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肖月亮》结尾之一种
最后的相遇
他们就这样老了,也并没有实现年轻时想要的生活,甚至也并没有遇到那个以为迟早会遇到的人。好像到了最后那些对生活期望过高的人总是遇到另一个未曾预料的人,过上了另一种未曾预料的生活。不过,年轻时到底想要的什么,现在也不那么重要了。
爱没有了,恨没有了,痛苦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最最关键的是,连带在一起的是所有那些岁月没有了。
她看着他,两鬓业已斑白,眼中的光亮早已消失,头顶稀疏的几缕头发力不从心地试图遮住灰白的头皮。她看着曾经的爱人和敌人,在喉头深处有个叹息象闷雷一样响起又消失在更深处。
她再也不需要清算历史了,因为那个历史已经化为乌有,因为那个曾经的男人早已经是另一人。如果没有那些痛苦的岁月,如果没有那些一层层覆盖上去的既是想象又是渴望试图揭开一切真相的贪婪的欲望,那些岁月就毫无价值。她曾经为了那种无法遏制的欲望,了解真相的欲望,揭示答案的欲望,复仇的欲望而把身边的人一起拖入深渊。可这价值是什么呢?仅仅只是舌尖的那点苦味。
在衰老和近在咫尺的死亡面前,她原谅了他。也只有在死亡面前,她才能原谅他。因为死亡消饵了一切不平等或者抵偿了一切债务。
青春的力量和疯狂最后慢慢地会变成一个秘密。你人生所有的故事被缩写成了几个词。也许连这个都不剩下呢。
那些从生活中逃跑的人,那些从他们各自的某种境况中逃跑的人,最终,又能逃到哪里去呢?不外乎是从一种生活逃向另一种生活,而他们最终会发现这两种生活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这逃亡是囚徒的逃亡。你只要仍然是个囚徒,你走到世界的任何地方,你都带着你自我的枷锁,从而把任何地方都变成了牢狱。
就像故事中这个男人或者这个女人,从一个女人(男人)到另一个女人(男人),从一张床到另一张床,从一个家到另一个家……或迟或早,他们会在结局相遇。因为命运总是以画圆的方式行进的,也许歪歪斜斜,也许跌跌撞撞,还是会到达那个终点。
在那最后的居所,也许我们终于可以和我们自己的历史和解,然后进入神之寓所。
(爱是什么呢?爱是一个秘密。一个关于救赎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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