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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乙 发表于 2010-01-26 14:01 | | 星期二(Tu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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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之花 在秋天的小镇,天地分明,天高而地实,每根树木每颗稻穗都像独立存在。但是到了黄昏,天地模糊,好像有很多分子掉下来,树木、山岗变成深沉的黑色,在它们背后是太阳暗橙色的光芒。对孩子们来说,这是充满遗憾的景色,意味着父母要将他们赶回床铺。 而那些比他们大十来岁的青年,一天的生活才像刚刚开始。他们三四人挤上一辆摩托,呼啸着来到供销社操场,那里有电视机、录像厅、红乌啤酒以及发源于美国的神秘舞蹈,他们时刻准备发生点事情,又懂得在法律高压线前及时停步。只有三个说话带“么事”口音的人不知轻重。其实更应说是三人里的矮子何飞不知深浅,他喝得差不多,就会问他的两个同伴:“今天做么事呢?”意思是今天我们要做些什么呢。有一天,他找不到更有意思的事,便抽出两斤重的蒙古刀,划入肚腹,让血珠像肥皂泡沿着线冒出来。 这个恶棍的脸是一部殴斗史。头皮被削过因此有斑秃,额头缝过十几针,鼻子歪掉,一颗四环素门牙也不知去向。他的同伴大李小李则因为适当的谨慎,保全住帅气的模样。 这天,何飞鼓着鱼眼问:“做么事呢?”两个同伴想不出,又叫了些酒,好像事情也是灵感,需要等待......
阿乙 发表于 2010-01-16 20:08 | | 星期六(Satur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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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会给人一些提醒,那就是书只能挑着读了,东西也只能挑着写了。这个也许是值得去写的,也许是不值得的,几个月后就知道了。 梗概如下: 人物:男人、女人、情夫。男人是阴郁的,不可捉摸;女人具有天生的侥幸心理,以为将头扎进沙堆就可以躲避危险;情夫则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都带有一种实习贼的胆战心惊。 背景:两个半小时。 叙事:大量无意义的活动。 内容:男人礼节性地吻别女人,去参加一个定于周一上午十点举行、奇怪但是庄重的会议。他上公交车,默念自己的发言稿,下公交车换地铁,因为偶尔打盹,错过了一站,因此他往回坐。这个时间段内,得到通知的情夫已经赶来,脱掉裤子,抚摸着她的头颅,让她口交。 大约有意思了,情夫止住女人,他们决定慢慢来,墙上的钟走到十点一刻。男人下了地铁,沿着街道往西走了五百米,又往南走了三百米,问了几个路人,折回来,寻找到那个大厦,他按照纸条指示的,推开会议大厅的门,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有一个牌子写着会议推迟的通告,一位小姐过来说,难道你没接到通知吗?他感觉有些遗憾,踯躅了很久,准备回家,看到一个认识的朋友也走过来,后者邀请......
阿乙 发表于 2010-01-11 12:27 | | 星期一(Mon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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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数 献给六个本地人、一个外地人,或者这世界的随便什么人。 这个火车站是荒谬的所在。如果不是产权不明,地产商一定会拆了它,现在,野草从货运操场长到候车室,招惹来老鼠和黄鼬,我们除非着急拉屎,否则不去那里。 1997年它建成时,烈日下悬浮着红氢气球,两侧电线杆拉满彩纸,我们红乌县有一万人穿戴整齐,一大早来等,等得衣衫湿透。“出口气了,”有人这么说,大家点头把这话传了下去。也有人跳下月台,将耳朵贴在光新的铁轨上听,说:“该不会不来吧?” “除非是国家把这铁路拆了,火车都死光了。”一位老工人应道。大家被这掷地有声的声音稳住,讨论起武汉、广州等大城市来,好似红乌已和它们平起平坐,今晚爬上火车,明早也能看到天安门升旗了,不知道北京的早晨冷不冷。 下午5点,火车张灯结彩驶来。也许是没见过这么多前呼后拥的人,它猛踩刹车,齿轮和铁轨摩擦过度,溅出火花。我们振臂欢呼,以为它就要停下,不料它长啸一声,奋蹄跑了,车底排放出的大量白汽,喷了我们一脸。 后来我们知道,几乎在红乌站建好的同时,铁道部下达了全国大提速的......
阿乙 发表于 2010-01-09 19:08 | | 星期六(Satur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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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这是最后一次改它 劫数 献给六个本地人、一个外地人,或者这世界的随便什么人。 这个火车站是荒谬的所在。如果不是产权不明,地产商一定会拆了它,现在,野草从货运操场长到候车室,招惹来老鼠和黄鼬,我们除非着急拉屎,否则不去那里。 1997年它建成时,烈日下悬浮着红氢气球,两侧电线杆拉满彩纸,我们红乌县有一万人穿戴整齐,一大早来等,等得衣衫湿透。“出口气了,”有人这么说,大家点头把这话传了下去。也有人跳下月台,将耳朵贴在光新的铁轨上听,说:“该不会不来吧?” “除非是国家把这铁路拆了,火车都死光了。”一位老工人应道。大家被这掷地有声的声音稳住,讨论起武汉、广州等大城市来,好似红乌已和它们平起平坐,今晚爬上火车,明早也能看到天安门升旗了,不知道北京的早晨冷不冷。 下午5点,火车张灯结彩驶来。也许是没见过这么多前呼后拥的人,它猛踩刹车,齿轮和铁轨摩擦过度,溅出火花。我们振臂欢呼,以为火车就要停下,不料它长啸一声,奋蹄跑了,车底排放出的大量白汽,喷了我们一脸。 后来......
阿乙 发表于 2010-01-05 16:06 | | 星期二(Tu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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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子陈俊峰力推的,说《记忆碎片》只是诺兰玩过《尾随》后奉献给大众的。《尾随》拍摄于1998年,还是学生作品,但已经很伟大,诺兰当时28岁。28岁时我还在吃屎。 这个故事我看过第一遍后,旋即不可抑制地重看。可能还没有看懂,只是感觉有三个任务,三个任务组成一个圈套。第一个任务是服务于第二个任务的,第二个任务是服务于第三个任务的,就像小圆圈外有大圆圈,大圆圈外有更大的圆圈。最后一个任务就是谜底,被放在电影的最后交代出来了,因此观者大诧异,觉得不可思议,要重新看。 我不知最后是否理清了这部电影的关系,暂且先列下来,备日后孝敬时做个参考。 第一个任务 金发女郎派给比尔的任务(12-14) 12.女郎找到比尔,向其派发任务,称自己被黑社会老大控制、勒索,是因为对方掌握了自己的艳照,照片锁在保险箱里;女郎告诉比尔密码;——13.比尔依靠从柯布处学成的盗窃技术行窃保险箱,被人察觉,比尔击伤对方方才脱身;——14.比尔打开从保险箱里取得的信封,发现并非是艳照,前往声讨女郎,女郎坦......
阿乙 发表于 2009-12-31 00:12 | | 星期四(Thur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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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的事 去年10月,病人突然头脑清醒(他已经昏睡了30年——我注),睁开了眼睛,认出了他的亲人,要求请一位摄影师来。人们把老摄影师连同带折叠式暗箱的大型照相机、黑布罩和闪光灯从公园里带来,拍摄家庭照片。病人亲自安排拍照。“一张给普鲁登西娅拍,为了一生中她给我的爱情和幸福。”他说。闪光灯第一次闪光,给她拍了。“现在给我可爱的女儿普鲁登西娅和纳塔莉亚拍另外两张。”给她们拍了。“再给我的两个儿子拍两张,从他们对人的亲热和良好的理智来说,他们是家庭中的榜样。”他说。如此这般,直到把胶卷拍完,摄影师回家吃饭去了。下午4点钟,当卧室里由于闪光灯释放的烟雾和拥来取相片的亲朋好友的骚动而不能呼吸的时候,病人开始在床上昏迷,挥手向大家告别,仿佛在一条船的栏杆上从世界上消失一样。——马尔克斯《十七个中毒的英国人》 今天读书读得瞌睡,读到这里醒了过来。今年某月,一个女人突然昏睡,到今天也没有醒来,在去探望过的人口中,她的脚趾岔开,一边腿不停抽搐,而眼睛流泪。这件事发生得十分简单,但是它所展现的世相过于复杂,以至让人惊悚。马尔克斯的好几个故事都让人隐痛,《一件......
阿乙 发表于 2009-12-19 12:10 | | 星期六(Satur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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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美人 “前一个春天我读过川端康成的一篇很美的小说,写的是京都的一些资产阶级老男人夜花重金观赏这座城市最美的姑娘,她们裸露着身体,乱醉如泥,在同一张床上,这些爱的精疲力竭的老男人,不叫醒她们,也不碰她们,甚至连想都不想,因为他们的快感就是观赏她们的睡态。那天夜里,守护着美人的睡眠,我不仅理解了那老年人的纯美意识,而且还完美地体验了一回。”——马尔克斯《睡美人的飞机》 最近恰好买到一套川端康成的集子,里边就有这篇《睡美人》。(类似的阅读体验是发现《茶花女》里阿尔芒赠送给玛格丽特的书叫《曼侬•雷斯戈》,后来找到《曼侬•雷斯戈》读,发现极速成书的《茶》其实模仿了此书的框架和主题。)马尔克斯对川端《睡美人》的介绍略有走样,最美的姑娘裸露着身体,借助着某种药物熟睡着,老鸨说,“她熟睡了,什么也不知道,就连跟谁睡也……这点请不必顾虑。”资产阶级老男人江口也并非仅仅是观赏,他总是搂着对方,将手伸进对方的牙齿,摆动人家的胳膊和手指,或者吻人家。这些确实召唤了老年人的纯美,其实也更是提炼老年人自惭形秽、与死亡为邻的寂寥。老人想摇醒对方,或是掐死对方。最终,......
阿乙 发表于 2009-12-14 00:42 | | 星期一(Mon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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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给即将到来的生日。 1995年2月10日,农历正月十一,星期五。当Y走在通往县文化宫舞厅的路上,什么启示都没有,只有到将近十五年后,Y才会清楚,那里有一个布置好的阴谋。Y浑然不知地踏进去,就像踏进时间的下水道,经久不归。 Y穿着崭新的绿色警服,正在读公安专科学校。那可能是Y最阳光的一段时间,在头一年的高考里,班里只有三个上了分数线,而且看起来也只有Y的这所学校具有确定性,Y只需要磨完三年,便会在小城的上流社会永远混下去。Y走进舞厅,那里三三两两坐着正在复读的同学,这是一场来得太早的聚会。 Y坐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沙发,像自矜者一样礼貌地与人打招呼。Y不能去表达得意,也不能过分表达相反的东西,因此颇为零落地坐在那里,等待合适的时候离去。Y确曾站起来,这时阴谋启动了。酒保好不容易调试好音响,放进去一盘磁带,正在转动的转灯恰好又坏掉了,一束暗蓝色的光一动不动照射在Y的正前方,一张苍白的脸庞。 在《伤心咖啡馆之歌》里,麦卡勒斯写道:用柠檬汁在白纸上写字是看不出来的。可是如果把纸拿到火上去烤一烤,棕色的字就......
阿乙 发表于 2009-11-23 15:44 | | 星期一(Mon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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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的邪恶 在设想中,乡村医生和一个少女建立了一种类似于邪教的关系。医生拥有一切支配权,他可以命令她做任何事情,医生并没有这样做,医生保持着矜持,甚至有些冷漠,只是怕得罪了对方,才会挤出一些笑容或客套话。一切的主动在于信徒,那个少女在医生喝了她家一碗水后,不许家人再碰那只碗,她将它供奉在床头;医生的袜子露出了一个洞,少女的心里便永记了他白皙的脚踝,整个冬天她都在打毛线袜子,她打了很多,都送不到对方手里——当别人想要穿时,她羞愤地要去死。 她终于死掉了。 在医生无意做出了一个冷淡的动作后,她明白了彼此间的关系。她知道他的宽厚的手永远不可能抚摸她的乳房,她像该死的歌迷一样跑到北京看演出,却被歌星的保镖一脚踢翻了。她喝农药死掉了。 她留下了一封信,这封信欲言又止,欲言又止,终于越说越开,进入谵妄状态。在那里医生和少女亲吻、拥抱、不穿衣服行走在雪地、交媾,在那里医生绝情、背叛、伟大、冷漠、温和。村民凭借这封信处死了医生。医生死得不成个样子。 用来填补医生空缺的村里会计的儿子,吊儿郎当,被县城卫校开除了,连自己的感冒都治不好,成为心酸的笑柄......
阿乙 发表于 2009-11-21 22:53 | | 星期六(Satur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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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自然 091116 ——上了床并不意味着睡眠,它意味着一段酷刑。就像回到家前,要穿过冰冷而漫长的河流。在那黑暗又不完全黑暗、像得了青光眼的世界里,我作为单个的人,像是被放逐在浩大的宇宙里。我的脚下是泥泞的地,辨不清东南西北,来路和去向。只有永恒的一动不动的雾气。 ——科马克·麦卡锡《路》开头有个关于洞穴漫游的噩梦,“照明用的光晃映着湿漉漉的钟乳石墙,仿佛哪个神话故事中写到的朝圣者,让花岗岩怪兽吞进肚子里,找不到出路。” ——我在半夜醒来时,能看到窗外屋顶的雪,那是一种类似月光的白。阴暗的白,沉重的白,盖着黑的深渊的悲伤的白。我知道这座城市和我一起生活着1800万人(这个数据来自大约四年前朋友的介绍),他们在白天挤着公交车、地铁和路面,现在挤着被窝。我感觉到了一种孤独的可怕。 ——我如今得的这种病叫做下水道病。在噩梦中我担心自己成为世界的死角,在里边自生自灭,就像呆在下水道里自生自灭。听得见脚步声,但是呼喊被不停奔驰的轮胎声掩盖了。 ——我怀念童年时的火光。一个堂叔弄出一棵树根,点着了,大人们围绕在那里抽烟,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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