我觉得这样的事情只会出现在小说里或电影里头,只有艺术作品里头才会发生。但是别忘了,在咱们的中国这样的事情是很容易发生的。在重庆的奉节一个乡村里头,有一个老汉,因为反抗拆迁的不公,好像是强制拆迁。他就爬到一棵桉树上,住了三个月没有下地,大家可以上网去搜索那个图片,非常的魔幻,我觉得。在那个山村里头,一棵桉树上,他孤单单地住了三个月没有下地——如果我当初知道这个事,我肯定会去拍他。 比如说还有乔治.奥威尔写的《1984》,我相信在座会有人看过,是一个寓言,比如说写的那个真理部——他提到了四个部,其中有一个是真理部,负责艺术、教育、新闻、娱乐的那个部——他们篡改历史,创造一些词汇——所谓“新话”来控制人的思想,压制人的自由,扼杀人的本性。我觉得在咱们这个国家,有很多事情正好和它很契合。咱们也篡改历史,也制造一些新词,包括划出敏感词。等等。我觉得咱们国家就有这样的真理部。以前我多次说起,生活在在这个国家,我觉得有一种无力感,正像你说的,有一种欲哭无力的感觉,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好像生不逢时这种感觉。但是我觉得没必要说得很悲情,我觉得从我们纪录片工作者或艺术创作者的角度来说,我们恰恰是生逢其时。这是一个事物的两面性,看你怎么去看它。我们有能力去记录下来,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去表现出来,从咱们个人角度来说,也是对这个时代的所谓贡献吧,虽然很卑微,虽然很无力的。其实咱们都可以做,如果咱们都有DV或者别的东西,都可以去记录这个时代,我觉得意义就在于此。而我用“魔幻现实”这个词汇,可能给你们带来了误会,我觉得很抱歉,我只是恰恰借用了那样一个词。谢谢。 观众:我想请问一下,你作为纪录片工作者,有没有一种责任感,想要改变你所记录对象的命运。 张赞波:这个我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之前在北京宋庄首映的时候,有一位女士也问过我类似的一个问题,她说我愿与不愿意将这个片子做成内参给高层的人看到,从而去解决这个问题。因为那位观众以前在机关工作的时候,因为一件什么事给高层写过信,最后也解决了问题。所以她才那样问我。我当初的回答是,如果他们愿意正视底下反映上来的问题,我也未尝不可以去那样做。因为从我个人的观点和性格来看,我觉得作为一个纪录片工作者,最好不是一种单纯的为了拍摄而拍摄,或者用一句通俗点的话说,不要只单纯消费你的拍摄对象的苦难。所以我在这方面还确实有过这样的思考或者说努力。我们曾经还有过一个想法,想在拍摄之后进行一次“残骸之旅”,或者叫做“落区之旅”都可以。就是从西昌发射中心出发,沿着火箭残骸的多个落区的路线,完整地去走一遍。因为在我这个片子里面,落区还是一小块,其实最严重的是在贵州。火箭发射出来,掉落在贵州一带的是火箭助推器那块,从块头来说,更大;火箭助推器还含有残余燃料,燃料是有毒的,掉在土地上对环保对人是有很大危害性的,所以从危害性来说也更大。助推器掉在贵州,我们这是一级残骸,再往前还有重庆呀广东呀什么的,一直往前掉。我是想在这样一个区域范围里,从西昌、贵州出发,我们可以完整地把这个路线走一遍,我当初甚至想组成一个团队,找一些志愿者去走一遍。这么做我可能有两种打算:第一我可能把这个深入生活的过程更完整地记录好,不完全是通过纪录片,有各种各样的形式;同时我觉得我们应该去做些社会干预性的事情,我们的团队会去做些社工方面的事情,包括由残骸带来的人身伤害和地质灾害的规避以及环保,心理辅导,等等。初步有过这样的想法。我和斌和也一起谈过的,他也觉得这个主意非常好。但是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们现在暂时没有能力去做这个了。我暂时只能把精力放在现在的工作上,不去想它,但是我内心可能还会思索,做这个片子真正能给那片土地上的人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这是我个人的一个想法。 当然从理论上来说,我可能觉得一个纪录片工作者,他和一个社会工作者还是有区别的。从道义上来说,一个作品不一定非得要给拍摄对象带来一个实际性的影响。如果我们这样去要求一个纪录片工作者,或者一个艺术工作者。就是苛求。我觉得一个片子的价值是在放映出来后,有很多人看到了,能意识到这样一个问题了,而碰巧你刚好是一个记者,你会以记者的能力范畴去解决问题;或者你是一个官员,你会以一个官员的职责范围去解决这个问题。我觉得一个艺术作品就应该起到这样间接的作用,而不是非得要说你得直接给他们带来一种本质的变化,那样实在是苛求了。不过这也是一个很矛盾的事情,单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只要给我一个成熟的时机,我很愿意去做这样一个事情的。就这样。 我还想说一句,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斌和告诉我,在今天零点十二分,我们国家在西昌卫星发射中心发射了第三颗北斗星卫星,发射的火箭一级残骸,可能还是会掉落在绥宁,几乎所有从西昌发射的长征三号乙运载火箭的一级残骸,都会落在那。在这个寒冷的冬季,他们又经历了一个无眠的深夜等待“天降残骸”。 观众:我请你进一步谈一下你说的纪录片对社会改造的问题。可能你的想法很悲观,你觉得自己是无力去做这样一些事情吗? 张赞波:我觉得这不完全是一个悲观的问题吧,当然首先我承认我从骨子里来说是一个宿命主义者。片子里头就有我的这样的一种感情投射在里面。尤其片子最后那一段空镜头,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含义,但其实最后有两句话很重要。有人说了一句:那有什么办法,我们生在这里,又能逃到那里去?还有一句说:我们只能听天由命,只能这样了。这个多少也是我思想的一个反映。当然这是从哲学的角度来说,我有这样的感觉,但是我不认为这跟我的行动会有什么不好的抵触。我觉得我在行动时,还是能比较坚定地去实现我自己的想法的。 观众:我不是怀疑您。其实,您完全不用觉得自己办不到。我觉得,改造或者去做一些事情有很多方式,象您做为纪录片这种方式,既然放映出来,您可以把之作为一种启蒙,为什么我这么讲呢,开始你谈到我们能够做什么,那么首先是我们大多数的人的责任,要怎样想到把这样一个事情作为一个内参,提供给上级的官员,这依然能是通过国家来改造社会的,凝聚了我们中国人的一种本能的反应。通过您这个片子,您记录了这么一段真实的事件,能把它放映出来,能给我们带来一些触动,能够让国人知道,有时候国家意志与个人是有很强的冲突的,应该更加注重的是怎么样阻止国家意志给个人带来的悲惨的境遇,而不是说追求国家意志来给我们解决一些问题。在这里,您可以这样去思考。 之前提问的观众(插话):我不认为要把它作为内参什么的,我刚才只是问一下导演这个片子有没有一种想改造的感情在里面。他说有,我就认为够了。我觉得,如果作为一个最愿意死磕的人,会拿着去做内参吧,拿它去上访,那会成另外一个纪录片了。 张赞波:你说的很好,但我有愧来说“启蒙”这样字眼,还有“改造”这样的词眼。我的感觉就是说,尽量的让大家看到这个东西,然后咱们慢慢地形成一个合力来解决一些问题。可能这想法我们的工作室的名字也有一定的反应。叫“渐近线电影工作室",这是我和斌和一块弄的,我觉得慢慢地有一个合力了,你会慢慢地朝着理想渐近,去达到你的目标,而不是一下子就做到。1+1>2的合力,有这就够了。 观众:你电影里面把人物语言单独用字幕列出来,让我想起了《二十四城记》,当然《二十四城记》里面的字幕用了一种诗歌的方式,而且那部电影是半虚构半记录的,您这部电影纯粹是纪录片。你用这样的方式是否给影片带来一种强加的色彩,或对我们观众来看这样一部客观的电影会否有一种引导的作用?还是您这样一种方式带有别的什么目的? 张赞波:谢谢你的提问,我觉得你看得非常之仔细。你问的那个所谓的“语录体字幕”问题——我叫它为“语录体字幕”,其实我非常希望大家提这个问题了,但之前大多数人都是问事件本身的问题。所以我非常高兴地来回答你这个问题,包括你提到的和《二十四城记》的比较。其实我觉得我这个片子和《二十四城记》在表现形式和主题上确实是有某些共同点,多少有些共同性。至于为什么用这样一个形式,可能是我的一种美学观念吧,我觉得记录片也不完全是那种很写实的,没有谁说纪录片非得要写实,或百分之百的客观。尤其百分之百的自然主义是没有意义的,你去拍这样的片子,然后用这样的形态给呈现出来,多少会有一些个人感情的投射,这是肯定的。我不认为我的片子是百分之百的客观,这里面肯定有我的对世界的看法,和人生的看法,然后我的价值观美学观也在里头。我个人原来学中文的,可能对此感受更敏锐一点。我之所以用了“语录体字幕”的形式,是因为在拍摄中老百姓讲话的那种方式特别的打动我,老百姓看起来说得很朴实的话语,和他们生活息息相关的话语——无非就是庄稼,劳作,收成,天气,生老病死之类的,但是恰恰在这种朴素中间,呈现出了一种很高的境界,一种很宽广的大地情怀和生死观念在里头。用长沙话来说,这是很“韵味”的话语。所以我就用了这么一种字幕方式来呈现它。我觉得把这些摘出来也并不怎么主观吧。我倒是承认后边那些官方的人和这些民间的人相对应的话,我把它放在那显得有些刻意,但是我觉得可以作为一个对比。因为语言是人们内心思想最直观的一个投射,什么样的语言的人他会有什么样的思想境界,或者折射出他的行为方式。所以我把这两种类型的语言弄出来,我是想体现这样一个差距。 关于《二十四城记》,我觉得也是一个大的广义上的纪录片吧,虽然它有虚构在里头,但是它的虚构也是基于一种历史的真实或者人的命运或内心的真实,我觉得把握这个度就可以了。真正的真实不好去下定义的,只能是你所理解的真实。那我认为这是贾樟柯对这个工业化发展的理解的真实,是基于这个基础之上的。而我可能是基于这片土地上以农民为载体的他们的生活和命运的真实。我之所以讲它们俩有一种的相同性是,我觉得在主题上还是有共同性的,它们恰恰都表现了在这个大的飞速发展的时代中间,被裹挟的那一部分很无力的人的命运。并由此呈现出对这个时代本身以及其内里的国家意志的批判和反思。只不过《二十四城记》是以工人为标本,而《天降》是以农民为标本。我就是想用一个群像的、散点透视的方式,来给那块土地上的人们的生存方式和命运境遇做一个全面的展示。残骸只是一个点,通过它我更想带出一个面上的东西,并融入我自己对这个时代、国家和人民的看法、认识和感情。从而最后呈现出一个有哲理的、有点诗意的(当然这是一种沉重而忧伤的诗意)东西出来。我觉得你看得挺仔细的,你提出来这个的问题,也恰恰是我想做的,我个人对那个“语录体字幕”的运用还是很满意的。谢谢! 观众:我想问一问制片人。因为这种片子,商业利益的可能性是没有的,我觉得制片人的工作更伟大一些。我想问一下,你们资金怎么运作的。 周斌和:资金都是我们自己拿钱做的。 观众:是你拿钱还是你们一起拿钱。 周斌和:我们一起拿钱。 观众:那么你们这个片子有没有考虑商业运作。 周斌和:商业的东西我们暂时还没有考虑。因为现在国内的独立电影尤其独立纪录片的现实处境是这样的,我们只能长远来看了。 观众:你们下一个片子是怎么筹集资金的? 周斌和:还是完全由“渐近线”自己筹资。另外,还说一个题外话,说说导演。 张赞波:不要叫导演吧。(观众笑)…… (未完转评论栏) |
# posted by 北太西 @ 2010-01-20 00:34 |
分类:现场传真 | 评论: 3 | 浏览:331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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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刚才想将《天降 》长沙放映的交流整理发到这里,竟然说有敏感词还要审核。等待审核反馈的时候,发现消息箱里有张几天前由值班编辑发来的小纸条说,我转载的一首名为《一9八9东直门大雪》的诗歌被干掉了。靠。那是好多年前发出的东西了。没想到几年后的现在还惨遭秋后算账的厄运。真行啊,天涯的火眼金睛,谢谢你带来了祖国无微不至的关怀!后来,我在这种被关怀的感动中,无意中看到网友潇湘布衣在Freedom House 围观《天降》后在其博客上写的观影感。不如先转到这里吧。 谨向潇湘布衣表示谢意。 灾难会从天而降。幸福,往往不会。 残骸会从天而降。银子,从来不会。 其实,每次卫星发射时便被笼罩在生死由命气息下的村庄,远不止湖南绥宁。从西昌出发后,在人们的欢呼庆祝中,天上会一路掉下各种碎片,砸向我们所陌生的那些地方。据说贵州某处是最悲惨之处,往往助推器就在那里坠落,经常重达几吨。 飞到绥宁上空时,坠落的东西,虽也有上吨重的东西,但更多是碎片。 然而,据说是一颗螺丝砸中,也可致命。 就在昨天晚上12点,又有一颗北斗星3号升空。 那么,在接近零度的寒夜,光湖南绥宁那些山村中十余万人,又要被迫在12点左右钻出被窝,到外面,躲避可能的灾祸。 谁也不知道会落到哪里。学校在这一天,让孩子各自回家。人们被要求一家人别呆一起,怕万一砸中就是灭门之祸。 这是一种奇怪的命运。他们因为“地广人稀”而被选中作为残骸坠落点,10多年了。 导演张赞波说,这样的家园状况完全是人类一次有着鲜明魔幻色彩的现实处境。他在那里呆了7个月,看他们的贫苦生活。看他们的想法。在强大的国家意志面前,看卑微小百姓的悲欢命运。 家园。祖国。大地。天空。 尽管他的摄像机尽量克制,我们还是饱含泪水。 每次的报道里,总是说从来没有人员和牲畜伤亡,我们也真以为如此幸运。 花季16岁少女。总是在三百多人里名列第一。清秀高个子姑娘。一次躲避卫星残骸中,她被一块碎片,“几乎削去了头盖骨”。 退伍军人的父亲说自己比母亲坚强。然而不能不愤怒于军&方说从无人员伤亡。那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就这样被抹杀。 他们把她葬在很远的地方,不告诉母亲,怕母亲去看她而过度伤心。 至于赔偿,没说多少,说赔了一点。 其他的赔偿,是我们眼见的。就在摄像机前,真实记录。 军&方的人气宇轩昂,身型笔挺。有一块庞大的部件砸在田中,一个深坑。大清早一二十个农民一起将其挖出,将被军方回收走。长官说,给200吧。 嗯,打发20个叫花子。 农民不满意。对方说,不要狮子大开口。 被残骸将屋顶砸了个洞穿的人家,赔偿谈判桌上,算出价格是1230块,军方人员超级豪爽:给个整数,1300吧!很恩宠的模样。 农民不能吃亏,国家也不能吃亏。他们说。 基层干部说,真的不能少于2000,如今材料与人工都贵。 事实上,2000也远远不够,难怪最后男子回家后被老婆骂。男子也有自己的委屈。因为对方很强硬:不认可我们就不管了,让保险公司来赔。保险公司来赔的话,可能几年才会来啊! 就是这样魔幻现实主义的。 而且这种人似乎并不知面目之丑陋,有摄像机还能如此本色。 说实话,我当时真的好想踹那些人两脚。尤其是往往拿“这个是国家的事,国&防&部的事,你们如果不怎样,就要被抓走。” 孩子的作文里,说,可不可以请不要再经过我们的头上,落到别的地方去,比如沙漠里。 他们说,一年有几次要担心会不会被残骸砸死,当然不开心。 生活原本艰辛,还要从此听天由命。 他们承受不应承受之苦,却从未得到人心关怀。某人给参&谋&长汇报时,说“残骸砸了电线,还有电线下什么鸡&巴庄稼。”我们都笑了。这些鸡&巴庄稼,正是人们赖以生存最珍贵之物,不知粒粒皆辛苦的人,不懂得尊重生命的人,怎么可以体会到。他担心的是农民拿着鸡&巴庄稼来狮子大开口。看着农田里砸出来的大坑,他们说你们又没损失。 农民很茫然而木讷地说,怎么没损失。 如何辩解。 他们已接受这从天而降的命运。在开会时会说“委内瑞拉”是一个国家名。是啊,委内瑞拉跟他们什么关系,要让他们在凌晨爬起床担惊受怕。 被安排的命运,要如何才可更安全点。更心安点。 很多人知道这句话:我们主张每一种情感都要经过消化和反思,于是决定以米兰尼德拉式的缓慢和你逐字逐句培养感情。对于绥宁以及更多残骸降落区的人们,他们不需要培养与残骸的情感,而我们,正在消化和反思这些冷静的现状。 将来,是否能有点人,为他们做点什么。冰冷的某种意志,是否能穿件人性的衣裳。 独立纪录片《天降》现在可看到的机会很少,不可能上映,在网络上也无。 我们试图撺掇张赞波将其放网络上,然后,也是有苦衷的。甚至是有压力的。不能因此而影响以后的片子。至少。 完全能想象在一些现场,他冷静地扛着摄像机,胸中却燃起火。他很克制,这部片子。可是看完,咀嚼一下的人,情绪几乎都有所波动。 那我们就等吧。 |
# posted by 北太西 @ 2010-01-20 00:34 |
分类:现场传真 | 评论: 0 | 浏览:166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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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千年的第一个十年已悄然成为回响,《电影手册》和《画面与音响》都进行了“十佳“和”30佳“之类的电影评选。今晚得空我也赶个时髦来评一把,评选标准纯粹是按我个人的趣味、喜好还有视野与印象("视野"是指可能还有更好的片,但我没看过或者没看完整自然选不了,这些评选出的都是我看过的;"印象"是指并不能保证没有遗漏其他好片,因为看的久了可能就搞忘了,还有2000年这个时间标段有点让人混淆记忆),当然还有“被影响力”——这些片子几乎都是对我影响比较大的,尤其从电影语言的创新性和实验性上来说。另外还有一个原则是一个导演只选一部片子,即使我说不定喜欢他的几部电影,比如迈克·哈尼克(2009年的《白丝带》也很好),达登内兄弟(2002年的《儿子》也不错),娄烨(2009年的《春风沉醉的晚上》也很棒),贾樟柯(2008年的《二十四城记》也让人震惊),冈萨雷斯·伊内里多(《21克》也很好)等等。反正最后就想出了这16部——连个整数都没凑成,不管了,16就16吧,又不是CCTV的感动中国或其他年度人物的评选,用不着对谁负责,也用不着忽悠谁。说不定以后我又想起了几部再补充进来变成个18、20也未必。以下排名按影片出品时间先后。(影片 导演 地区 年度) 一一 杨德昌 台湾 2000 鲸鱼马戏团 贝拉•塔尔 匈牙利 2000 绿洲 李沧东 韩国 2002 尘世间 迈克尔•温特伯顿 英国 2002 大象 格斯•范•桑特 美国 2003 回归 安德烈•萨金赛夫 俄罗斯 2003 铁西区 王兵 中国 2003 (纪录片) 达尔文的噩梦 于贝尔•苏佩 法国 2004(纪录片) 热带病 阿皮察朋•韦拉斯哈古 泰国 2004 孩子 达登内兄弟 比利时 2005 躲避 迈克•哈尼克 奥地利@法国 2005 三峡好人 贾樟柯 中国 2006 颐和园 娄烨 中国 2006 巴比塔 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内里多 墨西哥 2006 谷子与鲻鱼 阿布戴•柯西胥 法国 2007 上访 赵亮 中国 2009 (5小时版,纪录片)
(PS:其中,《绿洲》、《三峡好人》、《上访》在影院看了大屏幕,其余观影皆为碟机播放。又,写完此文后获悉法国导演侯麦于当天在巴黎逝世,享年89岁。一个时代真的会逝去了,但新的时代也紧接着来临,时间就是这样,永不停息,即使悲凉,却还平静。) |
# posted by 北太西 @ 2010-01-11 23:44 |
分类:观影笔记 | 评论: 0 | 浏览:632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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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专访
2010-1-9
星期六(Saturday)
晴 |
专访《天降》导演张赞波:谨以此片献给我魔幻现实的祖国
记者:你在绥宁呆了多久?拍摄了多少素材? 张赞波:我拍摄的时间跨度是7个月,7月份去的,转年的元月结束。但我不是这么长的时间都呆在那儿,中途会回来,因为那时我还在北京学校里没出来,所以会经常跑,跑过去呆半个月、十来天、一周。素材就是70多盒,一盒是63分钟。 记者:你曾写过一篇文章《“我们为什么拍纪录片”及其他》,其中你说了四种拍纪录片的原因:“第一,出于社会责任感;第二,基于表达的欲望;第三,出于功利性;第四,出于盲目的热情和自信。”那你觉得你是哪一种? 张赞波:你看过那个文章?那个其实是有点调侃的在写,我本来是不太想写,但张献民老师跟我说还是写一下。我觉得《天降》还是基于一个表达的欲望,在那篇文章和那个记录片论坛上我都讲到了,这几种原因不是有很明显的界限的,是糅合在一起的,所以我觉得多少还是会有一些社会责任感在里面。当然首先是一种表达的欲望,因为我之前没有找到纪录片这种表达的方式,原来可能是故事片,我又是学中文的,可能说是写小说、写诗之类的,后来发现纪录片也是一个能表达自己的方式,这应该还是最主要的。 记者:而在那篇《我们为什么要拍纪录片?》的文章最后,你又提到了纪录片的“力度、速度和精准度”,那你觉得这部《天降》在这三方面做得如何?分别给自己打几分? 张赞波:你问这么细的问题,还要打几分,就不要打分了吧。我觉得这部片子最起码能达到我的预期了吧。因为我出发到最后成片,是在一个相对比较短的时间段里就做出了这个片子,而且官方的那些,按道理来讲比较难接触到的我也接触到了,再有我当初设想的主题、方式和当地生活所呈现出来的面貌也是符合的,这一点让我觉得非常之幸运。那些部队上的人就好像是我雇来的演员一样,包括他们说出来的话都像我写出来的台词,当然这点对于我拍纪录片来说是很幸运的。但另一方面,我还是很震惊的,他们真的就用那种国家意志的东西在说话,那种宏大的、国家的、政府的东西在说话,这和我的主题是不谋而合的。包括老百姓的状态,比如我片子里第一部分那些百姓的生活,养兔子的、卖西瓜的、还有那个电子元件厂,在拍摄他们的时候,根据我的观察和判断,我觉得这些事情都是干不长久的。虽然他们当时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和信心,可最后等待他们的结果肯定是不好的,我内心有这种不祥的阴影。等到秋天我再去拍摄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按我的想象发生了,甚至那个电子元件厂就真的彻底关闭了。那个养兔子的人也是,开始还说年底就能回收利润什么的,能卖给谁谁谁,但是到秋天他就卖不动了,就很落寞了,他自己也没有那种很远大的理想了。美好的愿望都破灭了,这也是生活。而且这些跟我所设想的有一个契合,所以我觉得在拍摄上,我已经很幸运了。所以总的来说,我觉得这部片子在这三个“度”上,基本上达到了我想要的效果。 记者:你说到了和自己的设想有所契合,那么有这样一种先知的情绪对电影的取材会不会有影响呢? 张赞波:这个问题我最近思考的也比较多,包括看一些文章和其他导演的一些创作方式,我也在考虑,就是带着一种预设的观念到现场去拍,那么如果最后的现场和你设想的不一样,怎么去取舍素材,这确实是记录片的一个很棘手的、共性的问题。如果说没有主观,那是不现实的,纯粹的自然主义的东西是没有意义的,但是个人的主观性还是要有一个度。我认为在这部片子里发生的事情有很多是和我当初的预想是一致的,这也证明了我的判断是正确的,就像你不能做凭空的、不符合事实的判断。但是也有一些差距性,一开始我认为当地老百姓是生活在恐惧之中,生活在不安的抱怨之中,但是我后来发现他们不是那样,那么在这个时候我会及时地调整自己,因为我觉得还是生活为先。 只能说如果符合了你所想的,那是你的幸运;如果有些东西不符合,你只能去调整,包括你的思路,还有最后制作的方式和表现出来的形态。所以这部片子大体的方向和我的考虑是一样,但是在具体的制作方式和一些细节也是我一开始没有想象到的,所以这个是相互的吧,和生活互动,生活也会教给你很多东西,但很多时候生活也恰恰在印证你的想法。 记者:在拍摄过程中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么? 张赞波:很大的出乎意料的事情基本上没有,但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还是随时会出现的。第一次去之前,我通过报道、网上的一些资料知道了现场的残骸降落是怎么一回事,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当我看到现场的时候,田地被砸了那么大的一个坑,还有那些破损的屋顶——因为我当时7月份过去时,是6月份一次残骸降落之后的一个月,但是还有很多的房顶上有被砸的痕迹,一些楼板被砸断还没有修理——看到以后还是会觉得很震惊,跟自己预想之中的破坏还是会有差距,竟然那么的严重,很触目惊心。 另外我觉得一些人的反应也是多少会出乎我的意料,官方的一些反应,尤其是部队方面的一些反应,也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当初我认为就很难再去拍他们了,后来我发现我竟然也把他们拍下来了。但是那种很大的让我去改变预设观念的意料之外的事情是没有的。 记者:那有没有纪录片或是纪录片的导演对你有过比较大的影响? 张赞波:对我个人创作方式的影响可能不是那么直接,但是我觉得是相互的吧,是一个综合性的潜性的影响。基本上这些导演的片子我原来在电影学院都看过,中国的是后来看的才相对比较多,包括在宋庄之后,这些独立电影才会见得更多,因为原来这种渠道是基本没有,或者说后来盗版越来越兴起,才能有渠道看到。 如果说喜欢的导演,那么和很多中国的纪录片导演一样,都会说到小川绅介。小川肯定是一个绕不开的人物,并且他的态度,他所纪录的事件,可能对我们都会有影响。但是这种影响对于我来说是一个间接的,因为毕竟和中国的环境也不太一样,这些来自于外国的大师、导演的影响,都是一个慢慢的、潜移默化的影响。 记者:故事片呢? 张赞波:因为我原来是学故事片的,所以喜欢的故事片导演可能会更多,大师也喜欢,现在的一些导演也喜欢,而且电影学院也会有大师情结:塔可夫斯基、阿巴斯、达内兄弟、安东尼奥尼,都是很喜欢的,包括现在有一些还在拍片的导演,都会对我的创作有所影响。 我多次和人说过一个片子,就是一个突尼斯裔的法国年轻导演的影片《谷子和鲻鱼》,在这个阶段的外国片子里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片子,并且他也是用一种日常的平庸性、琐碎性的镜头把人性的、社会性的东西带出来,非常具有力量。它也教给我观察生活的方式,从这种平庸性、琐碎性中间提炼一些很有意义的普遍性的东西。 记者:在片子的末尾,你写到“谨以此片献给我魔幻现实的祖国”。你也说过“在中国这块土地上,确实有太多魔幻现实的东西,好像觉得比生活在电影中间,比生活在戏剧中间,比生活在小说中间还要精彩,就在我们身边静静的发生。”在刚才的交流环节中,你也说对某些事件是带有一定的批判意味的,而我觉得正是因为自身有这种批判性,才会认识到发生的某些事件是魔幻现实的、是荒谬的。那么你觉得纪录片对整个中国社会会有什么样的作用?我们都知道哈维尔,他也是从一个剧作家的身份出发,最后促使了社会的巨大变革。你怎么看待这种作用? 张赞波:你提到了哈维尔,我觉得跟他比较起来,我们这些在做着这种工作的人是非常之卑微的。他对我们的影响当然是非常大的,接触哈维尔不过就是几年前,才能看到他的一些东西,比如他对后极权时代的批判性、对犬儒主义的反思性,一方面他会教我要相信行动的可能性和行动的效果性。但是我觉得做艺术家和做政治家还会有一定的区别,从目前国内的现状来说,不管是纪录片创作的现状,还是大的整体的环境,我觉得有时确实会有一种无力感。一方面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希望它是有力量的,自己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也是满怀希望去做的,但最后的效果却是相反的,所以会有一种无力感。所以就目前来说,我们只能希望我们的东西让别人看到,集合所有人的力量去达到一个目标。一个时代和一个时代也是不一样的,我所说的无力感可能是现今环境下的一种无力感,因为我也没去过捷克,他们的具体环境我不是很清楚,所了解的也只是通过纸上的或者其他间接的形式。但是我是直接地感受着中国的,我的生活和它是紧密相连的,甚至这种无力感也是来自于一些直接的事件,是一种情绪上的直接感受,我在很多场合也讲到了宿命,这可能也是哲学观上的一些认识。但是我觉得这种无力感和你的行动是不冲突的,并不是因为无力就不去行动了,这是两个概念,行动还是必须的。哪怕是微小的力量积累在一起,它还是会有所进步,甚至会1+1>2。 在上次宋庄放映的时候,我也有意识的避免自己去讲这种很大的、很空的话。其实原来我的性格,包括我在课上上课的时候,我讲这种事讲的很多,我经常会跟学生说,一定要去做,绝对不能一下子就被别人遮蔽了,每个人都是有力量的,权利是靠争取的,我可能会多次讲这样的话,但是我在那个场合有意识的避免了。因为我现在已经在做这个工作了,自己如果再摆出一个很高的姿态,就不是太必要了。包括那个论坛也是一样,再来研讨我们为什么要拍纪录片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因为我们已经在做了,我们应该来谈怎么来做好,怎么把它做得更有力度,更有速度,更有精准度,所以我就提出了这样一个观点。我骨子里还是希望个人的力量是有效的,所以在宋庄时最后我就说了,从我做起,从每个人做起,每个人对每个人负责我觉得就可以了。 记者:这部片子的后续会如何处理? 张赞波:之前也有人提出要我修改我的片,修改之后可能从一个发行的角度来讲就会更好一点,会有一个更好的回报。但是我拒绝了,首先我觉得我做纪录片不是要纯粹的经济上的回报,我更多是希望他有一个社会性的效应,通过像影迷幼儿园这样的机构,给更多的人看到,我更倾向于这样的方式。 当然不发行的话,影响力肯定是有限的,但是这个发行不是我所能改变的,中国的发行是国家决定的,发行政策是掌握在那样一些人的手里。一般来说只能是海外发行,国内出盗版这种方式,现在有好几个记录片在海外的发行也都挺好的,市场也挺好,但是那些片子还是会有一种悲凉的感觉,看不到中国纪录片的地位,尤其拍摄自己国家的事情,用的是自己的母语最契合的思维形式,表现的也是中国人自己最熟悉的事情,但是只能去给外国人看,中国人都看不到,这是多大的悲哀。但是这个原因也不是在我们这里。 参加影展还是会参加的吧,因为国内的途径已经都被堵死了,只有那个途径了。不是说我们非要走那样的形式,这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吧。这部片子就是完全一个个人的东西,我自己也没有很多途径,原来也没有做过参展的经历,暂时就是等待、等待,讲实话我是无所谓的,我不是非要它达到一个什么效果,我做出来这部片子,它的价值就已经出来了。
在天津放映时的现场交流环节导演做了如下阐述(摘选): 张赞波说中国大陆的纪录片—— 在来天津之前,上午刚刚参加了北京一个iDOCS国际纪录片论坛的活动,这是第一次在电影学院举办的一次大型的国际纪录片的展映和交流,来了很多在国际上相对来说比较有名的导演,也是我到电影学院很多年,第一次在我们的标准放映厅的大屏幕上看真正意义上的纪录片,我非常兴奋,但是参加活动之后我还是挺遗憾的,甚至有一点悲凉,是因为在这个论坛上几乎都是外国人,放映的影片也没有中国大陆的影片。其实中国大陆纪录片在世界纪录片中间是非常重要的、不容忽视的一支力量,而恰恰就完全被遮蔽了。但这不是举办方的问题,举办方肯定是想越多的人参与越好,而且国外来的大师们也说非常希望和中国的纪录片导演交流,互相之间有一个互动,这是他们在中国大陆的收获,但是大家都知道在中国就是这样的现实处境,尤其纪录片这一块就是所谓的地下状态。 另外,在中国大陆基本上是没有纪录片流通的渠道的,纪录片产业链是没有形成的,除了那些更多的倾向于专题片的纪录片,在电视台能有立足之地,基本上独立纪录片是没有什么渠道的。但是我觉得纪录片的商业价值也好,是非常巨大的。那个国际纪录片论坛上的荷兰导演就说,荷兰是纪录片的天堂,每周电视台至少有三到四部纪录片播放,荷兰人特别喜欢看记录片,在荷兰有各种基金在扶持,而且影片可以预售,报上去预售就可以拿到钱,他说在荷兰几乎没有人因为没有基金和预售而影响拍片。他们的环境和中国的环境完全不同,他们的关注点和中国的关注点也完全不同。12号放映的片子叫《永远》,他讲的是一个公墓,也是一个群像的,确实做得非常完美、精致。如果在中国拍这样层面的片子,我觉得还需要很多年,因为在中国,生存的问题、权利的问题,还都没有解决,我们现在还在关注这个,他们已经到了形而上的东西——死亡之类的。当然他们也有羡慕我们的地方,在中国的这个时代,从纪录片的创作内容和题材上来说,现在是个最好的时代。我有时和朋友说,首先我们是生不逢时,生活在这样的时代,真的是战战兢兢,受到各种各样的限制,但是同时也是恰逢其时,这个时代确实需要我们把它记录下来,这是一个双面的。 张赞波说电影的四个分段(家园、祖国、大地、天空)—— 其实分段是我在后期剪辑的时候找到了这四个结构。当初没有这个结构的时候,这么多素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剪了,因为它特别复杂,不像一个线性的故事,也不像一个人物的命运,可以从前往后推进,那样是非常好剪的。但是我这个片子铺得很广,有横向的、纵向的,有历史的、现代的,这个卫星残骸也有奥运的、委内瑞拉的,就是特别复杂。但是最后,我就突然想到了这四大块,豁然开朗的感觉,而且把我的素材往里面一装,基本上就形成了现在的这个片子。至于到底是怎么想出这四个部分的,我也说不清楚,可能也是我天天在看素材、在思考。我个人认为这四大块是我目前所能掌握的最好的方式,基本上表达了我对这个国家和对这个国家的人民的态度,包括所谓的家园情怀、家国概念,基本上都放进去了,都有了,从家园到祖国,再到大地、天空,就是这样。 张赞波对纪录片态度——巴赞的渐近线 我原来有一个博客就叫“北太西的渐近线”,写过很多年,我写的电影专栏也是以“渐近线”作为名字的。渐近线的概念是巴赞的《电影是什么》中提到的,电影是现实的渐近线,电影是永远在朝着现实的方向去靠,但却只能是一个渐近的过程,也许永远也无法达到百分之百的现实。这是他的态度,我非常欣赏,所以就拿来用,也把它作为我工作室的名字。 张赞波谈片中穿插的新闻片段—— 有两段是当兵的人在讲述。里面有一个人是被砸死的那个女孩的爸爸,一开始他是在讲述自己的孩子被砸死的事情,但是后来他带我看他女儿的照片,那个照片是在一堆军人的照片中间,那时我就特别震撼,包括他说他当过兵,是见过死人的,所以他见到他女儿倒下去,他是比较坚强的,而他的妻子已经晕倒了。我就觉得在这个时候和影片就又有一种呼应,国家意志下的个人命运。虽然影片是讲述的当代国家残骸降落的这样一个事情,但是我觉得除了这种横向的东西外,我可以去做一个纵向的扩展,就是在历史上中国的老百姓也是这样为国家做贡献的。另外一个人是一个在核部队当兵的人,他讲述的时候对我的触动也特别大,他的那个兵种就完全是以生命在为国家做贡献,他也讲到他们有一个基金,有了大病才可以动用,这其实是非常荒诞的事情,连基本的保障都没有。 那么放那种新闻片段就是加强了历史的纵深感,形成一种呼应,这种呼应恰恰是把主题强化了,就是世世代代的老百姓都是这样,但是他们最后的命运却都是如此,他们的想法和国家的要求都是一致的,觉得为了国家放弃自己的利益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国家需要你的时候是一个样,不需要你的时候就把你遗忘了。 张赞波对影片的期待—— 作为一个纪录片工作者,我当然是很希望自己的片子能够对当地生活的改变起到作用。我甚至还设想过,在这个片子拍完之后,我再去做一个残骸之旅,就不单单是绥宁这个地方,还有贵州以及其他很多的地方,原来是想过把这些地方都走上一遍,甚至会有一个工作团队来配合我,来做一些相关的干预性的事情,但是现在看来可能性很小,我的能力也就在这儿了,而且我这个人从性格上讲可能也太宿命了。我觉得这个片子能带来大家的关注,你们看会有所感触,记者看了会报道,其他的社会工作者看了会做一些相关的工作,就是用一个合力来把事情改变,应该是这样。 现象网独家稿件,转载请注明出处 记者:扣子 责编:107CINE 感谢天津影迷幼儿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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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by 北太西 @ 2010-01-09 21:29 |
分类:现场传真 | 评论: 0 | 浏览:262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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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2010-1-1
星期五(Friday)
晴 |
元旦,娱乐之都,遍地狂欢,天有月蚀,北风倏起。 |
# posted by 北太西 @ 2010-01-01 18:32 |
分类:全景尘世 | 评论: 7 | 浏览:429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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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
2009-12-27
星期日(Sunday)
晴 |
长沙大雾,从早晨起 所有的飞机都不能升降 现在已经是黄昏了 灰色的航站楼变得更灰 紧接着霓虹灯亮了起来 书写出毛体的北京两个字 同样毛体的故乡 却隐匿在一千五百公里之外 那里大雾弥漫,能见度仅五十米 即使隔着一汪萎缩的江水 也看不见橘子洲头那颗巨型的头颅 吃过免费派送的乏味的鸡腿饭 我们在登机口继续无所事事 看着玻璃窗外的铁鸟们 纷纷擦过瞭望塔的屋顶 喧嚣着飞往他乡:乌鲁木齐 包头,西安和大连…… 广播小姐的性感嗓音里 南方的故乡却一直暗哑着 真是一群愚笨的大鸟啊,一场大雾 就让你们如此耳聋目盲胆战心惊 纷纷偏离故乡的屋顶和道路 |
# posted by 北太西 @ 2009-12-27 18:29 |
分类:低吟浅歌 | 评论: 4 | 浏览:338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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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
2009-11-15
星期日(Sunday)
晴 |
以为自己老了后不会再做梦了,因为在北京的日子几乎夜夜都无梦地睡到天亮,即使有梦,也并没有在空空的脑海里留下一点痕迹。回湖南后却几乎夜夜做梦,全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梦,梦的碎片充斥在或凉或暖的夜里。尤其这几天,梦的场景感和叙事性越来越强,寓意却似乎越来越深奥而不明确。 前几天,梦到了北京的那张大雪,Z来找我,她竟然在身体的某处纹下了一个奇怪的纹身,让我看了后无比惊愕,后来我们默默地在雪地里走路,她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我非常担心她,坚信她过不了多久就要疯了,可我又不知道对她说些什么,一路上灰蒙蒙的天,积雪踩在脚下吱吱作响,空气中散发出一种特别压抑的味道。还有一天,我梦到了教室,M的妈妈突然带着吃的来了教室看她,同学们纷纷凑上去分享着那些吃的,只有我紧张地坐在后排远远地看着他们,突然M指着我对她妈妈说,“妈,那是我的男朋友”。M妈妈慈爱的脸色马上变了,冷冷地审视着我,我吓得赶紧站起来,佝偻着身子无比谦卑地向冷若冰霜的老人家点头示意,惊慌失措中将身下的椅子都带倒了,在教室里发出空洞而巨大的回响。这是跟女人有关的梦。还有些梦却更多的是场景的特别。比如有一天,我梦见了河流。是一条夜晚的河流。在夜色下发出幽暗的光芒。水流湍急而冰冷,一路向着更远更深的黑暗流去。我脱下衣服,站在河边迟疑着要不要在这个时候下河去游泳,清凉兄好像这时候已经在河里催促着我,我却老担心自己的眼镜(现实中我并没有戴眼镜)会被河水冲走,这时候我爸出现了,他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个皮筋,递给了我。我将眼镜紧紧地绑在了脑后,然后纵身跳下了夜晚冰冷的河流。这个梦的第二天,我又梦见我在北京的一个房子里,突然听到外面喧哗一片,我跑出去一看,街道上的一个水管破裂了,喷出巨大的喷泉般的水浪,将街上的一个正在在指挥交通的交警和几个路人瞬间吞没了,人们纷纷逃窜,我也掉头就往高处跑,巨大的水流变成了滔天的洪水,像一头凶猛的野兽,在后边紧紧地追着我们,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很远,穿过了一片纷乱的正在建的地铁工地,跑到了一个西山的山上,远远地将洪水抛在了脚下,但正当我在庆幸自己逃命成功的时候,却惊愕地发现山脚下的洪水在飞速地高涨,很快就将整个气势恢弘的北京城淹没无痕了!这远不是我第一次做这样的在洪水滔天中逃命的梦了。不久前我还做个一个类似的,却远比这个宏大。时间不是在现代,是天地刚开的鸿蒙年代,地点也不明确,好像是一片茫茫的平原,大雨滂沱,洪水迅起,淹没了家园和物种,我带着地球上最后的一群人在通往高原的路上踟蹰前行,赶路的这一幕在梦里是以一个好像航拍般逐渐拉起的俯拍大远景出现的,我们在这个镜头里慢慢地变成了蚂蚁般的黑点,很搞的是,配合着这个镜头,似乎还有悲怆的音乐淡淡地响起。空间和气氛都有点像阿诺的《火之战》中的场景,却又混合进了创世界的神话色彩和诺亚方舟般的寓言特质。醒来后让我自己都哑然失笑。 除了这些有关女人和大水的梦,我还经常梦见的一个场景就是“大火”,叙事虽各有不同,场景和气氛却都很电影化。大火在噼噼啪啪地烧着屋子和荒草,极其壮观和震撼,像极了塔尔科夫斯基的《镜子》或《牺牲》中的“大火烧屋”的经典场景。前阵子有一天,我在清凉兄租住的寓所的卧室里睡觉时,就做了一个这样的大火之梦。没过几天,房东清早给清凉兄打电话了,房东提醒清凉兄冬干气燥,要注意防火,尤其是要注意电器的短路,清凉兄很奇怪基本上不管事的房东竟然清早来这么一通电话,房东坦白地告诉了清凉兄,说因为自己昨晚梦见了清凉兄居住的房子的卧室里起了大火!我在房子的卧室里入睡时梦见了大火,房东就接着梦见了我做梦时入睡的卧室起了大火。这样的多少能说上“互文”关系的大火梦是多么的饶有意味和让人吃惊啊。不光是大火梦能形成互文,大水梦也是能互文的。那天接二连三梦见河流和大水之后,我凑巧在网上简单地将这些梦告诉了M,她却也说起自己最近几天几乎也每天梦到了水。并且她也梦见了自己跳进了水中,且潜入了水下的世界。梦中的水对于我们倒底是怎样的寓意呢。这真是太神奇的一件事了。 当然其实最让我吃惊的一个梦是一个有关飞翔的梦。这样的一个梦我反反复复做了几近二十年,从十来岁的时候一直做到现在。不过关于这个神奇的梦你们别指望我现在能和你们分享。因为我觉得那是神赐予我的一个饱含深意的密码,在弄明它的真义之前我只能缄口不言。 |
# posted by 北太西 @ 2009-11-15 00:59 |
分类:随感杂记 | 评论: 3 | 浏览:470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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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南方人物周刊》“镜像中国”栏目约稿而写的一篇小文,已发在了它的最新一期(11月9日)上。但刊登文章中关于“刘荣喜”的一节因“敏感”之故被全数拿下,其他多处也略有删节。) 2008年6月,我在北京的一栋老房子里百无聊赖,窗外的奥运气息一天比一天浓了,我以为接下来我一定会呆在北京见证这个国家举世瞩目的辉煌时刻,可没想到远在湖南的朋友F的一篇报道改变了我的安排。F是媒体的记者,他刚去了湖南西南角一个叫做绥宁的地方,从西昌发射出的服务于北京奥运的中星九号的火箭残骸刚刚坠落在那里,像这样的残骸已经降落那片土地上几近二十年。几天后我便带着摄像机踏上了绥宁这片土地。那里距我老家只有200来公里,无论风土人情还是四时气节,和南方的其他乡村也并无二致,但之前我几乎对它降落残骸的事情一无所知。我由此开始了历时半年多的拍摄,并且经常为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的善良和坚忍所深深打动。 黄光财 一天下午我去了黄土矿乡的农民黄光财家里。中星九号的发动机残骸掀飞了他家的屋顶,落在他家屋后的水田里。我去的时候田里的水稻正在抽穗,在镜头里有一种特别优雅的美感,但随即出现在镜头里的是稻田中一个四五平米的大坑,寸草不生,像一个丑陋的大癞头。 黄光财就正站在那个坑前,跟我讲起当天的情景。他说那个东西像一个巨大的炮弹,掉下来的时候还是红的,像火一样,他的妻子吓得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我注意到他旁边的妻子羞涩地咧嘴笑了笑,似乎为自己的胆小而感到不好意思。后来夫妻俩并肩坐在走廊里的木凳上,不知怎么扯到了他们在广东打工的小儿子。黄光财说残骸降落的那天他刚好回家了,因为厂里暂时没事做,就决定此时回家看一看父母。家里还特意宰了一只鸭子,三个人一起坐在厅房里吃晚饭的时候残骸便落了下来,吓得大家手中的碗筷都掉落一地。为此儿子还被他妈骂了几句,说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个“鬼时候”回,要是大家都被砸中了那就是他“命里该死”。后来儿子没在家里呆几天就走了,又回了广东。 黄光财的妻子后悔地说其实不应该骂他的,他回来一趟也不容易。儿子前两年大学毕的业,因为家里没有关系找不到工作,只好去了广东打工,在那边似乎混的不太好,所以前两年过年都没有回家。她说当初儿子读书的学费还是找亲友借的,至今还有几千块钱没有还掉。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就哭了起来,是一种压抑的抽泣。这个时候黄光财在一旁一言不吭,只将头默默扭向了另一边的稻田,从那个角度还能看到残骸砸出来的大坑。但很快天就慢慢地黑了下来,什么也看不见了,黄光财和妻子也淹没在黑暗中。只能闻到一阵风吹过来的稻花的清香。我想,要是摄像机能拍下这阵清香就好了。 龙富贵  2008年8月8日,我去了瓦屋塘乡的一个小山村准备拍摄晚上村民们收看奥运开幕式的场景。因为时间还早,我临时打算上到村子后的山顶去看看。尽管之前我就知道那里有一座村民们集体修建的庵堂,据说还有一个守庵堂的人,但我一直没有上去过。当我顶着中午的烈日浑身汗透地爬到山顶上时,我终于看到了那座庵堂,砖木结构的,特别的破旧,大雄宝殿的横梁和墙壁都一片斑驳。但里面的菩萨身上的油漆却很鲜艳,一看就是刚刷上不久的。正当我在拍摄空镜时,一个70来岁的老妇人出现了,她满脸皱纹,惊奇地盯着我。我和她打招呼,她也不搭理我,只警惕地看着我。后来我和她静默地在庵堂外的长凳上坐了很久,一起看着山下苍茫的群山和依稀的村落。 后来她突然说话了,说这个地方太偏僻,没什么人来,要是有人来就好了,就可以讨点香火钱买点萝卜或者白菜种子种点菜。这样就不像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加之自己身体不好,打的猪草也没力气背下山了。她还说到前不久火箭残骸将大雄宝殿砸坏了三个窟窿,为此村民们还买了几千片瓦来维修屋顶。她先是庆幸因为有菩萨的保佑残骸并没有伤着人和家畜,后来又不断地惋惜自己并没有捡到半片残骸,都被上山放牧的年轻人捡走去卖了废品。当我问到她知道今天是哪一天吗?她掐了掐指头说了一个阴历的日子。我又问她你知道今天晚上会有一件什么样的大事发生吗。她一片茫然地摇了摇头,不再言语,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中。下山的时候我问了她的名字,她告诉我她叫龙富贵。每天爬上这座庵堂给神灵们点香和给油灯加油,一天的报酬是一块五毛钱。 刘荣喜  我穿过一片农田和村舍,找到了刘荣喜的家。刘荣喜是一名乡村退休教师。11年前他在黄土矿中学给几个班教语文,其中包括自己女儿的班。女儿当时刚好15岁,正上初二,成绩一直在班上名列前茅。 刘老师记得悲剧发生的那天正好是端午节,一块“巴掌大”的火箭残骸从天而降,打在正在屋外的一口水塘边嬉戏的女儿的头上。妻子看到这一幕时马上晕了过去,而自己是当过兵的,在部队里也看到过死人,所以就扛住了没有倒下。后来他将女儿葬在了离家很远的一座山里,至今妻子都不知道的地方,每年的清明节都是自己和儿子上山去扫墓,这样做是怕妻子经常去坟前落泪伤心。刘老师从柜子里翻出女儿的照片给我看,女儿的黑白照片放在一堆昔日战友的标准照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照片里的那个小女孩眉清目秀。刘老师将他写给女儿的纪念文章读给我听,名字叫《悲歌一曲》,刘老师刚读了几句,就哽咽得读不下去了。 刘老师还跟我说起他60年代当兵的事情,他先是在邵阳当兵,因为“牛田洋事件”,他被调到广东去补充那里损失的兵力。“牛田洋事件”是许多老一点的人都知道的一场事故,一场台风后,驻守在潮汕牛田洋地区的部队伤亡了好多人,他之前说到过的“看到过死人”指的就是这个。时隔这么多年,他还一字不落地记起了当时人民日报为此刊登的一则长篇通讯的标题——狂风恶浪无所惧,一片丹心为人民。在讲述这些的时候,他的神情比较高亢,似乎女儿的悲剧根本就没有发生。不过,很快他又回到了现实里,神情变得落寞起来,尤其说到前不久电视台报道绥宁回收残骸的事迹时用词“从未有过伤亡”时,刘老师露出前所未有的困惑和悲伤:我的女儿明明是牺牲的,他们怎么就不认账了呢? 袁再香 袁再香是出现在我片子中的第一个人物。摆放在他家的残骸也是我在那里看到的第一件残骸。那个大缸一样的东西砸在他家的树林里,砸断了好几根杉木和竹子,被他抬了回来。同去的政府的工作人员戏称这个东西是能辟邪的天兵天将,不能卖掉了要作为传家宝传给后代,他听了也只憨厚地笑了笑。他带我上山去看残骸降落的现场时一直在说他家种的水稻、黄金梨和蜜橘,还有芝麻。他还站在自家的芝麻地里向我解释“芝麻开花节节高”这句谚语的本意。秋天的时候,我又去了他家。他在广东做锅炉焊工的儿子也回家帮着收割来了。稻谷收完后,父子俩去那片坠落过残骸的竹林里砍竹子,两人扛着竹子一路穿过金黄的稻田默默地下山。后来歇息的时候,两人卸下肩头的竹子,儿子给父亲递了一根烟,两人蹲在地上默默地抽烟。父亲说,在外面打工的收入总比在家种植农作物好。儿子说,像我们这些没文凭没技术的农村人,要进一个好一点的厂子也很难。 委内瑞拉卫星发射的那个晚上,我因为要去另外一座山上拍摄残骸降落的情景,没法同时拍摄袁家。于是我就留了一台小DV给袁再香的儿子袁涛,委托他自己拍摄家人的反应。我简单地教他使用机器的基本技巧。在他伸出手来接过我DV的时候,我发现那果然是一只电焊工的手,手掌粗壮而宽厚,握着DV的姿势格外的笨拙和粗鲁。让我顿时对他能拍好这次降落失去了信心。卫星降落之后我去他家收回DV,观看回放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他竟然拍的不错,镜头较为平稳,很细致地纪录了他的家人等待卫星发射的情景。镜头里响起了火箭经过时的轰隆声,袁再香站在屋檐下很平静地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很快响声就过去了,袁再香扭过头来对着镜头说,好了,快去睡觉吧。镜头后“嗯”了一下,画面马上就黑了下去。看到这里的时候我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黄光财,龙富贵,刘荣喜,袁再香,这只是火箭残骸落区的四个普通的村民。也是出现在我的片子里的群像中的几个普通个体。他们的名字都充满了粗俗的乡村气息,却饱含祖先对他们的美好愿望,如同我在他们的神龛上看到的一幅对联:土能生万物,地可产黄金。尽管这些美好的愿望最后都和艰涩的生活本身形成了落差,但他们还是依旧坚韧地生活在那里,迎头面对从天而降的命运。 |
# posted by 北太西 @ 2009-11-08 15:49 |
分类:现场传真 | 评论: 4 | 浏览:437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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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
2009-11-7
星期六(Satur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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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理电脑的时候翻出了这张照片,非常喜欢这个和兄弟们去过的地方,一度想隐居在那里。(戴墨镜的是清凉,灌酒的是惊涛,引体的是俺。照片是川子拍的。) |
# posted by 北太西 @ 2009-11-07 16:10 |
分类:影影绰绰 | 评论: 10 | 浏览:461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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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徙
2009-11-4
星期三(Wedn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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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去南方。今天提前寄走了一大包过冬的衣物。接下来这个冬天是要在那过了。感觉自己像只候鸟,此后要在南北之间迁徙不停。不过,也好,虽然南方的冬天实际上被北方还冷些,但各有各的不舍,北方有女人,南方有兄弟。至于电影,当然遑论迁徙,也一定会与兄弟和女人同样不舍的罢。 |
# posted by 北太西 @ 2009-11-04 23:41 |
分类:全景尘世 | 评论: 7 | 浏览:418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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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一下
2009-11-3
星期二(Tu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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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不太爽。去了趟医院,虽然没发烧。但买了一打口罩回来。体温计没买到,脱销了。在标放看特吕弗,放映还是那么低劣,打字幕的人估计经常睡着了。新装修好土,新椅子坐着一点都不舒服。最主要的,是晚上的放映有人掐了我片子的片尾字幕,太不专业了。谁下次敢再掐,我一定会丢一个玻璃杯在他面前。 |
# posted by 北太西 @ 2009-11-03 23:56 |
分类:随感杂记 | 评论: 6 | 浏览:378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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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映时间:11月3日(周二)晚上19:30 放映地点:纪录堂(叁号会所-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联想桥向西300米过街天桥北京青云公司处右转向北200米,过保安站岗的厂区门直行50米,进左边的D区停车场,找43C即叁号会所) 具体信息请移步纪录堂豆瓣小组 |
# posted by 北太西 @ 2009-10-29 02:01 |
分类:现场传真 | 评论: 0 | 浏览:343 |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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