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里昂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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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22
星期五(Friday)
晴
我的一切只为你而存在。
2007-1-7
星期日(Sunday)
晴
“我们遇到的是一系列规定了浪漫派特点的人所共知的形象:无害人之心的童稚的原始人、bonsauvage(善良的初民)、有骑士风的封建领主、纯朴的农民、仗义的强盗头子、周游四乡的学徒、可敬的流浪汉、还要加上俄罗斯农民。他们都源于这样的信念:在某处可以找到人的天性之善。”
卡尔·施米特在《政治的浪漫派》里列的一张单子,去掉里面有关阶级和地域的内容,你就得到了豆蔻镇。 这是挪威作家托尔边·埃格纳发现的一座小镇,小镇上有一辆从不售票的双层电车,一家面包房、一家香肠店和一个杂货店,甚至还有一家宠物商店。全镇只有一个警察,名字叫巴士贤,巡逻的时候脸上总是堆着微笑。镇上最显眼的建筑是一座高塔,年纪最大,最聪明,有着一大把长胡子的老人杜比雅就住在那里。他用望远镜观察气候的变化,向人们预报天气。 镇子外面有一块荒凉的空地,那里有一座奇怪的老房子,里面住着三个强盗贾斯佩、哈士贝和乐纳丹,以及一只爱吃肉和牛奶巧克力糖的狮子。他们懒惰,不讲卫生,偷面包、香肠和姜糖脆饼,还偷来了脾气暴躁的苏菲姑姑帮他们收拾屋子和做饭。可是苏菲姑姑管他们管得太厉害,强盗们没有办法,只好又偷偷地把她送回家去。后来强盗们在偷姜糖面包的时候被当场抓获,关进巴士贤家里的班房。巴士贤大娘精心地照顾他们,把他们收拾得干干净净。于是豆蔻镇的强盗不见了,镇上多了一位消防员,一个拥有狮子和乐师的马戏班,还有一位快活的面包师助手。 我们不知道豆蔻镇在哪里,但从埃格纳自己绘制的水彩插图来看,那是一个明亮,鲜妍,清透,美丽的地方。如果幸运地找到它,你会听到小贾莱娅在弹钢琴,她的好朋友多米也许正牵着驴子从窗前走过。你会看到消防员贾斯佩和苏菲姑姑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杜比雅老人站在高塔上,鹦鹉波利站在他的肩膀上。埃格纳说,友好和善良可以改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甚至强盗都可以使之成为和善和可信赖的人,我相信他的话。据说联合国安理会曾给予豆蔻镇相当高的评价,认为这座小镇的主题思想“代表了联合国的精神”,这个,我倒是有点怀疑。 无论如何,豆蔻镇是个奇妙的小镇。那里有充足的面包和香肠,不会开出西美尔的玫瑰,是孩子眼中的人间世,成人眼中的乌托邦。那里是天堂,是永无岛,是世外桃源,是一个时间不再流动的美丽世界,我们从未拥有,却一直想要寻回。 PS1:开头的话不是施米特对浪漫派的定义,我只是掐了一段而已。 PS2:《豆蔻镇的居民和强盗》是十分好看的书,叶君健先生译有小说和剧本两个版本,清澈质朴,流畅自如,书中的一首首歌谣仿佛带着鼓声舞步的节奏。 2007年1月5日,叶先生逝世八周年。致以深切的怀念,为了那么多奇妙的世界和美丽的故事,它们伴随的不仅仅是童年。 ![]() 2006-12-25
星期一(Monday)
晴
奶奶,生日快乐。这是你最喜欢的花,我想你现在一定在一个阳光温暖明亮,有着大片茉莉花海的地方。
你能看见我吗?真想亲亲你的脸啊。 ![]() ![]() 2006-12-24
星期日(Sunday)
晴
周五下午去图书馆找狄更斯的《圣诞故事集》,居然没找到。没办法,拿了一堆英国文学史,还有《豆蔻镇的居民和强盗》、《小银与我》回来磨牙。临近年终岁尾,世外桃源和美好牧歌分外令人怀念……上网去查目录,《圣诞故事集》分明还在馆中可借,不知道又被错塞进了哪个架子。
不是狄更斯最好的书,却是最经常让我想念的书。即便在圣诞夜,世界上更多的也是漆黑的夜空和冰冷的雪,闪烁彩灯和如山礼品大概只是明信片里华美的定格。不过,依然还是希望,世界上所有孩子,都有一个圣诞老人或者其他仙人出现的甜梦;世界上所有房间和街头,村落和旷野,都有一个平安的至少没有饥寒的夜晚。 希望而已。但无论如何,希望是好的。 虽然狄更斯先生死了,圣诞老人也许还在某个地方,准备着他的礼物和马车。 既然看不到,就闭上眼睛回忆吧。钟声,炉火,蟋蟀快乐的鸣叫,厨房里飘出的诱人香气,这老好的世界上一个最老最好的人。白发,笑容,温暖的怀抱,还有抚过我面颊的,满是皱纹的手。 2006-12-22
星期五(Friday)
晴
I sometimes hold it half a sin
——In Memoriam V,Alfred Tennyson 2006-12-15
星期五(Friday)
晴
大概在去年八月,一只流浪猫溜进宿舍楼一楼的储藏间,生下一窝五只小猫,由管理员和楼里一些学生共同喂养。学校不准猫家族久留,满月后小猫们要被分送出去,我讨来了其中一只。原本想叫它杰克·鲍尔,因为强悍点的名字或许好养。这时候养过许多猫的秋秋打电话来询问状况,在那边怒吼道:“你就不能别给它起个带隔点的名字?”
于是我老老实实地叫它蛋黄,小时候它最喜欢吃蛋黄。 蛋黄是女孩儿,颜色黄白相间,毛长而蓬松,怀疑它那来路不明的父系可能有点波斯猫血统。等到猫儿们逐渐长大,发现它是同胞里最漂亮的一个,这让挑选了它的子班同学一直颇为得意。很多人说这只猫乖到极点,刚满月就从母猫身边被抱走,居然不哭不闹,适应环境快得惊人。很惬意地舐着牛奶拌蛋黄,方便的时候自动去找猫砂盆,剩下的时间就是以各种姿势呼呼大睡,毫不客气地抓挠我的书,或者一个猫坐在窗台上看风景。无论在明净或灰暗的天色中,都是非常好看的侧影。张香华在《猫的忆往》中,引用了十九世纪美国诗人桑德堡(Carl Sandburg)的《雾》: 踮着小猫的脚步 雾来了 它一弓身 坐了下来 俯瞰港口和城市 又走开了 那正是在说我的猫,或者是这世上的每一只猫,它们坐在窗口安静地看着世界,有种遥远而飘忽的气息。说起来,猫也是经历了数千年风雨,在古埃及曾经权势熏天,被奉为神灵化身,到了中世纪又人人喊打,和女巫一起被送上火刑柱。然而无论神坛还是祭坛,猫儿们都依然故我,慵懒地卧在窗台上、躺椅侧、火炉边,浑身散发出的神秘感始终让人忌恨或者倾倒。它们优雅的步履里不曾有过时间的流逝,《哈利波特》里那只名叫克鲁克山的聪明的猫,《康斯坦丁》里“一半在这边,一半在那边”的神秘黑猫,《爱丽思梦游奇境记》里身体消失后,笑脸依然荡漾在空气中的柴郡猫……在我的蛋黄眨动眼睛那一瞬间,它们的面容在它脸上奇妙地重合。 你活着,却属于另一个时代。你是一个梦境般的封闭世界的主宰。博尔赫斯如是说。 ![]() 不知道是因为抱离母猫的时间最早,还是朝北的房间见不到太阳,蛋黄始终比兄弟姐妹们小上一圈,觉得有点对它不起,所以一直娇惯有加。宋人张良臣有《山房惠猫》诗,“江海归来声绕膝,定知分诉食无鱼”,想必千百年来,猫的作风一向如此。每次一进门,蛋黄必定从高高的柜子顶端一路窜下来,绕在脚边呼噜呼噜。鸡肝鸭脯肉丸子,都是它颇为欣赏的零食,最爱的还是鱿鱼丝,去超市往往买一小袋回来,放在书柜最右边的抽屉里,每逢撒娇耍赖,便拿两根贿赂之。没想到这个抽屉让它养成诸多恶习,每天晚上到了七八点钟,就去挠寝室的门。其实不是想出去,只要我一站起来,它立刻跑到抽屉旁边,咪呜咪呜若有所待。如果不理它,就开始哀叫;再不搭理,就泼皮无赖一样满地打滚。一挠二叫三打滚,屡试不爽。有时狠下心来视若不见,它便跳上桌子,静悄悄趴在那里,猫脸上满是委屈。纵然铁石心肠也得起身,开抽屉,然后就见它心满意足地低头大嚼,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人们把忠诚憨厚的狗当作伙伴,对猫则更多的是宠爱。黄庭坚“买鱼穿柳聘衔蝉”,陆游“裹盐迎得小狸奴”,且迎且聘,郑重无比;董舜民的词“暗响金铃,乱翻鸳瓦,把人抛撇”,更是怨嗔怜爱兼而有之。可是猫却一直与人若即若离,它不会整天腻在身边,尽管亲近时娇柔婉媚,骨子里始终是淡漠的,似乎在宣告自己虽然与你为伴,但永远非你所属。 “当我和我的猫在玩的时候,到底是谁最享受,我,还是猫?” 寒假时老妈不愿意我把猫带回家,只好把它寄放在师姐那里。师姐更是爱猫之人,蛋黄的同胞哥哥美眉就是被她抱走的。再加上家里的老猫贝贝和小狗巴顿,一大缸金鱼,还有一窝仓鼠在凑热闹,颇有些喧宾夺主的意思。猫处于食物链的最顶层,日子过的得其所哉,后来因为种种原因,竟然一住将近半年。被送回来的时候我颇为担心,已经做好了听它哀叫数日的准备。然而蛋黄从包里钻出来,舒展一下四肢,嗅嗅空气中的味道,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自己的食盆和猫砂盆,就像昨天刚刚离开一样。到了晚上,一如既往地跳上床,躺在枕头旁边,爪子轻轻搭上我的胳膊。细小的呼吸拂过面庞,乌黑的瞳仁在夜色中静静地望过来,清澈而明亮。 真的是转身就会忘记从前的一切,还是说,它依然记得我? 我宁可相信后者。《鹅妈妈的故事》里穿靴子的猫,日本民间传说中的招财猫,眷恋着旧居的猫,久久呜咽不去的猫,有些记忆或感觉,虽然不会炽烈地展现出来,却一定印在了它们头脑里某个神秘的角落。 前些日子寝室搬家,又把蛋黄暂时寄放到了师姐处,眼看另一个寒假在即,决定直接让它在那边度假。其实这么大的猫,已经不适合来回迁徙,但也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只有盼望着能早日给它一个安定温暖的居所。好在蛋黄随遇而安,很快又和贝贝、美眉打成一片,师姐打来电话说,家里的阳光按立方计算,几只猫睡得几乎解体。其实也曾经后悔,当年毫无养猫常识,一时冲动就在寝室里给它安了家。没有干净的地板和充足的阳光,也不能放它出去到处游荡,然而事已至此,无从放手。 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因为多了一只小猫,竟惹起许多生老病死,露水尘寰的牵绊。钱钟书先生的诗,应是有情无处着,春风蛱蝶忆儿猫。明年春风起时,蛋黄该回家了,不知道它是否会安于我的陋居?每一个冬天的夜晚,都分外想念她的无赖与温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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