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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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心情
[顶]安歌:一个植物的“坏学生”
[顶]·安歌《植物记》读者的blog文之四:
[顶]期待与祈祷

春情薄脆 2010-2-9 星期二(Tuesday) 晴



1、

7点56分是冬天和春天交会的时间,这是2004年2月4日。

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觉到春天这个词,是因为他们在坛子里闹着吃春饼,春卷。过去没有感觉,或者是因为新疆的季节和日历上的总有那么些差距的缘故吧。惟记得植树节是3月12号,这个日子,常常望着白茫茫的雪原担心:怎么才可以植树呢?还有就是遐想:他们都植树去了吧——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想着春光下植树的一群人,那想法里也有春光在的。

春天就这样在春饼里端了上来,听着她们说着,一盘子一盘子的,都是喜气,比过年的稳实又有不同,是春情薄脆。

而我这里,立春反而风雨大作的,或者是春天也要些欢迎的阵势,才肯来吧。
所谓交会,也配得上这样的风雨壮烈。只是在交会的那一刻,我睡着了。


2、

录几则他们说的春卷。
杭州的DK做的春卷比较简单,春卷皮到菜场现做现买,馅用肉、冬笋、雪菜、马蹄。切末炒即可。
然后包就炸好出锅。他还说,春卷不一定要到立春才吃,应该是想吃就吃的。如若在冬天,包好,不炸,可以放好几天。

上海的CL的春卷馅是用白菜、香菇、肉、冬笋,切丝即炒,然后上浆——起粘合作用。包的时候注意两点:一是必须等馅冷却,以防把皮弄破;二是皮必须反着包,据说可以省油,还可以在炸的时候防爆。她还说:有时也用豆沙做甜春卷,皮就可以正包。

我到底是没有做过,不单想不出如何反着包,连正着包也想不出来。——春卷只在街头买过现成的,是特别带回来给妈妈吃的。那时候做电视,早出晚归的,很少在家里吃饭,所以常常买些小东西,来笼络妈妈。好在,女人实在是好哄的,哪怕她是妈妈。

吃饭的时候,北方的朋友来电话,说妈妈回家会带春卷回来。——已是夜凉路黑,但愿他的妈妈带回来的春卷还是热腾腾的,但愿我的妈妈在这个春天——虽然在新疆没有吃春卷的习俗——但我愿意她的春天也是热腾腾的,春天的薄脆虽然也美好,但我希望妈妈有温厚的好,像CL春卷里的馅:白菜、香菇、肉、冬笋……合起来那么好。


3、

梁实秋在《薄饼》里说,古人有“春盘”之说。通俗编•四时宝鉴:“立春日,唐人作春饼生菜,号春盘。”春盘即后来所谓春饼。春天吃饼,好象各地至今仍有此种习俗。

文人实在是麻烦,吃一个薄饼,也要弄到唐代去。不如我们新疆人,根本不晓得什么春饼,只一味大碗喝酒吃肉,春天它自然会从草原上长出来。——当然我这是胡说,哈萨克人也有哈历的,那里面大概也是按照季节来分的,里面充满动物的名字。——可是这春天了啊,树都要发芽了,油菜花都开在四川平原上了,荠菜花也在花友的照片里开得灿烂,鸭子们干干净净唇黄毛白地在碧水里体味着最初的春江水暖,我难道就没有胡说一下的权力么——全当让自己发会子芽、嬉会子水吧。


4、

刚刚看到一段黎族民歌,里面简约直白的春景,春心荡漾的青翠,配刚刚来临的春天真是合适:

春风北面来,
吹我心飘飘;
春风南面来,
吹我心飞跑;
吹着鸟做窝,
吹着蜂营巢;
吹着姑娘织桶裙,
吹着山花微微笑。
吹着姑娘的发辫,
轻轻地摇啊摇。


ps:昨日在电脑前闻着苦楝花香随风荡来,还有惊诧:她们真的忍不住这样早就开了么?立阳台上看,果然,阳台前头的一树是微微的开,旁侧的一树已完全开放了。记得去年她开在3月初。今天温度最高已达31度,这样热却名为春天,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此为旧文,贴出来为纪念苦楝花开。一会儿锻炼去的时候,会经过一棵树,然后还会经过一棵,再一棵……晚间她们传递的香气与白日又不同,如若说其香白日是元好问词《叙事留别》的后两句:“怀归人自急,物志本闲暇。”,晚间的花香便是此词前两句“寒波澹澹起,白鸟悠悠下。”



......
安歌儿 发表于 2010-02-09 21:40 | 正常 分类:随手记 | 评论: 0 | 浏览:1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听取蛙声一片 2010-2-6 星期六(Saturday) 多云
  
  
  1、
  
  伶牙利齿的蒙古族博士洁穿红底绿花的衣裳,玲说好看。洁接说:像西红柿。
  又转头看我浅黄的短袖针织衫:南瓜花。
  再看玲有紫花的家居服:紫苏吧。
  
  于是西红柿、南瓜花、紫苏开向南渡江。
  路过小店铺,西红柿要求买包烟增加行程的娱乐性,可增加娱乐性的还有她包里背的紫苏自酿的葡萄酒。——我也会酿,但我要等到酿她的那天。
  
  店铺女老板曰:你们大陆女人都吸烟的哦?
  西红柿马上答:你们海南人都吸毒的哦。
  
  
  2、
  
  紫苏带我们去的那节南渡江是由水滩、木麻黄、小叶桉、无数飞机草胡乱组成的荒野:连着她曾经的爱情。
  西红柿嫌东嫌西,说乱,说有垃圾,还认为飞机草也没有好好长。。。
  我说:你们俩乡下长大的孩子,现天天在讲台做教授,都做出文明病了。弄得我这个毕竟还算小城市长大的人,整日介在这样的地方逛荡,为你们看花开。
  
  看到一群正从水里游上岸的白鸭,西红柿终于开心了,对着远远的穿红衣的养鸭人喊:喂,有鸭蛋卖么?
  转头给我们解释:又一西红柿。
  养鸭人终于听清楚我们的西红柿的要求:没有的,明天你们来就有了。
  
  我站在我们的西红柿前头接着喊:你管管她们,让她们现在就下一些吧。
  
  
  3、
  
  转向高坝,没行几步,西红柿就说想要便便。又认为木麻黄林下行迹可疑。
  我转眼旁边的高速公路:那儿行迹不可疑。
  西红柿抬头对我笑:虽然很久没有这么强烈的大愿望了,但我可以忍。
  我同意:是啊,爱是恒久忍耐。
  
  西红柿大笑:有这样用神的话的?
  我看着路旁水泥缝里胡乱开着的咸丰草(白花鬼针草)正经曰:当然,惟喜爱耶和华的律法,昼夜思想,这人便为有福。现在是白天,没什么问题。
  
  4、
  
  紫苏感叹:一路人都在盖房子呢。
  西红柿答曰:这是种房子。
  紫苏:啊,房子可以种的?
  西红柿:是啊,随便盖了,随便住住,到政府征地的时候,随便要钱。
  
  突然前头的水洼有蛙声四起。
  紫苏:是青蛙呢还是癞蛤蟆?
  旁边路经的人已经走过了,又转头替她答:水洼里有好多青蛙呐。向晚时分,他从身后转来的声音,一如前头的蛙声般清亮。
  西红柿遗憾:带上录音笔就好了,录下来,写东西的时候听,很静的。
  
  三个近十年的好朋友,这会儿都是主内的姊妹了,她们联合在我回来的一周内,就送我念想了很久的蛙声一片。
  
  临行前,有留言:我要在那河水中看到你的脸。可这会儿,你是哪只青蛙呢?
  
  
  图片:白花鬼针草

......
安歌儿 发表于 2010-02-06 03:59 | 正常 分类:随手记 | 评论: 5 | 浏览:6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我依然相信 2010-2-4 星期四(Thursday) 多云
  
  题记:
  
  
  这是才发现的周公度QQ的签名档。也曾写过一首诗:相信
  
  
  •相信
  
  
  我相信夜风推窗的真诚
  相信还未降下的雨
  相信还有一些话,在叶子上
  还未说出;还有一些路
  在风中,还没有撤走
  
  我相信你一直站在那里
  是为了等我到来,相信因为思想
  你比瘫痪的树更黑
  我相信那些消失了的杯子,就在你手上
  ……
  
  是以标题也不能全算剽窃周公度的,虽然他从一只短裤猫变成《诗选刊》主编这事,让我到现还转不过脑筋来。但是他说:我依然相信。
  
  还有对话证实此事:日期:2009/9/29
  回复周公度 14:59:15
  有满意的诗就发给我20首
  
  我哪有20首新诗,我都快忘记自己是诗人了。
  
  
  1、
  
  新疆的西部文学编辑寻到我的电话,要我“全部的诗”。因其无论新旧,也因是故乡的刊物,是以我回忆起我确实写过诗。但却回忆不起我有“全部的诗”。于是到网上查找,结果得着了不少新闻:
  
  a安歌作品—《诗选刊》—2009年第10期: 安歌作品:梦中奔跑的孩子(猫猫没知会我,也没寄样刊)我想《青年文摘·彩版》2009年12月上_中的“53 梦中奔跑的孩子 安 歌.”是从猫那儿转过去的。
  
  b□ 安歌作品 《诗选刊》 2009年第06期三首题目如下:
  
  ·酒徒
  ·夜间行走的孩子
  ·通缉犯
  
  这个也是我才得到的新闻,猫猫不寄样刊稿费,我并不介意,毕竟我一直欠他本《呼唤雪人》,但又被《青年文摘》这样极赚钱的杂志转,我建议知道这消息的诗人们全都短信给此刊,要求领取稿费。曾有《知音》转诗,弄得我被人讥笑不说,也不联系给稿费(此诗网上当能查到),也建议诗友们联合短信要稿费。其实联系我不难,前段就曾有一个叫飞翔的读者在北京图书大厦读了我的半本《阳光的首都》向编辑要到了我的手机。他们既然无礼在先,也无法证明谁是安歌,我认为所有的诗人都可以向他们要这个稿费。
  
  
  
  2、
  
  其它刊物不计,就计一些“大动作”新闻吧:
  
  a《诗选刊》推出“新中国60年经典诗歌作品纪念专号”: 77 安歌作品 安歌(我没有写过题目叫安歌的诗,是以不知他们选了什么诗)大约共选诗人92位。此诗选刊并非猫的下半月刊。
  
  b《中国诗典1978—2008》徐敬亚 主编;苏历铭,董辑
  
  A
  
  阿 斐 和谁对饮
  阿 坚 网球
  阿 九 十年所思
  阿 吾 相声专场
  阿 翔 读一首诗心情压抑,目光越过窗棂,屋顶,一两根羽毛轻轻掉落
  阿 紫 幼稚病
  
  安 歌 钢丝上的舞者
  
  ……
  
  此刊留了联系方式,记录如下:(130062)长春市泰来街1825号时代文艺出版社郭力家;也可在郭力家的博客留言栏中留下准确邮寄地址http://blog.sina.com.cn/guolijian66。
  
  但我还有稍稍有点不平,朋友阿九因拼音故,被列在我的前面。虽然,他当然应该列在我前面。还有就是,我发现现在诗歌已不属于写作者,而成了公共财产。
  
  
  3、
  
  既然找出了《梦中奔跑的孩子》,我想把它送给一位陌生的、不上网的朋友飞翔。他曾徒步行过中国很多地方,这是需要勇气的,更要感谢的是,他虽非基督徒,在电话里给他讲了福音并要求他为我的睡眠祷告时,他祷告到夜半,说内心有从未有过的大震动。感谢主对这个单纯的孩子的引领,求主继续亲自引领他:
  
  •梦中奔跑的孩子
  
  
  梦中奔跑的孩子在奔跑
  梦中奔跑的孩子有双蓝蓝的眼睛
  仿佛晨光中家乡的山岗
  山岗眺望着村庄的屋顶上
  屋顶炊烟蓝蓝
  
  梦中奔跑的孩子在奔跑
  阳光在他脸上找到跳跃
  鼓在他心里发现声音
  溪流在他血脉里触到流动
  村庄在他的奔跑里睡去又醒来
  一路的树木在他的奔跑里
  倒下又站起
  那爱情,爱情的大地啊
  在他的奔跑里颤动
  长出野花和禾苗
  野花和禾苗在颤动
  
  梦中奔跑的孩子在奔跑
  他在奔跑
  再快一点就是飞翔......
安歌儿 发表于 2010-02-04 13:31 | 正常 分类:随手记 | 评论: 3 | 浏览:43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碎碎念 2010-2-3 星期三(Wednesday) 晴
  
  
  一、
  
  今日去教会,女牧者不到三岁的、胖胖的儿子三三立墙边看我笑。
  我咨询:能抱抱我么?
  他很大放的敞开了两只胖胖的手臂。(记得前次去他家住一段不经他同意就离开后,他再也不肯抱我,两月未见,他终于原谅了我。感谢主!)
  新来三三家的外婆让他叫我:阿姨。
  他无论如何不肯叫。
  我问他:那我是你的什么呢?
  他放正小脑袋想啊想啊,终于想起来来:妹妹!
  这是两个多月前我们从房间两头飞奔着彼此拥抱着玩,他突然叫出的我的“身份”。
  
  要离开时,再要求他抱抱我。这次他却不肯了。
  我委屈:可我要走了啊。
  我的小哥哥答曰:我不要你走!
  可我还要来的呀,明天就来:抱抱我?
  不抱。小哥哥很有立场。
  或者在他小小的脑袋里,拥抱属于迎接,而不属于告别。
  
  二、
  
  午餐时,台湾来的传道人六、七的孩子要求做谢饭祷告,祷告毕。三三也要求祷告:以前在他家吃饭,我都是再三肯求他才肯领祷的。
  开始我听不明白他口齿不清的祷告,现在几乎完全可以听清了:
  亲爱的主耶稣,谢谢你给我们饭吃,谢谢你给我们菜吃,谢谢你我们给汤喝。看看饭桌又继续:谢谢你给我们肉吃……宝血清净,奉主耶稣基督的名,阿门。后面几句极快,不仔细几乎听不清。还没等我们“阿门”完,他的筷子已把一大块米饭送进口中了。
  
  这是我最喜欢的祷告,也是在离家时最想念的祷告;或者单因其直白简单。我想他的祷告是真心的,因为他真的很喜欢吃饭,小小的人儿,拿的是最大的碗,也是最快一个吃完的,他吃饭,与其说吃,不如说吞。
  
  三、
  
  下午去探访一位姊妹。
  她是做调料生意的,也因此有自卑。
  看她坐在各式调料中,感叹道:这工作多好呀,蒜头、姜、沙姜们都是真真实实的,拿到手里有重量,她们都有味道。而且一手交货,一手就可以收到钱,这样简单,正是我渴望的工作呐。
  
  我天天面对电脑,没有重量,没有气味……
  我的感叹是真心的,女牧者在旁为我做证。
  
  为了拥有那些调料的气味重量,我各买了一些,准备扎扎实实地给自己堡汤,为着要前行的路,为着身体里的道路,为着面对电脑写这些没有气味重量的字。
  
  四、
  
  问W:如果必须奉母命结婚,而遇着的那个人,你有十分的力气只能使出二三分。前提是他是好人,而母亲心底里又不肯让她远离,她忍受,如何?
  W答:不好。
  我:?
  W继续:生活有要忍受的,但忍受是为了享受。
  言毕与不同地工作的妻视频去了。结婚十余年还如此,W此言,当有深会。对此惟有羡慕祝福。
  
  五、
  
  今夜天心有月朗照,稍缺。但毕竟是朗照:晚安。
  
  锡金报春(09/5/30于梅里雪山附近)
  
  

......
安歌儿 发表于 2010-02-03 03:23 | 正常 分类:随手记 | 评论: 3 | 浏览:53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ZT:心素如简 2010-2-2 星期二(Tuesday) 晴


......
安歌儿 发表于 2010-02-02 02:51 | 开心 分类:随手记 | 评论: 0 | 浏览:3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早春 2010-2-1 星期一(Monday) 晴
  
  
  窗外苦楝树发新芽了,她们很绿
  香樟树摇着满头更轻的绿
  似乎随时要飞走
  榄仁树对早春的理解,是顶起满头硕大的红叶
    
  有时候会倒退着看她们
  和树缝泄露的夕阳
  她们能否看到我?
  或者她们中的一片叶子会突然叫出我的名字
    
  在这个早春
    
    图片:从居室阳台上看到的09年3月21的苦楝树
    
    


    ......
安歌儿 发表于 2010-02-01 18:55 | 开心 分类:诗歌 | 评论: 0 | 浏览:3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ZT阿九:往日的形状 2010-2-1 星期一(Monday) 晴
  往日的形状(2010-01-25 06:11)
  标签:梁健 诗人 回忆 文化 分类:人文
  往日的形状
  
  
  
  “传奇而来,传奇而去”的梁健走了。不知多少次失踪和归来,他留给我们的似乎只有大量记忆的片段,像电影蒙太奇在脑海里不断接合、变幻和延展。那些朋友相聚的时光,通宵读诗、长谈、策划、吃阳春面、下围棋和四国大战的欢乐,多想与梁健再一次分享。
  
  
  
  第一次见到梁健是1988年10月,在浙江大学图书馆二楼的多功能厅。那天晚上有为“校园十大桂冠诗人赛”揭晓而举办的秋季诗歌朗诵会,阿波、郭靖和我也名列其中。梁健和晓明等杭州城里的诗人一群七八人像超人一样如约而至,让主办朗诵会的学生诗社头目们特别开心。这群人被领到前排贵宾席就座后,很安静地在听。开场的几首都是丁建华-乔榛式的男女声配乐抒情朗诵,甜得都有点发腻了。接下来,一个南方口音的同学上台,开始朗诵一首抒情诗:“那些往事,又好像刚刚发生在昨天。”他把“昨天”的“昨”字念成cuó,台下的气氛立刻轻松了不少。看着浙大一代校花鲁瑾的主持,听着和列位校园诗人走马灯般的朗诵,那个夜晚迷醉得让人瞳孔放大。
  
  
  
  梁健性格阳光豪爽,有时灿烂得就像是太阳本身。92年在杭州的时候,有一次,一个刚刚认识的女孩子说要给我们做一个心理测试,让我们每个人找一张白纸,画一个太阳,一棵树,一朵白云。我忘了我自己是怎么画的,但肯定是中规中矩的那种。而梁健画的太阳则是光芒万丈的那种统治性的格局,一种梵高式的太阳。那幅画完全是以新疆的雪山草原为意念背景的,那太阳占了整个画面的一大半。即便是铅笔信手而作,也能感受到那太阳的热烈和明媚。过了几天,我收到那个女孩给我写的一封信,里面说的却是她多么喜欢梁健,向我索要他的地址和电话,而且是立刻就要。如果要让我形容一下我当时的心情,那只能是一个天文学词汇:日食。
  
  
  
  1992年我和梁健到郑州拜会耿占春和蓝蓝。那是我第二次到郑州,此前的1991年,我已经认识他们,还有王洪生和艾云。然后,我到平顶山去,先后结识了森子、罗羽、海因、老船、何伟、冯新伟、高宏勋等一大群朋友。1992年初,似乎还下过雪,我又要到平顶山四矿热电厂出差,所以到河南去有充分理由。而梁健说他“正好也要到郑州跑一趟业务”,就一起坐火车过去了。两个人像朝圣一样赶到郑州,见到了当时还住在一座小楼二楼上的蓝蓝。她除了在餐馆招待我们,还给我们讲了一连串的故事。我们听得入迷,似乎一下又回到了故乡和童年,眼睛里写满了直勾勾的那种神往。蓝蓝在我们心中,一直就是天上的月亮。
  
  
  
  80年代中期,梁健曾在新疆支教,雪山脚下的一个很小的学校。孩子们对雪山很亲近,就像了解自家后院一样懂得雪山的每一个变化,却从来没有见过雪山之外的景象。梁健教他们写作文时,给他们一个题目:在山的那边。
  
  
  
  孩子们的作文五花八门,充满中亚特有的想象。梁健最喜欢其中的一篇,原文无法重复,也许带着梁健讲述的个人印记,但我还记得梗概和一些关键语句。
  
  
  
  “山的那边是什么,我不知道。这是梁老师布置的作文题目。为了这个作业,我决定星期六上雪山看看,山的那边到底有些什么。一大早我就起来,带着干粮上路。虽然一个人,但我不怕,因为知道这座雪山每一个动作的意思是什么。不知为什么,上山的路比我在山下看到的要长得多。走到中午时,我还在山腰上。我继续往上走。一定要在太阳还亮的时候登上山顶,这样才能在天黑之前回家。山上的空气开始越走越凉了,这就是下午。当我终于登上山顶时,我一下就哭了。在山的那边,是一座更高的山。”
  
  
  
  很多年前,我曾在网上把这个故事讲给一个女孩子听,并骗她说,那个支教的人就是我。其实我并没有什么别的目的,我只是真的喜欢这个故事,并希望有一天我也会去新疆。
  
  
  
  梁健深爱新疆,也深爱着居住在那里的少数民族兄弟,不管是维吾尔族、塔吉克族、回族还是哈萨克族人。他有很多新疆的故事。他说那里的孩子特别纯朴天真。有一次他上课时,因为天气干寒,血从嘴唇上流下来。第二天,孩子们就在讲台上放了很多装满的水杯。
  
  
  
  他也喜欢蒙族人,说蒙族兄弟特别豪爽,无论是酒桌上还是酒桌下。他们会围着你唱歌,为你敬酒,直到你饮得尽兴。有一次在草原边的小镇上,只有两个人,他和一个刚认识的新朋友。都喜欢酒,但是那天恰好没有酒了。不知是谁说的,变电所那边有酒精,勾兑一下就是酒。于是二人翻墙过去,弄来一桶含有甲醇的工业酒精。二人一起豪饮,蒙族朋友喝了几口,身体朝前一下扑倒。那个朋友不清楚啊,但化工系毕业的梁健明知工业酒精含有甲醇,有毒不能喝啊,但还是经不住酒精的诱惑。这下他倒了,梁健担心他中毒出事,心里很内疚,但发现他还有呼吸,就安静地守在他身边。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站起来,照着梁健胸口就是一拳:“朋友,好酒!”
  
  
  
  在梁健那里聚会的日子是快乐无忧的。我们都喜欢下围棋,当时梁健、张革棋力最高,我次之,但比另外几个人好。几个月前,梁健还说他在汤姆围棋网上曾经冲到业余六段。1992到1998年间,我们一群七八个人经常会在周末下一个通宵,或二人对弈,或四人联手。朋友们纷纷结婚生孩子了,给孩子取名变成棋桌上的一个话题。梁健很自豪地说,他为儿子取的名字叫梁执白,真是灵感一动,妙手偶得。多好的名字!无论是男孩女孩,这个名字都完美得无法复制。所以我们揶揄晓明说,要不你的孩子就叫“梁执黑”吧,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然后就是一阵围棋名词的爆发,除了“执黑”,我们给孩子们考虑的取名还有“某花五”、“某刀板五”、“某连扳”、“某硬腿”、“某金鸡独立”、“某二路爬”、“某接不归”、“某倒扑”、“某后手死”。
  
  
  
  2000年正值中国网络大潮。为了把朋友们找出来,我曾写过一首诗《梁健近况》。我当然知道梁健结过婚,有孩子,但我觉得家庭这种社会制度的框架不大适合他。你绝对无法把梁健视为可以一起筑巢的燕子;他是一只扶摇直上九千里的巨鸟,只能以天地为巢。他也许太初民,也许太超前,但如果以夏朝为起点算起,他不属于公元前21世纪到公元后21世纪之间的这4200年。梁健究竟是什么,我不知道。无论你是男人还是女人,你最多只能了解他的一半。他是一个无法破解的谜。
  
  
  
  梁健近况
  
  
  
  粱健在我们之中始终是个
  
  失踪的人。
  
  他的近况就是又失踪了。
  
  
  
  他最喜欢大家谈论
  
  他失踪的消息及失踪后的传闻。
  
  一旦我们都假装对他的失踪
  
  毫无兴趣,
  
  他就会再次从某个洞口
  
  爬了出来。
  
  这就是我们让他出来的办法,
  
  十多年来行之有效。
  
  但这并未有损他的风格,
  
  因为他露面只是为了更好地消失。
  
  
  
  他当然是不用计算机的,
  
  更没有什么主页可言。
  
  即便是在杭州那样实际的地方,
  
  他也从未考虑过
  
  建一个可以出没的家。
  
  
  
  最后一次见到梁健是2009年10月底。我回国探亲时,到杭州跟朋友们小聚,10月31日随即去余杭的山沟沟参加一个国际诗歌朗诵会。梁健朗诵的是《月萧,给LY》,应该是一首爱情诗。那一天艳阳高照,梁健的声音还是那样洪亮,眉宇之下还保持着一个少年人的眼神。
  
  
  
  晚餐让我们领略了山沟沟的盛情。饭吃了一半的时候,梁健从另一桌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梁健的好友范一直和画家马圆圆也在。梁健特别喜欢那种乡间酿造的米酒,不仅喝了很多,还用两升的塑料桶装了一桶,那乳白的颜色让人想起童年的时光。后来我了解到,那一天酒桌上有个人身负特殊的使命,可惜这场“拯救大兵梁健”的计划刚刚展开,他就永远地离开了。
  
  
  
  餐馆里人群散尽,只留下我们十余人在山沟沟的酒店过夜。可惜那天我们从杭州出发时忘了带上围棋。这时梁健提出,他可以回杭州去买一副围棋,来回大约需要三个小时。我知道梁健的个性,没有拦着他,说就在附近找一下,找不到也就算了。梁健和王旅庆二话没说,车门一关就出发了。他们走后,我们几个跟丁总、梁总、红山一起继续喝酒聊天。我心里惦记着梁健他们,但时间越来越久,我越相信他们一定会找到。晚上快十一点钟,他们果然回来了,拎着一副很劣质的、几乎每个棋子都需要修饰毛边的塑料围棋。但当时看到这副围棋,眼睛一下就亮起来了,觉得比奥巴马送的那副还要好。
  
  
  
  夜很深了,我们转移到一户农家旅店。别人都睡了,梁健、王旅庆和我三人到楼下过道摆开棋盘。王旅庆谦让说,阿九来一次不容易,让我跟梁健先下。我也没有客气。那一盘棋我下得特别认真。此前,在2008年12月24日平安夜,我在杭州输给了梁健,但这一次我赢了。我自己有点吃惊,因为梁健的棋比我的好得多,只是他在棋盘上一直忍让着我多少有点无理的冲撞。第二盘刚刚开始,王旅庆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细心的梁健马上说他上楼一下。不一会儿,他抱下来一床棉被,盖在王旅庆身上。梁健很会关心别人,我对此深有感受。
  
  
  
  第二盘我又赢了。我不解地看看梁健,他对我笑笑,说我这一年的棋力长了很多。这让我不好意思起来。我看到他在日光灯下有点发黑的嘴唇,似乎意识到什么。我就说:“我们再下三盘吧,五番棋定胜负。”梁健也没说什么,再次默默摆开棋局。两个落子如飞,他赢了剩下的三盘棋。
  
  
  
  老远的地方,似乎鸡都在叫了。我一看手机,五点出头了,于是二人回各自房间小憩。第二天一早八点多,我们又在门前摆了一局。但后来大家要去看竹溪,这未完的最后一局只好来生再续。
  
  
  
  阿九
  
  2010年1月24日列治文
  
  ps:转这篇文章,没有经过作者的许可,但我给我自己这个特权。记得梁健多年前说:你是有特权的——他认为诗人都是有特权的,大约不单指我。但我知所有的“特权”都不可轻易动用,但今天我用一下,因着梁健,因着阿九,因着晓明。。。
  
  特别注明,晓明的回忆文章里有一句:‘还有你说已经离婚的小虎的妈妈朱红蕾(注:02年遇梁健时他说他们已离婚,按晓明的说法是‘你说’),她穿得那么少,脸色青白,明显是长期缺少营养,看得出来,她也是个胡乱过日子的……’虽然看着非常心酸,但我没有权力评价好友梁健。因着日出日落无传奇,是以我以躲避的方式爱你们,永远。不单因为你们是出色的人,还因着你们是真人。今夜无眠,愿写上面文字所有人,都有平安的睡眠。
  
  


  
  后排)梁健,小森,梁晓明,南野,王旅庆,刘翔
  
  (前排)章平夫人,章平,阿九,鹤雨
  
  
  
  ......
安歌儿 发表于 2010-02-01 05:51 | 正常 分类:诗歌 | 评论: 0 | 浏览:46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送别梁健 2010-1-22 星期五(Friday) 晴
  


  
  
  你走了,这怎么可以。
  
  2010年1月22日10点。安歌。天津。
  
  
  梁健诗《岸》
  
  
  
  即使你
  把地扫得干净
  把星位一颗一颗分开
  把当归放回到家里
  把我
  软得不能再软
  
  即使把后天的女儿安排到幼儿园
  
  我仍然请求你不要忘记了时间
  
  黎明们一个接一个
  过去
  就像我的白发在他们看不到的酒杯里凯旋
  在我诞生的瞬间
  水库灯笼一样回到火的面前
  
  夜晚
  也许正是这样醒来的
  无穷无尽
  无穷无尽啊
  我的船
  
  
诗生活相关链接:
梁健诗选:一寸一寸醒来 1-22 http://www.poemlife.com/PoemNews/news.asp?vNewsId=5413
著名诗人梁健小传:一寸一寸醒来 1-21 http://www.poemlife.com/PoemNews/news.asp?vNewsId=5414
安徽黄山举办著名诗人梁健追思会:一寸一寸醒来 1-21 http://www.poemlife.com/PoemNews/news.asp?vNewsId=5412
著名诗人梁健20日在故乡安吉病逝 追悼会22日上午举行 1-21 http://www.poemlife.com/PoemNews/news.asp?vNewsId=5411
  
  
  安歌旧诗《石刻》送别梁健
  
  总有一些道路,总有一些石头上的灰
  被更深地抛弃,那个更深的人
  那个石头在叫那个人
  
  刀尖的道路交汇,刀痕上路
  总有一些石头上的灰
  要被更深地抛弃
  把自己交给解放的风
  
  总有一些石头会成为人
 ......
安歌儿 发表于 2010-01-22 11:06 | 正常 分类:诗歌 | 评论: 2 | 浏览:266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酸奶秘方 2009-11-3 星期二(Tuesday) 小雨
  
  
  
  在上海时,有朋友告我做酸奶的秘方,其态认真,言秘方不单神秘,且独家。我听是听了,然而笑也是真笑。不过在上海听她说自己做酸奶,那“独家”亦如都市浮华中听着了自己的溪响松声。
  
  草原上的牧民们家家户户都会做酸奶。也没有朋友说的那么难,只把前日的酸奶留些做酵(类似发面留酵),加在煮好后凉得温度适宜的新鲜牛奶里,在夏日秋初天气里蕴着,晴天丽日上头有高鸿远音,远处周围有青山在侧,边旁有野花自放,河流静喧,那奶白便慢慢在青草微风的气味里凝然,一般一天就凝固变酸了。草原上生活的人,一做便是一桶,都能做得味道纯真而又厚重浓郁,也算得上他们的斗草春风,居心自净:牛是自家的,奶是自己亲手挤出来的,周围草场的风花雪月是自己一眼眼看出来的,那风吹草动的风,也是吹他们面孔身体的风……做酸奶最要讲究的是用具、奶与酵的干净、新鲜,不可一点有污,若有一点差池,一桶奶便进了吴从先《小窗自纪》里的:“行到至污处,爱我者不能施爱护之法了。”可见其骨之清。
  
  从伊宁市去特克斯和昭苏,突然看见路旁有一家小市场,绿树下有一包头巾的妇人在卖酸奶。酸奶放在白色的小桶里,上盖一个方格头巾,在周围熙攘的人群中,那样静……隔窗看着,虽与那放酸奶的白色小桶、方格头巾皆有神交做契之情,但也没有苦于相思之意。便是车渐行渐远,此情此景,于我亦如良友书札,早已珍藏于心,展望甚或渐远都是晤对。
  
  前头小河边草甸中央突然列出些列维坦油画里那般的树,歪歪的枝干,水一般流向天空,又犹疑着停在风静静翻动的叶子上,像一本合而未合的书,似乎就要把那树干叶片的河流喧响关进去了,就要把我留在了书页外头了……惟一一次央求开车的童年伙伴、这会儿赶着去结账的旧友:停车吧停车吧!这个商人说:伐下来给你好了。他是事忙时紧,当晚就要回去,特意捎上我,也是要久别的我隔窗看看故乡风光。于是在车里头望着它们,白杨的叶子静静翻飞自己,又立在那儿围绕着土墙和大天大地间寂寂的院落……或者那院里也酿有一桶酸奶吧?莫名的想起一句安德拉德的诗:“屋子走进水中,/院门向朝阳敞开,/荆棘/在开花……”
  
  在新疆,草原路边,偶然也会遇着维吾尔或者哈萨克妇女,前不搭村后不搭店地立在路侧,身前是纱布盖着一桶酸奶,旁边往往立着一两个脸膛红红的孩子。她们头上无一例外地裹着头巾,让整个人都厚重起来,或者她们的衣襟不单为她们挡风遮阳,还连着了身前的公路,脚下的草地,大约还连带着这会看不见的、她们身后远远的自家的毡房?又感觉她们似乎才从地上突然冒出来,但是却冒得有确据:面前有一桶酸奶。
  
  突然的车刹在她们面前。她们也还是静静的,静静地面对突然出现的我们,静静地舀出一大碗酸奶,静静地加上白砂糖,静静地递在你手上。远处往往是风吹草动,头顶是浓厚的天的蓝与云的白。——才加进去的白砂糖在浓浓的酸奶里,喝时还没完全化,一粒一粒的,在唇齿间,和酸奶的酸一起响亮着,那酸和甜粒粒都是确切……一如她们静静立在尘土的路上,等待下一辆偶然的车路经,偶然地停下。
  
  这样路遇的卖酸奶的维吾尔哈萨克妇人,常常回头或者下次再路过时,完全不见了——她们并不是专门做酸奶生意的?那天的卖酸奶或者也只是心血来潮?而我们停下车来,在路边的尘土里,或蹲或站地喝上一大碗酸奶,也是自己的风出松间竹里?——其实喝时就没想过要再遇。这会儿在远远赶来的海风吹起的窗帘间,想起那路,那妇人的样子,那盖在酸奶桶白纱布,那浓得化不开的酸奶和里头未溶的白砂糖,还是一粒粒确切着。
  
  那一日的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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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歌儿 发表于 2009-11-03 10:25 | 正常 分类:一个人的地理:新疆- | 评论: 9 | 浏览:38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西塘井底 2009-10-22 星期四(Thursday) 小雨
  
  
  
  这个夏天真热啊,合适躲在地下室凉气里看《聊斋》。看到莲香那节,说桑生生性“静穆自喜”。——可真喜欢这个“静穆自喜”,这好是止水涤妄的好,让人安心。突然想到刚刚失恋的女友SL有问:我应该去哪儿飘流?然后眼前就出现了烟雨中的西塘——如果把此刻的她,放置在桑生般“静穆自喜”的西塘应该不错。
  
  距浙江嘉善县城11公里的西塘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是吴越两国的相交之地,有“吴根越角”和“越角人家”之称。到元代初步形成市集。作为江南古镇,西塘自然也有小桥流水的静谧,有橹声飘摇里的悠远……想你在入夜时分,从西塘临河人家家家自有的码头低身下船,坐在乌蓬船尾,听着桨与木船发出的咯吱声,看沿岸串串红色灯笼……虽只是一小小的船头,小小的一注水,惟单调的橹声影衬流水,但这小桥流水的西塘,亦可如古人云:清衿凝远,卷松江万顷之秋。这万顷之秋之万顷,或者不在松江上,只因与那凝远清衿意气相许。
  
  或者你会在星空清风中,行进西塘临河街上千米地长过去、一路遮荫蔽日挡雨的廊棚,人在其中便如雨中山果,灯下虫草,一路的灯火明灭中,这廊棚的体贴亦如高人胸次;而你的行走与观看,或也似嫋嫋山风,入松篁而成韵,便也成了对西塘廊棚的体贴。亲爱SL,体贴这个词可真是好,体是身体的体,贴是贴着的贴,溶了之后,是流水相忘游鱼,游鱼相忘流水的天机;亦如张潮所言:庄周之梦为蝴碟,是庄周之幸也;若不溶,则是下一句:蝴蝶之梦做庄周,是蝴蝶之不幸也。我认为他这两句里结尾的“也”皆可删掉,要干净利落些。
  
  西塘穿城而过的溪流似乎带走了留下的一切,但西塘又确实在目光中显露着,在它的小桥、流水、橹声、乌蓬船,廊棚、码头的海内殷勤里,连带着向晚时分西塘粉蒸肉的气味。——西塘的粉蒸肉新鲜别致,它是用鲜荷叶、上等猪肉拌米粉和配料豆腐皮包裹而成。煮成后的猪肉荷叶沁肺、清爽幼滑。那新调初裁的味道在风雨飘摇中的西塘,有一种温暖人间的妥帖可靠。或者正是它的豪华之志与淡泊之趣把民居门上“永远忠于毛主席”的黄字、咸亨酒店的白字挽留了下来?
  
  消停的西塘的旧像是得了人心的。对于诺大的世界而言,西塘静穆自喜的心像个安静的井底,掉下去就可以有一井的天空。而一井的天空,正合蛙意。或者你认为自己不是蛙,不过,在西塘你也许会这么想:在见过整个天空之后,有一井自己的天空也不错的呢。要换做加拿大诗人阿饵•普迪在这井底,或者也能写下这类诗句:在大雪封路的时候,我最要感谢的是,看清了你小腹上的一根汗毛。——SL,很抱歉,不知如何从西塘说到汗毛了,当然,我知道你会明白我的心意:在意的是阿饵•普迪清衿凝远之心。
  
  西塘虽好,毕竟是地上文章;西塘可去亦可离,然己不可离。轻诺者寡信,是以知不可行之事,自不必妄做经营。失恋虽寒,在寒中若可体已之骨清,或者亦可如阿饵•普迪那般感恩:看清了你小腹上的一根汗毛。
  
  如此这般运送你,或者你会当我立在张潮《幽梦影》中的影子里:“窗内人于窗纸上作字,吾于窗外观之,极佳。”以为真在与你隔窗如影般说话,但我还是觉得“极佳”二字,放在这儿,亦如夏雨赦书:听那橹声……
  
  在水乡免不得想到雨,由是竟翻起张潮的“春雨如恩昭,夏雨如赦书,秋雨如挽歌”来。其后的二批甚妙:张谐石曰:我辈居恒苦饥,但愿夏雨如馒头耳。想你不缺馒头,是以不会与张谐石同志;老与张潮唱反调的张竹坡则曰:赦书太多,亦不甚妙。——翻书翻至张竹坡之曰,如遇酌心之友,总要忍不住抚掌而笑,忘却了斯世何世。若张谐石之批被张竹坡见着了,大约亦会有类批:馒头太多,亦不甚妙。——也是另一个西塘。


  图片来自百度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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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歌儿 发表于 2009-10-22 20:03 | 正常 分类:一个人的地理—其中 | 评论: 4 | 浏览:254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栖逸 2009-10-17 星期六(Saturday) 多云
  
  
  1、
  
  质疑从开始吃饭到饭后一直微笑着的D:这样的儒雅,又老要笑,怎么可以是军人且官?
  D笑回:我认为现代军人就应该是儒雅的。
  我豁然开朗:哦,那么你应该当军委主席或者退役。
  D继续笑:我已经做了选择。
  
  于是,D又成了我见过的最不像官僚的官僚:独自去五指山里拣石头,没事到处找石头房子看,还参加民间组织的疯狂单车比赛、海滩暴走……
  
  我忧心忡忡:怎么你干什么看起来都。。。不那么不合格呐?
  
  这会儿电话至,听似请教一些专业用语。
  收线后,我继续疑惑:你们那样的部门,会有什么专业用语呀。
  哪个行业都有的。D说。
  比如说部队?
  D继续诲人不倦:在部队,快点走,是“冲”;请坐、坐下之类,就一“坐”……
  
  终于明白面对的确是一军人,但在“快点走”、“冲”和D始终儒雅的微笑之间,还是疑惑良久。
  
  
  2、
  
  $#@出版社请我写儿童书,虽然声言吾最大的理想就是写《小王子》那样的书,但心里没底。于是请教。
  
  问W:……给你传昨天$#@出版社想让我写的儿童书jsp,你估摸一下我能不能写?
  W马上回:你可以写。
  我悲愤:你没看怎么知道!!!
  W:你本来就是儿童。
  继续悲愤:我还蛮有文化的据说。
  W:有文化的儿童。。。写给没文化的儿童。
  
  苏氏东坡兄啊,你确定大江真的是东去的么?
  
  
  3、
  
  F上完未婚基督徒婚姻辅导课回来。。。
  对M说:嗯,基督徒结婚前便是约会,也要在公共场合。。。
  M赞同:嗯,那以后我们约会的时候,从各自房间(同一室)出来,到楼下去就可以了。
  
  
  图:澜沧雪灵芝 摄于康定海拔4500米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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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歌儿 发表于 2009-10-17 19:12 | 尴尬 分类:随手记 | 评论: 3 | 浏览:235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煌煌敦煌 2009-10-15 星期四(Thursday) 多云
  
  
  
  
  画画的YU五一期间要去敦煌,在那儿嚷嚷,给个建议给个建议,我在敦煌应该如何分配我的节日?
  
  和她笑说,如何有可能,我的建议是,所有的时间全待在那些窟里。自然这不容易做到,那也尽可能让所有的时间都围绕那些窟。另外的如鸣沙山和月牙泉,虽然也是好,但好的自然,便不是敦煌专有了。窟里的那些画,深藏不露了那么多年,成了精,却是不作乱的精,因得着了清心的真髓,所以不着急——每一丝衣褶纹理都是静的,但这静又在每一丝衣褶纹理里动起来;肉体是那么丰腴,却可以那样轻盈,带着似醉非醉的酒意,然而却是清醒的;那么安静地舞蹈着,像在梦里,飞出来的;可是又是非常肉体的、可触的——灵与肉全在其中了。
  
  初看莫高窟的画,最深的感觉就是画者精神之纯粹——纯粹若繁复起来,真是美。好像肉体被爱情点燃了,充满光芒,又被实在的肉体承载,是以可亲,那柔媚几近巫云共郢雪俱融。在我想象里的那些画工,长时间幽闭窟中,定是把敦煌之画做了爱人。这爱人若杨贵妃之于唐明皇,是温暖人间的;又若贝阿特丽采之于但丁,是引领入云的——或者是因为画工们和自己的肉体一起被封闭其中,无法可想,也还是要爱,所有那画里就有别样的温暖体贴,有无限的宽恕原谅:对自己,对爱人,每一笔,每一种颜色的相逢都是“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然而毕竟没有真见,是以也有怅然向往:子惠思我,褰裳涉溱?然而却没有溱;于是原谅自己;也原谅了她,便成了:箨兮箨兮,风其吹女。于是那风就从画工心里头吹出来,吹成了鸳鸯在梁,戢其左翼。君子万年,宜其遐福。虽然历史要认定它是佛教画,我却把它理解成了画工之爱,这爱已是情必近乎痴而始真,才必兼乎趣而始化,亦是云映日霞、泉挂成瀑的天设地造:用尽了全部的自己,留下了全部的自己的生死易心。
  
  莫高窟在甘肃省敦煌市鸣沙山东麓的崖壁上,由长长的栈道将大大小小的石窟曲折相连,洞窟的四壁尽是与佛教有关的壁画和彩塑……据说若可以把所有艺术作品一件件阵列起来,可以组成一座超过二十五公里长的世界大画廊。
  
  莫高窟的开凿始于公元366年。据记载,一位德行高超的和尚乐囫柱杖西游至此,见千佛闪耀,心有所悟,于是,凿下第一个石窟。从十六国到元朝,石窟的开凿一直沿续了十个朝代,1500年的迷梦风尘至今,莫高窟经过风沙侵蚀仍保存着十个朝代的750多个洞窟,窟内壁画四万五千平方米,彩塑三千余身和唐宋窟檐木构建筑五座。此外,还有藏经洞发现的四、五万件手写本文献及各种文物,其中有上千件绢画、版画、刺绣和大量书法作品。
  
  从窟的幽深里洞出,直感觉尘世的阳光过于直白;四下的人群连同自己一起成了粗卑的半成品;而洞外塑做宣传广告的飞天塑像,比之洞内之飞天形容,简直粗俗到无耻。到敦煌熙攘夜市喝一杯喧嚣的三泡茶,因有前头的窟之幽深做底,这茶的媚俗湿润里似也有“石上绿萝、墙头薜荔,小窗幽致,绝胜深山”之致,但在茶的香甜里几厢贪欢之后,便可治此高蹈之情——感觉半成品的人世也无不可圈可点:窟之幽深之美是律已之秋;三泡茶的温润是待人之春。
  
  纵观敦煌“荒徼弹丸,蛮域孤城,既乏泉林之秀,非诩地势之胜,而能汇东西文化,融四裔殊族,为控驭西域之重镇,称异族西国之首府,丝路由之而畅……自汉迄今,垂两千年,盛衰再替,踣而复起,终以异代绝宝,弛誉世界,垂名不朽”……看起来真如同海市蜃楼在人世的真实显身,真所谓千载之奇遇,万国之殊闻。敦煌竟成为事实,也是天意难测。
  
  在敦煌住民居与住酒店相比,若说后者是客落他乡,前者便是靥贴花钿了。民居与敦煌沾泥带水,院子里头的流水声和当地人、国人、外国人说话的声音一起转到树上,天空上,又被倒水的声音、做饭的声音、洗漱的声音接回现实……连着敦煌的时间之河,在这样的缘源流长里,甚至可以想象,刚刚推开屋子走出来的人,就是敦煌窟画的一个画工,或者是王道士、斯坦因?
  
  所谓斯人已逝,桃花依旧,不过如此。
  
  图:敦煌329窟 飞天图(图片源自网站,其中黑色当是变色,为时间画工所涂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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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歌儿 发表于 2009-10-15 13:33 | 正常 分类:一个人的地理—其中 | 评论: 6 | 浏览:24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老街上卖绿豆粽子的阿婆 2009-10-9 星期五(Friday) 晴
  
  
  卖粽子的阿婆坐的那条小巷子叫富兴街,以前做电视纪实片《中国有个海南岛》拍海南作家崽崽时,我进去过很多次——那里盛着崽崽的童年。如果没有崽崽,这个三扇门大小的巷子口与我,大概会永远彼此失之浮薄。
  
  从骑楼的这条小巷拐进去,极窄的巷口突然的豁然,大得让人吃惊:里面是海口典型的里弄小巷,一进一进的天井式建筑淡然坐落在大榕树丝丝垂吊的呼吸根之间——既是四面墙围住的“天井”,阴湿也不奇怪,坐井观天,黄昏未到,茉莉未开,先就有了阴润薄明。有了这些颜色气味,便是这“井”密不透风,一家屋子和另一家屋子在天际线上手握手,似也可以原谅。到了晚间,热带花香的气味随风飘荡,在这香气里,天空流入了小小的庭园。——初来海口时,我住过这种屋子。
  
  有一晚与梅进了这条巷子,走着走着,逢着一座相对小户人家组成的里巷而言极大的庙。里面有三五个走来走去的妇人与一坐木椅的男子,男子一只脚在地面上,另一只脚在木椅上,歪着身子在吸烟,面前的桌子显然是用来打牌的。正前方便是通红着脸的关羽,他前面的香炉有燃尽的烟灰和几只燃得只有些余头、用竹签支起的红烛,斜曳着插在那儿,另几只干脆就倒下了。关羽大约做梦也没想到,他会手握青龙郾月刀跨越琼州海峡,来到他从未来过的海南,而且在海南岛只要有村镇的地方,他几乎都会手握青龙郾月刀,脸红红地立在某个突然出现的庙里。如若关羽能穿过时间的隧道,发现自己便是在这民间窄巷也要与自己狭路相逢,不知是何表情。
  
  看看那雕像和旁边建庙人的名字与所捐款项的碑,便转身想走。却被那坐在牌桌旁的男子叫住了:既然来了,就拜拜嘛。梅东问西问,我却拉着她要出来。那些妇人们也说话了:拜拜嘛……梅还在犹豫,被我强拉着出来了。边朝外走,边与那男子解释:我是基督徒,不可以拜的。男子大声道:我当年在加拿大时也是基督徒……
  
  在这样一个窄巷子,关羽、加拿大、基督徒这些词,突然的遇在一起,在梅那里,或者也是相安于寻常;于当时的我,近于因戏成嫌了。
  
  从小巷子出来,想身后的它亦为我灯光起落一番,回首亦宛然:它已是了身后的“一人闭户,陶然已足”。一出来便是老街哗然的新华路,一个人一进去,便成了群人;车进了这街,轮子就如陷入淤泥。
  
  那日,本来是在老街对面拍卖粽子阿婆的,车来人往的里,微胖的阿婆,穿着花衣,静坐骑楼下涂了白石灰的水泥廊柱侧卖棕子。大约在这儿卖了许多年,便有了终日读书静坐的蕴润可亲;棕子在她手里一递一送,亦觉有致;举手投足间,便已到了吴从先《小窗自纪》里的:由少得壮,由壮得老,世路渐到分明;丝不如竹,竹不如肉,人情倍为亲切。
  
  因着路上行人车辆太多,拍了好多张都不成功。终于对了一个很好的镜头,突然一辆车挡在阿婆前面。
  
  我很自然地对那车挥手,意思是让他让开,他也就让开了。——或者因为我相机比较大的缘故?后来回想我这个动作,也是多年拍电视养成的习惯:理直气壮命令别人让开。如今我拿的已经不是庞大的足以让别人在不自觉中就听命让开的摄像机,而只是一台专业数码相机。但我动作里的行业性的权力意识还在;那个让开的司机,是看到这才听命的么?暴力真是无所不在的。
  
  阿婆的动作里没有暴力,她帮买棕子的小妹剥开粽子。
  
  我走过时,问她,多少钱一个,她说,一块五,绿豆粽子呢。递给她钱,她拿起粽子就要帮我剥,我没有让她剥开。拿着这只粽子往前走,粽子放在手里很暖,棕叶糯米的味道微微透出来,于久居异乡的我而言,更觉是本色家常。虽然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吃掉这只有北方大馒头般大的、结结实实的粽子。——平素我几乎不吃粽子。
  
  虽然车让开了,但因街窄人多,这张照片拍的不好,但是我拍的十几张里最好的一张,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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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歌儿 发表于 2009-10-09 23:27 | 正常 分类:一个人的地理:-海南 | 评论: 4 | 浏览:234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紫梨红枣堕莓苔 2009-10-6 星期二(Tuesday) 晴
  他衣冠整洁,面前的红枣摆得那样齐整,鲜亮,而且,他好像只有红枣——全摆在他脚下了,枣是干净的,他也年轻干净,是以无有窘迫,倒像《诗经》里的少年游过西楼:虽然是过,却也是“眉上月风清”时分的无恨过西楼。而我也已是经过他了(这说明我并不需要红枣)。却也无故重新面对他,面对我的不需要。
  
  清晨的老街,新生的阳光,盯着老街南洋式白色骑楼,看着骑楼墙缝间长出的不依不饶高过楼层的榕树,带着惊奇。
  递给他20元钱,买他两包红枣。
  
  现在是我的手里拿着两包红枣,他的手里拿着20元钱。
  
  这看起来很公平,如果他顺利地找回应找我的10元钱的话。他反复摸着那20元钱的时,我感到紧张,想说些什么,甚至想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返回来买枣。却说,你摸着钱的时候,我有点紧张,因为……我笑说,因为我怕它们是假的。——钱是别人刚刚找给我的。
  
  那会儿阳光灿烂。坦然地照在窄窄的街上,两旁的店铺站在它们阳光下的阴影里,似刚刚摆脱掉成为一个欺骗者的命运。
  他笑了。他的笑便是屋檐下也是灿烂的。他或者并不知道,他立着的这个屋檐里的故事: 20世纪初,东南亚一带出现了一些新的黄色脸孔——其中有不少是海南岛漂洋而去的。对海南人来说,在异乡打出一片天地后,回乡建屋是必然的事情。于是海口也多出了不少南洋风格的建筑。据说,这些骑式小洋楼所用的砖瓦水泥还是从东南亚一船船运回来的。
  
  但是没关系,现在他站在这个20世纪初的水泥屋檐下,面前是今年的新枣,红的。
  
  面前满满的热带阳光与通体白色的墙体,在静止中,和阳光同跳炙热之舞。从建筑墙面上凸出的白色繁体的“鸡蛋面总发行”、“蔡升记”向上看,骑楼巴洛克建筑的白窗棂长出的藤萝,绿闪闪地带着清晨的光,那古旧的白窗棂竟然是新生的了。让人依稀感觉,仿佛有一位过去时代的美妇人在其后,会随时打开那造型优雅的百叶窗,探身向着街上走过的挑担卖小吃的人叫:来只绿豆粽子……
  
  或者,她也会选择红枣?
  
  他翻动他的全部的钱,选了一张最新的找给我。
  
  于是她的声音落下。我行在骑楼下。骑楼的墙面、窗棂、尖顶、拱形有南洋式的、有古罗马券廊式的、有仿哥特式的、也有仿巴洛克式……由它们构成的那条建筑天际线的河流,一时在罗马、一时在南洋,一时又延伸进巴洛克式由山花装饰的女儿墙的曲线中……墙面上突然飞出的丘比特,因为过胖,拿着他同样胖胖的箭吃力地向着天际线飞着……一切都显得笨拙,但因为心意是真的,所以看上去倒有些汉代陶俑般的朴拙可喜。

  这是个崭新的清晨,确实是清晨。
  
  PS题词全文:
  
  •招友人宿
  
  贯休
  
  银地无尘金菊开,紫梨红枣堕莓苔。
  一泓秋水一轮月,今夜故人来不来。

......
安歌儿 发表于 2009-10-06 21:48 | 正常 分类:一个人的地理:-海南 | 评论: 7 | 浏览:33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龙眼树下洗菜的妇人和黑暗里的笑声 2009-9-22 星期二(Tuesday) 小雨
  
  她似乎永远都在洗菜,洗衣服;因为过年,她还杀鸡。
  
  从二楼的楼梯一直往下走,后院由三个一个比一个低的院落组成,到那低低的一池小园落,先出现的是树:龙眼树。在一地灰色的水泥地上方,龙眼树纷繁的树影下方,是她的身影。有时是整个臀部连着弓着的腰部、有时是左边的半个臀部连接的半侧身体和零星的半边脸——活动着的头发和树影不断重新划分着那脸,有时是右边、有时……那弓着的身体仿佛一个钝角,平静、和缓,在看不见的另两个尖端的端角三角形里。那天她坐在那个树影里一个上午,拨了两只鸡的鸡毛。这天第三次看见她拨鸡毛时我想,如果她知道在城市的市场,拨一只鸡的鸡毛只需要5分钟和一元钱,她还会这么平静地面对两只鸡坐一个上午吗?也许会,毕竟她已经坐了近50年了。
  
  她的笑声在在黑暗里响起时,己是收净碗筷后的傍晚10点以后:她护着刚开始姗姗学步的孙子在走廊的暗里走,她的丈夫在前面迎,她笑着——那是她的儿媳在生了两个孙女,引产了三个孙女之后生下的孙子。她笑着,我们在房间里看电视,她的笑声和村落远远近近的鞭炮声混在一起。
  
  她是朋友的母亲,朋友是出于好心,怕我一人过年过于孤寂才特特邀我来她家的。但我肯定是另外的一个人,这并不是由于言语不通、城乡差别等等原因所造成的,关键是我不是她们家的人,我走路的样子、我坐的样子、甚至我笑的样子都表明了这点,她们也知道:我不在她们的年里。她们佯装不知,她们是善良的人。而我的孤寂也并没有被不停地吃饭的动作、笑的动作、说话的声音冲走,它只是被这些必须做的动作盖住了,似乎看不见了,但我知道它必将以另一种方式更激烈地冲击我。
  
  那么她呢?是否也会象米勒画中的那个拾穗的妇人,在偶一抬头间凝神:为什么呢?
  
  鸡毛的柔软在她的手中停住,也就那么一瞬。
  



......
安歌儿 发表于 2009-09-23 00:01 | 正常 分类:一个人的地理:-海南 | 评论: 6 | 浏览:29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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