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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9
星期四(Thursday)
晴 今天有些乱套。急急忙从图书馆出来,去唐人街买菜,然后准备去学校接蛮蛮。本来想出了菜场就坐街车,然后倒地铁,再倒公车,下车只需走5分钟就可以到学校,不会太辛苦,所以买了两袋子菜。没想到,地铁刚刚开出一站,大喇叭喊只开到bloor,bloor到eglington之间停运,所有人下车到街上倒公车。背着背包,拎着两袋子菜走到街面,打眼一看黑压压街边全是人。等了10分钟根本没有公车,好不容易慢腾腾来了,上不去几个人。来的公车贴着人身开过去,差点挂走我的袋子,那里面有图书馆的书,我不会放手,好危险,总算从车轮上边拽出来了。站在旁边的一个挺老的老太太用手护着我。第三辆车来了,被众人挤上去。我把一个袋子放在脚边,面前坐了一个中年人,他要走我的另一个袋子抱着,低下头去。下车时,他说,“买这么多菜,还背着书吧。”我说是啊。他说:“很重,很辛苦,谢谢。”他的毛衣袖子都是烂边,衣服潦倒,满脸尘埃,可人是无比美好。
2009-11-18
星期三(Wednesday)
晴 班里有一个中东男孩,又高又壮,头脸定钉插环,说话瓮声瓮气。开始,我想和他没什么好交流的。有一节课上,讨论苦难史和归还不道义获取的文物,白孩子们基本上都一个立场:我们掏钱得到的东西为什么要归还,何况还有法律约定?我和他分别发言,声气相通。课后,无意把他堵在一个角落,就顺便开玩笑,他现出很乖很温柔的样子,啊哈,原来是个好孩子。今天聊起他要做的案例,说是要做文物归还,我说好,全力支持。其实也支持不了什么,这个选题一定要做法律研究,我可没有精力,只能做好准备帮他和白孩子吵架了。
那个黎巴嫩女孩,她的眼睛和神情好美。今天是她的案例展示,她做的是黎巴嫩国家博物馆。上来就说,我不谈理论,不谈主义。其实很明白,那些后现代的理论和解释根本没法说一个苦难国家的故事。一百年的历史轮廓,千年的文化珍品,有这些足够说明了。展示后,我们的非常学院非常挑剔非常尼采的女导师也称赞。 和一个说话滚刀快的白人女孩闲话,她说她要做的案例是关于爱尔兰。我们俩聊爱尔兰的诗人和作家,她说,他们都太悲伤了,乔伊斯、贝克特、叶芝。她原来想要做爱尔兰文学的一个项目,后来发现没法做,太多的苦。她也知道Evan Boland,但是她说最喜欢叶芝的那首“当你老了”,让我有些失望。 班里还有几个50岁上下的女生,每一个都极好。有一个把他儿子圣诞老人游戏带的帽子发给我,另一个每次我发言就来支持。我笑说,我和你们最接近。 越南女孩专门研究此地原住民,将来或许会去哪个印第安博物馆。我和她经常长聊,有时我说的忘我,开始用中文。她默默听着,然后尴尬地对我说,我不懂中文。 我的案例还没有开始,以前的作业没有一个做中国的,因为不想轻易和他们说。这回要做俺们老家的东西了,要把黎巴嫩女孩当榜样,可别做丑了。 2009-11-13
星期五(Friday)
晴 ![]() Pierre Bonnard: Bouquet of Mimosas, ca. 1945 来自天堂的层层云台 微尘,让人喷嚏,然后嗅到蜜甜。 何样的天使将它撒下, 可爱的,黄色的,盈盈清透的簇簇? 暗绿的叶子乖乖拢起 像猫咪的耳朵。山坡是金色。 不,比金更好 这秀美,柔和,毫无杂糅的色调。 Mimosas in Bloom by Elizabeth Bishop Dust from the floors of Heaven That makes one sneeze and then smell honey. What angels threw it out down here, The lovely, yellow, air-light litter? The gray-green leaves fold neatly back Like kitten’s ears. The hillside’s gold. No, better than gold This fine, soft, unmixed pigment. 啊,总有些时候,魂魄出窍,流连不忍归。这样的时刻愈来愈短,愈来愈浓。风中行走,眼被落在某处的光引去,金色,染出玫红、粉、灰紫。风冷冷,灰色在风中鼓荡,一丝飘摇在这灰中鱼般游过,不肯划出波纹。 ![]() 毕肖普写的是这黄色的花,其实我更喜欢粉色的,少年时期就迷恋它。 ![]() 读穆奇尔: Törless looked neither right nor left, but he could feel it. Step after step he placed his feet in the tracks that the boy ahead of him had made in the dust-and that was how he felt things were: as if this was how they had to be: a stony compulsion that captured and compressed the whole of his life into this movement-one step after the other-along this single line, along this narrow strip running through the dust. Robert Musil: The Confusions of Young Törless 少年托雷斯恐惧一条直线将窒息抹去他的一生。然而成年人知道,一条线,一个地方,一样生活有它的绝望荒凉,而离了线也无非荒凉。如和歌里说:人生残忍。所以,如果可以,一定要锻炼,让身体活泼欢笑。如果会画画,画出灰暗中的绽放,那柔美,和生的勇气。 2009-11-5
星期四(Thursday)
晴 这个加州女人很厉害。她的作品展的标题是:BIGGER, BETTER, MORE。
陶瓷作品有近一间屋子高。男人穿窄小的花西装,顺门而逃的样子,女人愤怒。唯一温和的女性形象是老祖母。 ![]() ![]() ![]() ![]() 2009-11-5
星期四(Thursday)
晴 今天的课在Gardiner Museum上。看到毕加索和夏加尔的陶艺作品,没有惊喜。让我心跳的是竟然看到了Georges Jeanclos的一幅作品。这件陶雕2006年10月在网上看到,喜欢极了,曾经把图片贴到诗生活的网页上,没有想到能亲眼看到这件作品。
![]() 这是他的Kamakura系列作品之一,在日本旅行时得到灵感,体现“禅”的精神。 ![]() ![]() 第二个是couples系列,渴望从父亲过世的哀伤,和童年躲避纳粹追捕隐藏森林一年的苦痛记忆中得到自疗。 ![]() ![]() ![]() 他是法国当代最有代表的艺术家之一,1997年去世。巴黎拉丁区René Viviani广场上有他的雕塑作品: ![]() ![]() 2009-11-4
星期三(Wednesday)
晴 去过多大艺术中心,却没有看展。今天又灯光设计师的讲座,跑去了,迷路,在花园里转来转去,一个人说,就是那个哥特式的。楼对了,又找不到门,问一对恋人,总算进去了。
灯光设计师以前在百老汇做设计,这次为艺术家Gord Peteran的展览做灯光。这是我看到的最用心的一个布展。每一件展品的陈设,用光都简洁,又见巧思。各种角度的侧光,把透明展柜的边线投影到地上墙上,展品的投影也经过设计。所有的直线与曲线无不美妙。其中一个展室,正中一门,上半镂空雕着一树,环绕的灯将树影布满四墙,整个屋子梦幻一般。 贴来的照片全无光影,只是作品,没有展品的倾诉、宁静、与张力。 ![]() ![]() ![]() ![]() ![]() ![]() ![]() ![]() ![]() 要赞一下,这个展是系里一位年轻老师策展。为自己满意,还是为给观众看,那是不一样。学校里的艺术馆可以是用心做的。 2009-11-4
星期三(Wednesday)
晴 秦腔里有个词叫“碎戏”。这个“碎”大概就是琐碎无意义,不过好玩。这几日的碎:
上周六万圣节,蛮蛮早已兴奋了一个月了。妈妈和小姨分别给置了行头,她每天在学校和小朋友商量,早早把万圣节要用的话都学会了。6点钟吃完饭,等的好不耐烦。妈妈给她打扮成白雪公主,她还要口红眼影。在镜子里看,让妈妈也打扮,妈妈觉得累,脸都不愿洗。看她撅着小嘴,去拿了绿头发带上,好翠,也抹了口红。蛮蛮算满意了,又让爸爸化妆,爸爸不干。7点钟,总算等来了安娜的电话。急急忙跑出去。安娜背着小翅膀,安娜哥哥带着面具,牙都呲着,安娜爸爸带了一定巨大的黑檐帽。孩子们开始在小区里挨家敲门要糖了,大人跟在后面聊天。以前我想谁家装饰的鬼里古怪,开灯开门才去要糖,谁想到竟然是真的挨家敲门要糖呢。有一家装饰的用心,小孩子们敲门半天,没人,还舍不得走。门口的椅子上坐的巫婆突然站起来,蛮蛮吓得飞扑回妈妈身边,安娜吓得呆立着。竟然是个漂亮女人坐在寒风里等着吓小孩。后来蛮蛮说,我喜欢那个女人。安娜全家非常不满。另一家是大手笔,简直是剧院级别设计,有马车,树上有鬼,篱笆里错落着鬼,门口还坐着鬼,又是灯又是音乐。敲门,他家三个小孩齐齐出来送糖。很多人开着车来与他家的鬼怪合影。妹妹他们在这里十多年,也没有见过这么好的装饰。有一家巨大的豪宅,敲开门,一个中年人说抱歉,糖都没了。安娜说,什么呀,万圣节,没有糖,真好意思。嗯,这晚让小孩子扫兴说不过去。孩子们的大袋子都满了,好冷,都说万圣节就开始真冷了。大人们受不住,拿出要来的巧克力吃。在外面走了快三个小时,小区走了也不过一半,回去吧。安娜妈妈说,你的绿头发真好,明年我也买一顶。 周日,蛮蛮和爸爸去图书馆,让我在家清净。给一位尊长回了封长信,觉得愉快,便去做饭。很久没动锅铲,兴致所至,炖了秋葵排骨汤,烧了蘑菇大白菜炖豆腐,黄豆芽炒肉。两人回来吃的香。汤炖的满意,清白的,只飘了几个油圈。我端着汤,对着窗外低下去的夕光出神,蛮蛮爸响响地咂吧了一下嘴,说,最后这口菜汤真舒服。扭过头,他把蘑菇大白菜炖豆腐的碟子底喝光了。问他怎么不喝排骨汤。他说,那不一样,今天的排骨汤喝起来像神仙,而这菜汤像是抡完锄头吃了顿饱饭,最后一口满滋味的浓汁。 和人说话,眼睛相对,很是自然。之外,眼睛只与物相关,与人何用。飞石让人紧张皱缩。闲闲绞索再打个结。那个优雅低柔的日本女孩,却带了一顶黑硬的礼貌。她的眼睛总是轻轻一掠。她说我们不看人的脸,而是看着人的喉咙说话。如果可以带上一张已老的脸,一双老去的眼睛-会多么放松。不过要留下年轻的精力,还要做作业,还要养育蛮蛮。 |